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我靠当翻译苟住小命
江湖庙堂与市井,都是不省油的灯
为了保命,我骗专杀穿越者的摄政王自己精通洋文。
他转手把我提溜到外国卧底面前让我翻译:
「老实交代,否则,格杀勿论!」
我看着金发碧眼的老外,两眼直发黑,道:
「You! Speak quickly! Or I will kill you!」
1.
穿越过来第二天,我被指派到摄政王身旁伺候。
他看着我不熟练的上菜姿势,轻声问道:「奇变偶不变?」
老乡啊!
我心下狂喜,回复道:「符号看象限!」
说罢,我伸出手,等着他也两眼汪汪地来握住,痛哭自己一个人穿过来有多心酸,多无奈。
他只是看了眼我的手,神色莫名,怒喝一声:「好啊!又是个穿越的,来人啊!拖下去,斩了!」
莫?
「等等等等!」我看着面无表情的侍卫,疯狂摆手,语气惊慌,「哥?你不是穿过来的吗?」
摄政王慢条斯理正正衣冠,神色严肃道:「当然不是,见得多了,自然知道你们这些人的暗号。」
说罢,他又好像想起什么,接着道:「你若不想死,也行,你可有什么一技之长?」
我愣住了,CPU 疯狂运作。
他看我半天没动静,又道:「会做飞船吗?」
「不太懂……」
「会发火箭吗?」
「有点难……」
「会造时光机吗?」
「可以学……」
摄政王沉默了,在我心惊胆战中,他没好气道:「那你到底会什么?在你之前穿来的个个都是能人。」
我无语。
在古代做飞船火箭时光机,哥,你被 PPT 了吧?
「罢了罢了,拖下去吧,砍利落点。」
我看他大手一挥,身后的侍卫立马上前。
「等等!」我惊慌失措地抱住他大腿,飞快说道,「我,我会外语!洋文!英语!」
我不知道英语在他们这里叫啥,只好一通乱搞。
老天保佑,信女愿吃素一月,保佑这个朝代有洋人存在。
摄政王被我抱得一僵,静默片刻,问道:「是吗?」
2.
被提溜到牢房的我松了口气,好歹命保住了。
摄政王说最近新抓了个长相奇怪的人,鬼鬼祟祟地徘徊在宫外,说的话也和庆朝不同,怕是卧底。
牢门一开,侍卫呵斥出来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嚯,难怪能一眼看出古怪,这头金发,在光线暗淡的牢房里都闪闪发光,别提人群里了。
他被推搡着到摄政王面前,一下摁跪在地上。
摄政王气定神闲,端了碗茶,默不作声端坐椅上。
收到他的眼神,我心领神会,立马双手背到身后,清清嗓子问道:「Can you speak Chinese?」
地上的洋人震惊地抬起头盯住我,似是没想到有人会英语。
他好像找到同类一般,立马哭诉道:「No……」
不会你还来当卧底……
真 6。
我接着问:「Why did you come here?」
摄政王在一旁轻声道:「让他老实交代,否则格杀勿论。」
怎么还带考成语的。
我赔笑着,故作肯定地说:「You! Speak quickly! Or I will kill you!」
地上瘫坐着的洋人深深叹了口气,语气幽怨地叽里呱啦说了好大一堆话。
有一说一,我有点懵。
如果我穿越前是个高三生,那我二话不说信手拈来英翻中。
可惜了……我只是个摆烂四年的大学生。
身旁摄政王目光如炬,我硬着头皮,从洋人快到弹舌的语速里精准把握到「travel」这个词。
我皱起眉,装作思考一番,讨好地俯下身子凑到他耳边道:「王爷,他的意思是,他是来旅游哒,不是卧底,还夸我们这里风水好呢。」
摄政王似笑非笑盯着我半晌。
直到我身上鸡皮疙瘩起了消,消了起,他才慢悠悠道:「杰克,她说的是真的吗?」
地上的洋人哈哈大笑,在侍卫毕恭毕敬的搀扶下站起身道:「差不多。」
杰克扑扑身上的灰,向我伸出手道:「不好意思,王爷为人谨慎,你们穿过来的人又那么诡计多端,总得小心点才是。」
「毕竟,那个骗王爷会做火箭的,已经被吊死了呢。」
6,这老外还会用成语。
我体会到他言语里的威胁,很没骨气,我怂了。
劫后余生的感觉让我像虚脱一样,半握住他的手上下摇摇,说道:「I know,I know。」
3.
