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省会的截留作用

省会的截留作用

文／@朱红之泪

城市建设已没有代差。

2017 年我去了一趟宁波，住在宁波东部新城的核心区，周围高楼环绕的宾馆、剧院、博物馆、银泰城、崭新的地铁、新建的柏油路……城市十分整洁。过了几天我特地去了一趟宁波的老城，发现天一广场、鼓楼、城隍庙也经过了改造，银泰百货、威斯汀酒店、老外滩建设得也很美，虽然老房子众多，但是道路等市容市貌都经过了整修。跟江苏的一些大城市，如苏州、无锡、南通，甚至包括常熟、江阴、嘉兴等长三角三四线城市一样，它们的特征都是环境优美、道路整洁、地铁开通，拥有高大上的 Shopping Mall 和写字楼，城市面貌十分整洁，看起来与上海没有什么差别。

2010 年以前，一线城市与二线城市在城市建设上是有「代差」的。也就是说，在城市建设上，一线城市的城市环境可以碾轧其他城市。那时一线城市有专属的三大神器：高楼、地铁、Shopping Mall。可是大约从 2012 年起，二三线城市与一线城市在城建方面的差距一直在不断地缩小，不是一线城市不想保持领先的地位，而是「地铁上盖 Shopping Mall 综合体」的科技已经玩烂了。

一、Shopping Mall

我们不分析特别久远的事，从新世纪说起。2005 年以前的上海商业区域构成，主要是由太平洋百货、东方商厦、苏宁、国美电器、第一百货、新世界百货、永安百货、时装商厦、百联友谊南方商城、第一八佰伴等大商场组队搭建的。2004 年开业的久光算是开了 Shopping Mall 先河，但是久光的餐饮和影院的设施很缺乏，走的依旧是传统百货大楼的路子。2002 年开业的陆家嘴正大广场也是传统百货，一直到 2006 年，正大广场才从百货转向 Shopping Mall 模式。大约 2006 年以后，消费娱乐 Shopping Mall 综合体开始在上海出现，人民广场的来福士、中山公园龙之梦、五角场万达广场、百联又一城、大宁国际、莘庄仲盛世界商城陆续开业。

随着这些一站式综合消费 Shopping Mall 的出现，上海的老牌百货商店和商业街开始衰落。最开始是四川北路繁华不再，虹口区政府被骂得狗血喷头，随后淮海路也陷入了关店潮，官方说法叫业态更新，结果更新到现在还没有活过来。南京路是外地游客的天堂，永远都是人山人海，这种商业业态和本地商业发展关系不大。

2010 年前后，上海再度爆发了一波商业综合体浪潮，虹口、莘庄龙之梦、打浦桥日月光、宝山、江桥、周浦、松江万达、大悦城一期、IFC 国金中心、百联中环、金桥商业广场、环球港、陕西南路 iapm、越洋广场……综合体进入了全盛时代，餐饮比例上升，吃货们开始横行。而从 2015 年起，上海新开业的 Shopping Mall 越发体现出土豪的一面，七宝万科城市广场、虹桥龙湖天街、怡丰城、带着摩天轮的大悦城二期，五角场的最后一只角合生汇，2017 年 9 月 23 日刚刚开业的龙柏紫藤路万象城，12 月开业的龙湖宝山天街……空间体量越来越大，店铺装修与动线设计越发华丽，整个 Shopping Mall 基本都是面积 20 万平方米起的庞然大物，远处看像一个个哥斯拉。

我们回顾了从 2005 年左右起上海商圈 Shopping Mall 的发展，读到这里，你一定觉得在商业上，上海走在全国前列了吧？

实际并不是这样的。当下二三线城市的商圈发展，和上海处于同一阶段。

Shopping Mall 不过是建筑和装修而已，对于我们这样一个建筑大国，复制拷贝非常容易。修房子谁不会？动线设计不好没关系，我可以修得更大。中国香港地皮贵，内地地市县城有的是廉价地皮，可以修得更夸张！凯德、太古、新鸿基的商业地产模式，短短一两年内就被内地地产商万达、龙湖、华润复制到了各地，遍布地市县城。

2010 年，二线城市还鲜有 Shopping Mall，例如西安和成都，钟楼旁边最好的商场还是开元商城和银泰百货，成都春熙路还是王府井百货的天下。可是从 2012 年开始，二三线甚至四线城市的 Shopping Mall 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奥特莱斯与万达广场交相辉映，新光天地与来福士比翼双飞。

当万达广场、龙湖天街、华润万象城与凯德来福士、太古里、新鸿基 IFC、九龙仓 IFS 一家一家地推进到省城的时候，它们已经和上海持平了，上海 10 年商业地产的转变，省城 5 年就追了上来。

二、地铁

2010 年是个分水岭。2010 年以前，全国很少有城市开通地铁，而 2010 年到 2017 年，全国大部分省会城市和计划单列市都开通了地铁。如今，「强二线」城市中的南京、重庆、武汉、成都、天津等的地铁里程接近或突破了 150 千米，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成网运行城市。一般二线城市如苏州、无锡、宁波、郑州、大连、沈阳、杭州、长沙、昆明、合肥、福州、南宁、南昌都已经有地铁线路在运营中。

随着开通地铁的城市越来越多，地铁已经从原来高成本烧钱的一线城市专利，变成了一种烂大街的科技。五年后我国开通地铁的城市将超过 35 个，成网运营（里程超过 150 千米）的城市将超过 15 个。

