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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你想怎样都好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0929 更新:2026-06-09 11:34:42

你想怎样都好

珠玉谋:重生奇女子的乾坤手段

321

聂渊顿了顿,满眼寒气的看着佩和,将她手甩开。

佩和反正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也不再顾虑,仰着脖子说出了口。

那日她被太后下令罚去宝华寺,但是带走她的是慈宁宫的太监,她便开口呵斥,说自己要回去收拾东西,她向来在宫中横行霸道,宫人们都很是畏惧她,也不敢强行带走她,便将她放回去。

她知道太后是动怒了,便想着去求惠康帝,正好听见了聂渊和惠康帝的对话。

「我听见了,皇舅舅想杀段肃,是你替他下的手。」

聂渊平静的听着她说完,他转了转手腕问:「这事你跟别人说过么?」他声线低哑中有一种迷人的磁性,然而此刻落在佩和耳中,不知为何听出了一种危险的感觉,胸口一阵发冷。

「没有。」佩和慌忙否认:「我没有说出去过。」

聂渊眼神松软了些许。

「七表哥,我现在明白了你为什么不愿意娶我,你是担心你自己的身体对么?」佩和睁着一双眼睛,满含深情的看着聂渊:「我不怕,我不管你能活到什么时候,我都想和你在一起的,七表哥,佩和一腔深情啊…….」

黑衣的青年慢慢的踱步上前,光影将他的脸庞分割成明暗两面,墨黑色的瞳孔散漫的动了下,慢慢的勾起一个笑容。

佩和正要欣喜之时,却发现这个笑容中带着轻蔑,乃至嘲笑?

她微微一怔,咽了咽口水:「七表哥…..」

「原本以为你只是性子刁蛮些,也还容忍,如今看来……你心性不正啊,佩和,看在是表亲的份上,本王最后容忍你一次,闭上你的嘴。」

佩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聂渊这是在恐吓她?

难道对于聂渊来说,她除了身上流的血,和别人并无不同?

「若我不呢?」佩和仰起头冷笑问,难道聂渊还会杀了她不成?

聂渊弹了弹衣袖,冷意占据眼眸:「你记得你母亲的下场么?」

「你什么意思!」佩和大叫出来,她母亲是和亲公主,远嫁边疆多年,与亲人分隔,受尽风霜,却至死未曾塌上故土。

「辛夷内乱,新可汗若想稳定王位,必要联姻大梁,会向大梁求娶公主。」聂渊上下打量了佩和,忽而一笑:「你觉得,谁最合适?」

佩和脸色突然变了,惠康帝没有女儿,她虽不是惠康是的女儿,却是大梁唯一的公主,就算惠康帝疼爱她,可是关乎国本上,惠康帝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能下手,何况她?

她猛然想起太后,可随即一想,眼中的光又磨灭下来,太后当年再不舍得自己的女儿,不也让其和亲了么?更何况太后是最分得清大是大非的,送一个公主和两国开战,太后会选择后者……..

「佩和。」聂渊盯着她:「若你老实些,本王兴许顾念亲情会拉你一把,可若你自寻死路的话,也莫怪本王无情。」

佩和浑身僵硬。

她已经很久没有距离聂渊这么近的看着他,和他说这么久的话了,聂渊在少年时期就声名狼藉,很多人谈之色变,将其视为洪水猛兽,那时佩和不理解。

而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人们为何惧怕了,因为聂渊就是一把利刃,从头到脚都是开了锋的,如同暗夜杀神,颠覆一个人的命运,只在他翻转之间。

聂渊不耐烦的要离开。

「七表哥…..」佩和喊住他,用最后一寸执着问:「如果没有段昭,你会不会喜欢我?」

「如果没有昭昭,也不会有我。」

聂渊丢下这句话,径直离开了。

他母亲从小虐待辱骂他,父亲为了自己的江山拿他当棋子摆弄,就连太后,也会在权衡之间,将他推出去作为牺牲。

这种情况下,他居然没被逼成一个疯子,或者变态。

因为幼年最无助的时候,有一个香香软软的小丫头说:「昭昭最喜欢七哥了,昭昭会保护七哥的!」

而在成年之后,他已经接受了自己沦为牺牲的情况下。

段昭又突然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满堂勋贵说:「我有心爱之人,喜欢得很,上辈子就喜欢的,过奈何桥的时候不敢喝孟婆汤,就是为着这辈子,来喜欢他。」

他突然就原谅了老天爷对他的不公。

………..