经过杰克的验证,加上我死灰复燃刻在 DNA 里的洋文回忆,摄政王算是信了我的话,转手把我指给小皇帝做洋文伴读。
小皇帝刚满十八,正是风华正茂的好年纪。
不得不说,他们皇家基因针不戳啊,从叔叔到侄儿,一水美男。
虽然美男间的关系不大好……
小皇帝在宫人退下后,咬牙切齿地低声对我说道:「你是被赵庭川指来盯着朕的吧?别白费心思了,朕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你们别想谋权篡位!」
哎哟,年纪不大,火气挺旺。
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笑嘻嘻道:「陛下这是在说啥呀?奴婢听不懂。」
他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理我。
切,无所谓,反正给我发工资的又不是你。
4.
监督完小皇帝写完英语作业,我趁着他在苦算数学,偷偷溜出寝殿。
我倒要看看,那个造时光机的「哆啦爱梦」,是怎么忽悠摄政王的。
一路上,我揪住好几个宫女太监询问,兜兜转转两个时辰,才找到哆啦爱梦。
我看着朱红色宫墙上的门匾,龙飞凤舞的「哆啦殿」让我虎躯一震。
宫门虚掩着,里头隐隐传来锯木头的声音。
我刚想推门进去,一道声音传来:「你在做什么?」
摄政王冰冷的声音止住我的脚步,他绕到我面前,「磕哒」一声关牢宫门,道:「没有我的手令,这里不许进入。」
他离我只有半掌近,声音低沉地萦绕在耳畔。
不争气地,我老脸一红。
摄政王古怪地看着我通红到脖子的模样,语气困惑:「你脸红什么?」
他又凑近了点,盯着我的眼睛。
我头脑一热,脱口而出道:「你要是在我们那里,我肯定开始追你……」
摄政王蹭一下后退一步,后脑勺「哐」一声砸在木门上。
啧,听着就疼。
他却好似没有感觉,丢下句「放肆」,甩甩袍子走了。
绯红从我脸上转移到他耳朵上。
大概是没见过我这么大胆奔放厚颜无耻的人,他走得格外急。
5.
都说宇宙的尽头是编制,可明显原主的尽头不是。
这是我替小皇帝英语默写的第四天。
杰克皮笑肉不笑地把我拎到门口,说再敢瞒天过海就让摄政王扣我工资。
我问他怎么发现的,他指着纸上的「种子 vegetable son」,让我好自为之。
没办法,我递给战战兢兢的小皇帝一个同情的眼神,乖乖在殿外罚站。
皇宫有个好处,就是人多,我能混在里面摸鱼。
皇宫有个不好的地方,就是人太多了,连我去解手时被敲晕带走都没人发现。
我后脑勺疼痛欲裂,好半天才缓过神。
「醒了?」
屋子里就亮着一盏灯,荧荧烛火将座椅上的男人笼罩在阴影里。
我揣摩着他的身份,首先排除摄政王。
声音粗粝,连摄政王半分都及不上。
「怎么,混成皇帝面前的红人,就妄图背弃旧主了?」
他看我半天不回话,失了耐心,低头擒住我的下巴。
一句话,给我 CPU 干烧了。
与此同时,他俯下身,火苗摇曳,布满刀痕的脸忽明忽暗。
我去,刀刻般的脸庞写实版?
「怎么不说话?」
他皱起眉头,眼里不太高兴。
我放轻呼吸,含糊其辞道:「我没有……」
他审视我半晌,靠回椅背,重新没入黑暗,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面,道:「没有最好,不过你也算机灵,知道摄政王就吃穿越那套胡言乱语,如今竟也混到小皇帝身边了……」
「也好,反正早晚都要处理了他。」
「你拿着这个,后日宫宴上找时机让小皇帝喝下去。」
一瓶细长瓷瓶被掷下,咕噜咕噜滚到我手旁。
信息量过于巨大,我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不是吧原主姐,你一个人打两份工啊?
