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先生,一个克制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楼景深拉了一把凳子坐在她身边,手伸过去,摸摸她的肚子,鼓鼓的,这还没吃饱,嘴挺馋。
「别吃了,起来走走。」
「不行,得吃完,这还有点儿。」唐影有了满满的少女感的声音,她拿起一个碗,里面全部都是虾肉,她剥了一大碗。
拿手抓了一把。
「来,张嘴。」
楼景深顿了一会儿,深深地呼了口气,侧头,以一种「我能猜到你做什么」的表情,道:「给我留了好吃的?」
「对啊,我剥了半天。」唐影又把虾肉捏了捏,「你吃不吃?」
楼景深失笑,摸着她的脑袋,又去摸她的脸,油腻腻的,脸上嫩滑滑的。
「吃。」一个字好听得正好敲中了人心里那根柔软的筋脉,「这么难得的从嘴里抠点虾肉出来给我,怎么能不要。」
「你还说对了。」她喂给他,「还真是我从嘴里抠下来的。」
楼景深:「……」他嘴里抱着虾肉,没动。
「干吗,你嫌弃我?」
他咀嚼两下,吞了。
继续摸她的脸,道:「怎么会,口水不是也吃过了?」
她皱皱鼻子,把碗里剩下的虾肉攒在戴着手套的掌心里,揉成一团,揉得很光滑,塞给他。
楼景深……
慢慢地、
吃、了。
唐影瞥了他一眼,看他有些不大情愿的样子,啧了一声:「你是不是能看到?」
「怎么?」
「那怎么这副表情吃,吃不下去?」
「你是做了什么?」楼景深吞下虾肉,懒懒地看着她,「你冲这虾吐口水了?」
「……我要是吐口水了你也吃?」
「你想得美。」
唐影努努红红的嘴巴,去浴室。
她走后。
楼景深看向电脑,又看着这电脑桌面……唇边有浅淡的笑浮上来。
拿出手机。
屏幕里,女人,不,屏幕里的她是个女孩儿,头发松松垮垮地挽着,整张脸庞都是脏兮兮的,却又明亮可爱惊艳,手里攥着一个排骨,茫然地看着他。
面前的小推车很凌乱,都是虾壳和排骨的骨头。
他把这张照片发给了张子圣。
【以公司账号发到网络上去,发出去的一分钟后,删除。】
所谓试水,就是这样的。
唐影为了让他收拾米沫儿,对着媒体说了很多对自己很不利的话,名声对一个女性非常重要。
不能那么突如其来地去挽回,那样的话有很大几率会反弹,她会再次站在风口浪尖。
慢慢地以润物细无声的方法,先试探,再稳固,最后一举拿下。
他相信凭着这一张照片,一定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楼景深。」她在里面喊。
楼景深删掉聊天记录,进去。
她弯腰在盥洗台,头发全散开,铺在水面,这样一来,她根本无法洗脸。
「你摸下我的脑袋。」她的声音好像是从水里传过来的。
楼景深去摸。
「把我头发拿起来。」
他攥着她的头发,捏着。
她把脸洗干净,起来,抽毛巾,擦水,擦贴在脸上的湿发。
「唐影。」楼景深看她这没有半点儿形象的样子,「仗着长得好看,就不要保持仪态了?」
唐影的脸从毛巾里露出来,两只眼睛水润润的,黑白分明。
毛巾往下滑,她的鼻子她的脸她的嘴巴,一点点地出来。
「长得好看就行了,要什么仪态?这儿只有我们俩,你又看不到。」
楼景深薄唇轻抿,声音流泻:「说的也是。」
唐影把毛巾挂起来——
一回头,倒抽口气:「不对啊,你又看不到,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仪态?」
「我有脑子。」
「……」她给了他一个小眼神,出去。
楼景深暗笑不语,跟在她后面。
………
晚上唐影开车直接去医院。
带了摩尔的饭菜,虽说不是唐影亲手做,但是她也有参与。
去时,楼安安和楼西至坐在床上打游戏,楼岳明已经摆好了饭菜。
看他那样子,应该是叫了很多次吃饭,但都没有效果。
他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准备去抢手机,又觉得这行为不妥,道:「我说你们俩……」
「等下,爹地,这一局结束,我们就去吃饭,你先吃。」
楼岳明无可奈何。
一转头,楼景深和唐影进来,唐影拉着他的手。
「你们来啦?」楼岳明看到了他们互相握住的手,心中一暖,连忙去接他们手里的饭菜。
「真是巧,我也带饭了。」楼岳明过去把饭菜摆好,唐影和楼景深过去,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叫楼安安和楼西至。
唐影给他筷子,给他盛汤。
楼岳明拿唐影的碗给她盛。
「来,快吃。」
唐影的眸深深袅袅,没有吭声,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楼岳明看她接了……
一下笑得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
又不忘回头道:「你们俩,赶紧的!」
「等下啦。」
「不用管。」楼景深声音正色,「我们吃,他们不吃晚饭。」
这时,楼安安听到这话连滚带爬地过来,手机一丟,道:「谁说的,我要吃。」
「你继续玩游戏。」
「大哥,你怎么这样嘛……人家刚好在团战。」
「哦?这么快团战就结束了?」
「……」楼安安一阵心虚,她瞄了眼唐影,巴巴地道:「姐姐——」
唐影冲她笑了下,没理。
楼安安:「……」
但是楼岳明把楼西至的那一份给他挑好,拿走,感紧把楼安安叫了过去:「别去招你哥,你哥最见不得你这玩游戏的样儿,你在这儿陪你二哥吃饭,不许和他抢肉吃啊!」
「哦。」楼安安撅着嘴,不甘不愿地坐在楼西至身边,暗暗地踢了一脚楼西至的小腹,都是你!
楼西至:「……」关我毛事?
唐影看着,心里在了下。
她小时候也是被爸爸这样没有选择地惯着宠着,要不是有妈妈在,爸爸会让她上天。
「鸡腿,你俩一人一个。」楼岳明把鸡腿放在她和楼景深的碗里。
而唐影趁着楼景深喝水的时候,把鸡腿偷走拿去给了楼西至。
楼景深:「……」他顺着她的背看去。
她猫着腰,轻手轻脚地,道:「快吃。」她把她的那个给了安安。
她离开病床时,楼西至摁着她的头,让她咬了一口鸡腿肉,她咬一口后,他再自己吃。
楼安安献宝一样也给姐姐咬一口。
唐影腮帮子撑得满满的回来了,给了他一个……鸡头。
「你的那个鸡腿掉地上了,脏了不能吃,吃鸡头,这个好,吃眼睛,吃哪儿补哪儿。」
楼景深狠狠地捏着筷子!
