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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拒当伏弟魔后我被网暴了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825 更新:2026-06-09 11:34:37

我弟找我借一百块钱,我不借给他。

发到网上后,我被网暴了。

网友骂我斤斤计较,一百块钱也跟弟弟分那么清楚。

我直接在网上发了二维码,说我也缺一百块钱,麻烦有钱的圣母可以直接打给我。

1

我刚下夜班,我弟就给我发来消息。

他:「姐,我手机没话费了,你借我一百块钱,我想充电话费。」

这已经是他今年第七次找我借钱,一次都没还过。

我:「我也没钱,我用的套餐还是十九块九一个月的呢。」

他:「我又不是不还你,你至于这么阴阳怪气的吗?」

这年头,借钱还这么理直气壮,真他妈欠钱的是大爷。

我:「那你倒是还啊?一共欠了两千七,一次性打给我吧。」

再发消息,他已经把我拉黑了。

我啃着冷饭团,气得浑身发抖,截图发到了网上。

再打开手机时没想到火了,涌来一大波人骂我。

网友指责我冷血,说以为要的是一万呢,一百块钱也值得我把亲弟挂出来。

我冷笑一声,直接在评论区发了个收款码。

我:「对不起啊,我知道我没用,为了供弟弟妹妹上学,我十五岁就出来打工了,天天在餐馆刷盘子,到现在还没把借的钱还清。」

卖惨谁不会啊?

网友这么热心,有钱的圣母给我打点钱呗。

2

没过多大会,我妈就哭哭啼啼地跟我打电话。

她大骂我不孝,指责我,因为这点钱把亲弟挂出来,也不嫌丢人。

我:「我弟跟你说的?」

其实我挺高兴的,既然他刷到了,那更好。但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脸去告状?

我妈:「张盼,就一百块钱,至于吗?以后你赚的钱还不都是要给弟弟娶媳妇用的啊?」

我像是听到了一个非常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

我:「那看来我亲爱的弟弟这辈子都要打光棍了。」

我妈最听不得诅咒老张家绝后的话,她疾声令喝:「张盼,你赶紧给我删了,你这样你弟弟以后怎么娶媳妇啊?」

我笑着反问她:「他二十岁还伸手跟我要钱都不嫌丢人,我嫌丢什么人?还有,你们做父母的但凡要点脸,会想方设法从闺女身上吸血吗?」

我妈气得说不出话来,大骂我:「白眼狼,早知道,你一出生就掐死你算了。」

我友善地提醒:「根据中国民法第三十条规定,凌辱虐待孩子将被剥夺父母监护权。」

他们算什么父母?

3

十五岁,我考上高中,我爸说家里没钱,逼着我嫁给同村的傻子。

傻子家开了个药厂,媒婆说是个老实人,如果我嫁过去就是纯享福。

我爸见钱眼开,直接收了人家的彩礼,逼着要我跟人结婚。

我妈愁眉耷眼地低着头带弟弟妹妹进屋了,当作不知道。

最后是我爷爷奶奶给我塞了几百块钱,那是他们刚卖了粮食的钱,差不多是唯一的经济来源,让我连夜跑出了家。

我坐着长途大巴跑到了南方,找工作四处碰壁。

谁也不敢用未成年人,我只好在一家苍蝇馆子的后厨帮忙刷盘子。

我的手都泡白了,后来遇到好心的姐姐,带着我进厂里当厂妹了。

辗转多处,最后我在一家外企文具大厂稳定了下来并干了十年,期间自考专科,又升了本科。

正赶上好时候,前生产经理被革职,我就升了上去。

当然背后议论纷纷,质疑道:大家经验一样多,凭什么我能当经理?

我直接甩出公司晋升条例:「凭公司制度要求,经理必须有本科学历。」

众人不再言语,面面相觑,便回去好好干活了。

4

我爸好像知道我能赚钱了,开始跟我搞父女情深那一套了。

他知道我恨他,所以这些年每次要钱,他都不敢吱声,怕我立马挂了他的电话,便推出我妈这个唱红脸的来找我要钱。

我妈说爷爷奶奶生病缺钱,找我借点。

爷爷奶奶带我长大的,我未能在床前尽孝,便心甘情愿地给他们治病的钱。

我妈说我弟弟妹妹上学缺钱,找我借点。

自己淋过雨就想给弟弟妹妹撑伞,想让他们也能逃离小村庄,也大方给了。

我妈又说,家里盖房子缺钱,也找我借点,说这样我回家就有宽敞的房子住了。

考虑到爷爷奶奶年事已高,需要舒服的房子住着,我还是非常爽快地给了钱。

后来才知道,给的看病钱,他们一分都没花在我爷爷奶奶身上,盖的房子,他们一天也没让我爷爷奶奶进去住。

年少的时候,听了我妈卖惨,割舍不了亲情,受不了道德审判,于是那些不管黑天白夜地打工赚的血汗钱被他们一个个骗去了大半,最后养出这一个个白眼狼。

现在还指责我不顾家人名声,他们还有脸跟我提「一家人」?

