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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鼠婚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2838 更新:2026-06-09 11:34:42

鼠婚

怪谈故事汇

我哥为了彩礼,要把我嫁给镇上的疯子。

定亲那天,成群的硕大田鼠挡在路中间,拱着爪子拜了拜。

我听说,它们是在认门。

等我生产时,它们会掏空我的内脏和孩子。

我怕了,不想嫁了。

可我哥说,礼钱他已经收了,如果我不去,那就只能:生嫁人,死嫁尸。

1.

我自幼丧母,是哥哥把我养大的。

十六岁这年,哥哥说给我讲了门亲事,对方家里很有钱,等我满了十八岁再嫁过去,以后我啥都不用干,能享福。

哥哥待我很好,他的决定我一般都会同意,这次也不例外。

男方家上门来定亲那天出了点意外。

男方家来的亲友们,一个个面色沉沉,开开心心的喜事,整得好像丧事。

我茫然地站在一边,见哥哥脸色不好,也不敢主动招呼客人。

原来,在来的路上,突然窜出一群硕大的田鼠拦路。

有的人被咬了,有的人跌到了乌糟糟的田里,提来的礼箱也坏了、脏了不少。

这只定亲队伍被成群结队的田鼠弄得非常狼狈。还是我哥见人迟迟不到,去接他们,那些田鼠才四散逃开了。

男方亲友们又惊又吓,一个个愣在院子里回不过神来。

「温子,好久不见。」一个高高帅帅的青年男子笑着和我搭话,打破了这种诡异的氛围。

他是我的定亲对象谭文能。

我也朝他笑了笑:「好久不见,文能哥。」

他是我哥的小学同学,和我同校又同乡,小时候经常见面,是知根知底认识的人。

「哎哟!都站外面干嘛,快,进去坐啊!」媒婆,也就是我的远房表姑冲我哥喊道,「大友,你快招呼亲家们里屋坐啊!」

哥哥反应过来,连忙招待众人进屋。

我跟在我哥后面,倒水添茶,接待客人。

他们聊得热火朝天的间隙,我靠着门框发呆。

忽然听到屋外男方家的两个姨或者是姑姑类的亲戚在聊天。

一个说,今天的事情太晦气了,怕是这门亲事不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我瞧这姑娘落落大方,挺好的。」另一位年轻些的女人说道。

「硕鼠挡道,这摆明了是要抢亲啊,我好像听人说过,温子刚出生时,她妈把她许给了鼠仙,她这要是『改嫁』给文能,等以后她生孩子,恐怕这些硕鼠要回来吃掉她的内脏和孩子,然后在她身体里塞满……」

「哎哟,我的大姑奶奶,你快别说了,怪瘆人的。都二十一世纪了,你还信这些谣言迷信?」年轻女人打了个寒颤,与她掰扯道,「你就说说文能那病,正经姑娘谁能嫁他?你再看看这姑娘,要样貌有样貌,懂事有礼,做事也利落,就是书读得少,父母死得早,要不然,也落不到文能手里……」

2.

我的定亲对象谭文能有精神病,我知道,哥哥告诉过我。

我哥说他是因为家里的事,受了刺激,前几年精神病发作疯了两年,现在已经完全好了。

长辈们在屋里商量我们的亲事,谭文能喊我出去走走。

四月天,油菜花开得正旺,放眼望去,山间仿佛披了一层层黄灿灿的褶皱裙,漂亮得很。

我和谭文能坐在田埂上,微风拂过,景色迷人。

他给我编了个花环,顺手戴在我头上,赞道:「你真漂亮。」

他的眼神非常炙热,我不敢看他,不知是恐惧多些还是羞涩多些。

其实,如果他没有病的话,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长得好看,读书也很好,可惜高中时发了病,没办法上大学了。

我指着田间作画的几个女学生,没话找话:「你看,有好几个女学生在画画呢。」

我们这地方几年前被评为旅游景点,以梯田及自然森林闻名,来旅游的客人一年比一年多。

我们家本来只是哥哥靠地、靠山养家糊口,现在能做点小生意,偶尔还能接待几个来住宿的客人,日子还过得去。

「我听你哥说你初二就辍学了,怎么不读了呢?」他问道。

「读不进去,书上的东西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我托着腮,非常苦恼。

母亲离世前交代我好好读书,好好认识这个世界,但是我没日没夜地努力了,没有结果。

哥哥给我请过老师单独开小课,老师让他带我去看医生,医生说我单纯是脑子不好使,不适合读书,于是,上学的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哥哥说,就算我没有能力养活自己,以后他也能养我的,但是现在他却要把我嫁出去,让别人来养我了。

3.