那个鸡头楼景深当然是没有吃,他并不喜欢。
但是唐影为了——
姑且说她是讨好吧。
亲手喂了他一个鸡翅,两个鸡翅,两个人一人吃一个,也算是公平。
楼岳明默默地在旁边看着他们——
欣慰的同时也有一股惆怅。
因为他并不知道,楼景深和唐影现在到底是不是真正在一起了,唐影心中……对于过往的恩恩怨怨又是否放下。
这个孩子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只要她想,谁都猜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他愿这四个孩子永远在一起,永远开心,永远都像现在这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饭后,他收拾一下现场离开。
把空间留给他们。
楼景深没有那么多闲时间,他去阳台接电话,到了阳台,转过来,脸对着里面。
看到楼安安把唐影拽到床上,让她坐中间,她把投影仪拿出来,对着病床前面的墙壁,让唐影看他们俩玩游戏。
唐影耸了下鼻子,好像在说:怎么这么幼稚。
楼西至也耸鼻子,那个模样和她如出一辙,还真不愧是姐弟。
以前尚且没发现他们两人的相像之处,现在坐在一起,知道了他们是姐弟,两个人的神韵以及五官,像极了。
都有那种傲慢和目空一切的气质。
楼西至不要玩游戏,说带唐影看电影。楼安安也没办法,看电影就看电影吧,投屏投远一点。
开始放某某爱情片。
楼西至绝望地看看天空,我天!小女孩就是愚蠢加脑……呃。
楼安安喜欢看这个。
唐影也随她去,楼安安扑到她怀里,抱着她,一起看。
看着看着,楼西至的头也倒过来,放在她的肩头。
楼景深拧着眉……
楼西至确实有点欠教训了!
「总裁,叶丰年……没找到。」
楼景深对于这个消息,基本上没有太大的意外。
这段时间一直往返医院,楼西至出事,他没有再管叶丰年。
「那就继续找。」
这个人留着还有大用处,而且和唐影关系匪浅。
「是。」属下又报,「而且您上次交代的卫野,他可能会在近期来邺城,我们已经查到,昨天他办了无数张假证件。」
「那就让他来,若是发现了不要打草惊蛇,他会来找我。另外,不要惊动楼家任何一个人。」他等他来找。
「是。」
楼景深挂了电话,在阳台吹了一会儿热风,沉定片刻,进去。
「哈哈哈……」楼安安笑得前俯后仰,指着电视上那吃馒头的小狗,「它好逗哦。」
唐影也弯唇。
不是因为电视好笑,是因为安安,她的笑声太纯粹,太空灵。
楼西至很敷衍地扯了扯唇角。
他原本是手插口袋,在看到楼景深进来后,一下子抱住了唐影的腰。
而后想着他也看不见,也松了手。
楼景深走到床边,道:「唐影……」
「啊!」楼安安一下捂着唐影的嘴巴,不许她说话,「姐姐在忙,你不能把她带走,要走你自己走。」
「……」
楼景深沉默。
唐影的眼睛仿佛在笑,她柔静地接受他们的争夺,并且享受其中。
楼西至道:「我把姜磊哥给你叫来了,他在外面等着你,楼总,您……请便。」
他深呼口气。
弯腰,在床上「摸索」了一会儿,摸到唐影的手,捏在手心,道:「我一会儿过来接你。」
「嗯。」唐影点头,软软的。
他心头也跟着一软,扒了扒她的刘海,出去。
外面姜磊果然在。
「总裁。」
楼景深嗯了声,神色自若地走到电梯那儿,姜磊当然不觉得奇怪,总裁的眼睛在两天前就好了,能看得到,但是视力有一些影响,淤血还没有散尽,所以得继续吃药。
也多亏最近一段时间按时吃药。
电梯门开——
楼景深在要进去的那一瞬间,看到了什么,他一扭头,一个人影在楼梯间。
他迅速过去,那人影跑开。
「站住。」
那人还真的站住了,脸色苍白,精神很不好,没有像以往一样打扮得很精致,现在就是一个几天没有睡好的中年女人。
竟是如梦。
………
医院的小公园。
楼景深和如梦很多年没有这么一起走过——
天色已暗。
路灯昏黄,照着地上的花花草草,阴影都促成一团,很杂乱。
楼景深站在假山的后面,他看着如梦。
灯光柔和又带着惆怅。
如梦这么多年第一次在她的儿子面前露出了她憔悴的一面,没有化妆,也没有打扮自己。
楼景深目光低了些许,道:「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
如梦双手插兜,看着远处的天空,即使是脸色不好,语气也不输人。
「我为什么不进去,难道你不清楚?」
「你们没有离婚,你还是楼家人,那么你总要面对唐影。」
「她为什么不走?」
「她为什么要走?」楼景深反问,目光精锐了不少,「并不是她不想走,是我不让她走。」
「为什么?你有多喜欢她,你和她相识一年的时间都不到,能有多深?」
「谁告诉你我认识她只有一年?」
他在八岁时就认识了唐影。
他八岁之前他的父母从来没有亲过他,别的小朋友的搂搂抱抱,和父母的各种温馨亲密的小相处,他通通都没有。
他和奶奶生活,奶奶对他都是严要求,更不会亲他,也很少抱他!
那个女孩儿来了后,一天亲他无数次。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被人依靠、被人喜欢、被人抱着睡觉的感觉。
尽管她是个小奶娃,然而她却像阳光照进了他心里阴暗的小角落。
后来在挪威——
马背上那个鲜衣怒马、英姿飒爽的女孩儿让他惊鸿一瞥。
她是玫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闯进了男人那蠢蠢欲动的念头里。
只是去年她各种靠近撒娇,才让这个念头,生根发芽。
他阻止过这感情的发展,但失败了。
于是就放任这种悸动,疯狂地生长。
唐影和楼景深待到十点,才慢吞吞地起床。
唐影赤裸裸地站在水下,她看了眼对面给她抹沐浴露的男人——
看他被水冲刷过的下颌线,水滴顺着那立体的线条往下流淌,从胸膛经过。
她扬起了下巴,在心里想着,其实瞎……也没什么不好,大白天,她没有穿一件衣服,在他面前也能坦然,丝毫没有被窥视的感觉。
突然有些痒,低头看他的手掌在帮她涂沐浴露,沐浴露让她的皮肤油光水滑……
唐影咬咬唇瓣,道:「楼景深。」
「嗯。」
「手拿开。」
「这儿不洗吗?」
「你不觉得这洗的时间是最长的吗?」
「高山的视野才最突出,虽说这是小山,但也要有顶峰的高待遇。」
「………」她皱皱鼻子,还挺会胡扯。
所以他这种男人,脑子里想的也尽是这些东西?
