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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楼先生,可怕男人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8528 更新:2026-06-09 11:34:45

楼先生,可怕男人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声音不亚于先前那一撞。

这一个头磕下去,楼月眉的身躯就开始颤抖,她瘦弱的脸上出现了阴狠,那种要剜人的目光!

楼月眉本身就是强势的女人,她自带凌厉的气场,这么一看,生生地让人有毛骨悚然之感。

卫野牙根子咬得很紧!

「老东西,你也有落在我手里的一天,是不是没想到?23 年前也是在这个地方,你对我做了什么,还记得吗?」

楼月眉发出了撕砺的低吼,却都被麻布堵到了喉咙。

她的额头青了两块,这副身躯,看起来像脆脆的面饼,轻轻一捏,就会灰飞烟灭!

「我的家人被你逼得搬出邺城,一辈子无法回来,而我……」后面的话他没说。

从唐影的角度清晰地看到他侧脸线条的抽搐,显然那是一个让他难以口述以及不愿回想的耻辱。

恐怕那时候不止是下跪这么简单。

按照楼月眉的性格,这些事,她都做得出来。

「你最好是磕,否则,老子真会杀了你!」卫野咬着嗓子眼说了句。

楼月眉的眼神没变,丝毫没变,依然是仇恨厌恶,恨不得杀之而快!

唐影在心里叹气,都什么时候了,还耍狠,保命要紧啊。

「卫先生——」

她才刚开口,啪。

卫野一巴掌就抽了过去,楼月眉再次倒地。这一回,楼月眉的眼睛泛起了白。

唐影心里一惊,上去!

「你敢过来,我宰了她!」卫野说道!

唐影一直没有动手的原因,就在这儿。卫野本来没有想杀人,她害怕她贸然出手,他一激动给楼月眉一刀。

按照楼月眉现在的身体,她可能会当场毙命。

楼月眉身体发生了痉挛,唐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拉起来,再磕!」

卫野不为所动,继续!

保镖去行动!

就在这时候,卫野的电话响了。

他接电话,接完后,让所有保镖都过来,站在他身边,一字排开。

把楼月眉扶正跪着,面朝唐影的方向,她看着唐影,然后闭眼——

她这一辈子都没有这样屈辱过!

楼岳明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妈!」楼岳明当时心口就如同是窒息,楼月眉没有睁眼,一动不动。

楼岳明拳头紧握,吼道:「卫野,你到底想干什么?」

「侮辱她。」卫野回答得非常干脆。

「你!」

「这三个字,满不满意?」

楼岳明眼珠子都快要突出来,可自己的母亲就在他的手上,他受制于人,一上场他就是个输家。

「我和你的恩怨我们解决,把我妈放了,我们一对一。」

「我和你有什么恩怨,无非是女人——」卫野冷冷地道,「她没跟我,我输了,老子服。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一对一,你娘的生死都在我手里。」

「卫野!」楼岳明的眼睛有了利劲,「适可而止!」

「你们楼家除了威胁人,好像……屁用没有。」卫野说完一把拽起楼月眉的头发,迫使她抬头,然后扯掉了她嘴里的麻布,乌血从楼月眉嘴里流出来。

她脸颊两边松弛的皮,都被拉扯了起来,五官在变形。

「卫野!」楼岳明大步上前!

「你若是再走,我就让这老太婆钻个胯,想看?」

楼岳明脚下一停!

唐影这时明白了,楼月眉那时候让卫野钻过。

「来,老东西,求个情,可能我心软就把你放了。」

楼月眉不开口!

卫野狠笑着用手指戳她额头受伤的地方,楼月眉疼得一个战栗。

楼岳明的心都要飞出来,道:「卫野,说你的条件,我通通答应你!」他眼眶猩红,似有血飞出来。

「好啊。」卫野阴阴地道,「把如梦给我。」

「不可能!」

「哦,那我也只能继续凌辱这老东西,否则老子到死心里都不舒服。」

他拿起了刀——

「卫野,你——」

楼岳明正嘶吼着,有什么东西正飞向卫野的面门,快准狠!

卫野丢刀去接,五指一张,收到了掌心,是一个石头。

砸得他手心都有凹陷下去的石头轮廓。

他一抬头。

楼景深来了。

白衬衫,西装裤,气场沉稳而锋芒,一看就是从会场赶过来。

卫野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看似放松,实则紧张了几分。

楼景深到唐影的身边,目光和卫野对视。

「都是老熟人,既然来了,怎么没种来找我?」楼景深的声音很低凉。

卫野看了一眼唐影。

唐影抿着唇,一言不发。

卫野又看向楼景深,道:「不找你,你还急得慌?是没收拾够你?」

指的是楼景深五岁那年——

楼景深没有半分情绪波动,道:「我看,没有收拾够的应该是你才对,不然怎么还给了你折回的机会,野狗就应该斩草除根。」

卫野一直都没表现出多大的愤怒,他只是阴狠以及赤裸裸地排斥发泄。

这么一下子被楼景深激的,他就怒不可遏。

「楼景深——」卫野脖子的筋脉都在往起爆,「那么我更应该在你五岁的时候,就把你宰了。」

楼景深冷笑了一声。

然后抬腿。

他丝毫不避,也不怕卫野会对楼月眉会做什么,他如找到了猎物的幽狼,一步一步。

卫野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看着他。握着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如此反反复复,最后把刀放在了楼月眉的脖子上。

「你再走试试?」他冷漠地威胁。

楼景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西装裤包裹的大长腿没有半点停留,行走时脚步的弧度带着稳而锋滟。

卫野怒气值再上升一步,拿起刀,手腕翻转,刀刃朝上,刀柄直直地撞向楼月眉受伤的额头!

说时迟那时快,楼景深一个箭步,速度快如鬼魅,在刀柄离楼月眉的头还有两公分时,他扣住了卫野的手腕!