定完亲的第二天,给我说媒的远房表姑死了,死相奇惨。

表姑七窍流血,两个惊恐的眼珠子几乎要鼓出了眼眶,她嘴巴张大到正常人类无法达到的角度,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的喉咙里刨出了一个洞,往她肚子里塞满了东西似的,撑得她的肚子鼓得像个气球,又大又圆。

表姑家的两个儿子带着一群人,将她的尸体拖到了我家门口,说是因为给我讲亲事,他们的妈妈才会招来厄运,惨死家中。

他们将我哥团团围住,要我哥负责,要我哥赔偿!

我被我哥推出了包围圈。

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刚一扭头,就与表姑瞪出来布满血渍的眼球来了个对视,吓得我连连后退。

表姑僵硬的尸体在我的注视中,突然晃了晃。

我想跑,却没能站起来,就连他们推搡的人踩到了我的手,我都没感觉到痛。

我的眼睛不受控制似的死盯着表姑,眼睁睁看着表姑黑洞般的喉咙抽动了一下,然后一只血色的小田鼠从她的喉咙深处蹿了出来,直扑我面门而来。

「啊!」我尖叫出了声,疯狂后退。

血色田鼠没挨到我,掉到地上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我哥奋力甩开人群,捂住了我的眼睛,把我捞起来,扔进了屋里。

表姑家的大儿子不依不饶地冲过来拽我哥:「你他妈的事情没说清楚别想跑!我妈因为你们死了,你他妈的到底是赔命还是赔钱?」

「赔命怎么赔?赔钱怎么赔?」我哥把我关在了屋里,冷声问道。

表姑大儿子笑了一下,说:「赔命的话,你就把你妹抵给我们。赔钱,我们也不要多了,彩礼我们要九成!」

我哥冷着脸,走到他跟前,低头盯着他:「把你说的话,再说一遍,你觉得你有理吗?」

我哥长得高大,比表姑家的大小儿子几乎要高了一个头,平日里不是在田里就是在山里干力气活,身上练出了一身腱子肉,块头大得很,贴着表姑的大小儿子一站,衬得他俩像两只小鸡仔。

表姑大儿子回头看了看自己带过来的人,仗着人多,涨了点气势,硬梗着脖子和我哥叫嚣:他妈就是为了给我说媒,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才惨死的,我们必须赔钱赔人!

「把你说的话,再说一遍,你觉得你说的是人话吗?」我哥跟个复读机似的,逼视着表姑的大儿子。

表姑大儿子肉眼可见地腿抖了,可财迷了心智,他脱了上衣,光着膀子贴着我哥耍无赖:「怎么?你害死我妈,你还想杀了我们两兄弟吗?来啊,你来啊!你杀了我啊!」

「我什么时候杀了你妈?啊!我他妈倒是现在可以杀了你!」我哥也怒了,抬起双手掐住了表姑大儿子的脖子,将他掐得双脚离了地。

4.

表姑家的亲戚来闹了一场,直至警察上门把远方表姑的尸体拖走了,事情才算暂时告一段落。

表姑家的大儿子又怂又爱叫,差点被我哥掐死,只敢躲在他弟弟背后留下狠话,被警察一起赶走了。

我默默收拾着被他们砸得稀巴烂的院子,心里非常不好受,我跟哥哥说:「哥,我有点儿怕,我不想嫁了。」

我哥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脑勺,说:「怕啥,嫁人生子人生大事,没啥好怕的,文能会对你好的。」

「我不想嫁了,哥。我听他们说,妈妈把我许给耗子精了是不是?我会不会像表姑一样被弄死啊?」

哥哥抽了口旱烟,烟雾中,他脸色十分阴沉:「不,不会。」

「哥,我不嫁,她们说,我嫁过去就会死。」

「没得商量,我定亲的礼钱已经收了,事都定了,嫁不嫁由不得你。」

「哥哥!」

「闭嘴,等你成了婚,我收完彩礼就准备去城市里生活。生嫁人,死嫁尸,这件事情没得商量。」哥哥骂完我,怕是觉得语气太硬了伤到了我,停顿了会,软了语调说,「你等会儿把客房收拾了,后天有客人要来住。我去街上给你买你爱吃的水果蛋糕。」

「我不去,我不要!我讨厌你!」我气得捡起地上的石子砸我哥,砸完我就跑了出去。

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离家出走!

5.

