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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查到线索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1221 更新:2026-06-09 11:34:45

查到线索

嫡女归来兮:真假千金的较量

楚琼霄又喜又忧。

女儿长大是好事,可她倒愿自己女儿永远无忧无虑。

想到人命官司牵扯良多,她不免要多交代两句:「那男人将人打死是事实,你若能处理此事最好,若不能也千万不要逞强,明哲保身最要紧。」

苏清欢一一应下。

此事她已有打算。

楚琼霄所知皆出自苏老夫人之口,是真是假暂无定论,如今查出事情真相如何才是重中之重。

「你暗中去调查此事。」

苏清欢暗中吩咐人去查,「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是。」

下人领命而去,回来复命时收获颇丰:「二小姐,查到了一些事。」

苏清欢站在窗外,百无聊赖的拨弄着花枝,漫不经心的应了句:「说吧。」

下人匍匐在地,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映着他恭敬的面容。

「据奴才调查,确有其事。不过其中细节还有待考虑,据说被打的男子在青楼时并未死亡。」

「哦?」

这倒是意外之喜,苏清欢饶有兴致的回头:「仔细说说,怎么个没死法?」

「是。」

下人字字斟酌,「不巧,死者的有个姘头正好是那家妓院的老鸨,死者当时和老祖宗娘家的人大打出手,却只是闹了一些皮肉伤,不是什么大碍。」

「彼时旁边有不少人观望,都看着死者被老鸨带进屋休息,第二日才发现死在床上,却不知为何把这笔账算在了对方身上。」

此事疑点重重,其中诸多细节根本说不通。

苏清欢本能怀疑消息的真伪:「若真如你所说,难不成衙门的人都耳聋眼瞎了不成?」

下人神情为难,如实回答:「奴才也不知,许是衙门那边有其它证据也说不定,否则衙门怎会咬定他是凶手呢。」

苏清欢不做评价。

江山万里,百姓千万,官场上多的是毫无作为的酒囊饭袋,说不准此次查案之人就是其中之一。

「你说那家青楼叫什么名儿?」

这个问题实在无关紧要,下人不明白她为何会有此问。

虽说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老老实实的回答:「那间妓院名叫柳红院。」

只听名字就能闻得到那股风尘之气。

「柳红院。」

苏清欢将这几个字放在舌尖咂摸几遍,一个堪称胆大包天的念头冒出脑海。

翌日。

款式不一的男式长袍在床上堆积成一座五颜六色的小山,梨落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二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苏清欢挑出长袍在自己身上比划,置若罔闻的不答反问:「你看这件如何?」

梨落稀里糊涂的答了句「好」,苏清欢当即拍板决定:「好,那就这件了!」

梨落一头雾水的看着她去屏风后换衣。

屏风影影绰绰映着苏清欢杨柳细腰的侧影,再出来时千娇百媚的大小姐就变成了长相清秀的贵公子。

「给我挽个男人的发髻。」

苏清欢对镜梳妆,眼角轻轻一瞥梨落,「还不快来。」

主仆有别,梨落拗不过她。

手间的头发如流水滑过指缝,梨落心不在焉的挽起一个发髻,一心二用的询问:「二小姐,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去办件大事。」