是编制铁饭碗不够香了还是生活太过平静,非得给我整出个隐藏剧情。
我捡起地上的瓷瓶,脑子里已经生出对策。
不过,我仍有些疑惑,问道:「您……不太信穿越哦?」
他嗤笑一声,语气轻蔑道:「哼,鬼怪之说,也就唬得住那些痴心妄想的鼠辈。」
哦,原来是个唯物主义战士。
「像我这样英明神武的……不是,你抖什么?不就是下个药……」
「不是……我,我尿急。」
「……」
后颈又是熟悉的疼痛袭来,昏过去前,我只恍惚听见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一炷香,给她扔回茅房里去。」
谢谢你,好心人。
6.
「你是说……有个脸上带疤的男人把你敲晕带走,恐吓你之后再给你个瓷瓶,让你毒死陛下?」
殿内一片寂静,摄政王眉头紧皱,紧盯着青花的白瓷瓶。
我拼命点头,补充道:「而且他肯定在皇宫里有什么秘密房间,把我敲晕带过去又带回来,就是不想让我发现。」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眸光意味不明:「那你怎么不帮他,反而要来找我坦白?」
此言一出,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突然羞涩的姿态。
我扭捏着,声若蚊呐:「因为你……你比他好看。」
摄政王晒干了沉默。
在我欲诉还休的目光里,他点点头,板着张通红的脸,像是被流氓调戏的良家妇男。
在流氓无所事事时,他突然来了句不着边际的话:「痴心妄想的鼠辈,你是穿越过来的,也觉得我是在痴心妄想吗?」
摄政·相信时光机·王真诚发问。
天道好轮回,这会轮到我晒干了。
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很期盼我的回答。
不知怎的,我回想起他冷下脸训斥逃课小皇帝的样子,那时他的眼睛不起波澜,像活阎王。
一身寒气,倒是把小皇帝吓得缩头缩脑,像……鼠辈。
至于痴心妄想……
我诚实地摇摇头,斟酌着开口:「不啊,我都能穿越时空,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眸光沉沉,忽而轻轻一笑:「对,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转瞬而逝的笑有些晃眼。
明明是一样的励志鸡汤,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格外让人信服似的。
我有些不岔。
摄政王站起身,面色已经恢复正常。
「去找太医看看,身体里有没有什么毒,才让你受命于他。」
外头夕阳正好,他目不斜视走出殿外,修竹般的背影被蒙上层层光晕。
7.
事实证明,原主既没中毒,也没家人可供疤痕男威胁。
纯纯凭着一腔热血,用最单纯无辜的脸,干最大逆不道的事。
我怜爱地看着正在试衣的小皇帝,说到底,他也就皮了点烦了点犟了点,八百个心眼子,全是实心的,
还成天被惦念着一条小命。
许是同情之色太过浓重,透过镜子,小皇帝有些不自在地耸耸肩,道:「宋萱,你盯着朕也没用,你们这些女人我早就看透了,就是觊觎朕的美貌和地位,朕才不会……嗷!」
我面无表情拉紧手中腰带,干脆利落扣上金玉扣。
毒死他吧。
小皇帝就这么吸腹挺胸,带着紧巴巴的腰带坐到皇位上。
宴席开场,几句场面话后,舞姬鱼贯而入。
觥筹交错间,我站在小皇帝身后,偷偷扫视一圈。
果不其然,那个疤痕男就坐在台下首位,与摄政王遥遥相对,正冲着我挤眉弄眼。
……
更丑了。
我默默移开视线,转到他对面,企图洗洗眼睛。
没想到的是,摄政王也在看着我,嘴角微微勾起,朝我扬了扬眉。
我深吸一口气,成功 get 到信号。
眼看无人注意,我悄摸着拿出瓷瓶。
他说了,瓶里换了药,让我按计划行事。
手掌心沁出的汗渍让瓷瓶有些打滑,我紧紧攥着,生怕失手。
趁着小皇帝扭头和太监说话,我飞快伸出手,借着倒酒的姿态,看也不看,直接往里怼。快,准,狠!
刚收起瓶子,小皇帝扭回头拿起酒杯,手举到半空,他定定看着酒杯,沉默了。
我看着浮满白粉的浑浊液体,也沉默了。
好家伙,和面呢这是。
谁料下一刻,小皇帝依旧面不改色,手腕一转,不明液体下肚。
8.