自从爷爷奶奶去世后,我不再往家里寄钱,我也已经三年没回过那个家了。

我早已不是那个被道德和良心挟持的无知少女,不想我活好,那大家都别想活好。

我拒不删除视频,网友听了我的卖惨,纷纷倒戈,给我捐钱捐物,我统计好后直接捐给山区资助贫困儿童上学了。

骂过我的人表示自己真该死啊。

一些女孩子驻守评论区帮我骂了回去。

5

隔天生日,男朋友去西北做实验,陪不了我。

他给我买了蛋糕、鲜花和礼物,我下楼去签收。

易恒是厂里总经理给我介绍的,他朋友的儿子,搞科研的。

总经理也是苦日子过来的,算我半个师傅,在这里的十年没少教我做人做事,当年还是他给我指路,让我继续读书深造的。

他觉得我到了该找对象的年纪,当时几乎给我下达了命令:「张盼,人家男生条件是真好,本地人,家里几套房,他还是南大毕业的,我给你批假,你给我去相亲。」

领导的关系不好推脱,我便加了联系方式。

因为家庭原因,我早做好了一辈子不婚不育的准备,再加上人家是名校毕业的,也不一定能看上我。

为了省去后面的麻烦,我直接谎称我是「扶弟魔」。

结果他回复我:「好巧,我是『妈宝男』,我们可以试试看『扶弟魔』和『妈宝男』哪个更厉害。」

我当时都蒙了,觉得他人还挺好玩,就见了面,然后发现彼此根本不是自己说的那种人,性格还挺合适就在一起了。

6

我拿着东西刚回房间,准备跟男友说东西到了。

我妹给我发来了消息,我以为她要祝我生日快乐。

一开手机,她便说不想上学了,她想当美妆博主。

她想一出是一出的特点不知道是遗传我爸还是我妈的。当初中考九门学科,她一共考了一百多分,闹死闹活不复读,自己拎着东西先斩后奏就去上了个职高。

现在看当网红能赚钱,又想去试着当网红了。

她:「姐,你有不用的手机吗?我这个手机拍照不好看。」

果然,没憋着好屁。

我面不改色地驳回去:「没有,我手机用了三年,屏碎了都没舍得换。」

她不死心,又问:「姐,有什么化妆品推荐的吗?」

我冷冰冰地回答:「我平时不化妆。」

她非常执着:「怎么可能?上次你回家,我就见你化了妆。」

她吵得我心烦,影响了我一整天的心情,我直接不回她了。

她喋喋不休后,最后道:「姐,马上放寒假了,我准备跟我同学去你们那块的工厂打工,你能给我点路费吗?」

我跟男友聊完天后,瞥到她发的那条消息,脑海里突然浮现自己刚出去打工那会的遭遇。

我暗骂自己傻逼,最后还是给她转了五百块钱。

她收到后连句谢谢都没有,我看着那聊天界面心烦,转手就把跟她的聊天页面屏蔽了。

6

我妹先斩后奏,偷偷跑出来打寒假工,我妈知道后连番轰炸地给我打电话。

她跟祥林嫂一样,说了一遍又一遍:「你作为姐姐要照顾着她点啊,她才十七八岁,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啊?」

坏人?她怕是忘了我出来打工那年才十五岁吧。

我讥笑一声:「我不也是十几岁就出来打工的吗?我不是活得好好的?你们要是真可怜她,就自己过来把她接回去吧。」

说完就挂了电话,大早上的,真晦气。

我妹在我周边城市的一个小厂里干了两天,她就跟车间组长吵了起来,一赌气直接不干了。

她给我打电话,哭着说:「姐,是他欺负人!他对我不怀好意,动手动脚的。」

我本以为她会知难而退,但她坚决不回家。

我妈一天给我打了十个电话,让我管管我妹。

老家的破事,我是一个都不想管,多想想我都觉得恶心。

不知是不是白天的经历引发了痛苦的回忆,那晚,我又梦到自己曾经虎口逃生、孤立无援的样子,午夜惊醒,冒了一身冷汗,最后还是答应帮忙。

7

我们厂里车间一直需要暑假工,我找招工部说明了下情况。

他们正好缺人,就同意我妹来了。

我接到我妹,她比我当年逃出来时工作好找多了。

她拉着行李箱,穿着时髦的衣服。

我先带她去我的单人宿舍,准备吃完饭带她去办理入职。

她左右打量着我的居住环境,看到桌上的护肤品后,就比对着手机,一一查询价格。

她浅浅地鄙夷道:「姐,你用的都好便宜啊,不怕烂脸吗?我同学她们都用名牌的。」

我看了眼桌上我特意买的糊弄她的便宜货,开口道:「没办法啊,我们这种穷人不配用好的。」

以前过年回家带的化妆品衣服,她没少偷了去在同学面前炫耀。她还挺会挑,专挑贵的拿。

她撇了撇嘴,走的时候还是顺走了几管平价口红。

临走前,她又折了回来,开始东扯西扯:「姐,跟那么多人合住,晚上宿舍有人打呼噜怎么办啊?」

我刚想回她「买个耳塞呗」。

下一秒就见她眼疾手快地从我桌子上拿了什么东西。

她笑嘻嘻道:「这样吧,姐,你把你的无线耳机借我用用吧,等我走了,我再还给你。」

失策,Airpods 忘记收了。

我还没答应,她已经拿着走了。

8

我妹上工一天,就跟我吐槽流水线工作好累、无聊。

她边翻白眼边嫌弃道:「都不是人干的活。」

是啊,贴标签,塑封,打包,确实很无聊。可他们的学费就是当年的我做着这么无聊的工作一点点地攒下来的。

食堂里沸沸扬扬的,旁边桌上几位阿姨开心地吃着饭,满意地说这工作比在家种地轻松多了。

一个阿姨说:「我以前在酒店当铺床阿姨,累死累活一天才拿到现在的时薪。」

另一个阿姨笑呵呵地说:「虽然没工地赚得多,不过这活真的挺轻松的。」

……

是吧?在文具厂装个笔芯比在饭店刷盘子、在工地扛水泥轻松多了吧?