苏清欢语焉不详,「你按我说的办便是。」

梨落只得忍下满腹疑问。

规规矩矩的发髻再配上价值不菲的玉冠,清贵的公子如从画中而来。苏清欢左看右看,心满意足的拍拍手。

「我出去一趟。」

她拿上玉扇,不容置喙的交代:「别告诉其他人。」

梨落欲言又止的点头应下。

花柳巷取寻花问柳之意,乃是京城有名的烟花之地。

柳红院本是其中最出名的一家,奈何时运不济摊上了人命,如今楼里冷清得姑娘比客人还多。

老鸨风情万种的倚在门边,愁绪如麻。

街道尽头徐徐走来一人,老鸨收好惆怅笑靥如花的前去揽客。

「哎呦,公子可是要找姑娘,我们店里的姑娘可是京城出了名的水灵……」

话说一半她才看清来者,声音戛然而止。

贵公子模样的人一袭海棠红长袍,清秀的眉眼含着笑意,指间玉扇与细腻肌肤仿佛浑然一体,气质非凡。

老鸨一时看得失了神。

「哦?」

苏清欢的演技登峰造极,笑眼中含着春风,「楼中姑娘若有妈妈的半分风采,我或许可考虑考虑。」

声音雌雄莫辨,老鸨不疑有他。

回过神后老鸨笑得花枝乱颤:「公子可说笑了,我已是半老黄花,哪里比得上那些水灵灵的姑娘。」

苏清欢彬彬有礼的合上玉扇:「既然如此,那我定得进去看一看了。」

得益于老鸨带路,苏清欢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青楼。

劣质香粉无处不在的充斥在空气之中,呼吸间争先恐后的涌无鼻腔,苏清欢不适的放缓了呼吸

「公子稍等。」

老鸨腰肢柔软,扭的风情万种,「我这就去把我们楼里最好的姑娘给公子叫来。」

「不必了。」

既已到她的地盘,苏清欢也不再装模作样,言简意赅道:「我是来找你的。」

老鸨满心满眼都是生意,第一时间还未反应过来:「公子别和我开玩笑了……」

苏清欢目光清冷,似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老鸨后知后觉的明白她的言下之意,脸顿时拉的老长。

「你耍我?」

「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望姑姑不要介意。」

苏清欢婉转的声音如杜鹃悦耳,开门见山的道出死者的名字,「我们乃是他的家人,此次前来只为了问姑姑一些事。」

老鸨表情突变。

她立即摆出拒不配合的态度,二话不说下逐客令。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还请你们离开我柳红院,否则我院里养的打手可不是吃素的。」

强龙难压地头蛇,任他们是何身份在此地也拿她毫无办法。

老鸨吃准这一点,恨恨的瞪了她一眼,先前的热情已荡然无存:「浪费时间。」

眼看她转身欲走,苏清欢不疾不徐的开口。

「姑姑这么急着走,可是因为他的死与你脱不了干系,姑姑心虚才不管与我说话话呢?」

老鸨大惊失色。

厚如墙面的粉掩不住她面部的煞白,她心慌意乱的回头训斥:「你胡说八道什么,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可别想让我背这个黑锅,此事与我并无关系。」

「是真是假姑姑自己有数。」

苏清欢用扇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桃花眼,「若姑姑不愿说出实情,最后吃亏的大抵还是你自己。」

老鸨眼中阴冷的如置深渊,咬着牙缝质问:「你威胁我?」

「不敢。」

苏清欢如此说着,却势在必得的回视。

老鸨涂得鲜红如血的红唇刻薄的抿紧,权衡利弊后忽然扯出一个如花的笑颜来,热情洋溢。

「姑娘想什么呢。」

她的态度与方才判若两人,言之凿凿,「既然姑娘问了,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刚刚是同你开玩笑呢。」

两人都是聪明人,事实如何心知肚明即可,不必揭穿。

苏清欢莞尔一笑:「我自然是相信姑姑的。」

两人相对而坐,姑娘们娇俏的笑声和抱怨随风送来,才给清冷的柳红院添了些人气。

「姑姑说吧。」

苏清欢给二人各自倒了一杯茶。

茶香四溢,老鸨酝酿片刻,眼中蒙上一层朦胧的雾气,如泣如诉:「此事归根结底,其实我也是受害者。」

苏清欢不置可否的笑笑:「是吗?」

「自然。」

老鸨擦去眼角晶莹的泪花,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楼里死了人,外面的人都在说我们楼里晦气,生意一落千丈……」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五一不是抱怨的话。