说实话,小皇帝倒下去的那一刻,我还是慌了。
满堂喧哗中,他倒在我怀里,总是神采飞扬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机。
在此起彼伏的「传太医」声里,小皇帝被侍卫接过,直奔寝殿。
我依旧愣在原地,这药牛啊,连胸膛都不起伏了。
「别怕,他不会有事的。」
肩上传来温热,摄政王隔着布料轻轻捏了捏我的肩膀,转身大步离开。
他让我别怕,可明明,他的手也在颤抖。
忽然,我想起小皇帝对我抱怨的话。
那是我偷摸着帮他赶作业的一个深夜。
他打着哈欠,眸子里水光潋潋。
我一手词典一手笔,笔下写着「I’m happy」。
「叫你早点起床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吧!这个家没我,迟早得散。」
「我!我哪里会想到还有这么多嘛……都怪赵庭川,他就是想用作业累死我!」
我笔尖一顿,百思不得其解地抬起头问道:「你就这么讨厌他?我看他对你挺好的啊,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你还不知足啊?」
小皇帝撇撇嘴,睫毛垂下遮住情绪,不咸不淡道:「那是他在愧疚。」
他神色落寞,沉默良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继续说下去时,他忽然开口:
「那年围猎,我父皇替他挡了一箭。」
「我等在帐篷里,等着父皇给我打来世界上最好的白狐。」
「可最后,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回来,没有狐狸,只有父皇的尸体。」
小皇帝头越来越低,手上翻页动作不停。
透明的水珠渗入暗黄纸张,悄无声息。
9.
小皇帝中了剧毒,生死不明。
宫外谣言四起,什么摄政王终于忍不住弑君啦,小皇帝被毒到口吐白沫神志不清啦,本来要把女儿送进宫的李丞相连夜带着女儿跑啦……
当然,也只是对宫外而言。
皇帝寝宫内,火炉上的补药冒起热气,却半天无人来喝。
桌上堆积着一座瓜子壳山,上头还在源源不断颇有节奏地叠加。
小皇帝歪歪扭扭瘫在床上,一边跷着二郎腿,一边面对画本哧哧低笑。
磕了大半宿,也不怕嘴皮子磕出火星子。
我站在窗外,无语地从缝里把一袋瓜子扔进去。
说好的气若游丝生死难测呢?
也不知他俩怎么勾搭上的,小皇帝一个摄政王指西他就东南北各遛一圈的人,如今竟也能和摄政王串通好,借病危来诈出那些别有二心的臣子,有了由头,才能名正言顺拔出毒瘤。
倒是把我吓得,还真以为弑君成功了,连夜去宫里佛堂敲了一夜木鱼。
在老和尚忍无可忍要把我赶出去时,摄政王才匆匆赶来,扬着笑脸把我提回寝宫。
一晃半月过去,倒真让他们诈出不少乱臣贼子,平日里看似忠厚老实的藩王们露出贪婪本性,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可劲儿盯着摄政王这块肥肉。
摄政王却好像毫无察觉,依旧该上朝上朝,该请安请安,丝毫没有做肥肉的自觉。
我私下问过他什么时候行动,毕竟再不让小皇帝去读书,我怕他哪天颓废到神志不清。
摄政王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老样子,指着画像说,宁王啥时候动,他就啥时候动。
我目光转向画像,赫然是疤痕男那张凶神恶煞的脸。
其实他后半句没说出口,但我也知道。
宁王的那间神秘屋子,到现在还没找着。
当初他能悄无声息混进来,现在也能带着手下士兵混进来。
偌大的皇宫,看似固若金汤,实则谁也不知道,千里之堤的蚁穴在哪里。
士兵不用多,甚至只要不到一百个,就能给猝不及防的摄政王狠狠来个背刺。
10.