………
两个人在浴室里磨磨蹭蹭,最后还是在唐影催促下才出来。
换上衣服。
「你在家里等着,我出去买菜,哦,你弟弟爱吃什么?」唐影扒拉着头发问。
头发已经吹成大半干,蓬松地垂在背上,深灰色的长裙,松紧的腰部设计,把她的身材勾勒得如同水蛇一般,一走一停都是女人的妩媚韵味。
「我跟你一起。」
「不行,不方便。」
楼景深走过来,脸色沉了下,道:「我只是瞎,我也不是废人,买菜不需要苦工?」
他这么坚持,唐影也不再说什么,拉着他出门。
在电梯里把他的手机摸出来,拿他的手指解锁,给楼西至打电话。
「小风。」她唇齿含笑。
楼景深从电梯的镜子里……注视着打电话的女人,他眼神含笑而温柔,瞳仁里那明亮的模样,好像他已复明。
「我给你送饭过来,你想吃什么?」
「我……我什么都会做啊。」
啧,开始吹牛。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鲍鱼汁扣花菇?乳鸽汤?椒盐虾?」唐影眉头拧起,这是病人应该吃的吗。
楼景深:「……」楼西至大概是又皮痒了。
「好的。」不想唐影一口答应,「那你多等会儿,我给你送过来。」
唐影挂了电话,在通讯录里找电话。
肩膀一重,男人的手落上来,他低头,呼吸浮在她的耳侧:「答应得这么干脆,你都认识这些东西长什么样子?」
「当然。」
「吹牛挺干脆——现在都不犹豫了。」
「不是有你吗?」唐影脱口而出。
楼景深薄唇弯了弯,在她的耳上一咬,魅惑的男低音:「有我?」
「嗯——反正你咬我了,你就得负责。」她把手机递给他,「张子圣的电话号码找到了,给他打电话,让酒店做一桌。」
楼景深挑眉,这就是她的方法?这是给自己弟弟亲手做饭?
他把手机捏在手上,清新的口风对上了她,眉中有深色的旖旎:「求我。」
「……」
唐影微微侧头就看到了在一边的男人脸颊,笑道:「求你。」
「再求,不行。」
「……」
这男人——
啵。
唐影在他脸上吻了一下,他脸部微软:「真乖,下次记得亲嘴。」对她的表现——差强人意吧。
他起身,给张子圣打电话。
………
唐影穿着工作人员的服装,戴着帽子在后厨忙碌。
这儿所有的员工都认识她,但是所有的员工也都认为她早就和他们总裁分手了,毕竟有那些绯闻——
现在又来,还是总裁亲自送进来。
这待遇,一个个恨不得倾囊相授,把所知道的技术经验都告诉她。
最后得出一个经验,总裁夫人可能天生就缺了一根做饭的弦。
教不会。
按照楼西至的指示,所有饭菜都做完,送去医院的时候已经一点。
唐影和楼景深一起进去。
楼西至本来看到唐影挺高兴,一转眼看到唐影身后的楼景深。
「……你把他带来干嘛?」
唐影手里提着一个餐盒,还拉着楼景深的手,楼景深的手里也有。
唐影把餐盒放到餐桌,拿一个凳子放在楼景深身边,走过去,在楼西至头上呼了一把。
「怎么说话的,我不得找个给我提东西的吗?」那么多东西,她怎么提得下。
「不是有下人?」
嘶——
楼景深的牙齿相碰,发出危险的短音。
楼西至没吭声了,在沙发上坐着的楼安安,一下跑过去,道:「哥哥,二哥现在越来越过分,昨晚上我看到他抱姐姐,还亲姐姐,我说他变态,他还打我!」
楼西至:「……」
楼景深侧头,朝着楼西至的方向看去,眼神很不友善。
「我亲了怎么了。」楼西至嗤笑。
「楼西至,仗着是病人你就飘了?我忍你很多天了。」
「怎么了啊?」楼西至挑衅,「一会儿吃完饭你自个回,你去上班,唐影留下来陪我。」
啪。
楼景深的手在桌子上一扣,然后站起来。他一身笔挺,一脸沉黑地朝他走去,气势凌人。
楼西至本能地拿着枕头放在胸口处,道:「你看,说不赢又得打人不是?」
但是就在他快要逼近的时候,唐影身躯一挡:「你站住。」
楼景深停下,盯着她没出声。
「回去吃饭。」
「唐影……」
唐影咧嘴笑了下,在楼西至头上摸了一把,对着楼景深道:「我揍他了,让他没大没小!」
楼景深薄唇抿了起来,成一条直线,看起来依旧在不爽中。
「我真的揍了他。」她给楼西至一个眼色,楼西至啊地一声,发出一声呼痛的叫声,无实物表演。
「看吧。」唐影拉着楼景深的手臂,把他拉到餐桌。
楼安安都看呆了。
哇。
姐姐好坏哦,和二哥一起欺负哥哥眼瞎。
楼景深坐在椅子上,阳光穿透了他的双眸,那里面像是一个黝黑的玛瑙,清晰地印上了窗外的风景。
几秒后,又印上了女人漂亮的脸蛋儿,她把他的手拿着放在碗筷上:「这是你的,慢慢吃。」
「听你这话的意思,你不打算在这儿陪我吃?」
「……在一个空间行不行?」
「你想去喂他?」
楼安安适时开口:「哥哥,昨天是姐姐喂二哥吃饭的。」这个口开的,刚刚好。
「啊……」唐影发出一个单音节,似乎在征求他的同意。
「行。」楼景深一个字吐出,接着道,「我现在去把他的手打断,你就喂他。」
如梦这几天就没有去病房,有时候想知道楼西至的情况,就去医生那儿,或者在外面听他和楼安安的交谈。
知道他没事,她就走。
不想今天却碰到了唐影和楼景深。
如梦也不打算多问他和唐影的事,问了也是白问:「你们是不是都知道唐影和至儿的关系?」
「我最近才知道。」
「所以,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么?」如梦发出了一声悲泣的冷笑,「我儿子娶了小三的女儿,我更是替那个女人养了十几年的儿子,我把他视如己出,他可以是乞丐的儿子,可以是杀人犯的儿子,为什么偏偏是文榕的!」