「我与死去的人乃是多年相好,都怪那杀人犯,如今我又丢了人又没了生意,天下哪有我这般倒霉的人。」

话说一半,老鸨已是泣不成声。

苏清欢心如明镜通透,闻言无声一笑:「所以呢,我该如何补偿姑姑才好?」

「人命关天的事,说什么补偿不补偿?」

老鸨说得义正言辞,在接到苏清欢似笑非笑的眼神时依旧面不改色,煞有其事的叹气。

「不过说起来,那男人也是个可怜人。」

「哦?」

红衣如血,苏清欢在暗沉的房内如一个吸食精气的妖精,浓墨重彩的五官艳丽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轻描淡写丢出一句:「我只想保我家亲戚出来,不管任何代价也无关紧要。」

老鸨暗中估摸着她的身份,一边口不对心道:「姑翻当真是心慈。」

苏清欢显然身份不凡,老鸨心中打定主意,狐狸尾巴终于露出了点端倪。

「此事这事倒不难办,就要看姑娘舍不舍得了。」

她语含暗示,苏清欢将计就计从善如流的询问:「那我应该如何呢?还请姑姑指点。」

老鸨眼中贪婪毕现,算计道:「我那相好的既已死了,何苦再搭上这样一条人命。这样吧,只要姑娘给些钱安抚好他家人,我便去衙门作证我相好是自己死的,与你亲戚无关,如何?」

听起来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苏清欢嫣然含笑:「需要多少银子,姑姑但说无妨。」

老鸨眼光精光一闪,狮子大张口道:「人命并非钱财可比的,你拿来一千两银子也就罢了。」

她说的再冠冕堂皇,苏清欢怎会看不出她的贪婪。

寻常一家四口一年开销不过十两银子,一千两银子在她口中倒成了不值一提。

好在苏清欢早有备而来。

她不疾不徐的从袖中掏出一沓银票,在老鸨大跌眼镜的注视下推到她眼底:「正好一千两。」

老鸨两眼放光,同时又隐约有些懊恼。

早知她给的这般爽快,方才就多要点了……

不过眼下后悔无济于事,她心急如焚的想将银票纳入手中。

不料一只玉手翻转,严严实实的压住银票。

老鸨循着那只手看见苏清欢笑颜如花,不悦的问:「姑娘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想反悔不成。」

「自然不是。」

能用银钱解决此事,苏清欢求之不得。

只是她也并非冤大头,不想做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事,一针见血的问:「只是我如何确定,姑姑拿了这钱就会如我所愿呢?」