那些高深莫测的谋略战策我着实搞不懂,本来还想在摄政王面前装个 B,卖弄卖弄新时代新青年的智慧。
结果他蹙起眉盯着我写的战策良久,问我新时代是不是人人都像我这般清澈又愚蠢。
我很生气,扭头就走。
他失声大笑,一把拉住手腕把我拽回来,让我给他讲讲新时代别的事。
我看着他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蛋,眼泪不争气地从眼角流出来。
那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啦。
有一就有二,也许是我有点儿讲故事的天分在身上,摄政王在忙碌之余,总是要拉着我接受半天新时代新思想的熏陶。
殿外宫人都说宋萱攀上高枝啦,一夜变凤凰啦。
殿内摄政王拉住我的手,情真意切地让我讲讲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一时间,我竟不知到底是谁从小生活在红旗下。
其实,给他讲故事,让我觉得特别有成就感。从地上跑的到空中飞的,不管讲什么,他都会支着下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可是最近很奇怪,在我不经意间提了一嘴相亲故事后,他像突然打通任督二脉,对相亲产生极度浓厚的兴趣:「那你相亲过几次啊?」
「你们都不用媒妁之言吗?」
「你为什么不和小张在一起啊?是因为他没车吗?」
我咽下口茶水,思索片刻。
说实在的,相亲太多个,我都忘了小张长啥样了?
「算是吧,我不喜欢他那样儿的。」
我双手抱胸,语调诡异地起伏:「没有房车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都不用风吹,走两步就散了。」
摄政王哑然失笑,随即学着我矫揉造作的语气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嗯……我喜欢……」
嚯,这还真把我问倒了。
看着他两靥绯红的模样,我好像突然懂了什么。
但又没全懂。
这厮……想发展媒婆副业了?
11.
好在摄政王人设不倒,第二日起来还是那个勤勤恳恳的事业批。
在小皇帝上火不得不开始戒瓜子的第三日,宁王终于反了。
他扛着「清君侧,救天下」的大旗,浩浩荡荡围住京城,让摄政王自首谢罪。
宫内侍卫加了一波又一波,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在宫里巡逻。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节骨眼儿,摄政王失踪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我赶去杰克的住处,从他那里薅了两瓶葡萄酒,在一片 F 开头的优美声音里大摇大摆离开。
我推开佛堂的小门,果不其然,看到那个失踪的男人。
他半跪在蒲团上,佝偻着背,是我从未见过的丧气模样。
我把酒瓶一开,放到他面前,问道:「来一瓶?」
说罢,我率先往嘴里蒙了一口,硬生生喝出啤的姿态。
他扯出苦涩笑意,拿起酒瓶道:「要是被杰克看到你这般牛饮,又要痛心疾首许久。」
「所以要避着他啊。」
我砸吧砸吧嘴,仔细看了看红酒标签。
这酒,怎么一点也不上头呢?
「今日是皇兄的忌日。」
他凝视着朱红色牌位,袅袅升起的烟模糊住名字。
「阿寻应该很伤心吧?」
近乎于喃喃自语的音量让我不得不专心去分辨。
又是一口下去,我这才生出些酒意,道:「能不伤心吗?这可是他亲爹。」
他身形晃了晃,脊背又弯下去几分。
「可是这也是你的亲哥哥。」
「赵庭川,你也有权利伤心。」
这是我第一次念他的名字而非以摄政王取而代之。
摄政王可以有很多个,冷酷,聪慧,无坚不摧。
可是赵庭川只有一个。
话音刚落,赵庭川先是笑了笑,随即无声落泪。
不愧是叔侄,连哭都一个哭法……
借着醉意,我一把揽住他的肩,道:「嗨!都过去了。」
静默片刻,我左想右想没想出什么好话安慰他,只好又重重拍一下他的背。
赵庭川毫不设防被猛击一掌,打了个响亮的哭嗝。
嘿,真清脆。
灯芯「啪」一声爆开,随之而来的是诡异沉默。
一刹那间,他忘记了哭泣。
我拼命往下压扬起的嘴角,开始尴尬找补:「其实……对吧……等那啥时光机被研发出来,你再穿回去也不迟。」
赵庭川继续沉默。
很好,提错壶了。
我尴尬地放下手,沉默是金,沉默是金。
我的手顺着衣袖下滑,却被微烫的大掌握住。
也许酒精真能麻痹神经,我呆呆愣愣地被他牵着,神经末梢没半点反应。
赵霁川用极低的声音给我讲了个故事。
很通俗的猴子捞月故事。
他说,猴子很笨,一下一下捞水里的月亮,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远在天涯。
他说,他也很笨,即使知道想要的月亮很远,却还是会义无反顾地相信,没准真有一天,能捞到那轮明月。
灵堂里很冷,穿堂风让我不自觉打个寒战。
赵庭川解下披风包住我,仔细打好结。
披风之下,是十指紧握的手。
红酒被喝得只剩下个底。
昏昏沉沉间,我从他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不知道在傻乐什么,呲着个大牙。
「宋萱,假设真的有时光机,你会回去吗?」
会回去吗?我脑子慢慢转着。
「我不知道,我还没买房买车呢,连保险都没交……」
没车没房就算了,好不容易考上编制,结果眼睛一睁一闭,穿过来了。
我长叹一口气,连连感叹「吾命苦矣」。
柔软触感从额间传来,我瞪大了双眼,木木地盯着眼前放大的人脸。
苦字卡在喉咙间,嘴巴僵在 O 形。
赵,庭,川,亲,了,我。
这六个字,拆开我都认识,合在一起我突然不认识了。
他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话,好像还很害羞的模样。
我脑袋混混沌沌,没听清。
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晕了过去。
不是醉晕的。
是往后倒在地上,脑袋撞晕的。
12.