同时蹲下,把楼月眉往怀里一抱,一个旋转,楼月眉到了他的身后。

唐影以最快的速度跑过去,从他手里接过楼月眉,两个人配合得非常好。

然而还没有带走,保镖一拥而上!

楼景深去迎接保镖,唐影护着楼月眉的同时,同时迎击!

有棍子朝楼月眉挥过来,唐影顺势起来,转身——

她怀里有人,这一棍楼月眉和她躲避不及,那她也只有受着。

后背被打,她闷哼了一声,顾不得其他,她要尽快把楼月眉送出去!

正好楼景深来了,纠缠着她身边的人。

她抱着楼月眉从缝隙里跑出去,把楼月眉交给楼岳明:「你带着她赶紧走。」

不知道柳如有没有给二哥打电话,到现在都没有人过来。

楼岳明把楼月眉搂着,拉着唐影:「你也离开。」

「不行,楼景深还在这儿——」

话正这么说,突然有一个保镖飞扑过来,明显是被人给踹过来的。

三人回头一看。

楼景深单膝着地,如正在攻击的野狼已失利,卫野的刀在他的脖子上,他咬着牙。

卫野道:「都给老子站在那儿!」

唐影上前,她面如薄霜:「把他放了!」

楼景深侧头,隔着额前细碎的黑发,他看着面前不足五米的女人,依旧是黑色衣裙,依旧是高跟鞋,依然亮丽冷艳,气势凌人。

他的薄唇若有似无地一勾,在他沉黑如墨的双眸中,有一丝温柔可察。

「你……」楼月眉断断续续地,气息很粗很不稳,「我俩的我俩解决,你……你把景深……给……」

「老东西,闭嘴吧,老子听你说话就想……」吐!

一个字还没有说出来,在他刀下的男人突然捏住了他的手腕,一个劲道释下,他半个手臂瞬间麻痹!

紧接着他手里的刀在他还没有看清楚的情况下,到了楼景深的手里。

他持刀而上!

卫野仓皇后退!

同时捂着那发麻的手臂,楼景深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飞身而起,掌风凌厉!

卫野在唐影手里过了十招就已败,然而他在楼景深手里竟然过了十五招。

和唐影,他是轻敌,并且没有抱着狠气的心态。

所以和楼景深才能对二十招。

楼景深把他摁在一用力就会倒塌的墙上,刀搁在了他的喉咙。

「你当——我还是五岁?」还会在他手里吃亏?

卫野没有怎么学过武,只不过会一些防身招式,这二十招他已是拼尽所学!

气喘吁吁,额头有汗!

「怎么,你这小杂种,还要斩草除根不成?」

「当然,我若是放你出了邺城,哪儿对得起你处心积虑地钻进邺城?」

他的刀在卫野脖间一划——丝丝血迹往外冒,疼得卫野眉头一拧。

他正要开口——

外面。

「景深。」

这冰凉又带着几分疲惫的腔调。

楼景深没有回头,倒是卫野瞳仁一变。

如梦走过去,保镖不敢随意行动,毕竟金主在别人手里。

如梦就那么过去,没人阻拦。

她没有看卫野,卫野也没看她,只是……卫野的眼神不一样,有些复杂。

「你来干什么?」如梦问。

卫野冷嗤道:「我还需要跟你报备,嗯?老情人?」

三个字,如梦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楼景深下颌抽动,眉心一厉,正要再次动手!

「把他放了。」如梦再次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好像就是在陈述一件事情。

楼景深侧头,看向她。

「你说什么?」反问。

「你妈让你放了我,你是聋了?」卫野反讽。

楼景深看着如梦……

他企图从如梦的眼睛里发现点什么,目光精锐。

如梦没有说话,和楼景深对视。

眼神慢慢地……有碎裂和痛苦,一点点地往外释放。

楼景深看到这眼神,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波动——

于是手下本能地松了些力道。

可这么一松,卫野拽着他的手准备夺刀反击!

楼景深又在这刹那间,出手,扣着他的胳膊,咔嚓。

卸了!

卫野当即脸色发白!

如梦猛一闭眼。

再睁眼时——

眼中什么都没了。

「把他放了。」这是母亲对儿子的命令。

楼景深想起小时候——

他巴巴地跑到母亲身边,说他散打晋级、考试全班第一、老师表扬了他、得了小红花、吃了他不喜欢吃的饭菜、帮助了同学——

每一次分享他的喜悦,母亲给予的都是冷漠。

他却亲眼看到她和面前这个男人谈声笑语,计划着去哪儿度假,去哪儿吃饭。

那一次他目睹他们在车里做那种事,卫野打了他一巴掌,他看向母亲。

以为得到的是安慰,或者是和打他的人算账。

但是并没有。

如梦质问他:「你出来干什么,不是让你在书房看书么!」

是责备。

那个瞬间,他终生难忘。

如果不是如梦的那句话和那个眼神,他可能都忘了——他被这样一个男人打过。

这时。

她再度让他放了他。

楼景深冷声道:「如梦女士,你大概不清楚,我天生护短,在我的眼皮底下对我奶奶动手,我绝不容忍!」

这话是在暗示着什么——

如梦懂。

她捏着手掌,脸色苍白。

「我说,放了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理由呢?」

如梦心中筑起的墙有倒塌的痕迹,又或者说是破罐子破摔:「他是你……」

「如梦!」突然一声厉吼打断了如梦的话。

楼岳明走了过来,他语气急而利索,好像很怕如梦会说出她没有说完的话。

楼岳明一过来,卫野就看向了他。

两个人的目光对视了几秒,没有多少仇恨,只是……从年轻时的较量到了现在也变成了埋在骨子里的执念和不服。

两人没有语言上的交流。

楼岳明的手伸到了楼景深的手臂上,往上一搭,用了一些力气,道:「景深,把他放了。」

楼景深黝黑的目光在如梦和楼岳明的脸上兜转着——

这片刻里时间好像是静止了一样,都没有说话,风吹着周围的树木,沙沙作响。

山上没有那么燥热,反而有点儿清凉,这种夹杂着尘土的风味儿,让人的大脑一度清醒。

楼景深涔薄的唇在几秒后轻轻一勾,那种薄凉的又讽刺,从未有过的沉重!