楼景深语气平淡道:「他是谁的孩子重要么?」
「为什么不重要,我讨厌唐影,我更讨厌她妈!」
有风吹来,带来一股燥热之气,吹开了楼景深额前的头发,他颔首,看着如梦有些脆弱又倔强的双眸。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我以为——以你的行为,能包容爸一切的做法。他能把我视如亲子,你对唐影也可以。」
如梦最忌讳……
楼景深提起过去的事情。
仿佛是扯走了她的遮羞布。
她一下……变得无所适从,想发火却找不到理由。
顿了一会儿,她已经平静,情绪控制得很好,厉声道:「我不是已经抚养了他情人的儿子这么多年么?我凭什么要视唐影为己出?」
「那么,现在又为何无法面对你抚养了多年的孩子?」
「我……」如梦竟然有口难言。
楼西至是文榕的儿子,是唐影的弟弟,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一切都是她的猜测。
她害怕她提出来,她会不受控制地歇斯底里,然后有不当的言行伤害到至儿。
「无论他是谁生的,他把你叫妈,那就是你的孩子。」楼景深眼眸微微地泛起了微风拂过的裂痕,「如果你不能面对西至,那么……你这么多年是如何面对我的?」
如梦一僵。
「把对我的坦然多少分一点儿给楼西至和唐影,大概你也会看到不一样的自己。」
如梦的唇蠕动了两下——
她想说什么,却又止住。
被儿子看到自己的那种事情,是难以启齿的耻辱和难堪。
也因为这件事,他们母子十几年关系都如陌生人。
「景深。」如梦捏紧了拳头,「当年,我和你爸各分两地,我代替他守着公司,代替他做家里所有的一切事情,有时候极端的想法让我脑子里不受控制……」
「我不是要听这些。」楼景深打断她,「这些冠冕堂皇不足以成为理由。」
如梦心中有缓慢的迟钝感,她闭眼,疲惫不堪。
「那就不说了,你上楼吧,去找唐影,找你喜欢的人。」不用管她。
楼景深没动。
在清风霁月的灯下,看着生他却没抚养他的女人。
如梦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愁云满面,过了好一会儿,她回神。
「……你怎么还没有走?」
楼景深依然沉默。
几秒后,如梦突然发现一件事:「你……眼睛好了?」
楼景深没有表情,波澜不惊,不咸不淡。
「让姜磊送你回家。」
如梦到底是有些心虚的……他跟着她一起从楼上下来,到公园又走了一小段路,说了这么多话,她居然现在才发现他的眼睛好了。
身为母亲实在是太不关心他了。
然而……
那些愧疚的话却又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她不知道为何无法说出口,对这个儿子,她有着——从心底而来的纠结复杂。
想要靠近。
又想远离。
姜磊来了。
「总裁。」
楼景深眉目低柔,声音有些沙哑:「送她回去。」
「好的。」
楼景深转身上楼。
………
他没有去病房,在走道里坐了很久,漆黑漆黑的夜,仿佛万物都在深渊,黑不见底。
他很少有这样的消极时间,成年以后也很少因为如梦的陈年旧事而费神。
今天却放纵自己的情绪,许是……卫野快回来了,当年那个打他骂他是狗杂种的人。
楼景深在走道里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进病房。
一室宁静。
没有光,没有声音。
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这个黑光,才勉强看到唐影和楼安安睡在床上。
楼西至在沙发上。
以一个很僵硬的姿势。
他去沙发前,压低声音:「睡着了?」
「没有。」楼西至刚刚自己走过来,腿很难受。
「能下地了?」
「不能下也得下啊。」把床让给她们。
楼景深弯腰在他头上摸了摸:「小屁孩儿,长大了。」
「……喂,瞧不起谁呢,我早长大了,我现在都可以结婚生孩子,肯定能生一堆儿子。」
「……」
楼景深缓慢地起身,拿薄被把他盖好,室内有空调,很凉。
「睡吧。」
他过去抱唐影,唐影睡得迷迷糊糊,闻到了他的味道,身子一转对着他的胸膛,呜咽了一声:「做……什么啊?」
「回家睡。」
「嗯?」唐影睁了下眼,迟疑了一会儿,想起就是在病房,她一下坐起来,「小风呢?」
「他在沙发?」
「嗯?他怎么能睡沙发?」
「所以,你起来,我们回去睡。」
「不行,你让他过来睡。」唐影也醒了,开灯。
「小风。」
「嗯?」
「你去床上,我睡沙发。」
「不用,我这儿……」话才说到这儿,楼景深脸色臭臭地过来,把他提起来,虽说步伐凌厉,但动作轻柔,把楼西至提到了床上。
一回头。
唐影盯着他的眼睛猛瞧。
楼景深:「……」
「姐姐,他装瞎,捶他。」楼西至也看出来他已复明,添油加醋。
唐影当然不会捶他,她走过去,单手捧着他的脸:「眼睛好啦?」
「嗯。」他低头,配合她的身高,让她捧。
「什么时候好的?」
「两天前。」
「哇,不错。」
楼景深挑眉:「嗯?不生气?」毕竟这两天都在瞒她。
「我应该生气吗,这不是好事吗?」唐影真的没有半点火气,就觉得松了一口气,他终于好了!
身体健康不是比什么都重要?