段肃的尸体在段家停灵满七日后,就运往川壁寺停灵,做完法事之后,才能扶灵下葬,停灵之后。

还有几日停灵期便过,段肃也该下葬了,段昭却睡不着,她辗转反侧,总是想不通段肃为何会死?

昨日吴厉来吊唁之时,她问了话,吴厉回答得和官家所称一般无二,可段昭心里还是重重疑惑。

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她已经安排得如此细致,而且这回是大胜仗,就算有兵马损失,那也不该是段肃死啊。

段肃纵横西北这么多年,手底下精兵良将数不胜数,聂深这个后顾之忧也被解决了,还有吴厉在一旁辅助,怎么还是没有扭转这个局面呢?

莫非是段修礼?不对,段修礼现在就怕段昭抓他错处,绝不会出此下策,何况段修礼的没了聂深,也伸不了这么长的手出去。

她问过了当时霜城的部署图。

自己在灯下研究,北齐军十万,段肃兵马六万,但段肃占据霜城地势,并不落下风,而且后有吴厉支援,是稳胜之局。

满脑子疑惑乱转悠,突然想起那一日佩和公主笃定的说段肃死了,当时她只当是佩和恼羞成怒的恶语,可现在却越想越不对劲,佩和目的就是要贬低她,那怎么会骂到段肃头上去,难道佩和公主一早就得道了段肃的死讯?

佩和是深宫中人,不可能接触得到西北的军情,她唯一入手的地方只能是……太后?可是太后…….

她竭力将任何有可能的线索全部联系在一起,这时突然外面响起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路,开门一看,漫天大雪纷纷扬扬,一个管事的从她院子里跑过。

「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段昭皱眉问道。

322

管事给段昭行礼,春至已过,天气回暖,所以段肃灵柩是停在川壁寺院子里的,可今夜不知为何突如其来一场雪,段肃的棺木需要移至室内,段家地位高,川壁寺也不敢自作主张,所以特地遣人来禀报,让段瑾瑜去一趟。