我太难过了。

妈妈去世之后,是我哥养大了我,他对我其实很好的。

我对我妈妈的印象不怎么深了,爸爸在我的脑海中更是没有过。只有哥哥,我成长的记忆里几乎全是他。

虽然我哥话不多,但是一直以来,我想要什么,他都会尽量地满足我。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那几年,他穿补丁衣,我穿新衣;他吃白菜萝卜,我碗里隔三差五能有鸡蛋肉;他早早辍了学,却愿意花大价钱让老师给我补习……

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件婚事上,他会这么强硬。

我很难受,离家出走的晚上,我跑到山脚下一个认识的老奶奶家。

气鼓鼓的我看了一晚上电视。

我哥开着小三轮来接我,还带了我爱吃的烧烤和蛋糕。

「哼!」我还是不想搭理他。

「我这有羊肉串、烧烤鸡翅、麻辣脑花和兔头……」我哥翻了下塑料袋,开始报菜名。

我很不争气地流着口水跟他走了。

婚事我们俩谁都没再提,但是我知道,这桩婚事没有反驳的余地了。

6.

次日清晨,警察敲响了我家的门,原因是,表姑家的大儿子死了。

「怎么会?」哥哥震惊地跟我对视一眼,我打了个哆嗦。

表姑大儿子昨天夜里从崖边的小路摔到了下面的河滩上,脑袋撞在石头上,脑浆都摔了出来,被水冲走一大半。

警察过来是要把我哥带走的,他有重大作案嫌疑。

我流着眼泪拽着哥哥的衣服,不想要他们带走我哥,我怕。

「我哥不会杀人的,他昨晚在镇上给我买吃的,他不会去杀人的。」我抹着眼泪说道。

「温子,别哭了,我不会有事的,过几天就回来了。你在家好好的,明天还要接待客人,知道吗?」我哥交代我。

我抹着眼泪看着哥哥坐上了车。

年轻的女警察将我拉到一边,问了很多问题,关于我哥的,关于表姑和她儿子的。

我听他们说起,表姑的尸检结果出来了。

确定是他杀,不是莫名其妙地暴毙而亡。

因为我的远房表姑内脏被掏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杂草稻谷撑大了整个肚子。

她没有被人开膛破肚,身上也没有缝合的痕迹。

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喉咙钻入取走了她的内脏,塞入了稻草。

据法医所说,这个摘内脏的过程持续了不下一个小时,而我的表姑没有在一开始就死亡。也就是说,她是活着的时候被一点点从内部挖空掉的……

我听得一阵恶心胆颤,不由得想起了那只从表姑嘴里钻出来的血色耗子。

7.

哥哥被带走了,我追着车的方向跑了很长一段路,最终只能坐在树下默默掉眼泪。我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难过得忘记了时间,伤心得没注意到周边的动静。

一个人影突然从树丛中窜了出来,拽着我的头发,捂住我的嘴巴就把我往林子里拖。

我奋力挣扎,像条离水的鱼翻腾着,很明显能感觉到身后的人力不从心。

「别动!老实点!」男人恼怒地叫嚷。

我仰起头看到一口尖细的黄牙,抓我的人是我远房表姑的小儿子。

一股恶臭喷到我脸上,他骂道:「你哥害死我妈,害死我哥,你他妈跟我走!」

说话间,他已经将我拖进了树丛中。

「你胡说!我不跟你走!我不跟你走!」我尖叫着抓他的手臂。

表姑小儿子吃痛,惨叫一声,压在我身上的力道消失了,他被人扑倒在一边。

我的未婚夫谭文能不知何时出现,他摁倒了表姑小儿子,两拳就把表姑小儿子打得晕头转向。

谭文能指着表姑小儿子的脸,恶狠狠地说:「我是神经病,杀人不犯法的,你有种再动温子试试。」

8.