楼景深的薄唇微微上扬,侧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回去睡?」
「我不同意!」
唐影还没回答,楼西至开口,「我作为唐影的娘家人,我不同意你深更半夜把她带回家!」
楼景深视他为无物。
「我弟弟说不许我跟你回家唉。」
「不行,你……」必须回。
「我们一起睡沙发吧?」唐影接着又道,冲他坏坏地挤挤眼睛,好像——
意有所指。
楼景深心头麻了一下。
「行,睡沙发。」
「不行,我反对!」楼西至低低地吼了声。
谁理他啊——
两人关了灯,倒在沙发。
睡了不到二十分钟,楼景深就觉得在这儿睡是很错误的决定。
看不见,其他感官就会极其敏感,狭窄的空间,两人面对面地紧贴着,脉搏的跳动、呼吸的节奏都在缠绕着。
男人健硕的手臂搂着她的腰,随着这肢体肌肤的碰触,体温逐渐升高。
楼景深盯着她的眼睛,他雾暗色的紧紧地裹着女性柔静的眼神。
好一会儿,他抬起手,掌心罩在她的脸上,很小,不足他巴掌大,轻轻地摩擦着,享受着她滑腻的肌肤。
她不像以前那样大方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只是静静地躺在他的臂弯,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那明亮的双瞳好像有细碎点点的光在轻轻地跳动,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勾人。
他弯唇,扣着她的后脑勺,往前推,推到两人唇齿相碰的位置。
他慢慢地吻着她的唇瓣儿,轻轻地吻着,反反复复。
像对待珍宝般爱不释手,吻了一会儿,便去亲了亲她的额头,又是脸颊,最后又回到唇角,慢条斯理又心痒难耐地啄着。
唐影揪着他的衣服,手指尖因为绵绵的肢体接触、而染上了桃花瓣儿一样的绯色。
两人密不透风,隔得很近——
唐影推了下他的肩膀。他反而把她抱得更紧。
又低低地笑了下,胸腔震动,那么的沉醉迷人。
又去吻她的唇,动作很慢,很有耐心。
这种漆黑的、没有一丝缝隙的纠缠,那骚动从一棵小树苗长成了参天大树,成长的过程里,那枝枝叶叶延伸到角角落落,唤醒着沉睡的念头。
就这样拥抱亲吻二十分钟。
楼景深在她耳边,说着悄悄话:「我们回家?」
唐影呜了一声:「不要。」
他啧了声,咬了咬她的鼻头:「非要在这儿睡?」
「也不是。」唐影懒懒的,手指甲刮了下他的喉结,他小小地嘶了声,低沉暗哑还有那股难以忍耐喷薄。
她咧嘴:「就……看你忍,挺舒服。」
他在她的肩头狠狠地捏了捏,沉声道:「为什么要忍?」
「嗯?」
「小声一点儿,你别出声。」
「……你干吗?你……敢吗?」
那边床上还有两个人,中间的距离也不过就是四五米罢了。
「试试?」
一声低沉暗哑的声音过后,他就去掀她的衣服……
手又被唐影按住。
「不行。」
「好,回家。」
楼景深坐起来,把她往起一抱,恰好此时——
灯开。
两个人本能地眼睛一闭,灯光很刺眼。不仅如此,楼景深很尴尬,而他怀里的唐影脸上像春天的花瓣,含苞待放,娇艳欲滴,头发散了,嘴唇红了,衣服乱了。
好在楼景深是背对着病床。
「我说你们俩——」楼西至按捺不住,「还能不能行,还让不让病号好好休息了?」
楼景深沉着脸,要出去又不能转身。
唐影看他冷脸的模样,拿手揪着他的脸庞。
「灯关了。」这是来自姐姐的命令。
「我……」
「速度。」干脆利落。
楼西至哼了一声,关灯。
室内又恢复了黑暗。
楼景深抱着唐影出去,进电梯,唐影又盯着他的眼睛看。
黑白分明,深邃有神。
「看什么?」
「是真的好了。」
「嗯,你穿的黑色。」楼景深补充。
唐影唇齿带笑:「其他也是黑色。」
「是吗,我要检查。」他说完又对着她的唇吻了过去,唐影没有闪躲。
瞄了眼上面的摄像头,然后捂住了他的脸。
去停车场。
这一身燥热和冲动都还在,从电梯一路吻下来,也等不到再回家。
上了车,楼景深拉着她去了后座。
把她放在腿上,声音是缠着血脉的磁性:「验收成果。」
唐影的心跳有些不稳,勾着他的脖子:「什么成果?」
「我都亲了半天,难道没有半点成果,铺垫还没打好?」
「……」
树叶婆娑,风声吟唱,停车场里灯光昏暗,无行人无车辆。
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却又有一点不一样,停在角落的那一辆陆巡,仿佛是在走吊桥,起伏不定。
唐影第二天是在医院醒来的。
还是睡在沙发上,身上穿着短袖长裤类型的睡衣,这是昨天晚上从医院的停车场做完以后,回到夜都,楼景深给她洗完澡换的。
洗澡的时候他问她要不要去医院。
她说去。
其实她是故意的,因为她害怕他又要来一次,倒是没想到他真的把她送了过来。抱着她睡了几个小时就去上班。
她懒洋洋地躺着,腰酸。
揉腰的时候她才想起来,那一天早上他的眼睛就好了,却非要她在上面,啧——
男人啊。
唐影收拾好以后去了医生那儿一趟,楼西至可能要在轮椅上坐很久,这一次不知道是一年还是两年。
这世上若是真的有魔力就好了,她把楼西至受过的伤全都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在医生那儿开了药,回去的时候,如梦来了。
她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妈,我永远都是您的儿子。」
「那当然。」如梦坐在床上,爱怜地看着他,「你这可怎么办,你才 21 岁。」
「那怎么了,我坐在床上也可以抱你啊,就是不能抱着我妈妈转圈圈,您先等等。」
「怎么老是油腔滑调?」如梦嗤笑
两个人大概是拥抱了一会儿吧,便听到楼西至略显渴求的嗓音。
「妈妈,我会永远爱你的哦。」
「今天怎么这么肉麻?」
楼西至笑着把如梦抱在了怀里,隔着如梦,他看到了门口的人影。他目光敛了敛,随后把如梦抱得紧了些。
「我以后会越来越爱您。」
如梦低笑。
「妈妈。」
「干吗?」叫的这么甜。
「我要喝田鸡汤,爸做的太难吃了。」
如梦嗔怪:「哄我就为了给你做饭?」
楼西至笑了声,如梦听到这声音,心头就软了,她的三个孩子只有楼西至和她最亲。
楼景深不用说。