「不必打扰我兄长,我去就是。」段昭喊住管事,如今是深夜,段瑾瑜本就已经够疲惫了,如今工部又出了很多问题,段昭不想段瑾瑜再被打扰。

于是自己进屋穿了件御寒的披风,骑马前往川壁寺,将段肃的棺木安排妥当之后,正要回府,却见最开始是小雪,现在却变成了鹅毛大雪,不宜上路。

便只能在寺中留宿。

房间很快就收拾了出来,领段昭的小沙弥道:「施主放心,寺中安静得很,肯定不会打扰施主清净的。」

段昭点头谢过,川壁寺是皇家庙宇,平日不接香客,只给皇家做法,而段肃能停灵在川壁寺,也是惠康帝为表哀悼所赐的时候哀荣。

雪夜万籁寂静,在佛音普照下,仿佛少有的人间圣土。

段昭出门是没想过回不去,所以并没有叫上焚泽,不过她倒是不担心这个,川壁寺是由惠康帝登基之时下令修建的,所以格外的清修肃穆,戒律森严。

她将一把炭火丢在火盆中,放上一壶茶水,靠在椅子上慢慢煮茶。

刚煮烫了茶,还没提起,便敏锐的听见外面有踩雪的声音,脚步还有些慌乱,她一惊,摸到了袖子里的短刀,慢慢的打开了门。

门前有错乱的脚印,段昭心下生疑,犹豫着要不要喊人,但又想起这寺庙中如今是办段肃的法事,难道是和段肃有关。

便壮着胆子,跟了出去。

院旁的石柱里燃着微弱的灯火,一排错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尽头。

只有一个人,段昭通过脚印判断了出来,而且这人脚步虚浮,并不像是武功高强之人,她心里放松了许多,回屋提了一盏灯笼,沿着脚印慢慢的跟过去。

有了灯笼,段昭才看见这雪地里,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难道有人在寺庙里杀人?段昭心头一悸,深深吸一口气,握好了短刀,跟到前面,脚印已经停止,这里有一滩血迹。

而四周,皆是荒草。

突然,左边的草丛中有响动,段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将短剑指向了右边的草丛。

声东击西,她太清楚。

冰雪荧光,月光下一片寒意的短刀指了进去。

「我乃将军府段六,你胆敢在皇家寺庙行凶,即刻出来,否则我现在就了断了你!」

草丛中没有声响。

「还不出来?」段昭冷冷的问。

话音刚落,只听背后呼呼两声,有个黑衣人猛的向段昭扑来,段昭没注意这后面还有人,眼见就要丧命之时,草丛里的人一把将她扑倒在地,手中长剑一下刺入了黑衣人的脖子,血如同喷泉一般溅出来。

段昭大惊之下,看见这人满身是血,在杀人之后,慢慢的转过头来。

面色苍白如玉,鬓角上还沾染了些许潮湿的寒冷之气,雪光下漆黑的双瞳如水一般的清澈明亮,挂了血的脸上慢慢的露出一个微笑。

聂朗!

聂朗站不住脚的向她倾斜而来。

段昭猛的将他扶住,正要紧张的大喊出来,一只带血的手捂住她嘴,聂朗无力道:「别出声….好像…..还有人。」

段昭心都快跳出来了,果然听见远处有脚步声。

扶起聂朗便躲入了荒草之中。

一阵寂静之后,果然走过来一个身影,穿一件十分朴素的常服,脚步稳重,头上带着斗笠,根本看不清面容。

段昭和聂朗同时握紧了手里的兵器,只等那人走过来一击致命。

可那人看见满地的鲜血以及那黑衣人的尸体,突然止住了脚步,然后微微撩开斗笠上的帷幕,眯着眼睛看了一下。

他撩开帷幕的那一刻,段昭和聂朗俱是一惊,相互捂住了对方的嘴巴。

那人看了看脚下的鲜血,突然后退一步,转身正要离开。

草丛中突然传出声音。

聂朗紧张得没拿住剑,一下砸在雪地上,虽然声响不大,但还是有微微的咯滋声,那人原本离去的身影突然顿住,转过来。

望着二人藏身的地方。

一阵沉寂之后,沉沉的声音响起:「出来。」

段昭和聂朗眼见没有退路,赶紧从里面钻出来。

「儿臣见过父皇!」

「臣女拜见圣上!」

段昭虽然刚才已经看到来人是惠康帝了,但直到此刻他站在眼前,那威严的目光一如往常,她还是很吃惊。

按理说现在吴厉归来,段肃去世,聂深党羽清理,六部更替,惠康帝应该忙得废寝忘食才对,怎么会来这里?

而惠康帝连张公公都没带,独身在此,还裹得这么严实?