我都干得,我妹这个「大小姐」有什么干不了的?

我收回注意力,微笑地回我妹:「你本事大,自己出去找一个轻松赚钱的活呗。到时候帮帮你姐。」

她不说话了,过了会又开始找话。

她眨着大眼睛:「姐,我听说厂里有坐办公室打字的活,你帮我跟领导说说呗。」

这不是傻白甜,是傻逼。

我顺着她的话答:「可以啊,文员最低要求大专学历,你有吗?」

她当场拉下脸来,几天没来找我。

9

男朋友做实验回来,找我出去吃饭。

他穿着大衣,手里捧着鲜花,站在车旁带着笑等我。

第一次见他,他也是这样,站在门边,笑着看我跟别人吵架。

那天我因为厂里新上任的生产经理不合理安排生产的事情跟他吵了起来。

厂里新调来的生产经理不按照原先的规划来,一来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推翻了之前所有的计划,给下面定的任务朝令夕改,每天工作量都在递增,一些工人不堪重负纷纷离职。

一些年纪大的阿姨怕达不了标被辞退,拼命干活,连饭都不敢去吃,一个个晚上都买了泡面回宿舍吃。

我当时负责生产安全管理的,照例去查看工人的生活情况时,看到了如此普遍的情况,便默默记下了。

隔了几天,我故意拿几个年轻员工在岗位上「饿晕」的事情大做文章,直接打到办公室,找新来的经理问个清楚,问他整这一出还想不想我们生产部保质保量按时交货。

多人饿晕在车间的事影响过大,那个经理因为此事被抓了把柄,后面又因为内斗站错队被挤了下去,我也顺势上去了。

那天易恒站在门口,看着我气愤地跟人吵架,没觉得烦,还笑了。

那天,我偏过头去,看到他衣着讲究,举止从容的样子,第一印象是感觉他好热爱生活,那是我所没有且向往的。

我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嗅到了生的气息,才拼命靠近吧。

后来我问他:「不会觉得我尖酸刻薄、工于心计吗?」

一般人不愿跟我们这种社会底层的老油条打交道,怕自己被算计上。

他摇摇头,甚至表露出欣赏:「首先,争取自己的利益本身就不存在什么错。再有,不畏强权,有勇有谋,为弱小出头,是我这种大男人在利益面前可能都做不到的事情,怎么会嫌弃你呢?如果要说什么感觉,那应该是无比敬佩。」

不是说教,不是鄙夷,也不是训斥。

遇见观念一致的人,就好像生命里照进一束光,我发现自己好像也没自己想的那么糟糕和龌龊不堪了。

10

易恒知道我家里的一些糟心事,听说我妹来了,说至少看在面子上还是要过来,就让我带她一起去吃个饭。

良好的家庭教育会教出得体的小孩,真是我羡慕不来的气度。

我调侃他:「今天你的「妈宝男」人设可以用上了。」

他笑了,说一会看他表现。

我妹上下打量我男朋友,然后开始在饭桌上打听我男朋友的家庭情况。

她这个人向来没什么脑子,说话脑子通大肠,完全不管会不会冒犯别人。

她直白问道:「姐夫,你是本地人吗?有车有房吗?做什么工作的呀?」

易恒保持着风度,并没有恼怒,而是一一应答:「普通工薪家庭,是本地人,不过没房子,跟我爸妈一起住。我妈给我找的工作,我妈说钱多钱少无所谓,饿不死就行。」

我妹当即翻了个白眼:「我以后一定要找个富二代,才不会跟没出息的穷人在一起。」

那最好,我还没见过哪个富二代会找一个没脑子、不求上进、家庭还拉后腿的职高生。

我假笑:「好啊,那妹妹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姐姐哈。」

11

同事跟我打小报告,说我妹最近跟厂里一个男的走得挺近的。

那男的给她买奶茶,带她打游戏,还骑电动车载她出去玩。

这就是她说要找的有钱人啊?

同事给我提醒说:「他都三十多了,你嘱咐点你妹,她年纪小,别被骗了。」

我这种厂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人早对这种男的算盘摸得一清二楚。

这个年纪的男的要不就是家庭人品不好,娶不上媳妇,进厂想拐个小姑娘回去当老婆,要不就是家里有老婆,哄骗刚出社会的单纯小姑娘。

每年进厂的男男女女都能凑成若干对小情侣,基本干个半年,就直接回家结婚去了。

现在我们村里也都常说,娶不上媳妇就去厂里打工,「拐」个外省的小姑娘回来当老婆。

当年带我进厂的那个姐姐,就是在厂里认识了一个大她十几岁的男的,最后非要跑去山沟里跟人家结婚。

她说她从小到大没感受过爱,那个人爱她,她是心甘情愿的。

婚后生了三个孩子,受不了家暴而跑了出来。然后有些畏畏缩缩地不太好意思地给我打电话,问我厂里还缺不缺人。

我们再次相见,我几乎认不出她的样子。

她那苍老的神态,哪里是三十多岁该有的模样啊?