楼安安……因为自身身体原因,都觉得她很可怜,都惯着她,然而现在骄纵得不行,一点儿不对就和她吵架。
只有至儿。
「行,妈妈一会儿去给你买。」
楼西至露齿一笑:「谢谢妈妈,妈妈真漂亮!」
「啧,别贫嘴了。」
如梦走了后,唐影才进去。
楼西至在床上看着他,目光带着柔风。
唐影看他头发还是乱糟糟的模样,这一副唇红齿白,安静地坐在那儿,实在是招人喜欢。
唐影过去坐在床边,把他的头发揉乱:「我家小风长得真好看。」
「那当然,我天生丽质,我天下第一帅。」
唐影嗤笑,眼里有笑也有……心酸。
她以为自己已经隐藏得很好,但还是被看出,楼西至握着她的手。
「姐姐。」
「嗯?」
「对不起。」
唐影心里一疼,被揉碎的疼:「你哪儿有对不起姐姐。」是她对不起他。
从他五岁那年到现在都是,愧疚自责。
而且她心里更明白,小风对如梦说爱她,对着母亲撒娇,他对如梦表现得更加亲近,有一种赔罪还有……替唐影做好事的意思。
他觉得更爱如梦,如梦总有一天会喜欢唐影。
「你手臂上的伤是我弄的。」楼西至打断她心中所想,摸着唐影胳膊上的玫瑰花,「小时候和你打架,我说我要好好教训你,拿着棍子追着你打,后来让你从钉子口滑过去。」
那钉子平行着从唐影的手臂穿过,很深的一条口子。
唐影当时流了很多血,把楼西至吓坏了。
后来……
后来他没有等到姐姐的手臂完全好,他就离开了家,到了楼家,在医院里过了一年多。
「现在这是不是一个标志性的图案?即便是不看我的脸,一看这朵花就知道这是比柳如还要漂亮的女人。」唐影说笑。
楼西至失笑,这朵花现在还是有了,受了二次伤害,被楼月眉给打的。
「姐姐,你开心吗?」楼西至问。
「当然啊,我找回了弟弟。」
不,不是的。
她并不开心。
「你想不想去旅游?」
「嗯?」
「去边界的无人区,去打过仗的废墟,去深渊湖泊,去深山丛林,去维和边防……」
「……你能不能说一点儿鸟语花香的地方?」
「因为只有去这些地方,你才能看到内心里真正的恐惧,未知的危险会提炼你的大脑,取缔糟粕,它会让你新生。」楼西至郑重而认真,「带着你男人,危险和刺激你们一起承担。」
「……」
「我还是很敬重他的,除了他,我绝不允许那些凡夫俗子玷污我姐姐。」
唐影嫣然一笑:「小样儿,你懂的还挺多。」
「当然,因为我都去过。」
「……」什么?
楼西至笑了,以轻松的口吻说着心酸的话,「因为我要生活。」
生活就是一个自渡的过程。
21 岁已经完成破茧重生的转变,如今他的身体里是新鲜的血液。
唐影惊了下,随后被一种沉痛占据全身,这个孩子……也才 21 岁,他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看似一个纨绔子弟,却已经脱了一层皮。
过去的他都能谈笑风生。
你说人到了什么样的程度才会想要自救。
是苦。
很苦。
就像那个时候她想死却又没有死成,后来想要离开一样。
她给了楼西至一个拥抱。
楼西至叹一声:「姐——」
她没吭声,心中的涌动让她无法开口。
「我见过花大哥。」
唐影意外:「嗯?」
「就是过年的时候,安安失踪的那几天,在花大哥那儿。我也去了,花大哥和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让我不要管你。」
「……」
「他说你终究会有一个劫难,现在阻拦,你也早晚会做,和楼家的恩怨你不会放下。」楼西至淡笑,「他说你要是死了,他会以哥哥的身份出来给你收尸。」
这是花绝会说的话。
他向来如此。
如他的人名,绝情。
「他知道你的身份?」
「对,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早就知道我是你的弟弟,他好像也猜到了你会杀了李四,感觉他天天神神秘秘的。那一次他把安安带走,其实就是找我的。」
「嗯。」唐影交代,「以后你少和他接触就是。」花绝这人,是真正的一条躲在丛林里的毒蛇,尽管认识他多年,她也不想碰。
「好的,听姐姐的。」
………
接下来两天唐影都没有去医院,把这个空档,给如梦。
她也有了新手机,看到了网络上她的新闻。
楼景深拿她那一天吃得满脸都是油的照片发到了网络上,并且是用酒店的官方微博发布。
虽说当时只有一分钟,事后解释说是工作人员用错图片,但是谁都知道——
唐影和楼景深又再次旧情复燃。
而米沫儿成了炮灰。
同时她也和公司正式解约,以后怕是不能再回到演艺圈。
唐影看了两下也没有多大的兴趣,不喜欢看网络新闻也是有好处的,无论是谩骂还是夸奖,都视而不见。
就在要关手机的时候,又弹出另外一条消息,说楼景深名下的一处别墅要卖,那别墅正是东方帝景城。
「……」
卖?
晚上楼景深回来,唐影问他为何要卖。
他只是给了两个字:「脏了。」
唐影当时笑了——
「我也觉得脏了,卖了最好。」床都被别人躺过了。
楼景深于是抱着她——
唐影记得那一晚楼景深跟她保证,以后绝不和别人逢场作戏,绝不碰其他女人。
其实——
唐影知道啊。
楼景深怎么会喜欢米沫儿,她都看不上呢,还不如顾沾衣。
楼景深上班时间越来越晚,下班越来越早。
后来把木头和工作也带过来,干脆就窝在家里。
「你……干吗?」
「在家陪你。」
「你不挣钱?」
他啧声:「你是在嫌我穷,还是不想见到我?」
唐影思索再三:「嫌你穷吧。」
这个「吧」字用的,真是恰到好处!
楼景深开始脱衣服,解开衬衫的楼景深,一颗两颗三颗……直到胸膛完全露出,他带着满身荷尔蒙朝着她逼过来。
唐影:「……」
她后退。
「楼景深……」
「或许花妹妹 12 个小时没有见到楼哥哥想念得很,有必要再见一次。」
「……」
唐影被他压倒在沙发的边缘,道:「你……最近是不是见过韩佐?」
「没有。」
「那怎么满嘴……」浑话,后面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她的抽气声给淹没。
他!来!了!
唐影从来没有过——
做这种事,眼眶却湿润。
那种生理上的让她完全无法自控的湿润,面色酡红,呼吸不过来。
她睡在床上。
楼景深抽纸巾给她擦眼泪。
他闷闷地笑了声:「看来效果不错,出乎意料地好。」
唐影抬起软绵绵的手,掐着他的喉咙,当然并没有力气,道:「渣男。」
「……」
「让女人哭的都是渣男。」
「那……你要是能忍着不哭,我不就不渣了?」
「……」怪我?