她看了看聂朗,聂朗一副他怎么知道的样子,二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没找到原因。

而惠康帝的吃惊程度不压于他们二人,只是幕帘遮盖,才没失了风度,惠康帝静了静心神,才将帷幕掀起:「朗儿,小昭儿,你们怎会在此?」

段昭赶紧叩首答:「夜里突下大雪,父亲的棺木需要移至室内,然风雪过大,回府不便,因此借宿此地,闻听声响,步行至此,遇见了华王殿下。」

「声响?」惠康帝问:「什么声响?」

「儿臣被人追杀,见是川壁寺所以躲了进来,不料阿昭在此,所以遇见。」聂朗回答道。

惠康帝点点头,这才看向聂朗身上的血,蹙眉道:「你受伤了?」

聂朗羸弱的点头。

惠康帝走过来,他指了指雪地上黑衣人的尸体:「查清楚,你一个皇子被刺,务必细查,还有,去看看大夫,莫要落下什么病根。」

聂朗躬身答:「谢父皇。」

「小昭儿,带朗儿迅速回京医治。」惠康帝指了指聂朗,段昭扶起聂朗答是。

段昭此刻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巨大的疑问,她目光紧紧的盯在惠康帝的便服上,有一句话呼之欲出。

323

惠康帝明显比她和聂朗还要可疑,九五之尊深夜孤身在此,还裹得跟个土匪一样,而这寺庙里现在停着段肃的灵位,她咽了咽喉咙。

聂朗突然向她倒过来,缓缓摇头。

聂朗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在阻拦她。

可他越是阻拦,段昭就越觉得可疑,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从惠康帝衣服上转移道了惠康帝眼睛上。

和他对视,惠康帝沉默。

气氛变得无比诡异,聂朗微微咳嗽了两声,是在叫她别冲动。

段昭拧紧了手心:「圣上,您…….」

「呵呵。」惠康帝面色如常,苦笑了一声:「朕与阿肃是幼年交情,相交了半辈子,他遭此横祸,朕想来看看他,毕竟…..朕也有七情六欲。」

惠康帝说着有一丝苦涩,并不像一个帝王,而是一个孤身来看老朋友的寻常人罢了。

段昭也笑了一下:「父亲在天之灵若是得知,也当宽慰。」

惠康帝点点头,望着二人的目光都温柔了些许,道:「好了,雪也停了,快带朗儿离开吧,朕再去看看你父亲。」

段昭和聂朗齐声退下。

川壁寺西厢房内,惠康帝面色如常的走了进去,一路无人问津,他关上了门,走向正中摆着的观音像,轻轻的挪动了一下。

一面墙缓缓打开。

下面是一个密室,一排昏黄的灯诡异的跳动着,两个聋哑的仆人见了惠康帝,赶紧行礼,惠康帝抬了抬手,二人将门打开。

一道又一道的关卡,分别掌握在不同的人手里,这些人都是聋哑,根本无法交流,也不会泄密。

这是出自天下第一机关师之手,若不知其中奥秘,没有人能打开,而且一旦弄错了机关,就会整座密室都会坍塌,不会有人能活着出去。

惠康帝终于走到了最里面。

两盏油灯亮着,这里的环境非常不错,不像密室,装潢非常华丽。

而一个人坐在阴暗处,背对着惠康帝,对于他的来访,丝毫不做理会。

惠康帝叹了一口气,坐下:「你不看看我?」

「禽兽牲畜,看了脏眼。」暗处里的人道。

惠康帝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语气,也没理会,而是伸出手,递了过去:「解药。」

「没有。」那人短促的回答。

「你之前说有的!」惠康帝怒道。

「骗你的。」那人笑出声音。

惠康帝竟然被堵住了。

那人笑了笑:「怎么,愧疚了?也不知是谁啊,被你利用成这个样子,现在来问我要解药,呵呵……没有啊,等死吧。」

惠康帝沉了沉声音:「你未免太过狠毒。」

「有么?」那人转过来,笑盈盈的看着惠康帝:「比得上你?难道你之前问我要毒的时候,还存了仁善之心?不是吧…….你遇到更大的困难了?需要继续利用了对吧?」

惠康帝沉默不语。

他每次都被指责得体无完肤,这人说得没错,自从和聂渊把事情说开之后,对于聂渊是一种解脱,但对他不是,他掌握了聂渊这么多年,突然得知聂渊什么都知道,他不免开始慌乱,总觉得聂渊不会如此善罢甘休。

他以己度人,把聂渊和他自己联想在一起。

被当成棋子?真的心甘情愿?