如梦看到他的表情,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绞着一样地疼。

楼岳明亦如是。

他知道,楼景深是猜到了某些事实。

「都说情,那我偏不放!」他手腕一转,刀子哐啷一声扔去了老远的地方,他抓着卫野的肩膀,脚尖对着他的腿窝一踢,卫野单膝跪地。

正好对着楼岳明和如梦。

卫野本能地要起,楼景深在他肩膀上一扣,他再也无法动弹。

「景深……」楼岳明脸色凝重,「你……」既然已经猜到了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梦脸上的肌肉抽搐,她低头看着卫野,卫野也抬头目光和她对视,那么复杂又直白。

楼景深看着楼岳明,道:「我跟着奶奶长大,我绝不允许外人欺负她,动她一根头发丝都不行!」

话落,他抓着卫野的肩膀往起一提——

噗嗤。

卫野整个人飞了出去,趴在楼月眉的身前,唐影扶着楼月眉,她不太能站稳,身躯晃荡。

她却在卫野飞过来的那一瞬间, 站直了!

「磕头,道歉。」四个字,漠然冰冷,不容拒绝。

卫野坐起来,他咬着牙,脸色早就已经铁青!

他不可能对着楼月眉磕头!

「过来两个人,摁着他给我磕,我重赏。」楼景深站在卫野的身侧,回头对着那一群保镖说道。

听到重赏两个字……已经有人跃跃欲试。

本身他们就是谁给钱就给谁干活,从来都是认钱不认人的。

有两人已过来。

这时如梦疾步而来,还没有开口——

「后退,否则你一起跪!」楼景深阻止了她的动作。

如梦的脚步一顿,她呼吸都因为楼景深这一连串的动作而变得缓慢而刺痛。

如果——

她今天和卫野一起给楼月眉磕了头,那她就必须要离开楼家。

「楼景深!」卫野咬牙切齿,他已经被保镖给摁着,脊背已弯。

可他只是喊了楼景深的名字,并没有下文——

在一个挣扎间,他抬头,看向了唐影。

一个眼神递了过去。

这个眼神,有满满的威胁的意思。

唐影神色中有异样,但是又隐藏得很好,片刻后又消失——

她没有说话。

「唐影。」

她只是两秒没说话,卫野就等不及,他一边挣脱一边开口:「你记不记得那年在——」挪威。

后面两个字他已经说出来,只不过很含糊,乍一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行了。」楼月眉打断了他,她显得有些不耐,「景深,把他放了。」

楼景深眉头拧着,没开口。

楼月眉也没有等他回答,给了那两个保镖一个手势:「把他拉起来。」

保镖听话地提起卫野,正对着楼月眉。

楼月眉的外形非常狼狈,眼神也透着些许的沧桑。

「我让景深把你放了,还是那句话,你永远都不许踏进这儿,和我们楼家井水不犯河水,我们也不会找你麻烦。」

卫野冷笑道:「你是转性了?真难得,你这老东西也会有心软的时候。」

「卫野。」楼月眉声音粗哑,「你五十多岁,也算是一把老骨头了,面子还是要给自己留点的。」

「哦?那是什么原因让你突然想给我面子?」卫野接着反问。

楼月眉突然被噎住,神情上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深重,她看了眼楼景深。

随后语气硬了不少。

「你若是想硬碰硬,我也无所谓,总归你也玩不过,但我劝你不要以卵击石……给自己留点后路,也劝你给自己积德,我的孙子现在已经长大。」

卫野不懂后半句话的深意,他只知道这话充满了威胁。

这话如果是别人说的倒好,但,偏偏是楼月眉。

他那股劲头儿一瞬又起!

只是这回,楼岳明来了。

「卫先生,不如我俩聊聊。」

「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倒不如让她来。」他指了指他身后的如梦。

如梦脸色难看得很。

这个时候卫野但凡是提起她一句,就像把她往耻辱柱上钉得更深一分。

楼岳明虚虚一挡,挡住了他的视线。

「我和你谈!」他回头,「你回去。」

如梦瞄了他一眼,走了。

很决绝。

没有停留。

纤细的后背朝着片下走去,步履轻而漂浮。楼景深看着她的后背,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卫野和楼岳明也走了。

楼景深到楼月眉面前道:「奶奶。」

两个字包含的内容太多太多——

大概只有他们两人懂。

「哎。」楼月眉应了声,抬起她的手,她原本想摸摸他的脑袋,可手到了半空中就止不住地颤抖。

楼景深一把握住。

有什么难以言喻的语言就在这两手相握里,比如说楼景深察觉到了楼月眉早就知道某个事实。

「跟奶奶回家。」

楼景深微笑,去抱了楼月眉。

他把唐影和楼月眉送到车上,摸了摸唐影的头,道:「你陪着奶奶先回,我稍后就到。」

「嗯。」

楼景深关上门,让司机开车。

………

卫野和楼岳明到了寺庙的后方,那儿有一堆黄色的土,已经腐烂的木头。

「你回来就是想出气?」楼岳明问。

「难道你妈当年对我做的事,不足以让我出气?」

「那现在也差不多了吧,我跟你说过,适可而止。」

卫野扒了扒一头的泡面头,扯扯领子,疼,脖子破皮了。

「当然不够,我现在比较想收拾你儿子。」

「如果不是他奶奶开口,你现在还跪着,你收拾不了他,也不能收拾他。」

「哦?他难道是我儿子不成?」卫野嗤笑。

楼岳明本能地道:「那是我儿子。」

「呵。」卫野冷笑。

「卫先生。」楼岳明叹气,看起来好像很疲惫,但实则……就是松口气,因为卫野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缠绕。