这一晕,再醒来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小皇帝失踪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转眼没了人影。
我强撑起身子,神经还有些麻痹。
这叔侄俩,一个赛一个不让人省心。
昨晚小皇帝心情不好,一个人不知钻哪个角落里去了,宫人找寻大半夜也不见人,这才慌慌张张上报。
我脚步虚浮,下意识跟着他们一起找。
我顺着血红宫墙找,不知不觉间,熟悉的牌匾映入眼帘。
里头已经没了锯木头的声音。
四下无人,侍卫都被差去找小皇帝了。
我神差鬼使地推推门,仍是虚掩着。
好奇心驱使我跨过门槛。里面很安静,庭内大树遮天蔽日。
树下,一袭白衣的男子披散乌黑长发,形同游魂,背对着我。
这里背阴,没什么温度,阴风穿堂,卷起发丝和雪白衣摆。
汰,怪吓人的。
听见动静,他慢慢转过身,说道:「姑娘既然来了,不如坐下喝杯茶?」
同长相一样,他连声音都有气无力。
说是坐下,其实和站着也没啥区别,
椅子只有两条半的腿苦苦支撑,着实不好坐。
眼前的茶杯许是很久没用了,茶水浮起来雾蒙蒙一片灰尘。
看了半天,我没敢下去嘴,说道:「看来你日子过得也挺不好哈。」
他歪歪头,修长如玉的手指沿着杯沿绕圈,说道:「还行,保条命罢了。」
我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盯着他那双惨白小手看,总觉得哪儿哪儿不对劲。
「不过说真的,这里连钢啥的都没有,你真能搞出时光机?」
「应当吧……就是用木头……嗯……之类的。」
木头?
亏你能扯。
我嗤笑一声,正准备开怼。
等等,木头?
我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不着痕迹又瞥了眼他的手。
洁白无瑕,哪里有半分木匠的痕迹。
乌鸦掠过天际,徒留难听沙哑的叫声。
一时间,影影绰绰捉不到的线索都浮出水面。
没摄政王手令进不来的地方,摄政王本人又从来不会轻易打扰的地方,宁王不屑又语气笃定的「痴心妄想」。
我觉着,自己可能捅到蚁穴了。
「哈哈哈,你说得有理,这天色也不早了,那我不叨扰了。」
我脸上挂起假笑,脚下步伐不停,往朱门走去。
「看来被你发现了啊……」
恍若鬼魅的声音一晃,又是熟悉的手法,熟悉的配方。
他敲人还是那么利落呢。
晕过去前,我乐观地想。
13.
一个月连着被敲三次,后脑勺已经隐隐有脱发趋势。
尤其在看到一旁同样五花大绑的小皇帝后,我的脑袋更痛了。
「你怎么在这儿?」
「你又怎么在这儿?」
「你是蠢吗,这都会被抓?」
「你才蠢,这都被抓?」
小皇帝狠狠一咬口中白布,哼唧一声别过头,并拒绝继续和我眼神 battle。
我白了他一眼,也哼唧一声扭过头。
初步推断,这就是宁王那间屋子。
至于他怎么进来的,我看着三尺外地上的大洞,无语凝噎。
不一会儿,洞里传来声响。
宁王像只土拨鼠似的,从洞里探出脑袋。
我有些手痒,想把他打回去。
他费劲爬上来,故作矜持地拍拍衣袖,走到我跟前居高临下道:「竟敢背弃主子,宋萱,你好大的胆子啊!」
我还没作出回应,倒是一旁的小皇帝猛转回头,呜呜叫着,头顶呆毛怒气冲天。
「……」
呦西,翻车了哎。
宁王邪魅一笑,背着手,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说道:「带上他们!」
14.