唐影呼出来的气都带着暧昧的味道,她皱皱高挺的鼻子,道:「我要去看小风。」
「每一天视频通话,还不够?就算是才相认也不需要这么腻。」
谁腻啊!
唐影在他身下翻身,她没有穿衣服,这么一摩擦……
唐影的头放在枕头上,这样舒服些。才一会儿背上又有细碎而炙热的吻痕。
「你敢!」
他低沉的男低音像有魔法一样缠在她的耳朵,直达她的心口:「在我面前趴着睡,就是罪。」
她唔了一声,她的灵魂又被绑在了云峰,随风飘摇。
………
后来——
不能说是三天三夜下不了床吧,但是唐影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到腿软。
等到下床时,楼景深让她在电脑看 PPT,里面都是一些他名下现有的房产介绍。
十处。
位置都很独到。
「想住哪儿就让人去收拾。」
唐影看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最后还是略过,住哪儿无所谓。
这儿就很好。
只不过这儿是高层,按照楼西至和楼安安的那个性格,这没有院子就不足以让他们闹腾。
「你先去上班,我选好了告诉你。」
「嗯,若是有其他喜欢的楼盘,就直接买。」
「哦。」败家子儿。
唐影并没有选,其实没有必要。
楼景深走后,她一个人去了二月红的别墅。
按密码进去。
没有人,诺大的别墅空荡荡的。
她站在院子里,并没有看到那一大片玫瑰花,只有被翻起来的泥土。
她上楼,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玫瑰没有了,已经被铲走了。
应该……
是和绝色大楼一起被铲除的吧。
唐影并没有……什么负面情绪,看着它们,然后坐在吊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又拿起手机,翻到社交平台,还是花辞在半个多月之前给她的留言。
【注意。】
【叶丰年被司御给抓了。】
叶丰年这个人从楼景深手里过渡到司御那儿,应该说是很倒霉。
她不知道花辞出了什么事情,也联系不上。
不过他们花家的四兄妹,骨子里都是薄情的。
只要不死,其他都是小事。
……
唐影从别墅里出去后,去了郑欢的墓地。
给她买了一束花。郑欢是李四派给她的,最开始是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后来也成了她的心腹。
跟着她,真是可怜。
把这辈子都给毁了,那么早就结束了生命。
陆城和郑欢在同一个墓园里。
她在郑欢那儿站了十分钟,去看陆城。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来看他都是空手,没有花。
他死亡已经两年多,多少个日日夜夜,仿佛是很遥远的事情,又仿佛是在昨天。
刻骨铭心。
她看着他的笑脸。
过去很多很多的事情在心里一遍一遍地翻页,搅动着血脉。
她还是疼。
他因她而死。
如果有那个可能,她会不顾一切地让他活着,倾其所有。
又一想……
如果她不谈那个恋爱就好了,忍住自己的念头,那样他还好好的。
后面有人来。
她回头,是顾沾衣,她画着精致的妆,穿着浅色的短裙子,高跟鞋,一如那个受万千宠爱的顾家大小姐。
只是她的眼神不再高傲。
是一种……被岁月历练的柔顺。
她带来了花,还有一本书。
放在陆城的碑前。
唐影和她没有话说,两个人就算是以后不会成为敌人,也绝不会是朋友。
她转身要走。
「唐影。」顾沾衣叫住了她。
她回头。
顾沾衣没有笑,但眼神没有敌意:「我要离开这座城市。」
「一路顺风。」除了这个,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顾沾衣嗤笑道:「本来不想说什么的,但是……玉姨的事我还是得说一声对不起。当时我确实不知道,那个视频里的女人是你母亲,李探说只要给你看了,你就会失控。」那个时候,她只要赢,只要能打压唐影,什么方法都行。
但这个视频她还是犹豫了下,那时她和米沫儿关系好,她什么事情都会和米沫儿商量,米沫儿让她不要怕,给唐影看就是。
这个计划,带上玉姨,会万无一失,唐影会玩完!
顾沾衣听了,依着计划行事。
唐影没有做任何表态,她定定地看着顾沾衣,不喜不怒。
「人真的是经历事情才会改变,这才不到一年的时间,我感觉好像过了好几年,让我脱胎换骨,我都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是幸还是不幸。」她侧头看了看陆城。
对他更愧疚。
「这个视频……你给米沫儿看了?」
「是……」
唐影没有说什么。
顿了一会儿之后,又道:「我倒是奇怪,你在那么恨我的时候,也没有拿我母亲的事用言语来攻击我。」
一旦进行口头上的侮辱和打压,唐影会更疯狂。
「……这怎么攻击?」顾沾衣苦笑,「我妈妈如果被那样过,我可能也会杀人,拿这个来攻击人,没有意思。」
唐影笑笑,顾沾衣终究是大小姐,有底线。
走了。
「唐小姐。」顾沾衣又叫住了她。
「怎么?」
「我想问你,我哥被……那事儿,是不是景深做的?」
「应该……是吧。」她没有满口承认。
「我就知道。」顾沾衣自嘲一笑,「在当时那个环境里,除了他谁能办到,警察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所有监控都损坏了。」
唐影沉默。
「看来……他对你早就上心了。」顾沾衣笑得很凄凉,「好好对他吧,他还是值得你爱的。」
唐影没有回答。
不知道是她不怎么想和顾沾衣聊楼景深,还是她纯粹不想回这句话。
她先离开。
顾沾衣站在陆城坟前,如今她已经没有了眼泪,但是那种疼痛积压在心里,让她更撕心裂肺。
陆城的死,她难辞其咎。
如果不那么愚蠢就好了,如今不知道多幸福。
唐影到了车上给池也打电话:「米沫儿多少年?」
「两年。」
才区区两年。
两年后她又会出来,如她那样偏执的人,她的不甘与仇恨大概会越来越深,她和李四有着同样的性格。
会隐忍,会装蒜,下手狠。
她出身不好,在娱乐圈里闯荡,可能受到过不公的待遇,比如说搬不上台面的潜规则。
因为有过这样的经历,她才会迫不及待想要攀上楼景深。
她没有享受到顺心顺意,时间一长,心理会扭曲,她不可能想得开。
那么等她出狱以后,大概还会有下一步动作。
其实唐影并不忌惮这个。
顾沾衣把她妈妈被人强暴的视频给米沫儿看了,米沫儿绝对会留底!