这世上没有这种人。

惠康帝忽然冷笑一声:「那你知道被我利用的人是谁么?」

「你若是说,我也可以听听。」那人显然不放在心上。

「你会后悔的。」

「后悔也没用啊。」那人笑:「反正没有解药。」

良久之后,惠康帝慢慢的从密室中走了出来,刚开门,就见门外黑影晃动,他上前呵斥:「什么人!」

他快步拔剑翻上院墙,四周看着并无人影,目光向鹰一般突然看向了一个树枝摇曳的大树。

惠康帝缓缓提气,突然从树上蹿下来一只黑猫,瞪着一双碧森森的眼睛朝惠康帝喵了两声。

原来是只猫。

虚惊一场。

惠康帝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他明明是九五之尊,却总是如此无助,连一只猫都能让他如此心悸。

这天下人是不是不知道,他才是至高无上的人。

他此刻所在的地方,可以看见段肃的棺木,那棺木通黑,就和眼前这只猫一样,而猫儿碧森森的眼睛,他觉得那是嘲讽。

突然掷出手中长剑,剑尖如蛇一般刺裂空气,黑猫身形矫健正要翻越墙头,突然被紧紧的钉在墙上,猫血从下面流了出来。

钉死了这只猫的瞬间,让惠康帝重新感受到了主宰生死的快感,他满意的从墙上翻下,和来接应他的人离开了。

段昭刚才心都快跳出来了,她看着那只还钉在墙上的死猫,如果不是它及时蹿下去,那么这一刻墙上的血应该就是她的了。

她知道窥视帝宗是死罪,按照她的性子,自然是有分寸的不会自寻死路,可是惠康帝今日太反常,明明聂朗受伤,作为父亲一般更关心儿子的伤势,可惠康帝却一直追问她为何会在那里。

就算是惠康帝是吃惊,那明明聂朗受伤,他大可叫人将太医请过来,而不是一直催促段昭带着聂朗离开。

这些都能解释的话,那有一点不行。

聂朗是从陶洲回来,很显然关乎聂深,可惠康帝居然没有过问,那不是一个皇帝该有的正常反应。

这一切结合起来,只能证明惠康帝比她们还震惊,段昭知道窥视帝踪是死罪,按照她的性子自然是有分寸的不会自寻死路,自古哪个帝王是没有秘密的?

可她强烈的觉得,这一切和段肃的死有关,所以她才留下来。

而如今看来,她的猜想似乎没有错。

待到惠康帝的行踪远离之后,她才跳下树,心里对那只黑猫有些怜悯,她走近一看,正要将手伸向那猫。

可就在指尖要摸上去之时,她突然停住手,发现猫头顶有指甲盖大小的一片白斑…….抬头望向了自己刚才藏身的树顶。

心有余悸的望进一双弯弯的眼睛,这一波三折就算是段昭也觉得有点接受不过来了,她沉沉问:「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324

段昭话音刚落,树上就跳下一个男子,温润如玉的眉眼中,有掩藏得很好的阴毒,聂润优雅的站稳,微微一笑。

「比你早一步而已。」

段昭方才是有些意外的,可慢慢的也就能想得通,聂润谋算阴沉,自然是在惠康帝身边也安插了耳目。

刚才那只猫就是他放下来的,段昭记得,那是聂润养的,喜欢得紧,他有时候思考问题的时候就会去逗那只猫,上一世段昭爱屋及乌,也时常逗弄,因此记得,只是没想到关键时刻聂润竟然将爱猫送上死路。

「大将军离世,本王来送一程。」聂润道:「这等哀耗,本王也很是痛心。」

段昭回过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笑:「痛心?我父亲死的消息,不是你的人传出来的么?猫哭耗子?聂道泽,你什么时候可以不用这么虚伪啊?」