他们在交谈,虽说没有拳脚相向,但也不那么融洽,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交流总是有无形中的硝烟。

在他们身后,在倾倒了一半的墙壁后面,男人笔挺地站着。

他们的谈话,一字不漏地落进了他的耳朵。

他雪白色的衬衫沾染了尘土和污迹,脊背宽阔而笔直,衬衫的衣摆塞进西装裤里,劲瘦而狭窄的腰身。

风吹着他的黑发摇摆,身姿却巍然不动。

不多时,他额角的筋脉而起。

手握成空拳,落在墙壁上,墙上的泥土纷纷而下。

好长时间过去了……

卫野和楼岳明离开,他也没有转身,背影依然直挺挺、清凌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才回头。

脸色不好。

眸中那晃荡的思绪还没有完全收回,一抹黑色的身影就落进了他的眼里。

她笑意盈盈。

冲他一笑。

踩着凹凸不平的土地过来,走到他面前,把背着的手拿出来。

「喏,给你的。」

楼景深一看,一只……奄奄一息的兔子。

「……」他垂眸看着她的脸。

「我……我在走路,它撞到我脚,我就顺势把它拿下。」

「你再说谎试试?」

「好吧,它在找食物,我偷袭的。」

她倒是有那个闲心情狩猎。

「你拿着。」

楼景深慢吞吞地接过,他一接,她就扑了过来,抱着他的腰,没有吭声,但是头在他的胸口蹭了蹭。

毛茸茸的头发抵着他的颈窝。

楼景深的心头忽有花开,柔软如棉。

他单手抱着她。

薄唇若有似无地一笑,心中的碎裂仿佛一瞬间便被缝补完好。

亲了亲她的头顶。

哑声,声音中还带着笑意:「山上那么多花你不采,你打只兔子送给我?」

「我觉得你会想吃兔子肉,肯定很香。」

「……」

楼景深低低地笑了下,用下巴把她的头拱起来,薄唇落在她的脸上:「走吧,回家给你,不,给我烤兔肉吃。」

她咬着下齿,唇角往上扬了扬,回家。

楼岳明和卫野说的话他听到了,唐影自然也听到了。

聪明如她,也猜到了卫野和楼景深的关系。

………

兔子还没有完全死,还在蹦跶,到了车上,怕他跑了,唐影把楼景深的领带扯下来绑在兔腿上。

扔到后备厢。

姜磊和张子圣都在车上,看到了,双双一对视,又没有说什么。

上车。

楼岳明和卫野不知道去了哪儿,可能各自回家,也可能去别的地方继续「交谈」。

车上,唐影和楼景深都没有说话,唐影打开车窗,趴在上面,回头,看着那个寺庙。

她想到了楼岳明如梦和楼月眉对待卫野的态度,又想起在废墙外面卫野说「那难道是我儿子不成」,楼月眉快速地否认。

还有后来他们交谈——

【我跟你水火不容,年轻时候的事情,我一概不追究。但从现在起,你若是再动歪心思,我不会放过你,景深听我的,他不会听他妈的。】

【你什么意思,他和他妈关系不好?】

【那不是拜你所赐?】

【呵,是你们楼家对不起如梦,她和我相爱,你们偏偏把她留下给你们充当免费的劳工,为你们楼家卖命,你们凭什么对她不好?楼景深是不是瞎了,他不知道他妈为楼家牺牲的是什么?】

她想卫野也是真正爱过如梦的,但是那种爱建立在如梦已婚的前提下。

大概是——

如梦出轨卫野,和他有了楼景深。

想过离婚,但被压制。

而楼岳明在单位无法回家工作,而楼月眉把如梦给扣下,强行拆散了他们。

楼月眉又把不是自己孙子的孙子,视为己出。

如梦觉得楼景深是拖油瓶,所以对他很不好。

把所有的怨气和不甘,都给了自己的儿子。

前面有花垂在路上,车子经过时,唐影的手一伸,抓了一把花瓣。

车的速度很快,想折是折不到的。

只能把花给撸了。

回头,把它塞进楼景深的手心:「给你。」

楼景深睁眼一看:「……」

「小妹妹,你进趟山,不停地搞破坏?」

「嗯,谁让小妹妹不懂事呢。」

「……」

楼景深掌心一摊开,粉色的花瓣儿随之而落,顺着他的裤腿飘向了脚背。

他拉过唐影靠在她的怀里,颔首,轻轻地咬着她的鼻头:「谢谢花儿。」

唐影皱皱鼻子:「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我没叫你。」

哦。

唐影白了他一眼,顺势倒在他的腿上,他俯身过来,把她的光都给挡了过去,一片昏沉。

他的热气喷洒在她的耳朵上,唐影痒的耳朵发红,仰面,脸对着他。

「……干吗?」

他抬起她的手,让她抱着他的脖子,他捧着她的后脑勺,脸贴脸地拥抱。

没有亲吻。

只有这密实的肢体接触。

唐影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闭眼。

柳如很早就说过,谁没有泥沼。

但有阳光,那又有何畏惧。

她没提楼月眉卫野,没提任何一个人,他也没有。

对他们来说。

一切的事情,这一个拥抱就已足够。

………

到了山底下。

一辆黑色的吉普停在那儿,张子圣开口:「总裁,是苏二少。」

楼景深这才放开唐影,两人都起身。

停车。

唐影下车。

苏越里靠在门边,两腿交叠,双手抱胸,一头短发,英气逼人。

他看了眼唐影:「过来。」

唐影到他面前:「二哥,你派给我的人呢?」

「你要什么人,你是去打架?」

「差不多吧。」

「你让一个女人为了处理你们楼家的破事儿而打架?」这句话苏越里对着唐影的身后说的。

楼景深过来,挑眉道:「多活动,才有小蛮腰。」

唐影:「……」

苏越里把唐影勾过来,半抱着,道:「你自己回吧,我带我妹妹回去玩两天。」

楼景深没有拒绝,不,他是在沉默。

但对于唐影来说,他沉默就相当于同意!