送我回家后,谭文能没有走,他安慰了我,像我哥一样打理了家里,他甚至给我做好了晚饭,一直陪我到很晚。

夜里他住在了我哥的房间里,次日,他还陪我去接了住客。

住客是两个姑娘,大学生来写生的,会住一个星期。

她们俩看到谭文能时,眼睛都亮了。

我知道,她们是看谭文能脸蛋好看、身材修长迷人,有部分女客人看我哥时眼神也是这么亮的,我都免疫了。

她们两人一个长得高挑,一个长得小巧可爱。

小巧姑娘红着脸时不时地偷瞄谭文能。

高挑姑娘则大大咧咧地和谭文能开玩笑,说他长那么帅,怎么窝在山坳坳里当旅店老板,又挣不到几个钱。

谭文能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回答她。

我带她们去了二楼靠南的房间,房间里有阳台,风景非常好。

小巧姑娘深呼吸着新鲜空气,感叹道:「这里空气真好,景色真美啊!」

她张开双臂,耳环随着她的动作轻盈摆动。

她的耳环是兔子形状的,很好看,像是洁白的细绒羽毛做的,两颗红色的水晶石点缀的眼睛,衬得小兔子活灵活现,特别漂亮。我看得着了迷。

「乡巴佬,离我朋友远点。」高挑姑娘呵斥我,「没见过好东西嘛?这定制的,几千块钱一副的耳环,搞脏了你赔得起吗?」

「哎呀,小甜,」小巧姑娘叫住了她的同伴,「人家妹妹还小,你别说她啦,她看下没什么。」

高挑姑娘瞪了我一眼,跷着二郎腿靠在躺椅上,没再说我了。

小巧姑娘对我抱歉地笑笑。

我其实不太在乎她们说什么的,我本身对别人恶意的语言并不敏感。

但是,如果我哥听到了她们骂我,他会把行李甩她们身上,然后叫他们滚。

我哥从来都很护着我。

一想到我哥,我忍不住又开始难过了。

谭文能拿行李上来,看到我们脸色不太好,问了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想我哥了,我去做晚饭 。」说罢,我就下了楼。

高挑妹子见谭文能来了,立刻站起身,笑道:「帅哥,我们刚到这里,啥都不熟,可以麻烦你带我们转转吗?」

「嗯。」

9.

帮我安顿好租客后,谭文能就回去了,他说老待在我家怕对我影响不好。

「有事你给我打电话,我晚上睡觉不关机。」谭文能一到家就给我打来了语音,叫我晚上睡觉不要怕,有事就找他,明天白天他空了还会过来。

「嗯,我不怕,文能哥……谢谢你。」我打从心底里感谢他这两天的帮助,或许哥哥说得对,嫁给他,我能过得很好。

耳边传来谭文能的轻笑声,我听着脸颊有点发热。

我心情复杂地入了睡,半夜忽然惊醒,我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我的手背上爬过,我惊得睡意全无,那不太真实的触感像是老鼠尖细的爪子。

我慌忙去摸床头灯,开了两下没能打开,停电了。

昏暗中,我隐隐约约看到床边站了个人影,体型诡异,人影很高,很宽,脑袋比常人大了一倍不止,一侧脖颈却像是塌陷进去了一般,分外瘆人。

我吓得抄起手边的枕头朝着人影砸了过去,那个影子居然真被我砸中了,人影一下子就散掉了,就像肉块堆砌的人塌掉了,还能听到「肉块」掉地上的吧嗒声。

10.

「什么东西?」我壮着胆子大叫一声,慌乱中终于摸到了手机,我急忙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在手机光的照射下,我看到地上爬满了四下乱窜的老鼠,看得人头皮直发麻,还有些许老鼠往床上爬来,我尖叫着站在床上直跳。

就在这时,旁边的租客房里突然传来了惨叫声、叫救命的声音。

我大喊几声,问她们怎么了,却没有人回复我。我扯了被子丢在地上,踩着被子往门口跑,期间脚下也踩到隆起的软哒哒的东西,我知道是什么,心里也顾不得许多了,我只想跑出去。

越慌越乱,卧室的门紧急关头却打不开了,我抬起脚疯踹了几脚,所幸卧室门锁是老破锁,嘎噔几下门就开了。

我冲出了卧室,屋外的场景更为可怖,地上黑压压、密密麻麻的全是老鼠。

我闭着眼睛,一边尖叫一边往租客的房里冲。

她们的房间里也爬满了老鼠,不止地上,还有床上、墙上……到处爬的有老鼠。

这里的老鼠明显更为猖獗、骇人一些。

救命声是小巧姑娘发出来的。

高挑姑娘此时已经发不出惨叫声了,一只老鼠正在往她的嘴巴里钻,整个老鼠身子几乎都进了她的口腔内,只留了根尾巴在嘴巴外。高挑姑娘满脸的痛苦与绝望,她拉着那小半截老鼠尾巴,眼看就要拉不住了。

而小巧姑娘吓得缩在床上的角落,只敢瑟瑟发抖。

11.