屋外细雨蒙蒙,天色暗沉。
是个两军对峙的好背景。
厮杀过后,宁王落在下风。
他胸口被划了一刀,血肉往外翻着,脸上扭曲的疤痕歪七扭八,唯有一双狼眸闪着精光。
零星侍卫持刀把宁王护在中间。
早已是强弩之末。
他依旧不甘心,转转手腕,身后侍卫立刻推搡着人上前,喝道:「赵庭川,我数三下,要么看到你人头落地,要么……」
我和小皇帝缩在一团,感受到他扫视来的视线。
我不自觉地往前一挪,挡在小皇帝身前。
宁王看到我的动作,眉头一挑,扯着衣领把我拉到怀里。
「要么,她人头落地。」
15.
宁王的刀杀过许多人,血滴顺着刀锋滑落入我衣领。
他状若示威地把刀左右一晃,紧盯着赵庭川。
「三……」
赵庭川面容冷淡,墨色眸子未曾带上半分情绪。
「二……」
他似乎也受了伤,一向熨帖的衣服皱巴巴的,露出几寸肌理分明的胸膛。
「一……」
他立在灰暗苍穹下静静看着我,忽然开口道:「宋萱,我有房也有车,工作稳定,身高一米八,有腹肌。」
「所以,你要不要和我试试?」
我懵了。
身后的宁王也懵了。
大刀颤了颤,宁王结巴半天才破口大骂:「赵庭川,你他妈脑子没病吧?老子都数到一了,你整这一出,你他妈……」
耳畔听取妈声一片。
我又好笑又无奈。
什么啊,这样一点也不像相亲好吗?
本来想轻松笑笑,我却半天扯不动嘴角。
赵庭川忽地粲然一笑,犹如冰雪消融。
他头轻轻往后仰了仰。
福至心灵般,我用力往后一砸,在宁王喋喋不休的嘴上来了记猛击。
宁王注意力不在我身上,这一砸,脖子处的刀远了好几寸。
与此同时,薄如蝉翼的剑光一闪,宁王惨叫一声,连手带刀铿锵落地。
回头一看,那位血战之后依旧白衣飘飘的仁兄抽回剑,很是嫌弃地一甩。
汰,谍中谍中谍啊。
宁王一倒,剩下的喽啰自然很好收拾。
「还不起来?」
赵庭川穿过人群,笑吟吟地蹲在我旁边。
「腿……腿软了。」
我傻呵呵一笑,刚想伸手揽住他,突然听到一声大喝:「小心!」
箭矢破空而来,刺入血肉的声音微不可闻。
赵庭川护着我的动作僵住了,直到背后传来嘤咛声。
他慌忙转过去扶,我才看清那支箭的模样。
小皇帝努力往下咽,可嘴角还是止不住流出鲜血,他低声道:「赵庭川……你再不帮我捕来狐狸,太说不过去了。」
16.
小皇帝昏了几日,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那日,赵庭川替他捕了只白狐。
张牙舞爪的,活脱脱就是狐狸版的小皇帝。
他们聊了很久,出来时,赵庭川红着眼眶。
他紧紧搂着我,头埋在颈窝中,说道:「宋萱,我捞到半个月亮了。」
我有点好笑,伸手把他耷拉在脸庞的发丝捋到耳后,说道:「哪有半个月亮的。」
赵庭川眨眨眼,一字一句重复了遍那句让宁王妈声一片的话:「所以,另外半个月亮,愿意给我个机会吗?」
我下意识放轻呼吸,刀光剑影中的男人目光专注,逐渐和眼前人重合。
就好像毫不犹豫把头往后仰一样,我毫不犹豫地亲亲他的脸,说道:
「我想,月亮答应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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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12 16:0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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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吊打穿越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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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庙堂与市井,都是不省油的灯
夜引幽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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