晚开通地铁的城市还主动规避了一些一线城市建设地铁时出现的不足之处，例如上海的 3 号线、4 号线并线，换乘需要出站甚至来回爬楼梯等。地铁正从一个高格调的新鲜事物变成寻常的交通工具。如果哪一天地铁如公交车一样普及，那么城市格调该如何安放？城建代差要如何拉开？这是交给城市规划者和市长们着重思考的问题。

三、高楼大厦

在 21 世纪初，北京还是一个基本没有超高层（200 米以上）的城市，最高的楼是京广中心。没有超高层的原因是要保护老城文化，全城限高。那时，上海的金茂大厦（420 米）、深圳的地王大厦（381 米）和广州的中信广场（391 米）是国内最高的三幢建筑。

在 2005 年以前，北京一直都是灰头土脸的。相比之下，上海格外光鲜亮丽。谁都知道这是不正常的，以帝都之气势，借着 2008 年奥运的东风，无论是城建还是文化，都开始了对上海的追赶。随后就是央视「大裤衩」、330 米的国际贸易中心、金融街、新光天地开始了第一轮摩登攻势。2007 年的《奋斗》、2009 年《我的青春谁做主》、2011 年《北京爱情故事》在文化上也开始宣传北京的「摩登」形象。与北京一路向上的形象相对比的是 2002 年《男才女貌》的「摩登」上海居然退化成了 2009 年的电视剧《蜗居》。那些年，国贸三期和金融街的镜头出现的次数远远超过了陆家嘴。而马上封顶的中信大厦（中国尊，528 米）则更是在宣告北京的「王者归来」。

与此同时，全国各地城市都不甘寂寞，深圳的京基 100 大厦建成（京基金融中心 441 米）之后，平安国际金融中心（592.5 米）也已经建成，而华润总部大楼（392 米）也已经封顶。在广州，珠江新城的两座楼（周大福中心 530 米、国际金融中心 440 米）也拔地而起。天津更是一鸣惊人，高银 117 大厦（597 米）已经封顶，周大福滨海中心（530 米）也在修建中。武汉的绿地中心（606 米）正在建设，武汉中心（438 米）已经封顶。与此同时，长沙也在修建数个 300 米以上的摩天大楼，连贵阳这座内陆四线城市都已经封顶了花果园的两座 330 米的大楼。苏南城市南京、无锡、常州、苏州的 300 米以上高楼都已经建成开业。当下的我国城市，摩天大楼完全不稀奇，甚至很可能有些内陆城市，如武汉等，摩天大楼的数量会在 20 年内超过上海。

四、省会的截留作用

21 世纪初的 10 年，一线城市的人接待来自「家乡」的亲朋好友，很可能仅仅是坐着地铁去趟陆家嘴，在正大广场吃个饭，就可以让「家乡」民众双眼发光，羡慕不已。因为地铁、Shopping Mall、超高楼，他们都未曾见过。可是到了 21 世纪的第二个 10 年，「家乡」的亲朋越发「眼界大开」，而一线城市越发「暮气沉沉」。万达广场已经开到了县城，地铁开进了省城，高楼更是司空见惯。成都、杭州的万象城已开业五六年，上海 2017 年才开；重庆、成都的龙湖天街也已经开业数年，上海近年来才刚刚开业。太古里、IFC 在成都开业 3 年，而老牌的上海奢侈品商场恒隆、梅龙镇、中信泰富已经过于老旧，上海的南京西路太古汇还未开业、前滩太古里还在规划中。

20 世纪 90 年代看香港 TVB、电影或者美国大片，几乎所有人都向往着「发达国家」的生活。来华的外国人，哪怕是流氓地痞，都可以把国内最漂亮的女孩带走。当时国内以嫁老外荣。可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热衷于嫁老外了。因为他们与我们没有了「代差」，国外没什么东西能够刺激到我们的神经，当然也就不值得我们追求。出国越多的人越明白，国外许多城市就像一个迟暮的老人，没什么生机，好比整个英国只有伦敦是国际化大都市，其余的地方很荒凉。出国仅仅是一种不同的体验和经历，与生活质量、财富、事业的成功关联不大。

纸醉金迷、五光十色、摩登时尚的大城市，能够激起男人的财富欲望和女人的消费欲望，这些东西原来离广大民众十分遥远。但是就在二三线城市最近这几年的大发展过程中，摩登与时尚的大城市开始了平民化。最刺激三观的城市建设三大法宝（地铁、高楼、Shopping Mall）已经全部下沉到二线甚至三线城市，随之而来的是二三线城市对三四线城市的人口截留。

就如同当台湾人了解到本地区硬件被大陆一二线城市全面赶超后，只能无奈地批评大陆应该加强「软件」建设，最美的应该是人一样，现在的一线城市更多的是宣传自身的公平竞争与良好的生活、商业环境，至于硬件方面，二线城市并不比一线城市差。除了少数人会被迷惑外，没人会理睬「软件」条件，而是多注重眼见为实。强大的城市一定有相应的物质基础，抛开物质基础的强大，终归会被戳穿。

随着京沪的部分政策落实，从一线城市回流二线城市的人会越来越多。现在上海二本的外地学生毕业后留在上海的比例很低，毕业后基本都是回家乡或者去深圳。而一本学生留沪的比例也在下降，甚至出现了能够落户上海却选择回家乡的毕业生。2016 年发力的二三线城市房价，以及充斥网络的「强省会时代」「省城浪潮」等字眼无不昭示着接下来的城市化方向。

随着一线城市与二线城市硬件差距的缩小，人口会更多地被二线城市截留。接下来的「城市战争」，哪里是投资最有希望的战场呢？

一定是二线城市，这里的战场更宽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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