老鸨一时无言以对。

苏清欢早有打算,朝着自己的心腹抬了抬下巴。

心腹心照不宣,立即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笔墨纸砚,将白纸摆在老鸨面前。

「姑姑请。」

苏清欢不容置喙的说,「只要姑姑立下字据,确定收了银子之后不会再拿此事做文章,就能拿走这些钱。」

老鸨眼下一口口水。

厚厚的银票格外吸人眼球,老鸨见钱眼开,二话不说当即应下,「自然可以。」

她本略通文字,写张字据不在话下。

歪歪扭扭的黑字在白纸上如杂乱的枯枝,苏清欢逐字逐句的扫过去,终于心满意足:「好了。」

老鸨心急难耐的抢过银票,手指沾上吐沫点数。

确认无误,她心花怒放的当即表示:「姑娘的亲戚在衙门受苦了,我现在就去把他保出来,姑娘等着便是!」

此事宜早不宜迟,两个收拾妥当就要一同去往衙门。

清冷的柳红院不见往日人来人往的盛景,苏清欢的脚步声回荡在空空荡荡的走廊。

老鸨还在喋喋不休的抱怨着:「你看我这生意,如今每日赚的银子还不够养活我那群姑娘呢,一千两也不是给我的……」

身后的脚步声忽然停下。

老鸨不明所以的回头:「怎么了姑娘?你这是觉得我说的不对?」

苏清欢目光如古今无波。

素指尖的玉扇轻轻摇晃两下,一股腥臭味随风萦绕鼻尖,她若有所察觉的轻嗅:「什么味道?」

「什么?」

老鸨满腹疑问,狗鼻子似的对着空气嗅了几下:「没什么味道啊,姑娘闻错了吧。」

空气中萦绕着的腥臭味不容辨错,苏清欢眼中深沉,顺着味道来源找到了一间卧房。

「哎哎哎。」

老鸨连连呼唤,跑上前拦住她的去路,「你这是要做什么?这些卧房乃是我们姑娘接客之地,你可别乱闯污了眼。」

苏清欢如刃目光洞察秋毫,环顾卧房。

门户大开的卧房内里头两个小厮正在「叮咚叮咚」的收拾着,动作粗暴得似是想砸了屋子,那股味道近在咫尺。

「这也是你家姑娘的接客的卧房吗?」

老鸨支支吾吾片刻,随口就想扯谎:「当然是……」

懒得和这个老油条多费口舌,苏清欢厉声呵斥:「说实话,你当我是傻的不成!」

老鸨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如一只鹌鹑胆战心惊。

知晓自己那点小心思瞒不过她的法眼,干脆破罐子破摔说了实话:「不满姑娘,这就是我死去的那老相好住的房间。」

嗯?

苏清欢隐约发现这桩看似平平无奇的人命官司下似乎另有隐情。

原因无他——这股腥臭味所属为西域一种罕见的奇毒,出现在此处绝不是巧合!

苏清欢打定主意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正巧这时老鸨察言观色,假装漫不经心的说:「人都死了,留着这一堆东西也是晦气,我正打算派人收拾后烧了了事。」

说和她惺惺作态的叹气:「这些家具可是我精挑细选买来的,请人又要花钱,我也实在为难。」

苏清欢眼眸半眯,掩住其中情绪。

用银钱办起事来事半功倍,她思索片刻后大方的抛出一锭银子:「我有几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还想请姑姑解疑。」

老鸨手忙脚乱的双手接过,咧嘴笑得如一朵皱巴巴的菊花,豪气万丈:「姑娘你尽管问!」

苏清欢眼中有笑意一闪而过。

老鸨贪得无厌是不假,可如今看来她视财如命倒是一件好事。

「如你所说,你相好的和我亲戚打架后被你劝回了屋中,那时他身体可有异常?」

老鸨语焉不详:「应该没有罢,那时我看他精神尚好,就没有请郎中来看,第二日起来才发现他的身子凉透了。」

银钱到手,她提及死去的相好时神色中已不见悲喜。

风尘女子日日朝不保夕,哪来那么多情爱可言。

苏清欢熟视无睹,随即又问:「那你可知你相好的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这……」

老鸨似是难以启齿,一跺脚一鼓作气道,「我们花柳巷的女子,只管肉体欢愉便是,怎会过问客人的身份。」

「一点都不知晓?」苏清欢步步紧逼。

「我也不太确定。」

老鸨说的稀里糊涂,「我只隐约记得他好像姓李,在京城郊外似乎开来一家饭馆。」

至于其他的,她也一无所知。

「如此……」

苏清欢的盯着虚空思量片刻,改口道,「你自己去衙门保我亲戚出来可否?我有些事要办。」

老鸨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天边乌云密布,山雨欲来风满楼。

疑云诡怪,苏清欢意图拨开云雾探得其中真相,在路过一处无人小巷时头也不回的仿佛心腹。

「去查。」

心腹心照不宣,跪地领命:「属下这就去。」

酝酿已久的大雨如约而至。

苏清欢在路上被淋成了一只落汤鸡,避人耳目回到侯府小院,梨落已等得心急如焚。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湿漉漉的衣服黏腻的贴在身上,苏清欢脱去长袍露出一身玉骨冰肌,头也不回的问。