而且她一定和李探见过。
可能还有她不知道的妈妈被凌辱的视频。
顾沾衣出身不同,不会拿她母亲来恶意攻击,但是米沫儿绝对会。
这就像个隐藏的炸弹,让唐影不安。
这种不安并不是米沫儿出来后报复,是她会留有后手,把它给身边的某个人,不定等哪一天就爆了出来。
「唐小姐,怎么?」
「查查米沫儿有没有和她有特殊联系的人。」以防万一。
话才刚落,唐影看到了一个人,离她 6 米之远,停了一辆黑色的雪佛兰景程。
她出墓园之后,这车子就在这儿的,当时并没有注意,她也没有注意到里面有人。
这会儿就看到了……
他摘下了口罩和帽子。
一个一头卷毛的男人。
年纪不小,50 岁左右。
他冲她招手。
唐影把手放在方向盘上,手背的筋脉绷得紧了好几度。
「唐小姐?」
「没什么,你去忙你的事。」
她挂了电话,下车。
朝着他走去,那人也下来。
这么热的天,黑衣黑裤,上了年纪,但仪态还不错,这一头卷发看得出来也是刚刚烫的,还染的是亚麻色。
他浑身充斥着一股老来不当的做派。
他靠在门边,微笑,牙口很白:「小姑娘还是这么漂亮。」
「卫先生,你来这儿做什么?专程来找我的?」
「我是从这儿经过,就算是找你,也不能在这坟地。」他略有深意地笑笑,用一种打量的眼光看着唐影。
唐影不动声色。
甚至有些反感他的目光。
「不要拐弯抹角,有话就说。」这儿荒无人烟,这条路的尽头就是墓地,不存在路过一说。
他笑意加深,意有所指地看着她:「我多年来没有回到家乡,对这儿确实是不怎么熟悉,所以想请你帮个忙。」直接开门见山。
「什么忙?」
「我想买东方帝景的房子,你和楼总住过的别墅。」
唐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最后视线定格在他的头发上,烫得很夸张,完全没有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稳重。
「好看吗?」他笑得很……姑且说是潇洒吧。
毕竟四五十岁的男人,不能用慈祥来形容,用帅气也不合适。
唐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这房子不在我名下,我做不了主,而且我不管楼景深任何工作上的事儿。」
「这算工作?」他一直保持着温温和和的笑容,「从户主手上直接买走,不是比从房产中介那儿买便宜很多?」
「那找楼总。」
他拿手提刮了下额前的头发:「我和他不熟。」
唐影沉默。
「小姑娘。」他去拍唐影的肩膀,唐影往后一退,拒绝。
他的手一顿,又失笑着把手缩回,深深地看着她:「你会帮我的。」
唐影心里一窒。
这话的意思两个人都懂。
他从车里拿了一张纸给她:「你回去和楼总商量商量,若是他同意,打这个电话通知我。我相信你小丫头的能力,楼景深绝对会答应。」
他上车离开。
疾驰而去的汽车带起了狂躁的热气。
唐影低头看了眼电话号码,撕了,扔进一侧的垃圾桶。
这个人,她认识。
那一年,在挪威。
………
唐影回家的路上,楼景深给她打电话。
「在哪儿?」
「你要听实话。」
「嗯。」
唐影顿了下,开了免提,把手机扔在方向盘的仪表盘处:「在外面瞎逛,看楼盘。」
「小姑娘。」楼景深磁性的男中音在狭窄的车厢里格外好听,「你会是去看楼盘的人?乖,重新说。」
这么短的时间内被两个人叫小姑娘,感觉倒是挺奇妙的。
「我说了你又得生气。」
「……你去勾引哪个野男人了?」
「……」唐影转弯,在转弯处看到了一大片一大片的槐花,一片红,一片紫,绚丽烂漫,她红唇微弯。
「是野男人勾引我。」
「不想活了?」
「你说谁哦。」
「你俩!」
唐影笑了一声,清脆的声音让人酥麻:「但是这个野男人还给我打电话呢,你说怎么收拾他?」
「……」
男人在那头充满魅惑力地嘶了声:「快回家!」
「你……又发情了吗?」听这声音就不对,「你体内住着一条公狗?」
「……」
「如果是这样,我带你去医院,阉掉好了。」
男人发出沉醉的低笑声,在耳边回荡,唐影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莫名地被他笑得哪儿哪儿都痒。
「干吗?」
「嗯,想起了小时候,想着你从小就在打我的主意,挺好。」
「放屁,我小时候怎么你了?」
「……唐影,你真忘了?」
「我记得什么?」
「……赶紧回来!」
你看。
老处男说变脸就变脸。
唐影挂了电话,小时候……
想着小时候,她也情不自禁地唇角飞扬。
在他家七天,她记得并不是很清楚,但有个瞬间她记忆犹新,就是把他摁在地上狠狠地揍了一顿,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打人。
在大院里爸爸和那些叔叔们老是教她,女孩子一定要凶,不然被别人欺负。
但是大院里孩子少,而且都是玩伴,下不了手,那一次终于找到一个不熟的、下得去手的、而且还比她大的。
后来她回去后跟叔叔们吹牛,说打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哥哥。
把他打得哇哇大叫,把她叫姐姐,她看他可怜,才放他一马。
回到花都。
地面停车场,唐影停好车。
隔着好几排的灌木丛,他没有看到她,唐影一下车就看到他和一位女孩儿在说话。
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是,一眼就能看出那女孩儿眼里的爱慕和敬仰,她气质不错。
当然能住在这个小区,非富即贵。
她看了一分钟,楼景深终于发现了她,对着那女孩儿朝着这边指了一下。
然后女孩儿脸上露出了很意外的表情,许是觉得唐影又和他搞在一起了吧。
最后她又大方得体地离开。
楼景深走到她面前——
人长得好看有很多好处,看到她那一副倾国倾城的脸蛋儿,便觉得通体舒畅。
他看看腕表:「你晚了两分钟。」
他用着很正经的神色说这话,如果他不是扯了那条领带、露出喉结的话,唐影会觉得这就是一句很普通的陈述。
但。
不一样。
那种感觉,像狼逮到了小羊羔做错的事,要狠狠地惩罚了。
唐影在心里叹口气,打开了性世界大门的人始终是不一样的。
好像一下子要把前 28 年没有享受过的通通都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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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9-03 14:2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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