我浑身的汗毛都倒立了起来,知道再不救人,高挑姑娘必死无疑。

我冲上去,一手掐着她的两腮,一手揪住了老鼠尾巴,用力将它拽出来,摔到地上。

得以解脱的高挑姑娘随即呕吐不已。

那群老鼠像是疯了一样,忽然之间全部向我们发起了攻击,疯了似的往我们身上爬,那密密麻麻冲来的老鼠既让人恶心想吐,又让人恐惧得四肢发颤。

我们三个人都是边跳边拍打身上的老鼠,可这些老鼠就像是无穷无尽般,一波一波地袭来。

它们几乎要淹没了我们。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好像只有两三分钟那么久,又好像度过了十分漫长的时间后,那些老鼠忽然之间停止了进攻,失去了那种极端的攻击性。

地板上的老鼠开始往墙上、往高处「吱吱」乱叫地窜爬,一群老鼠你叠我、我踩你,乌泱泱一片,不少又从墙上掉了下来。

这种乱哄哄的现象没持续多久,这群老鼠又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种指令,开始很有纪律性地一批批地靠着墙面从门口、从阳台爬了出去。

被老鼠弄了一身皮外伤的我们,这才发现屋内热气冲天,从窗台往下一看,只见火光四起,楼下起火了。

12.

「快,把被单绑起来,这里只是二楼,我们从阳台爬下去。」我扯过床单,绑在了阳台栏杆柱上。

翻过栏杆,我抓着床单正要往下滑。

「让我先!让我先!」小巧姑娘抢过了我手里的被单,推了我一把。

我重心不稳,竟然被她推了出去,从二楼滑了下去。

楼层不算高,我的脚踝摔伤了,站了很久都没站起来。

小巧姑娘跳下来之后,自个跑远了。

高挑姑娘拖着我远离了着火的房子。

我们三人远远看着火烧没了我家的房子,不管怎么说,好歹我们得救了。

13.

消防局的、警局的全部被惊动了,因为我们这里背靠的是自然森林景点,出现火灾是很严重的事故。

他们盘问了我很久,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火灾,我把老鼠攻击人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但显然,火灾更为重要,而我们三个姑娘说的老鼠攻击人的事件,也可能只是火灾中逃窜的个别老鼠惊慌失措之下的袭击,也有可能是我们三人在慌乱中夸张了事实。

满身狼狈的小巧姑娘摘下耳环,作为她抢我被单先逃的赔罪礼物,要送给我。

我躲在谭文能身后,没有收。

高挑姑娘一直在叫嚷着要我赔钱、要我退款,哭着说我们这个鬼地方又是老鼠成堆又是火灾,差一点就要了她的小命。

谭文能和她们怎么谈的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们没再找我的麻烦,天亮之前她们去了我们家下面几百米远、同样是做旅店生意的邻居家里休息。

这些事情都是谭文能帮我处理的,我甚至还能在车里睡了一个好觉。清早醒来,便得知纵火犯抓到了,是表姑家的小儿子。

他放完火之后,居然还在我们屋后的树林子里转,被人发现给摁住时,身上还有汽油味。

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谢还是该怪他,他虽然烧了我们家的房子,但他救了我们的命。

14.

表姑家的小儿子被抓后,一脸的懵逼,他大概没有料到问题会那么严重。

他说他只是想放个小火,吓一吓我的,谁知道我们家那老木房子这么不防火,一下子就全燃起来。

「吓人你要浇上汽油?」谭文能怒气冲天地怼了他。

「你个傻子你叫什么,我告诉你,你迟早要被他们兄妹俩整死!我昨天晚上亲眼看见了,你老婆他妈的就是个鼠妖,她会操控老鼠!」表姑家的小儿子歇斯底里地吼道,「我妈就是她杀死的!就是她!她全家都是鼠妖,以前我们村里就死过人,也像我妈一样嘴巴张得老大,肚子被撑大,肯定也是被吃光了内脏,塞进去了稻草!以前是她妈吃人内脏,她妈死了之后就是她!就是她这个鼠妖吃的人!」

「我不是鼠妖,我妈妈也不是,那些老鼠是要来吃我们的。」我含泪小声辩驳,声音完全被表姑家小儿子掩盖,根本没人听到我说话。

谭文能将我拉到一边,叫我不要理他:「他就是个无赖,为了甩锅什么都说得出口,还鼠妖,他那贼眉鼠眼的样子才像个耗子精!」

「我说的是真的,你们相信我,你们看看我的手臂,我的手臂就是她抓烂的!你们快把她抓起来,抓起来啊!」表姑家的小儿子撸起袖子,两个手臂缠着厚厚的纱布,好像伤得很严重的样子。

谭文能冷笑一声,上前几步,冷不丁地躲开警察,一把握紧了他「受伤」的手臂,直抓得他手臂上的纱布渗出了红色。

「你他妈放开!谭文能,你不要发癫!你迟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表姑家的小儿子惨叫连连。

谭文能被拉开了,冷声道:「真会讹人,听说这些年你和你哥主营碰瓷,看样子真专业!」

表姑家的小儿子叫警方带走了,他犯罪的事实非常清晰明了。

15.