她讲述着自己的遭遇,自己的遇人不淑,哭得一塌糊涂。

最后她还是因为牵挂孩子,干了半年就拎着行李回去了。

许久没有她的消息,再收到有关她的消息,就是某天看到她老乡,她老乡说她因为婆媳矛盾,被她老公捅了十几刀,刀刀致命。

村里添了一座新坟,死了一个年轻女人,有些人嫌晦气,当着我的面删了她的联系方式。

一个人,来世间一趟,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最后没有人记得她是谁。

她的死让我难过又恐惧,我那段时间常做噩梦,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她。

12

因为被女性温暖过,不管我多讨厌一个女性,我一般能帮忙的都会伸出手来。

我找那个和我妹走得近的男的老乡调查了下他的情况,如我所想,确实是又赌又嫖,家里穷得叮当响。

我去车间检查时,看见了我妹跟那男的眉目传情。

我清咳一声,把她喊了过来。

我远远看了那男的一眼,问她:「你知道他多大了吗?你觉得一个三十多岁的男的为什么要找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我妹特自信:「因为我长得漂亮。」

我气笑了:「那是因为他自身存在缺陷,他吃喝嫖赌、游手好闲,找不到同龄女孩,才找你这种没脑子的小孩。」

她怪我恶意揣测他们的关系,跟我争吵道:「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他对我很好,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给买个奶茶、买个零食就是很好了?这些年我在她身上花的钱是那个男的几百倍,都没听她说过我一句好。

我觉得可怜又可笑。

我:「对你好?给你买的东西加一起超过五百块钱吗?」

她顿时不说话了,而后开始各种找补,可还是发现自己理亏。

她憋着一口气,势要发泄出来,便口无遮拦地骂我「势利眼」,甚至搬出厂里传的我跟厂里大领导有一腿的闲话。

她昂着下巴瞧不上道:「姐,你不能你是什么人,就觉得全世界都跟你一样有心机吧?」

我气得想抽死她,还是忍住了,颔首:「是是是,我有心机,所以才来提醒你别跳火坑。我已经找人调查过了,你爱信不信。」

随她便吧,她嫁去山沟沟里给人生八个孩子都是她的福报,我真想看看她被骗后人财两空、痛哭流涕的样子。

我好几年没做那个噩梦了,白天跟我妹吵完架,晚上又梦回到几年前。

我梦到当年带我进厂的姐姐穿着漂亮的白裙子,浑身被扎满刀子、满身血迹的样子。

我尖叫着醒来,一摸脸上,又哭了。

我肚子咕噜叫了几声,睡意全无,起来做了碗蛋炒饭。

鸡蛋液裹着米饭,备用,切好的胡萝卜、火腿肠用热油翻炒,米饭下锅,少许盐,少许鸡精,出锅放小葱花,这样炒出来的米饭金灿灿的,粒粒分明。这是那个姐姐教我的做法。

我第一次见她时,她穿着洗得泛黄的白裙子,又黑又长的头发披下来,身上是肥皂的香味,一笑脸上有两个酒窝,性格温温柔柔的。

我们一起挤在狭小没有窗户的出租屋里,我们一起抵御过社会男性的不怀好意,我们一起幻想未来住上没有厕所味道的大房子。

我一勺勺地往嘴里塞饭,在深夜,失声痛哭了起来,明明是她教的做法,怎么味道一点也不一样。

13

我冷静下来后,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让她把她闺女领走。

我可不想处理厂里未成年怀孕打胎的事儿,到时候惹得一身骚。

我妈听说了男方的情况,吓得连连安抚我,让我帮忙看着点,孩子这么小,他们可赌不起。

我呵呵冷笑,我那么小的时候怎么千方百计逼着我嫁给傻子呢?

我妈会说什么?

她会说当年家庭困难没办法,是我爸逼的,她也不想那样。

夫妻间分得可真清楚啊。他们知道不分清楚,我是不会看在我爸的面子上给家里一分钱。

以前我以为她是迫不得已,她是爱我的,后来发现这怎么可能是爱?

她不说话,她不阻拦,她依旧是凶手,是罪恶的帮凶,甚至比直接的伤害更让人觉得可怖与恶心。

从根本上来讲,他们就是一路人,是贪婪自私、欺软怕硬,有着下作嘴脸的吸血鬼!

以前我接受不了自己不被爱,现在我接受不了自欺欺人。

现在他们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了,这辈子别想从我这再薅一分钱。

我直接找到我妹的车间主任,让她以我妹工作不合适为理由先停了她的工作。

我妹叫嚣着要向公司投诉我,投诉我滥用职权。

还挺厉害,还知道「滥用职权」这个词了。

我鄙视她:「你不是说我跟大领导有一腿吗?那你觉得去找公司投诉,公司会先处理谁?」

她瞪着眼睛不敢再吭声。

我妈来了后,抓着她二闺女问东问西,问她跟那个男的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有没有把自己给他一类的。

我妹不耐烦地推开她,她跟疯狗一样冲过来跟我吵架:「张盼,谁让你自作主张把咱妈喊过来的?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毫无感情地回答:「我不是谁,你拎着东西走人吧,工资按天给你。」

她被我妈拉走的时候,还骂我道:「你个破厂妹,一辈子都是待在厂里的命。」

我转过身来,笑着说:「要不是我这个厂妹,你就会是嫁去山里给别人生八个孩子的命。」

把她们送上车,我在回去的路上突然泪奔了,蹲在地上久久站不起来。

我不是想救她,我只是想救当年跟她一样被骗的那个姐姐。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我时常在想,如果当初我阻拦了那个姐姐,她的生活会不会好过很多?

如果有来生,她今年应该五岁了吧?

这一世有爱护她的父母吗?

有属于自己的房间了吗?

接受到教育了吗?