「出什么事了。」

「倒不是出什么事。」

梨落想起来还觉得心如鹿撞,劫后余生道,「刚才夫人来院里找你,我不知如何应对,便随便想了个借口,幸好夫人没有起疑。」

水蓝色留仙裙将苏清欢的腰肢掐得盈盈一握,一杯热茶下肚,她的身体稍稍回温。

「母亲可有说什么事?」

「倒没说什么。」

梨落抓耳挠腮,也觉得莫名其妙,「夫人就让你回来后去找她。」

说曹操曹操到。

正说着话,楚琼霄撑着伞施施然而来,苏清欢眼尖瞥见,赶紧出去迎接。

「母亲,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倾盆大雨将天地浇湿,楚琼霄的身上裹着冰冷的水气,笑吟吟的拉着她进了屋。

「你这个大忙人,我若不来,还不知何时能看见你呢?」

苏清欢无言以对。

这两日她满心满眼都是俗事,算起来的确忽视了母亲。

「母亲……」

才开口准备解释,楚琼霄嫣然一笑:「母亲知道你在忙什么,此次过来并非是为了责备你,只是过来问问你此事解决得如何了?」

沉吟片刻,苏清欢只挑好的消息告诉母亲。

「我已经和青楼的老鸨谈好了,她会去作证保那人出来。」

然而这件事并未尘埃落定。

她垂眼藏住眼中的情绪,楚琼霄毫无察觉,欣慰的拍了拍她的手,「那就好。」

苏清欢泰然自若的应「嗯」。

夜深人静。

苏清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满脑子都是那股如尸体腐烂的腥臭味,百思不得其解。

李姓男子到底是何身份,竟会与这奇毒扯上关系。

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轻轻敲响,心腹低沉的声音被风一吹即散:「主子,我回来了。」

苏清欢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

「进来。」

仅燃的烛火无风晃动,心腹斟酌措辞徐徐道来:「主子,情况不太妙。」

寥寥几字,苏清欢身体里犹如有一只五行的大手,将她的心高高提起挂在万丈悬崖边缘。

她面上不动声色,喝口茶润嗓子:「怎么回事?」

「如老鸨所言,属下打听到郊外的确有一家饭馆的老板姓李,可等属下找到那家饭馆时,饭馆早就人去楼空。」

停顿片刻,他加重语气,「连鬼影都不见。」

苏清欢目光晦暗不明,指如削葱根,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椅把手。

「属下看饭馆里还有干瘪的菜,料想这一家人走的匆忙,就去周围问了一圈,四周的人都说这家人像是某一日凭空消失了一般,等他们察觉时早已没有人迹。」

可一家子大活人怎么会凭空不见呢?

此事甚是古怪,苏清欢饶有兴致的嗤笑:「不知是谁在背后装神弄鬼,我倒是很好奇。」

沉静的屋内灰尘无声得起起伏伏。

夜色无边无际,苏清欢的目光若有所思的落在虚空之中:「你说那家饭馆叫什么名?」

「福来饭馆。」

福来饭馆在京郊已开了几年有余。

破旧不堪的招牌上店名已模糊不清,店里杂乱得如被人洗劫一空,主人生活的痕迹一丝不存。

苏清欢踏着晨光进入其中,巴掌大的饭馆一眼看得到边。

「主子你看。」心腹领着她走过满地灰尘,轻轻道,「这里连个脚印都未曾留下,定是有人有意为之。」

可惜正如纸包不住火,只要留心还是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不起眼的生活痕迹藏在角落——例如掉落的琉璃珠,微乎其微的头发丝之类的物件。

哪怕幕后黑手费尽心机想抹去痕迹,也并非毫无遗漏。

「属下都看过了。」心腹步步亦趋的跟在苏清欢身后,「没用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苏清欢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紧不慢的一一看过。