火灾的次日,我哥就被警车给送回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心,谭文能和我哥刚见上面,话都没说上一句,他又被铐上了。

我看不懂这是怎么了,挡在谭文能身前不想让他走,要抓把我也抓了吧!

「最开始住你们这里的那两个女大学生死了,尸体在山坡下找到的,头都没了。」送我哥回来的年轻女警察说道。

「什么?头没了?头怎么会没了?」我捂着嘴,呆了。

哥哥捂住我的耳朵,将我推开:「别问那么多,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滚一边玩去。」

16.

哥哥不让我听那两个女孩子的情况,我后来还是知道了。

那两女学生租客不是头没了,而是头盖骨裂开,脑浆没了,身上的血流干了。

不同于之前死在河边的表姑大儿子,很多证据被河水冲走了;这次死在山坡下的两个姑娘,脑浆很明显是叫人挖走的,她们脖子有两根血管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抽出一端来,掐着血管吸血一样将她们的血液吸干了。

两人脑袋烂得像西瓜,抽血管的手法却非常细腻,她们身上其他地方都没有遭到破坏,杀人手段极其诡异恐怖,甚至不像是人干的。

送我哥回来的那些警察好像很头疼的样子,不同于远房表姑诡异的死法,他们发现这三起凶杀案可能不是个案,而是多年来的连环凶杀案。

我们这个地方是森林景区,后面是成片的深山老林,有一大部分丛林更是禁止人类进入,但总有驴友不信邪,因此每年都会有不少人失踪或死亡。而表姑大儿子死亡的那条河岸,每年都要摔死一两个人,以往都是当作意外处理了的,几乎没有人报过案,现在再一调查,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了。

女警察问了我很多问题,最多的是这两天的事情,着重问了谭文能和那两个小姑娘的事情。

我把我知道的、关于他们的所有事情都说了,甚至反复说了好几遍,其中包括我和小巧姑娘、高挑姑娘之间的矛盾也一五一十地跟她说清楚了。

「你说的那对耳环是这个吗?」女警察拿出一个小袋子,里面装了一只兔子耳环,洁白的耳环已被鲜血染红了一半。

我难受地点了点头:「是,是这个。」

「你的脚伤得怎么样?」女警察瞟了眼我的腿。

「没多大事了。」我伸出右脚,稍稍扭了一下给她看,「只有脚踝有点伤,不严重了。」

「姐姐,文能哥他不可能杀人的。」我向女警察保证道。

女警察回了我一个安抚性的轻笑,没有回我。

「你们会放了他,就像放了我哥一样吗?」我试探性地问道。

「小妹妹,你放心,我们会调查清楚的,他的事情了解清楚了,没问题的话自然会让他回去。我们不会冤枉任何好人,你不要担心。」女警察温柔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闷闷地「嗯」了一声,抬眼看到我哥在窗外盯着我们,他朝我点了点头,我便放下心来。

我哥被安然放出,谭文能也会的。

17.

我不知道那些警察怎么了,居然说要深挖我们家的房子和院子。

我哥笑着让他们请便,正好重修房子的时候,可以少挖点地基。

我没明白他们在闹什么,不过和我没关系,发生鼠灾后,我就不敢再到家附近住了。

这些天,我都是在山脚下老奶奶家里住的。

我哥回来后,他也和我一起在老奶奶家搭帐篷。

深夜,我被我哥叫醒了。

「哥?」

我哥捂住我的嘴巴,朝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指了指后门,示意我从后门出去。

我轻手轻脚穿好衣服,随我哥出了老奶奶家。

屋外,月亮正圆,给地面铺上了一层「银霜」,分外亮堂。

我看到哥哥拿了个小背包,那里面是我从废墟里抢救出来的全部东西了。

哥哥要带我离开,我跟着他躲在阴影里。

他指了下大马路,我看到路边停了辆不起眼的小汽车,哥哥说车里有两个便衣警察,他们是来监视我哥的。

警察没有证据证明我哥杀了人,并不代表我哥洗脱了嫌疑。

哥哥和我靠着墙走到后院,轻手轻脚地钻进了树林里,从小路往山上跑去了。

18.