14

元旦过后,厂里新来了一批寒假工,都是一些学生。

总经理站在窗前,俯视着楼下,他问我今年回不回家。

我看着那些小孩,像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过年的时候为了多拿三倍工资不回家。

我已经熬过去了,不需要考虑钱的问题了,想回家时大领导就会批假。

我伸伸懒腰:「家里人都被我得罪一遍了,回去不好过呀。」

他知道我家情况,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我问他:「老大,你呢?要回家吗?」

他老母两年前病死了,老家早已经没了牵挂,听说房子因为长时间没住人,已经塌了。

他喝两口茶,看向远方:「今年想回去看看。」

这些年,厂里老是传我跟总经理的风言风语。

我不以为意,身正不怕影子斜,每次都用实打实的成绩来打那些八婆和长舌男的脸。

但今天我还是问出多年的疑惑,好奇他为什么这么多年对我如此关照。

我:「老大,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他闻言笑了,首先肯定了我的工作能力:「我和公司又不是傻子,自然要扶持应变能力强的人做管理层了,整个厂里就你脑子转得快、做事妥帖,当然选你了。」

说到第二个原因时,他沉默片刻,最后开口道:「其实我还有一个亲妹妹,她难产死的,跟你差不多大,甚至你们长得也很像。都怪那时候条件不好,她婆家贪小便宜让她在家生孩子,大出血,没救回来。今年是她走的第十年,按我们那的习俗,要大办一场,往后我就不去看她了。」

我张着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对不起。」

他语重心长道:「所以,我当初才逼着你去见易恒,女孩子就要有野心,找对象当然要找条件极好的,快速实现阶级跨越。你长得这么漂亮,又有能力,可不能学我妹妹去『扶贫』啊。」

我点点头:「谢谢老大。」

他挥手,让我去忙工作,然后自己驻足窗边看了许久。

15

我妈再三打电话问我回不回家,什么时候回家。

她好像笃定我会回去:「小娇腊月二十八结婚,你跟她不是好朋友嘛,我知道你肯定会回来。」

她猜对了,我会回去,不过不单单是参加好友婚礼。

孟娇娇是我最好的朋友,小时候我们这俩可怜小孩常抱团取暖。

她小时候爸妈就去世了,家里爷爷奶奶把她拉扯大,我小时候挨了打,不是去我爷爷奶奶家躲着,就是跑去她家躲着。

她爷爷是村长,村里人说躲到村长家,我爸就不敢把我怎么样了。

娇娇被她爷爷奶奶养得乖巧懂事,每次都分一半床给我。

麻绳专挑细处断,去年她爷爷奶奶也因病去世了。

她结婚,我就是有天大的事情也会赶回去。

我妈顺势开始卖惨,说过年走亲戚送礼、给孩子发压岁钱得花一万多,今年我爸又没往家拿钱,如此云云。

话里话外都是没钱,想让我主动掏点。

她不明说我就装听不懂,她明说了我就装没钱。

我听到电话里我爸在旁边轻微卡痰的声音,哦,夫妻俩又一起想馊主意诈我钱呢?

我边核对出货表边答道:「这多简单,没钱那就别走亲戚,别发压岁钱了呗。」

她火大:「张盼,你现在怎么这么冷漠啊?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我反唇相讥:「您有人情味,您先把借亲戚朋友十年八年的钱给还上吧。我可不会帮你们还钱,逼急了,这辈子你们都别想找到我。」

当他们的亲戚,别人都觉得倒霉。

亲戚都被他们借了个遍,前两年还有找我讨债的。

我把从小待我如亲妹妹的表姐的一万块钱还给了她,别的亲戚我一概不理。

我搬出法律挡住了他们:「当事人有民事行为能力,没有『父债子还』这一说,即使有,也请你们找他儿子好吗?」

16

腊月二十左右,我妈电话里哭着说她不活了,说我爸竟然背着她,在她娘家村里找了个小三。

她抽抽涕涕地骂道:「有他这么欺负人的吗?在你姥姥家那边找相好的,让我的脸怎么搁啊?」

「我说为什么每年都赚不到钱,原来都花给那个狐狸精了。我这是什么命啊!」

我弟弟和妹妹嫌她烦,让她打电话出去打。

真是他们一家子的福报,我开心死了。

我妈催着我赶紧回去给她撑腰,我听得后来都不想接电话了。

年少时的噩梦一直困扰着我,那种惶恐不安压了我数年,我觉得有必要早些回去解决那些陈年旧事了。

催命符下,腊月二十三我买了高铁票回家了。

易恒问要不要他跟我一起回去,我一个人回去安不安全。

我感谢了他的好意,还是决定好了:「我现在不是十五岁了,他们不敢把我怎么着。你要是跟我回去,大过年的,肯定要扒着你吸血了。」

我早熟悉他们的招数,一个人回去装傻充愣就行了。

他过来给我系好围巾,拥抱我,让我有事给他打电话,他过来给我撑腰。

我会心一笑:「好。」

高铁转大巴,大巴只到镇上,我下了车,坐了个老乡的三轮车回家了。

老乡说他闺女放假回家,他是来接闺女的,看见我拎着箱子在路上走,就热心捎了我一程。

回去的路上,路过当年我要嫁的那户人家。当年我逃出去后,我爸拒不归还人家的彩礼,人家找了一帮人把他俩打得半死才把钱吐了出来。

那家人后来风光不再了,听说开药厂的男的找了个小三,把他老婆一脚踢了,后面搞大额民间借贷,别人卷钱跑了,他就破产了。

现在家里就只有他跟他那个傻儿子相依为命了。

北风吹着我的脸,像狼嚎,像刀刮,我裹了裹羽绒服。

看这些世事无常,我越发感慨,不论何时,女性还是要靠自己的双手吃饭。

17

我到家后,我妈眼睛肿肿的,发着烧还给她的儿子、小女儿做饭呢。

她瞧见我回来了,又哭了起来。

我接过铲子,帮她把菜做出来。

饭菜好了,我弟在房间打游戏,我妹在房间看电视剧。

这就是弟弟妹妹都有事没法去镇上接我的原因?