段昭推断过,若是按照正常情况,段肃死讯至少要在二月中旬的时候才会传至京都,很明显有人在其中加快了这个速度。

聂润愣了下,段昭现在看他都不是嘲讽了,是薄凉。

段昭不想和他说话,转身要走。

「段昭!」聂润上前一把攥住她胳膊,额角的青经微微跳动。

「放开!」段昭一把甩开。

「知道为什么父皇来这里么?」聂润没多纠缠,而是胸有成竹的抱着臂:「你应该也看出来了,你爹的死,没有那么简单。」

段昭微微一顿,聂润的话说到了她心里。

突然眼睛发红,紧紧的盯着聂润,声音带着强压的愤怒:「是你?」

「他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么?」聂润反问:「你爹死了,兵权就会转交给你哥,你爹保持中立,你哥却不是,我会让两家兵权集合?」

段昭细想也不是。

「反过来想一想,你爹死了,对谁最有利?」聂润声音缓缓:「你说我对你并非真心,难道别人对你就是真心了?京都城,有比我更可怕的人吧…..」

………..

其实段瑾瑜并不在将军府,早在管事来报之前,他就已经独自出门了。

步行至巷子口的时候,天上开始下雪。

典兆从一家铺面里走出来,躬身抬手:「少将,殿下在等您。」

跟着典兆弯弯绕绕,段瑾瑜自己都有些震惊了,密室暗牢他见过很多,但是在没想到聂渊在闹市之中,底下竟有这一番天地。

此刻密室之中,壁上燃着滋滋滋的油灯,诡异和恐惧的气氛充斥着所有人的鼻息,下面整整齐齐的跪了一排人,都是玄苍军中出的奸细,嘴里的藏毒的蜡丸都被卸了,侍卫数了数人头之后,确定都抓来了。

聂渊挥手,每个人头上罩着的黑布袋才被掀开。

大家面面相觑,惊恐的看着立在前方的年轻男人,昏黄色的灯光闪烁在他俊美的面孔上,英俊得如同天神,只是眉目间有挥之不去的杀气和狠毒,而那一双墨瞳,阴森幽冷,像在冰窖子里冻了许多年,所过之处,森寒片片。

颔首道:「主子…..」

聂渊将众人从头扫到尾,他自问待手下人不薄,却没想到还是出了奸细,因而冷笑一声,并不理会,侧首看向一旁的白衣女子。

女子领会过来:「主子放心,在烟云阁手下,硬骨头都会被一寸一寸的捏碎。」

玄苍军负责出任务,烟云阁负责收集情报,以及审问,落到烟云阁手里的敌人,在硬的汉子也会跪地求饶,聂渊手下几乎不出叛徒,因为玄苍军个个硬骨头,所以多年都没用过极刑,可这一回当真让聂渊生气了。

「办好了。」他叮嘱一声,便走到了外面,段瑾瑜被典兆领了过来。

「进去看看么?」聂渊问。

段瑾瑜即使不看也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他知道聂渊的性子,并非嗜血之人,若不是这等通敌叛国的罪过,他也不会用极刑。

他摇摇头,和聂渊各自坐下,在哀嚎和惨叫声之中,都没有说话。

北齐这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让他们再一次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沉重,大梁内部已经够让他们喘不过气了,如今…….

内忧外患。

半晌之后,段瑾瑜才开口:「听说当年幽州病乱,最后是你解决的?」

段瑾瑜果然聪慧,一下就问道了点子上。

聂渊苦涩笑出来:「是那时候出的事。」

三言两语,已经挑明了,大梁兵权南荡北段,聂渊的势力在南方,之前为了给惠康帝演那出水火不容,因此绝不会动手沾染段家地盘半点,而北齐在北,南北不管是生活习性和口音都相差很多,聂渊御下严明,如果有人混进来他不可能察觉不出。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些人是从北方跟着聂渊的,而聂渊只在五年前去过北方一次,而且那次解决幽州的事……..聂渊一直没有说用什么办法。