她踢了颗石子砸中了楼景深的脚背,提醒他赶紧说话。

楼景深往前走了几步,把唐影从苏越里的臂下拉出来,掸掸她肩膀上的「灰」,轻声道:「只玩一天,明天晚上我来接你。」

唐影瞥着他,斜眼,没说话。

他捏着她的脸:「怎么,不愿意?」

「随、你、便!」

「……」

「要不半天,我明天中午来接你。」

唐影没理他,但哼了一声。

看得出来还是不愿意。

这时,苏越里把唐影拉到了他的身边,这一回没有抱,而是打开车,把她塞进去。

关门。

「楼总,你回吧。」

「苏二少。」楼景深越过他看向车里,唐影趴在车门,巴巴地看着他。

楼景深原本想说什么,此时也没有了语言,心头一软,算了,带回家。

走过去开门。

手都还没有碰到车门,苏越里虚身一靠,挡着。

「我说,我和我妹妹聚一聚,你还不让?」

他回头,把唐影的头推进去:「坐好!」

唐影像个乖孩子,退回去。

楼景深失笑:「那好,麻烦你照顾一天。」

「嗯。」

「今日之事,谢谢。」

「不客气。」

苏越里转身上车,启动车子,临走之前,唐影的头探出来给他说了一句唇语。

没出声,但是楼景深理解了。

「不许你吃兔子,给我留着。」

楼景深淡笑了下。

等到车子走远,他才上车,一拉开车门,便看到车板上嫩红嫩红的花瓣儿,野生杜鹃花,凌乱又唯美地躺在那儿。

他上去,拿了一瓣捏在指尖,小心翼翼地揉捏着。

他眼睛一闭。

干涩得生疼。

………

苏越里没有带唐影去苏家,就去了他家。

位于市区有名的富豪别墅小区,家里冷冷清清,看着实在是不怎么喜庆。

进屋。

已经快六点。

苏越里挽起衬衫的袖子,问道:「想吃什么?」

他们四个兄妹,苏越里是最会做饭的。

「随便。」

唐影跟着苏越里去厨房,看苏越里打开冰箱,她随口就问:「楼景深为什么要谢谢你,你做了什么?」

「你以为楼家的人为什么那么快过来?」

哦,他通知的。

苏越里拿了菜,道:「要不就帮我洗菜,要不就出去等着,你趴在这儿做什么?」

唐影看着他忙碌,神色带着几分沉重:「你知道姐姐在哪儿么?」

「不知道。」

他们四兄妹有一个很不成文的规定,无论谁有困难,对方都不会主动帮忙,只要没死,其他人都不会出手。

但是有一点,只要你开口,对方为了帮你死都行。

当然,这个规定,不包括大哥。

一会儿苏越里回头,到她面前:「干什么,还不出去。」

「二哥……」

「嗯?」

「你要不要抱抱我?」

「来吧。」

唐影踮起脚尖抱着他的腰,在他怀里靠一会儿,然后重重地叹口气。

苏越里揉揉她的脑袋:「觉得累了就在这儿休息,住多久都行。只要你不同意,任何人都带不走你。」

包括楼景深。

苏越里口中说的累,只有唐影懂。

是心里的累。

………

夜晚的梧桐苑就像是走进了活色生香的年代,红灯笼连成一片,成串如豆。

楼景深去时,是晚上九点。

佣人都已睡下,楼月眉的院子里还亮着灯。

「大少爷。」顶替玉姨的阿姨看到了他。

「嗯,奶奶睡了?」

「没有,还在看书。」

楼景深进去,楼月眉看到了他,笑了下,放下书:「回来了?」

她靠在床头,额头包着,头发披散,看起来老了不少。

楼景深坐在床边,先检查一遍伤,确定没有大碍后,他也放了心。

「奶奶。」楼景深神色迟疑,他很少有这种情绪,有话却不知如何开口。

楼月眉柔柔地看着他——

她活了这一把年纪,走南闯北了很多地方,又怎么会不知楼景深想问什么。

这夜深人静是剖开心扉的最佳良机。

「问吧。」楼月眉道。

楼景深看着奶奶,忽又一笑:「没什么想问的,我来看看奶奶。」

「从小我就教你可以对外人撒谎,但对自己亲近的人要实话实说。」

「抱歉,我让奶奶失望了。」

「怎么会,奶奶这一生都是失败的,但是唯独你,是我的骄傲。」人老了,经历了变故,心态转变得也不一样了。

最近——

她开始频繁回顾过去。

开始怀念、悔恨、懊恼。

她确实是一个很失败的人。

青年丧女、中年丧夫、后来一连串的挫折,让她不近人情,刻薄古板。

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腐朽苍老的叹声:「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的,我知道。你出生没多久,我就知道你不是你爸爸的亲生孩子。」

楼景深目光一眯!

「那时候——」楼月眉脸部抽动了一下,她要强了一辈子,很难剖析自己,很难说关于自己的龌龊心理。

她在心里几经尝试,最后还是没法开口。

比如说——

为了扣下如梦,她要了楼景深,把他抚养长大,只要卫野和如梦分手,她既往不咎。

她留下楼景深的动机不纯,要把他培养成楼家的继承人。

但是后来,她爱这个孩子,这一点是纯的。

「奶奶对不起你。」她颤声说道。

「是我谢谢奶奶。」

「过去的事情就算了吧,你妈或许欠你的,但她不欠楼家。」楼月眉苦口婆心。

如梦有错。

婚后出轨。

但楼岳明婚后就去了研究所,几年不归,所有的事都给了她一个女人,从理性上来说,她出轨是早晚的事,并且情有可原。

那时,她提过离婚,是楼月眉不同意!