我跟哥哥是在山里长大的,黑夜爬山轻车熟路,更何况这还是个月明星稀的明亮夜晚,山路很好走。

我很开心,很久没有摆脱琐事,这么亲近自然了,一路上,我跑跑跳跳爬爬的,一个晚上很快就进去了深山里。

白天,我们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休息够了才起来觅食,继续上路。

傍晚,晴朗的天却突然下起了暴雨,我跟哥哥躲进了山洞里。

哥哥生了火,将打猎来的小兔子架在火上烤。

吃上香喷喷的烤兔肉,我心情好极了:「哥哥,我们以后就在山里生活了吗?」

想想如果要是不用出山了,我和谭文能的婚事自然算是黄了,不用嫁给他,我应该就不会被老鼠吃了。

虽然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谭文能,我有一丝难过,但是总比我被老鼠弄死强。

「我会偶尔想念谭文能的。」我对我哥说。

哥哥脸色深沉,他在不大的洞内来回转了几圈,望了望洞外,又定定地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起鸡皮疙瘩:「怎么了?哥哥。」

我哥没有说话,坐在了我的身侧。

我余光瞥了眼洞外,似乎看到灌木丛里有人影攒动,我起身走到洞口,却见几只老鼠陆陆续续跑了进来,吓得我尖叫着跳到了洞穴里头。

「哥哥……」我突然看到一只红色的老鼠从我哥的身后闪过。

我歪头一看,那只红色老鼠就在我哥脚下,我跳起来抬脚就要追着去踩。

哥哥一把抓住了我的脚腕:「你做什么?」

「有老鼠,我打死它!」

「你别管。」

说话间,我亲眼见它钻进了我哥的衣服里,他却让我别管。

「哥哥,有老鼠……」

「我看到了。」我哥淡淡回道。

19.

「哥!」

「不妨事。你过来,我跟你说会儿话。」我哥拉着我坐下,他脸上沉重的表情消散了,一如往常同我唠家常般说道,「我们往山里走是权宜之计,等以后,我还是会叫你出来嫁给谭文能,嫁给他,你能过好日子。你啊,以后跟着文能记得做事仔细些,不要再那么毛躁了。」

「哥!」我想不明白,我哥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要将我嫁给谭文能。

「你跟他,你有好日子,他会对你好!」我哥说道,「他喜欢你很多年了。」

「哥哥,这不是原因,你不要骗我。」我看着我哥,我懂他,就像他懂我一样。

「你妈妈死前,交代我好好看着你长大。」我哥突然转移了话题。

我愣住了。

我是我哥带大的,我对我妈妈没什么印象,我很少会问关于她的事,我哥也极少会给我提起妈妈。

冷不丁地提到我母亲,我们都静默了几秒。

其实我知道,我哥可能不是我的亲哥,总有嘴碎的村里人会说起。

她们说,我哥是捡来的,他大概是个丧门星,捡了他之后,我家里人就死绝了,最后死的人就是我母亲。

没有人知道,我妈妈在哪里捡到的我哥。

她把我哥带到村里时,我哥的年纪其实不算小了,但很虚弱、很瘦小,也很少在人前露面,总是躺在阴暗的房间里裹着厚厚的被子。

「你母亲是个很聪明、很特别的人,她把她的心脏还有你一起给了我。」我哥说。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温子,你也是一个特别的人。」

20.

「你就像你母亲一样,喝一滴你的血,再蠢钝的牲畜都会生出意识。」

「吃一颗你们的心脏,鼠王能变成人。」

我哥说:「所以,传闻半真半假,它们答应我会等你长大成人。等你与我成婚,它们会来偷走我们的小孩,吃了那个孩子的心脏,下任鼠王也能成人。」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颤声问道:「那,哥哥为什么……你毁约了,对吗?」

哥哥往火上添了一把柴,他手臂上的皮肉突然一块块地烂掉了,露出了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哥哥,怎么了?」不知不觉,我的眼泪已经沿着下巴滚滚掉落。

21.

洞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亮悄悄从乌云后逃了出来,银辉洒在这潮湿隐晦的大地上。

哥哥望着洞外,风轻云淡地说:「是我安排鼠群杀了表姑。」

「不是你!」我尖叫反驳道,不可能是我哥杀的媒人表姑,他若是想杀她,何必让她去说媒,给自己惹一身腥?