典兆从里面出来,托着一纸罪供:「殿下,张口了。」

聂渊和段瑾瑜看过之后,脸上都浮起异色。

雪停了。

二人并肩走在街道上,马上就要回春的时节,下的这场雪冻掉了新出芽的花苞,完美的扼杀在一切刚刚转好之时。

「遗孤?」段瑾瑜抬眼看聂渊,习惯性的压低了声音:「八年前宫变,合德太子满门被灭,当时只有两个皇孙,一个皇女孙……都死了的啊,怎么又冒出来一个遗孤?」

聂渊耸耸肩:「不知道,我父皇不可能出这种纰漏,但北齐既然花了心思再查,也必不是空穴来风。」

刚才的人除了吐露武宗的野心之外,还夹带了一个惊天消息。

合德太子有后人流于世。

「那你觉得是真的假的?」段瑾瑜挑眉问:「我总觉得应该是北齐想扰乱大梁内政的攻心之计,毕竟这是圣上的心病。」

聂渊低垂着头,讪然一笑,眉目皎若冰雪,带了些无奈:「我觉得没用,要看我父皇怎么觉得,真真假假,端看他信不信。」

无论是真是假,北齐既然已经安排到这一步,那惠康帝也应当是知晓了。

「那是?」段瑾瑜指了指前方。

街道上传来凌乱的马蹄声。

马上的人半边身子都是血,在雪地里尤为刺目。

325

「从前竟不知,你这么会编故事?」段昭捂着嘴呵呵笑。

「你不信?」聂润问。

「聂道泽,不是谁都和你一样狠毒虚伪的。」段昭上前一步,狠狠的盯着聂润,一字一句道:「七哥不是那样的人,你挑拨离间没用!」

聂润嗤笑一声,靠近一步,低声道:「你是在安慰你自己?」

「无稽之谈。」

她目光十分璀璨,水灵灵的叫人动容得很,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她嘴里蹦出来,嘴唇如同花瓣。

聂润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俯身下去在她耳边低声道:「你若一点也不信,根本不会听我说这么久,无论你在如何挣扎,事实就是事实。」

段昭牙床都在颤抖。

聂润目光突然迷离起来,在她左颊上蜻蜓点水的一吻。

「宝贝儿,你自己好好想想。」

段昭刚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消失了,若是往日,她定是气愤的,可现在她心里根本来不及计较这个。

整个身体都是冷的,她强行压抑住自己脑子不要胡思乱想。

嘴里默默念着:「聂润挑拨离间,聂润挑拨离间,聂润挑拨离间…….」

可能是腿冻得有些僵硬,她刚走了百余步,突然就一头栽了下去。

摔得倒是不重,但她居然觉得自己爬不起来,双手牢牢的撑在,白雪嵌入指甲缝,化成刺骨的冰水,从十指凉到了心尖儿。

之前佩和公主就说过段肃会死的话,佩和公主只可能从太后那里得到消息,而太后最宠爱聂渊…….

她越不愿意去想,脑子里就越要乱想,只感觉浑身都是冷的。

有人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带着些许的嘲笑。

「这么大的人了,还趴在地上玩?」

段昭抬起头,明月高悬的夜空下,白雪皑皑,男人身影修长,皎洁无暇如月,亦如雪。

聂渊。

少女趴在雪地里,面色雪白如玉,月光落在她睫毛上,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狐狸,只是她现在眼里没有欣喜,也没有过分的惊讶。