这两日可有人过来过?」

心腹事先就打听过,此时回答起来底气十足:「属下问过了,福来饭馆平日生意不好,极少有人过来,连这家人不见也是几日后才发现的,就更没有什么人来了。」

苏清欢摸着下巴,一针见血的说:「若是有人偷偷过来,也无人会察觉到。」

正如他们悄然无息溜进来一般。

心腹默认了这个说法。

不过如今一切只是凭空猜测,重中之重还是找到证据拨开疑云窥见真相。

苏清欢目光洞察秋毫,无一遗漏的检查过饭馆的每个角落。

饭馆共有两层,看得出主人是个爱花之人,肉眼所及之处大多有盆栽。

绿叶郁郁葱葱,鲜花含苞待放。

只是如心腹所说,寻遍饭馆也找不到有用的线索。这条线索就此中断,苏清欢也只得另寻他法。

「走了。」

她拍了拍沾上灰尘的手,「你找个信得过的人来盯着这里,若有人进来随时禀告我,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为今之计,这是最好的办法。

「是。」

现下再耽误反而浪费时间,苏清欢不欲久留,带着心腹从后面避人耳离开饭馆。

不料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木门「吱呀」一声,心腹忽然隐有察觉到什么,警惕的拉着苏清欢躲在树后。

才隐好身形,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出现在门口。

透过树叶缝隙,苏清欢认出了来者是谁:「霍方野的人。」

饭馆二楼窗户可以将此处尽收眼底,为免暴露,苏清欢深深看了一眼后,暂时道:「我们先走。」

然而她并未走远。

她躲在远处窥探着饭馆内的一角一落,发现霍方野的心腹竟走入了饭馆,在饭馆内四处翻找。

「这是国公府公子的人?」

心腹也意识到什么,脱口而出,「此事竟与他们有关?」

岂止是有关。

看心腹这幅鬼鬼祟祟的模样,说不定就是他们杀的人。

霍方野处心积虑杀死的人,定不会是无关紧要的,苏清欢心中以有猜测。

「杀人灭口。」

她目光深沉,一字一句道,「定是因为李姓男子知晓了他们的秘密。」

心腹举一反三,立即道:「如今他们去而复返,定是因为他们在李姓男子手里的证据没被找到。」

如此看来,倒是他们的机会。

「嗯。」

苏清欢眼中含笑,不紧不慢道,「若是我们拿到了证据,加以利用后定能让对方元气大伤。」

心腹和她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两人在一边悄然无息的看着霍方野心腹的一举一动。

他果然是在找东西,翻箱倒柜却一无所获。男人逐渐暴躁,恨恨的踢了一脚柜子。

「到底藏在哪了。」

他几乎是趴在地上寻找,若不是太引人注目,恐怕还想将地板拆起来翻找。

他找的东西的重要程度可想而知。

眼看已至下午,男人还是两手空空,不由骂了一句娘,不巧这时有人路过,闻声好奇的凑到门边去看。

「咦,里面有人吗?老李,你回来了?」

男人赶紧躲在门后。

里面空空荡荡,并不见一个人,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错觉。路人疑惑的嘟囔了一句什么,抓耳挠腮的退到了一边。

怕再惊动别人,男人随即不情不愿的退出饭馆,不一会就不见了人影。

确认他已遥遥离开,苏清欢侧首对心腹道:「走,我们也回去看一看。」

两人重回饭馆。

饭馆中被翻乱的尘埃还在空气中起伏不定,光束照进饭馆,却只留下一片清冷。

未免耽误时间,苏清欢和心腹分开行动。

心腹虽找的仔细,可总有遗漏之处。苏清欢专门挑不显眼的地方去找,目光最后定格在几盆盆栽处。

盆栽里的花木先前被主人照料得娇贵,如今不过几日没人看管,就隐隐有枯萎之象。

不过还算有生机。

唯独其中一盆早已枯萎,摆在角落似是要丢弃,可若要丢弃为何还在饭馆里?