「对,我迷糊了,是这任鼠妖王杀的表姑。」我哥揉了揉太阳穴,他的手臂烂掉的皮肉似乎又恢复了不少。

「表姑的大儿子,还有那两个对你出言不逊的女人是我杀的,他们欺负你!」我哥说。

「哥哥,你在胡说什么?」我掉了眼泪,「哥,你为什么要跟我乱说这些?怎么可能是……」

「这是什么?」哥哥打断了我,他猛地拽了一把我的衣服,从我上衣胸前的小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黑色小设备。

「你带监听器?温子,你居然帮着警察监控我!」他狰狞地大叫道。

「我不是……我不知道……」我不清楚这东西是什么时候落到我衣服里的,难道是那个女警察拍我肩膀的时候放进去的?

「温子,你背叛我?」我哥突然暴怒不已,他脖颈处的皮裂开了,露出里面一只黑色的老鼠头,老鼠漆黑的眼珠与我一瞬对视,掉头缩回黑暗深处,而我哥的皮肤也刹那恢复如常,好像我刚刚见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哥……哥……」我颤抖地抬手,指向洞外,我好像看到洞外有人影闪过。

我哥用两个指头捏碎了监听设备,狂怒使他变得极其陌生,这完全不像他了。

「温子!你竟然背叛我!我要杀了你!」

他说的都不是真的,我知道,我哥对我最好了,他不会舍得对我这么凶,他不会想要我恐惧,不会想要我死的。

「我现在就吃了你!」我哥一把拽起了我。

「你放开她。」躲在外面的人影现身了,是尾随而来的警察。

「好啊!温子,你居然还把警察带过来了!」

「不是的,哥哥,不是的,你在瞎说……」

「滚!你去死吧。」我哥猛地把我往火堆的方向一推,趁着警察过来救我之际,他拔腿就跑了。

22.

我甩开试图控制安抚我的警察,飞奔去追我哥,可我到底还是慢了几步。

等我追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我哥最终死了。

我赶到时,我哥身上堆满了老鼠,密密麻麻的老鼠远看就像是蛆虫在拱来拱去,已经分不清是老鼠爬到了他的身上,还是老鼠从他身体里爬出来,也再看不到我哥的肉体了,只有他虚浮的身体轮廓线还显示着那堆老鼠曾经是我哥。

从他身体上爬下来的老鼠成群结队地无差别攻击人。

带枪的警察对着「我哥」疯狂开枪,直到那个女警察用枪爆了一只红色老鼠的头,那些活着老鼠忽然就成了溃散之军,瞬时跑了。

当老鼠散去之后,我哥什么都没剩下了,一点人类的骨头、肉末残渣都没有,只有一堆死老鼠,死老鼠中间有一只特别抢眼的硕大的红色老鼠。

我听到有人小声说,那应该就是我哥了。

虽然很离奇,但是这些案子就这么结案了。

我哥被确定为所有凶杀案的凶手——他是个善于控制鼠类的连环杀手,他负隅顽抗,最终被击毙在枪下。

我知道,我哥是冤枉的,可是我却没有证据也没有能耐替他伸冤,并且他已经死了,我想他也不需要我还他一个清白。

23.

家里被火烧光了,哥哥也没有了,我被警察当成受害者带出了丛林。

我和谭文能定了亲,只有他能算是我的家人了。

我跟着他去了城里生活。

后来,我又回到了一次我哥死亡的地方,挖出了那具红色硕鼠尸体,剥下了它的皮。

哥哥生前对我很好的,我很想他。

看不到他,我很难过,我决定用红色硕鼠的皮做一个小包包,贴身戴着,这样我就能经常看到他了。

当年冬天,我又回到了我的老家。

文能他们家搞了一个什么项目,要组织学生女子冬令营,我跟着来了。

24.

我穿着谭文能给我买的白色羽绒衣,围着他送我的洁白围巾,蹦蹦跳跳地奔跑在雪地山坡上,胸前白色绒羽毛做成的小兔吊坠随着我的动作一晃一晃。

到了坡顶,我坐在皓白雪地里,双脚悬空,晃荡在崖边。

拧开热水壶,我看着腾腾的热气慢慢冒起,这感觉好极了,放眼看去,这周边的环境可真好,雪景可真美。

我摸了摸硕鼠皮做的小包,小声说:「哥哥,你看啦,下面有那么多的萝卜丁啊。」

坡下,是谭文能家冬令营的聚集地,一排排女学生远远看去只有萝卜头大小,全都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这里环境优美却偏僻,信号微弱且学生娃们的通信设备都会被没收,极好的、与世隔绝的好地方。

我悠闲地喝了口热水,迎着暖阳微眯起了眼睛。

想象着不久之后,我就能吹着微风,晒着太阳,吃着麻辣脑花,吸着温热猩红小血管。

呀,真惬意呀。

我会带着你的祝福,快乐地生活下去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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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9 16:3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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