今天撞见的事太多了,别说是聂渊,就是现在段肃从棺材里爬出来,恐怕她心里也激不起什么波澜。

她颤颤的喊了句:「七….七哥。」

聂渊笑着蹲下:「你怎么走路的?这样都能摔?」聂渊无可奈何的摇头,伸手要将她扶起来。

她下意识的向后缩了一下。

聂渊一僵,骨节分明的手定在了半空中,有些可怜。

「我….我身上又是血,腥味重,还沾了冰,寒气也重。」段昭勉强解释道:「不是很干净…..染了你不好。」

聂渊笑了笑:「怎会不干净,我不觉得。」

没等他再伸手,段昭自己强撑着站了起来,即刻岔开话题:「你怎么来了?」

聂渊站起来,凝视了她片刻,回答道:「我撞见了十一,他说你在这儿,我便寻过来了。」

「哦…..」段昭拧了一把衣袖上的雪水,又问:「他现在怎样了,方才太紧急,我还没来得及问些话。」

「撞见的时候人都晕了。」聂渊顺口一答,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一匹矫健的马便远处塔塔而来,乖顺的跑到聂渊身边,用头蹭了蹭他手臂。

段昭张了张嘴:「骑马回去?」

「来得赶,忘记叫车了。」聂渊笑:「没事,我抱着你跑快点,也不会很冷。」

段昭有些迟疑。

「那不然咱们在庙里睡一宿?」

段昭迅速摇头,她还要赶回去看看聂朗的伤势呢,怎么可能睡寺庙,而且若是惠康帝得知她今夜宿在这里,岂不是知道了她并没有带聂朗离开?

「娇气。」聂渊宠溺的弹她额头一下,然后将她抱上了马,随即自己也翻身坐在了她身后。

他胸口紧紧的贴着段昭的后背,怀抱宽广暖和,段昭身量细,依偎在他怀里。

在段昭没有背上杀师的罪名之前,她在江湖上和一众好友逍遥自在,也曾想过,有一日和自己的心上人,在下雪的夜晚,四下无人之时,共乘一骑的风花雪月画面。

月光皎皎,一切都显得那么温柔。

段昭觉得聂渊这一次比上一次骑得好多了,上一次他们二人共乘一骑时,是聂渊带着她从陡峭的山坡上冲下去,拦截吴厉。

她想到这里,突然背脊一僵。

拦截吴厉的时候,她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等着吴厉将段肃平安带回来了,可是现在……

聂渊察觉到她在往前倾。

「怎么了?」

「没什么啊!」段昭赶紧笑,伸手顺了顺马鬃毛:「只是看这匹马儿好漂亮,顺顺它毛发而已。」

「你若喜欢就给你好了,这马温顺,你骑合适。」

段昭点点头,道:「嗯,好。」

聂渊收了收缰绳,把速度放慢了些:「那给它取个名字,你觉得叫「升官」如何?」

段昭奇了:「升官?怎么会想这样一个名字?」

聂渊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慢吞吞道:「我听说你之前养过一只狗,叫「发财」,升官发财,配一对多好?」

段昭想了想:「也行。」

聂渊眸色突然一寒,双臂禁锢住她,音色变得危险。

「可你之前跟我说,你怕狗。」

段昭突然回头,二人脸颊相距咫尺之间,鼻尖都快要撞上了,空气一下冷了起来。

四目相对。

聂渊对于段昭一举一动都格外敏感,上一回他在马车中咬了段昭脖颈一口,那时段昭几乎是本能的在抗拒他,他心里一瞬间就失落起来,可后来段昭解释她是怕狗,才想通了。

他回府便让勾怡把养的狗牵走。

勾怡牵去了陶婉仪那里,陶婉仪在济州的时候,听谢三娘说过,段昭从前养了一只狗,叫发财,陶婉仪觉得有趣,便和勾怡说了。

勾怡为了能让狗回到荡王府,也在聂渊面前嚎了这一嘴。

聂渊当时就愣了。

如果段昭不怕狗的话,那么之前就是在撒谎,为什么撒谎?因为掩盖她抗拒他的事实。

他紧紧的盯着段昭,希望从她眼里寻到一丝一毫的答案。

段昭此刻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像是要哭一般,聂渊心一下子就软了,败下阵来。

「算了,不说了,你想怎样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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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1-05 14:3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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