疑点重重,苏清欢眼中不想错过一点可能性。

斟酌片刻,她上前拨弄那盆枯枝。

「小姐。」

心腹如鬼魅无声无息的从木梯蜿蜒下来,带来一个坏消息,「属下都查过了,没有找到什么。」

苏清欢漫不经心的「唔」了声。

此事事关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好,苏清欢留意到饭馆门口有一块空地,随手一指差走心腹。

「你再去门外看看,若有发现再来回禀我。」

「是。」心腹不疑有他。

待他离开,苏清欢重新打量起那盆枯萎只剩枝桠的盆栽来。

左看右看看不出所以然来,她直接上手去摸——盆栽表面并无异常,正在苏清欢怀疑自己猜测有误时,不小心将盆栽碰倒在地。

瓷器碎裂的声音触目惊心。

黑色泥土四散开来,其中一个油纸包格外显眼。

苏清欢眉尾一条,拿出油纸包,里面却是一张明白的白纸。

心腹寻声来看:「小姐,出什么事了?」

「无妨。」

苏清欢将油纸包收入袖中,若无其事道,「找不到线索,时间已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是。」

心腹低着头,露出黑色的发顶。

侯府门口的石狮子不分昼夜的张牙舞爪,苏清欢从正门而入,不巧会遇到苏晴嫣正和苏紫茗结伴出门。

三人迎面而走,不约而同的驻足看对方。

苏紫茗一见她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暗暗骂了一句:「怎么这么倒霉,竟遇上了她。」

几日的紧闭,苏晴嫣像是改了性子似的,语气淡的仿佛对面是个陌生人。

「妹妹这是去哪了?」

「我去拿还要和姐姐报备吗?」

苏清欢似是意外,满面无辜,「我之前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条规矩?」

苏晴嫣嘴角抽搐,无话可说。

「我们是好心问你。」

苏紫茗身为狗腿子看不得她吃瘪,义不容辞的出声反驳,「你这是什么态度?」

「这样啊。」苏清欢恍然大悟。

苏紫茗心中隐约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当机立断就要结束这个话题,不料还是晚了一步。苏清欢笑吟吟的看着她:「这样啊,那你们又是要去哪,要去做何事,不知可否告知清欢呢?」

苏紫茗气得哑口无言。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撇头轻哼了一声,不屑道:「我们和她有什么还说的,为这种人耽误时间可不值得,走罢。」

苏清欢和他们擦肩而过。

苏紫茗满腹牢骚,一路上都在嘟嘟囔囔:「听说她最近时常出门,早上出门晚上才回来。今日一看果然如此,可别是出去和野男人偷情败坏我们侯府名声。」

「什么?」

苏晴嫣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她总出门做什么?」

京城大家闺秀无一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极少出去抛头露面,她这般行迹实在不同寻常。