也是,大冷天,哪个傻子愿意去接别人?

我妈喊他们出来吃饭,一个都不出来。

爱吃吃,不吃拉倒,还没见有饿死人的社会新闻。

我妈说,那咋行,不按时吃饭,胃会坏的,于是她把饭菜一个一个地送去了他们房间里。

我看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都是自己生的孩子,她爱儿子,爱小女儿,为什么不爱我呢?

是生了我这个女儿害得她被打吗?是生了我让她的生活很糟糕吗?我难道不是受害者吗?

我小时候,我爸嫌我妈生不出儿子,觉得生了我他就开始走霉运,瞧见我就格外生厌,喝二两猫尿就回来对妻女大打出手。

他打完我,我妈也会拿我撒气,再打上一顿。

我盯着胳膊上留下的烟头烫伤疤痕发呆,等她出来,我问:「我爸呢?」

我当然在明知故问。

我妈说,又跑出去喝酒了,一会吃完饭她得出门去找他。

她真什么都指望着我:「你跟我一起吧,我们把他扛回来。」

我没好气道:「不去,我坐车累了一天,我去休息了。」

我妈看着一家人没一个听她的,喋喋不休地骂道:「一窝没良心的。」

18

家里的二层小楼是我赞助盖的,回来的时候发现根本没有我的房间。

一楼的三个房间,他们几个一人一间,二楼就只有一张破床。

我妈尴尬地看了看我,说:「你跟你妹妹挤一间房吧,二楼不能住人。」

我以为她会心疼我大老远回来,住那么简陋身体会扛不住。

没想到,她竟然说:「二楼你住了就不算新房子了,以后没法给你弟娶媳妇用了。」

我顿时火大,恨不得连夜联系拆迁队把这个二层小楼给夷为平地。

我指着我弟骂道:「那就让你的宝贝儿子给我滚去楼上住吧。」

我弟正打着游戏,头也不抬道:「我才不去呢,房子是给我娶媳妇用的,我想住哪住哪。」

从回家到现在,他俩一句「姐」都没喊过,我妹见了我直接冷脸走开了。

我出去找到铁锹,进来准备打他,我妈忙拉住我。

她一边安抚我,一边从我手里夺过铁锹:「你跟你妹住一间房呗。」

我妹不满道:「我没有隐私吗?我不想跟别人睡一个房间。」

我妈喝道:「不想睡就滚出去住。」

她噘着嘴,没敢吭声。

晚上,我洗漱回来,发现我妹偷偷打开了我的行李箱,被我当场抓包。

她故作不在意,把我的包和 Fendi 围巾扔下,拍拍手,一脸的嫌弃。

她切一声:「都是假的吧?没钱还装。」

我逼近她:「对啊,没钱还装,所以你拿走的我的 AirPods 什么时候还给我呀?」

她当初拿走时可是特意拍了照发朋友圈,说自己买的。

她闻言脸色变了,狡辩地说她走的时候给我放桌子上了。

我挑挑眉:「给你提个醒,金额超过三千的东西,你再敢不问自取,我可以直接报警抓你。」

19

早些年,因为家庭原因,我被养成了讨好型人格,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别人来,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次男友单位团建,可以带家属,我就跟着一起去了。

路上,他单位的行政部同事在给大家发零食和饮料。

我本来选了 NFC 橙汁,听到别人带的家属说也想要橙汁。

但只有一瓶,我想就算了,让给她吧,我要矿泉水好了。

易恒摁住我的手,问我:「为什么要把喜欢的东西让给别人呢?」

是吗?可以不吗?

我心里下一咯噔,我好像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柔声告诉我:「张盼,试试优先考虑自己喜好的生活,别人不会说什么,天也不会塌。」

后来我学会了即使再小的事情我都要争取自己的权益,当仁不让,我的东西不能让人。

20

晚上,我爸喝得不省人事,我妈开着三轮车把他拖了回来。

她在旁边端茶送水,叽叽歪歪地骂他。

她灌了他一碗水:「你咋不去你相好的家里啊?最后不是还回了家?」

然后破口大骂我爸找的小三:「那个骚娘们,男人不在家,穿个短裤天天找村里男人给她帮忙。一只烂鞋,也不怕染病。」

我看着我妈那娇妻样就烦,她以为她老公是个什么宝吗?

身高不到一米七,弓腰驼背,瘦得像猴,牙黄脸黑,身上烟味跟腌了几十年一样。

她的嘴现在骂人这么厉害,当年我爸打我的时候,她怎么不会反抗一下?怎么不会保护我一下?

