63上海的明天是什么样？

上海的明天是什么样？

首尔就是上海的明天。

这句话怎么讲？你是讲地铁、房子还是 GDP？都不是，我说的其实是社会。

财富有可能一夜之间积累，但是整个社会的文化氛围、消费习惯、价值形态，却不会在一夜之间改变。整个社会的变迁，是沉滞而又缓慢的。俗话说，「三代出一个贵族」，相对于我们的财富在最近 30 年天翻地覆，我们的社会人文则是以一个缓慢得多的速度在变迁。有时候我想，再过 20 年，上海会变成什么样？提前布局，可造胜局。

从某种意义上说，韩国是一个极好的样本。韩国和中国同处中华文化圈，历经数千年熏陶。传统和社会秩序得以延续，整个国家承平日久。如果从 1953 年朝鲜战争结束算起，韩国有 60 多年的经济发展期。而相对来说，中国以 1978 年改革开放为起点的话，则只有近 40 年。之间相差 20 多年，这是一个巨大的差距，它意味着韩国的企业家已经进入了第三代。而与此同时，中国的企业则是富二代，甚至富一代。

看过韩剧的人都知道，韩剧的特产是什么，是「欧巴」呀。这些富二代小开，往往相貌英俊、冷酷有才、多金痴情，天下的好事都占全了。而同样的情况，中国连续剧就拍不出来。因为中国没有这个氛围，中国的「欧巴」们，作为一个阶层，还不存在。

一、上流社会

从城市的形态来看，我们基本可以说，首尔就是上海的明天。韩剧中反映的现代韩国，勾画了一个儒家文化圈和平发展了 60 年之后的社会。它大致具备以下几个特征：

（1）企业家——会长、社长、理事长，「小开」作为一个阶层已经存在。2015 年的上海，中国人是赤脚上岸。虽然金钱很多，但是家族的传承和底蕴几乎为零。而在首尔，在韩剧里，阶层已经稳定。这些富二代的小开从小含金汤匙而生，接受良好的教育，拥有英俊的外表和虽冷酷但敲开后却火热异常的内心。

（2）企业家开始拥有家臣。中国的企业无论做到多大，都是孤胆英雄。企业中的高级干部和董事长的关系是疏远的，是打工和拿钱的关系，随时可以走人。而在韩剧中，随着和平达到 60 多年的尺度，企业长青达到 40 年的尺度，逐渐演化出了一群一辈子都在你公司打工、几代人都在你公司打工的「老臣子」。此时此刻，企业家不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个老板，他的周围簇拥着一群忠心耿耿的手足。有一整批的老部长、老课长和整个家族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当少爷继承一个家族，他并不是简简单单地继承一个企业，而是继承一整套班子。

（3）企业家开始联盟。看过韩剧、美剧的人，一定印象深刻，就是在这些国家有诸多的酒会。哪怕你社会阶层不高，譬如企业里的一个中层，也有机会被邀请参加酒会。在富丽堂皇的宫殿式建筑内，拿着一杯鸡尾酒，和宾客们言欢。而在上海，基本没有这种氛围，我指的是没有这种定期的、轮流举办的、交游广阔的、参加人数在 300 人左右的、可以认识陌生跨界大亨的、无议事主题的、纯鸡尾酒不提供晚餐的、绝对不提供圆桌吃饭的、上流社会之间发散性的社交聚会。为什么？因为这意味着联合。在上海，亿万富豪是孤独的。亿万富豪在某个领域可能是绝对的权威，也可能拥有巨大的权力。可是从整个社会的角度来看，他们是分散的、孤立无援的。欧美上流社会定期举办酒会，其实是一种联合。上流社会的定期见面，一方面是互相沟通、认识新朋友，并交换情报；另一方面则是大家交朋友，至少混个脸熟，朋友越来越多。随着这种「定期酒会」举办 10 年、20 年、30 年，最终整个上流社会所有人都互相认识，所有人都可以互相联系。于是他们不再是原子化的几千个孤零零的个体，而是凝聚成铁板一块，成为同一个整体。

我们看韩剧，看那些领先我们 20 年的社会文化氛围，「酒会」已经开始普及，联盟已经开始。

（4）尊卑开始强化。有一个笑话说，所有的马来西亚电影都不会出现「逃犯」。为什么呢？因为马来西亚警察自诩为精英，在如此精英的管理下，怎么可能出现越狱呢？所以，逃犯是逃不过马来西亚的文化审查的。同样道理，在任何一部韩剧中，老人都得到尊重。在任何韩剧中，老年人都作为一个健康的、正面的角色出现。而且在 99.99% 韩剧中，老年人都不会受到虐待和侮辱。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整个国家骨子里对老年人的尊重。更深一层的含义，则是这个国家骨子里是有尊卑分野的。你既然可以尊重老年人，为何不能尊重别的？譬如医生、教师、海军、政府、神……这张单子只要写出第一步，后面就没底了。

在韩剧中，我们看到尊卑重新被培养起来。换言之，阶级的分化与固化不可逆转。对老年人的尊敬，对监狱警察的尊敬，这是政府培养的品质，是国家意志。在韩剧中，我们可以看到另一种尊敬，就是对企业主、对上流社会、对掌握资源的人的尊敬。这几乎是许多员工发自内心表露出来的。「少东家」不是远景，而是现实。韩流之中，新的贵族正在形成。员工的子女对东家的子女鞠躬行礼，这不是为了工资，而是因为本能。社会产生贵族，并凝固下来成为习惯。

二、中产阶级的变化

上面写了上流社会，接着我们来讲讲中产阶级。中国目前正处于一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中国目前的历史大格局是有 8 亿农民正在转型升级。韩国首尔是市民社会。按照目前的速度，上海 20 年后可以发展得像首尔一样，全面进入市民社会。这里的居民，从生下来第一天就适应了城里生活，而且一辈子都住在大城市。

市民社会具有哪些特点呢？市民社会的白领们具有很大的自由，具有财务和身体支配权。当城市化踏入市民社会第四级时，上层建筑逐渐贵族化，分离出一个迥异可辨的阶层。而中流社会则在那里没心没肺地玩着，醉生梦死地玩着。反正他们既积累不起财富，也不可能饿死，那就玩个爽快。

中产阶级的第二个特征，是服务业极大发展。如果我们掰着指头遍数韩剧中出现的题材，就会发现，剧中男男女女绝大多数从事的都是服务业。

譬如，《浪漫满屋》中的 Rain 是演员，宋慧乔是小说家；《夏日香气》中的孙艺珍是花卉设计师，宋承宪是灯光设计师；《来自星星的你》中的金秀贤是大学教授。此外，还有漫画家、旅行社社长、高利贷者、开滑雪场的、舞台灯光师……形形色色的人都可以成为男、女主角，可见生活过得多姿多彩。不仅仅是社会顶层的亿万富翁，挖掘下去，每一个小人物也都可以发光发热，有他们动人感人的一面。当生活进一步发展，当「吃喝」不再成为困难，当老一辈人从贫穷苦难的记忆中爬出来，当 60 年和平之后换上一批人口……整个社会，将极大地向服务业倾斜。到时候，「吃喝玩乐」将成为主流，也成为整个社会最重要的部分。

承平日久，我们的社会不可避免地会发生变化。哪怕财富不再增长，和平本身也会使社会发生变化。预测未来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尤其是一个大型的复杂的有机体，更难以推算其发展方向。但首尔是一个非常好的例子。20 年后，跟上海最类似的城市应该是首尔，而不会是香港，也不会是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