「我也不知。」

苏紫茗回答,「不过她一个漠北来的野丫头,能去做什么好事。」

苏晴嫣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了眼。

卧房门窗紧闭,黯淡的天光皆被阻拦在外。

确认隔墙无耳,苏清欢悄悄拿出油纸,在烛火之下静观默察起来。

手中白纸平平无奇,如世间千千万万的白纸一般无二,苏清欢却料定这张纸中另有乾坤。

她摸着下巴冥思苦想,忽然想到古书上写的一个法子。

——若以特质的药水在白纸上书写,药水干后白纸也会随之云消雾散,再以特制的解药浸泡,方可一窥内容。

只是这药水她闻所未闻,一时也无计可施。

正思考解决的法子时,门外说话声由远及近。

「哎,红姑,你怎么过来了,可是要见我们小姐?我这就去叫她出来见你。」

红姑的声音一如往常平淡:「不必了,我是来找夫人的。」

梨落为难的回答:「这可不巧,夫人在半个时辰前出去办事了,还不知何时回呢……」

说曹操曹操到。

正当红姑拧眉不语时,楚琼霄正低声交代秋容一边走来,梨落眼尖最快,如蒙大赦的提醒。

「红姑,夫人回来了。」

「怎么了?」

楚琼霄循声看来,哑然失笑,「不知今天刮的什么风,竟把红姑给吹来了。」

红姑屈膝行了一个礼,脸上面无表情:「老夫人派我过来请夫人,让你即刻到长寿院一趟。」

她的态度实在不同寻常,楚琼霄脸上笑容渐淡,若有所思。

屋中的苏清欢将外面的声音尽收耳底。

她灵敏的从红姑复杂的语气中察觉出了异常,暂时将白纸仔细藏好,出面查看情况。

「红姑。」

她一把打开门,任由天光倾泻入卧房之中,眉眼含笑的问,「不知是祖母那边有什么事吗?」

「二小姐。」

红姑面部终于带了点微不足道笑意,嘴却铁还严实,「夫人去了就知道了,主子门的事,奴婢不敢擅言。」

她越是守口如瓶,越证实楚琼霄心中不好的预感。

楚琼霄正权衡利弊,苏清欢另辟蹊径问:「那我也能一起去吗?正好我有两日没有见祖母了,刚好曲看看祖母身体如何。」

红姑没有明说:「老夫人并未说其他人不许去,只要夫人到了即刻。」

「好。」苏清欢了然一笑,拍板决定,「那我也一起去吧。」

一路气氛沉闷。

三人前脚跟后脚的进了长寿院,未见其人,如鬼哭狼嚎的痛哭声就扑面而来。

苏清欢走在最后,不由脚步一听。

这哭声如和尚念经让她恍如牛听弹琴一般,一个头两个大,已预料到里面定是一个烫手山芋。

她所料不错。

老夫人高高在上的看着跪在脚边的人,疾首蹙眉道:「你先别哭了,我先将大房的人叫过来问一问,再给你个说法。」

女人已是徐娘半老的年纪,身着华裳却不成体统的跪坐在地上,精致妆容被泪水㓎得如打翻的颜料一般,惨不忍睹。

「她们什么时候能到?」

她哭哭啼啼的擦去眼泪,「我姑爷可等不得,还不知在牢里过的如何呢?」

门口涌进的晚霞被人影挡住,苏老夫人面无表情的抬头,眉心褶皱越发的深。

「怎么来的这么慢?」

红姑领着身后两人鱼贯而入,并未解释:「夫人恕罪。」

「罢了。」

老夫人并未计较,嘴角随和皱纹撇下,「人来了,有何事你自己问她们。」

楚琼霄定睛一看,认出女人的身份,神情顿时有些古怪。

「母亲?」

苏清欢状似好奇,目光毫无温度的落在女人身上,「这是何人呀?」

楚琼霄侧首偏向她,以只有两人可闻的声音解释:「这就是我先前和你提过那位老夫人的侄女儿的母亲,算起来是你祖母的表妹。」

苏清欢恍然大悟,果然是来者不善。

念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肆无忌惮的打量起地上的人。

——许是因辈分差距,老夫人已是日薄西山的年纪,这位表妹倒风韵犹存。

女人娇贵的一身肉,哭时那身肥肉就上下晃动。她被苏清欢犹如实质的目光盯得恼羞成怒,出言呵斥。

「你看什么?」

「在看你啊。」

苏清欢落落大方的落座,笑意不减反增,「算起来你还是我的舅奶奶,舅奶奶跪在地上不冷吗?要不有事起来坐着说?」

女子一时语噎,泪水欲坠不坠的挂在眼角。

「清欢。」

苏夫人不赞成的说,「休得无礼。」

苏清欢差点笑出声。

客人跪在地上无理取闹不说无力,她说句实话倒是无礼了?

心里如此想着,她从善如流的改口:「是,清欢一时失言,还请舅奶奶恕罪。」

女人不屑轻哼了一声。

不过经此一遭,她也没有脸面再跪地闹事,爬起来降贵纡尊的用眼角睨她。

「我来这里是有事,不和你多费口舌。表姐说她将救我姑爷的事派给了你,不知进展如何了?我告诉你,要是你们办的晚了,让我姑爷出了事,我可是不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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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6-23 07:3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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