我想起小时候挨的打,情绪暴躁到极点。

我听得厌烦,大吼一声:「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说你们裤裆里那点破事了。」

说完摔门出去,准备睡觉了。

21

春节是村里媒婆活动高发期,听说我回来了,一个个找我爸妈要给我说媒,给我弟说媒。

或许这才是我妈催着我回来的真实原因——卖女儿给儿子准备娶媳妇钱吧。

媒婆拿着照片,对着那肥头大耳的男的大夸特夸:「这个小伙子好,家里搞装修的,在城里两套房,为人老实,年纪跟你闺女差不多,就是带着两个闺女。盼盼嫁过去,生个儿子,以后两套房都是盼盼的。」

我看着当年那个把我介绍给傻子的媒婆,倒水时直接把热水浇在了她身上。

我拎着壶:「姨,这么好的人你咋不给你闺女说呢?你闺女去给人家生个儿子,能继承两套房呢。我要不要把村东头的疯子介绍给你闺女啊?」

媒婆被我扫出了家门,跑的时候鞋都掉了。

她指着我骂:「不识好歹,一辈子也嫁不出去。」

我捡起她的鞋砸给她,摊手道:「不好意思,已经有男朋友了,比你介绍的癞蛤蟆好多了。」

我在家这几天,我爸喝酒收敛了许多,他想要我的钱,不得不对我毕恭毕敬。

谁能想当年那个动不动要打死我的男人,有一天会卑躬屈膝地千方百计讨好我?

他跟我妈一起卖惨,说他们年纪大了,以后弟弟妹妹要靠我了。

我妈:「你那个男朋友家庭条件怎么样啊?」

我妹抢着答:「就一妈宝男,没房没车没存款,动不动就他妈说,没什么出息。我以后找的对象肯定比她好。」

一家人一听我男朋友的家庭情况,期待瞬间落空。

我妈:「那还不如在村里让人介绍呢,以后还能帮帮你弟弟。」

我乐了:「我能不能靠得住你们不知道吗?再想馊主意来收人家彩礼,你们再挨一次打哈。」

全家一致沉默。

22

娇娇出嫁的日子定在腊月二十八,我过去给她当了伴娘。

她嫁得近,就嫁的临村一小伙,他俩是初中同学,好了很多年了。

那男生也争气,自己开个网店,一年赚五六十万,几年前就在省会城市买了房子。

我之前去他们的城市约他们小情侣一起吃饭,我看那男生对娇娇全程贴心照顾,当即就放心了。

村里有闹伴娘的习俗,我提前跟他们打了预防针,说婚礼别闹得太难看。

结果还是有一些村里人假借婚闹,想占伴娘们便宜。

好友的婚礼,我也不能明面上地收拾他们,怕破坏了婚礼,让娇娇在婆家不好立足。

想来想去,直接开了直播,当初挂我弟的那个账号积累了几万粉丝。

我文案说明了好友的家庭情况,希望路过的网友说句祝福:「来带大家看看我们农村的婚礼呀,走过路过沾沾喜气吧!」

临到过年,闲人挺多,直播间涌入不少人。

网友很暖心地在直播间祝我好友新婚快乐,说她的家人在天上都会看到的。

然后纷纷警告说,别让他们看到恶俗婚闹,不然打电话报警。

那群村民看着我拿着手机在直播,收敛了许多,走流程时就没敢闹伴娘。

婚宴结束后,娇娇开心地说,她看到好多网友祝她新婚快乐了。

她穿着秀禾服,外面裹着羽绒服,头发上的鲜花摘掉送给小朋友了,终于闲下来了。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盼盼,谢谢你,看到那么多人的祝福,我很开心。」

我拥抱住她,道:「娇娇,新婚快乐,以后谁敢欺负你,你找我,我帮你揍他。」

她颔首:「好。」

然后拍着我的背,轻轻问:「那盼盼,他对你好不好?」

我想了想,回答她:「差不多算是除了你以外对我最好的人了。」

我的名字本是父母取的想盼个儿子的名字。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人跟我说,我的「盼」才不是「盼儿子」的「盼」,是「盼望」的「盼」,是希望的意思。

在我为不懂一些大场面的礼节而自卑时,他会耐心地牵着我的手,给我讲解,说他只是占有一些优势,比我先知道而已。

他看着我的眼睛,真诚道:「如果你跟我有一样的教育资源,以你的聪明才智和果断的行动力,你肯定比我厉害得多。我们只是比别人慢了一步,赶上了就好了,不要妄自菲薄。」

我问过易恒喜欢我什么,毕竟我自己都不喜欢自己。

他并未敷衍地去讲一些笼统的东西,而是很认真地罗列我的优点。

他:「喜欢你脑子转得快,你的行动力强,你的勇敢无畏,你想做什么总是会找到精妙的方法把事情做好。这些人格魅力足够让我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

一直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人,被人平等地对待,被人捧在手心爱惜,怎么会不心动呢?