楼月眉这么多年指责了很多人,唯独没有说过如梦一句不是。

甚至——

替她把楼景深抚养成人。

………

晚上十一点。

楼景深才出梧桐苑。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院墙,这一砖一瓦,久久未动。

灯光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如山般伟岸而寂寞。

许久他才上车,开着车子在街头游荡。

最后又——

回到了楼家。

矗立在黑夜里的庄园。

此时,半夜十二点。

没有佣人,楼岳明也不在。

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从楼梯一步一步而上,到达主卧——

开门。

一股死气沉沉的静谧,他站在门口半分钟后,内心好像有急促而慌乱的鼓被人击打着!

开灯。

如梦躺在床上,躺得安安稳稳,睡得正香。

楼景深的心跳猝然凌乱!

走过去,一眼看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遗书,和一侧安眠药的瓶子,他仓皇掀开被子。

如梦穿着舞服和水晶鞋躺在床上,神色安详,毫无痛苦。

楼景深闯了十个红灯,用了十分钟飞奔着去了医院。

他站在过道边,眼眶充血,盯着急救室的门,没有眨眼。

心在礁石板上反复地煎熬摩擦,一分一秒都如此珍贵!

这夜色死静,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到。却又觉得如此嘈杂,周围回荡着的都是狂躁嘶吼,一遍一遍在耳膜中充斥着!

他站了半个小时,医生出来时,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幸好发现得及时,喝药的时间也并不怎么长,洗了胃,现在已脱离危险,但是还在浅度昏迷中,让病人先休息。」

楼景深整个神经猛然松懈。

忽觉后背冷汗涔涔而下。

………

没有人的楼梯道,伸手不见五指。

楼景深坐在台阶,两腿自然弯曲,手肘随意地架在上面。

这黑暗如浓墨,危险已过,恐慌压抑却依然停留在空气里。

不多时,电话响了。

楼岳明打来的。

他接了没说话。

「景深,你妈在哪儿?」听那语气,他刚刚到家。

「您找她有事儿?」

「晚上卫野找过她,我怕她出事。」

楼景深的语气波澜不惊:「卫野现在在哪儿?」

「他……」楼岳明犹豫了一秒,「他走了,你别找他。」一听就知道不是真的。

「难道我还会杀了他不成?」他低冷的声音,「即便是我杀了他,还能被说成是以子弑父?」

楼岳明一惊。

「你……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若不是出事,他不会说这种话。

楼岳明知道如梦回来过,家里有她洗过澡的痕迹,床头柜上还有被打翻的杯子。

「告诉他,让他滚,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让他下地狱。」

男低音在走道里徘徊着,它嘶哑沉重——听来便有种难以言喻的撕裂性的痛苦。

可他传给对方的语气,又那么的平静。

挂了电话。

不知道哪儿传来了声音,声控灯亮了,昏昏黄黄的光一泻而来,他的身影投在楼梯护栏上,凌乱不成形。

几缕发丝掉在额前,遮住了他的双瞳,一并隐去里面的神色。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封遗书。