好友听闻眸中含泪,又觉这样矫情。

她抬手抹掉眼泪,笑着说:「我们都苦尽甘来了。」

是啊,娇娇,我们来时的路好难走,所以以后我们都要幸福。

23

大年三十,我爸喝得酩酊大醉,回来骂骂咧咧的。

这些天他的腰弯得像狗一样,依旧要不到我一分钱,怨气堆积了不少,喝完酒看见我站在房子台阶上,瞬间来了火。

他嘴里骂着娘:「张盼,他妈了个逼,老子生了你这个赔钱货,倒了八辈子霉,你赚点钱还敢跟老子耍威风。今天,老子就弄死你。」

这场景太熟悉了,简直梦回我的童年。

咆哮声,摔打声,辱骂声,皮鞭抽打在身上的啪啪声。

还记得有一次他喝多了,拿了一瓶百草枯,掰着我的嘴要毒死我。

我爷爷奶奶当时拉着他,被他一脚踹翻在地,我挣扎着跑到村长家躲了几个月才敢回家。

报警没有我妈怀孕管用,她怀了我弟,我爸高兴坏了,大赦天下,放了我一马,对我也没以前那么苛刻了。

今天闹这一出,是因为我妈打电话把他从他相好家里硬拉了出来,我爸在那女人那里没了面子,只能借着酒劲回来耍威风来了。

我蓦然笑了,感觉自己回来就是为了等这一刻,等他酒后的真实面貌。

他摇摇晃晃地准备过来打我,我直接上去一脚给他踹地上了。

我用擒拿术摁住他,然后拿着绳子绑了他,顺便从旁边抓了一块带着油污的破抹布堵住他不干净的嘴。

这些年练习的防身术终于派上用场了,我把他扔到三轮车上。

我妈叫嚷着拦我。

她:「张盼,你疯了,你动手打老子,这以后怎么嫁得出去啊?你弟以后怎么娶媳妇啊?」

我的弟弟和妹妹上来帮忙,我直接去厨房拎了把刀。

我不顾面部如何扭曲,指着他们威胁道:「谁敢给他解绑,我先宰了谁。」

我的弟弟和妹妹平时就会窝里横,遇见点事儿,被稍稍威胁一下,就吓得不敢动弹了。

我妈噗通一声坐在地上,又哭又嚎的,说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拧动钥匙要把他送去他喝酒那户人家,让他跟他相好的住在一起。

人家门没关,那女主人正在院子里泡脚,我直接开车进去,扔死猪一样把我爸丢下车。

我拍拍手上的灰尘:「婶,你们家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喝完回去就发酒疯。既然在你们家喝成这样,今晚就住你们家吧。」

那婶子一惊,她男人听见声响披着衣服出来了。

他嚷着:「你们怎么能这样呢?我家就两间房也住不下呀,这大过年的,哪有住别人家的道理?」

我噗嗤笑了:「怎么住不了人啊?跟你老婆睡一起呗,反正平时你不在家也没少睡。不过他在你们这喝的酒,出了事当然你们负责啊。」

扔下他,我开着三轮车走了,走的时候顺便把他们家的大门给锁上了,钥匙丢到旁边臭水沟里了。

院子里面传出摔盆砸碗的声音,男的骂女的破鞋,女的骂男的不举,走了老远还听见我爸一声声的惨叫。

这样一闹,他们在村里彻底没脸了,我弟等着打一辈子光棍吧。

我全身都是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昔日他怎么打我的,我现在还记得。

时隔十八年,我从未来来到这里,保护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孩。

我抱着她说:「盼盼,我现在有能力保护你了,我们再也不用怕了。」

你知道吗?盼盼,未来你会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有一个很爱你的男朋友,和一个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你可以把房子粉刷成奶油色,可以在阳台种些花花草草,还可以养猫猫狗狗了。

我开车围着小村庄转了一圈,街道无人,各家各户都在热热闹闹地吃团圆饭、看春晚。

月亮朦朦胧胧的,村子周边围着几棵高大的杨树,远处是一望无际的麦田。

麦田里有两个小土包,埋着我的爷爷和奶奶,我去跟他们说了会儿话。

当晚,我就拎着行李箱走了,一次头也没回。

再见,我生长十五年的小村庄,这辈子是最后一次回来了。

我掰掉旧手机卡,又看了一遍手机文件,那是年前厂里发给我的新厂副总经理聘书。

我不会让他们找到我的,如果要见面,那一定是在法庭上了。

不过那还要好多年,毕竟我的父母还年轻,没那么快丧失劳动能力,而且他们没我身份信息,现实中想起诉我并没那么容易。

真到对簿公堂那一天,我会给他们赡养费的,告一次给一次,一次给个几百块钱,饿不死他们就行。

列车驶过黑暗,窗边微微露出晨光。

24

我下了列车,男朋友正在出口等我。

他接过我的行李箱,握住了我的手,给我暖暖手。

他:「事情解决了吗?」

我点点头,长舒一口气。

用个文绉绉的话来说,这趟回去算是回去拯救了少年被欺凌的自己。

我再也不用夜夜梦回小时候被殴打的场景了,终于了却心事,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我回到市里,买的房子下来了,年前我就拿到钥匙了,一直拖着没来看。

虽然大家都唱衰房地产,但我还是觉得要买个房子,心里才踏实。

我知道男友家有房有钱,可还是觉得先有独立意识,才能爱人。

我去年选了一套小一居,把积攒的钱付了首付。

我做梦都是开心的,终于有自己的房子了,可以养只狗,再养些花花草草了。

从前,我刚来到这个大城市,蹲在地铁旁灰头土脸地找工作时,我在想我什么时候才能在这个城市立足,有个属于自己的房子啊?

现在我做到了,拿着钥匙的手都在颤抖。

大年初一,我们在新房子里,看着外面的烟花。

易恒:「许个愿吧。」

我闭上眼睛:「希望未来的张盼一年比一年好,会有很多钱和很多爱。」

他扣住我的手,给我的手上戴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我皱眉,歪头笑道:「什么?手镯吗?」

他示意我看看:「你抬手。」

绽放的烟花下,我抬起手来,眼前是亮闪闪的一个金手镯。

确实是从小就在渴望的东西,不过小时候想要的是银手镯,长大后有钱买了也就不想要了。

我假装审讯他:「小易子,发财了?」

他这种科研仔只是听着职业高大上,工资低到离谱,也就是爱好支撑职业罢了。

不过今年听他讲,好像实验成功了,科研所给了大额奖金。

他配合我:「回娘娘,既然买了,就买金的呗。」

我眼泪落下,过去抱住他,他拍拍我的脑袋,柔声说:「盼盼,未来会有很多很多人爱你。今年跟我去见见我爸妈吧,别再拒绝了。」

我:「好。」

我可以不怕拖累他,可以给他承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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