字很少,一句话。

【照顾好安安和至儿,你也保重。】

这应该是写给楼岳明的。

你看——

一个母亲有多讨厌自己的儿子,在遗书中都没有提他只言片语。

灯亮了又灭。

那张纸在他手心里……成了两瓣、四瓣、八瓣,最后成了碎末。

电话又响,还是楼岳明。

「景深,你到底在哪儿,究竟出了什么事,你要担心死我吗?」

楼景深没有回答。

好一会儿,走道里响起了他沙哑到割人血脉的嗓音:「父亲,当初您愿意养我,也是因为我是男孩儿,我能成为楼家的继承人吗?」

换言之,有了他,就有了为楼家卖命的人,并且不计回报。

那一头的人,没有回答。

沉默。

就连呼吸——

都没了。

楼景深低头,用手撑住了额头。

黑暗是很好的保护色,他脸上的情绪只有天知道。

他等了十秒,那一头的人都没有说话。

他没有再等。

「她自杀。」楼景深平静地叙述,「在医院,现在没事了,你来吧。」

………

楼景深从医院里走出来是十二点,他看到楼家的车辆抵达停车场,看着楼岳明深一脚浅一脚地上了楼。

他转身。

去了街头,活了 28 年,没有走过大街小巷。

幼时奶奶不允许,除了功课就是学习看股。再后来出国念书,繁重的学业更没有时间,回国后就去了楼氏。

一边上班一边创建摩尔,时间都是掐着过。

灯光闪烁,车辆如水,三三五五的行人匆匆而过。

人间烟火已经褪去了热闹,正在收尾。

他走了二十分钟,站在路灯下。

这儿是医院的后院,位置偏僻,灯光都很暗,没有一个行人。

他靠在路灯下,两手插兜,不知看向何处。

半晌后,有亲吻声和调情声从身后慢慢逼近,快要接近他时,那两人一个浪漫的旋转……

他看到了裙角飞扬。

女孩儿被压在了对面的围墙。

男孩儿顺势低头去吻。

「喂,有人。」

「大半夜哪儿有人?给我嘛。」手去摸。

女孩儿扭捏反抗,男孩儿嬉笑着追逐。

「真的有人。」女孩儿用力地扭着男孩儿的头,男孩儿一看真有人。

「喂,大兄弟,大晚上不回家睡觉,跑这儿偷看。」

楼景深面如薄霜,冷冷道:「回家亲热去。」

「你管我——」

女孩儿阻止了他,让他好好说话,男孩儿倒也听话:「哼,老子不跟你计较,单身狗就是可怜。我不是单身狗哦,我有媳妇儿哦。」

他冲着楼景深显摆地搂着女孩儿,用力亲了几口,最后嘚瑟地离开。

楼景深眉色未变——

只是他猛地扒了扒头发,欲转身。

转身的一瞬间有一个黑影冲过来站在他面前,对着那两个人的后背喊道:「谁说我们是单身狗,他女朋友比你女朋友好看多了!」

楼景深:「……」

这黑暗的时间,忽然变亮。

她转身,脸对着他。

还是这一副绝美的五官。

素颜。

明艳动人。

「那两个人是不是瞎啊,不认识你吗?要是认识你,还敢瞎嘚瑟?」

一开口,便觉这世界五彩斑斓。

楼景深眸中雾暗,低头,吮住了她的红唇,娇嫩,触感柔软,轻轻地一啃噬,她一颤。

他顺势把她的腰肢一搂,贴近他的小腹。

他哑着嗓子:「怎么回来了?」

唐影在他的怀抱里,乖巧得像小猫咪,长长的睫毛下是一排迷离的阴影。

「我要是不回,你把我兔子吃了怎么办?」

「我记得你是打给我吃的?」

「你敢吃独食!」

「啧,好凶。」

「怕不怕?」

楼景深看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怕,怕得要命。」

她勾唇一笑,姹紫嫣红。

然后抱着他的脖子,投身到他的怀抱里,抱着他,抚摸着他的后脑勺。

路灯下的拥抱好像比下午车里的那个抱,更温柔,更有力量。

他们从未这般……抱过。

好像是两个在寒风中打滚,满身是伤,在瑟瑟发抖中互相取暖,互相依靠。

就这样抱了五分钟——

唐影突然抬头:「你、你说什么?」

「我说,去开房。」

「……」

还没有一次,像这样——

两个人手牵着手在街头行走,十指相扣。

前方的路蜿蜒曲折,光线昏黄,树影投在地上斑斑驳驳,脚踩上去仿佛是踩着钢琴的黑白键,有无形的乐谱在空气中流淌。

那么愉悦恬静,没有一点杂质。

唐影的手被他握着……

吹着热风。

她看着投在地上的影子,他的身影很长很标致,但是她的却矮矬圆。

她长长地叹口气,真不公平,光影都向着他。

「怎么?」他的男低音,浑厚迷人。

「某某人——大半夜带我去开房,伤风败俗。」

「我猜,刚刚那两个小情侣一定也去了酒店。」

「人家多大,才二十出头,你都三十了。」

「……」

楼景深把她的手握得紧了些,声音流泻:「毛头小子容易早泄,30 左右的年纪刚刚好。」

「………」

唐影瞥了他一眼。

还西装革履的就说这种话,总感觉衣服一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禽兽。

唐影挣脱他的手:「你站着别动哦。」

她后退几步,助跑,往上一跳,跳到他的背上,箍着他的脖子:「背我。」

他暗笑。

手伸到后面,托着她的臀部。

「一直往前走,碰到第二个——无论是酒店还是旅馆,我们都去住,不论是豪华还是破烂,如何?」

「好。」

男人落下一个字。

背着她往前走。

这一路并不怎么好走,视线受阻,街道还有坑洼,应该是挖坑,准备种树的,坑挖好了,树还没有种。

楼景深并没有特意避开,踩进去起来就是,只要伤不到她,一切就和平路无异。

「喂——」唐影在他耳侧,大概是故意的吧,薄唇有意无意地从他的耳廓扫过去。

「嗯?」他懒懒地回答。

「要不要听歌?」

「你唱?」

「对啊。」

「那……来吧。」

唐影的手伸到他的胸口,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楼景深脚步一停,嘶地一声,侧头看她狡黠的双眸,沉哑着问:「是不是想来?」

「怎么会,我是要给你唱歌的。」

「那就唱。」

「一边唱一边摸。」

「……那就好好摸。」他继续走。

唐影没有酝酿,直接开口。

「她是悠悠一抹斜阳,多想多想有谁懂得欣赏他,有蓝蓝一片云窗,只等只等有人与之共享,她是绵绵的一段乐章,多想有谁懂得演唱,她有满满一股柔光,只等有人为之绽放……」

声音娇软而妩媚。

那种自然而然地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东西,在耳边回荡,在这个漆黑的夜晚,它如流光进入了他的心头。

他的目光、他的五官、他的肌肉、他整个人,都因为这腔调而像是吃了某种药,懒散酥痒,如同万只柔软的小手在血脉里挠着。

忽然想——

发狠地在街头把她剥了。

却又想——

就这么走下去。

一切都不再重要,唯此刻的时光,如烙铁刻在了他四肢百骸。

后来每每想起,都如抽筋剥骨。

一首歌唱完,这片黑暗也走过,前方就是另外一条街道,亮如白昼,灯火辉煌。

唐影继续摸他。

「我唱得怎么样?」

楼景深看着那璀璨的光,眼神柔如春水:「嗯——性欲都被你唱没了。」

「……」唐影在他胸口挠了一把,「有这么难听?」

「乖,听男朋友的话,以后不要唱歌给别人听。」

「……」

楼景深看她噘嘴,唇肆意地一勾。

难听是难听。

但,世间难有。

独一无二。

唐影努努嘴,也是——到底是听过米沫儿唱过歌的人,她哪儿能满足他。

………

楼景深把她背到第二个——

旅馆吧,那叫。

很小的一个门面,看起来很寒酸。

唐影从他背上下来,从口袋拿口罩给他戴上:「你在这儿别动,我去。」

楼景深看着她进去,曼妙的背影,裙摆如风动。

走到前台,她就换了一张脸。

不苟言笑,高级冷笑。

在交谈中,她的手指在台面上叩了两下,前台那服务员一惊,吓了一跳。

他薄唇一弯。

挺会吓唬人。

一会儿她朝他招手,楼景深:「……」还没有人这么冲他招手,这么地……随意。

但他还是进去。

他站在那儿,唐影挽住了他的胳膊,对着服务员:「你不会乱说吧,会保密?」

「是是是,当然。」

唐影冷淡的:「那就好。」

她拿着房卡,拉着他走。

才走到楼梯口,就感觉到后面有人在拍照。

他本能地回头。

「别动。」

「……」

「让她拍呗——」不仅如此,她的手伸到后面,在他臀上捏了一把。

楼景深,「……」!!!

上楼。

这儿连电梯都没有,两人上了三楼,进屋。

一进去,她又换了一副面孔。

「你猜一会儿网络上会不会出现,前楼太太深夜现身小旅馆玩男人?」

「……」楼景深把她撑在墙壁,唇齿相错,「玩、男、人?」

唐影看着在明明灭灭里男人那精致的五官,泛着窒息的吸引力,她搓搓手掌:「对啊——我跟前台说,我带男人来玩儿,让她不要声张。」

越是嘱咐别人越会刻意。

唐影怎么会不知道,对方会拍照?

「……」

「前楼太太居然落魄到小旅馆开房,并且迫不及待地还没有进房间就对男伴上下其手?别说,还挺刺激。」

楼景深成功地被她逗笑。

在她脸上摸了一把,魅惑地似笑非笑:「行,给你玩,不用怜惜我。」

「……」

唐影在他喉结咬了一口:「洗澡——」

拖长了尾音,性感得致命。

………

两人一起洗完澡出来。

这卧房小到一眼扫过去什么都看得到,楼景深把唐影摁在床边坐着,给她吹头发。

吹了两分钟,他看到女人的唇一直碎碎语。

他关了吹风机。

「我不要洗头你非要我洗,这不耽误时间么。」

「……」楼景深啼笑皆非,「等不及?」

「……都一点了唉,早晚都得做。」

「那你洗澡的时候为什么不下手?」

唐影抬头——

他的发梢在滴水,浓黑如墨的双眸像深邃的河流,危险性和诱惑性并存。

她在看他的时候,他也在看她,目光对视中,像礁石黏在了一起。

她想——

他应该好点了吧。

那种在心上刻了一刀又一刀的迟钝疼。

她噘着嘴巴:「来,亲亲。」

她要下手啦!

亲够了头发吹干了才去床上,这房间虽说家具有些破旧,但看起来挺干净。

唐影躺在他的怀里,也不说继续前戏,而是拿着手机看微博。

果然一堆新闻。

小视频把她摸楼景深屁股拍得恰到好处。

但凡是唐影上新闻,必有人舔她的颜,长得实在艳美。

柳如也漂亮,但是柳如没有她那种欲语还休的故事感,也没有唐影身上若即若离的清冷感,这两种气质夹在一起配上唐影那张脸,会让人疯。

评论【真他妈会玩儿,招个小白脸都这么高调,而且这男的还这么高。】

【我一米八三,有车有房,我有钱,不知道我能不能代替那男的?】

【哎……羡慕这楼太太声名狼藉还有空去嫖娼。】

【这狗女人,把脸给我啊,我绝对不糟蹋这张脸!】

【我要这个女人,妈的,想要!】

唐影继续看,她也不回复,就是看。

一分钟后。

网络上再爆新闻。

她点开一看。

楼景深发了一条微博。艾特了她,并且把她靠在他怀里刷微博的照片给发了出去。

没有字,就是一张照片。

瞬间爆红。

楼景深放下手机,指挥她:「发什么呆,赶紧转发。」

「……哪儿有你这样的?」

「不转发就老老实实睡觉。」

意思就是不给她玩了呗。

唐影叹口气,「无奈」地拿起手机转发了他的微博,配字:手感超好哎。

楼景深:「……」

公然开车。

他夺过手机,一把把她压住:「手感好就多摸一会儿。」

唐影嘿嘿一笑,一定不负他望。

脸颊又被他吻着。

吻到她意乱情迷之时,他把她的手拽着到了前面,唇附在她的耳边:「换这儿感觉会更好。」

「……」

最近越来越流氓了嘛。

十分钟后。

唐影气喘吁吁。

快要不行了。

他却起身。

「回家。」

「……啊?」唐影肉都在猛跳,在叫嚣着要狂欢,「不做啦?」

「不做。」

「不是说让我不要怜惜你?」

「马上楼下就会被围得水泄不通,这儿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唐影不甘不愿地起来——

那你不早说,害她……咳咳。

「别噘嘴了,回家喂你。」

「……」

………

两个人从后门出去的,坐上出租车。

唐影开着窗吹着风,倒是惬意。

她把手伸出去,风从指缝溜走,停留在肌肤的那一刹那如水般温柔。

她回头。

「楼景深。」声音软得很。

「我想小风了。」

「我不想。」

「……」唐影扒着他的衣服,「我们去医院吧。」

「不去。」

「嗯~」

「没用。」

无论唐影怎么撒娇,楼景深都没有同意她去医院。

还没到家,唐影靠在他身上就睡了过去。

楼景深把她抱回家,轻手轻脚地放在床上,脱了衣服,给她找睡衣。

她被弄得有苏醒的痕迹,抬起软绵绵的胳膊抱着他的脖子,如梦中的呓语:「楼景深~」

「嗯,我在。」他俯身,手臂撑在她身体的两侧,男性的气息把她全然笼罩着。

她像个小女孩儿一般:「不要难过哦。」

他心里忽然被一种酸软的撕裂给占据,眸中涌过了孟浪,却又很快消失。

亲了亲她的脸颊。

「你在,我不会难过。」

「唔……」她无意识地哼了一声,睡去。

楼景深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很久,脑中有过许多许多的画面,从幼时到挪威又到去年,点点滴滴。

好一会儿后——

他啃噬着她的下巴,那凉润的皮肤让人爱不释手,「唐影。」一声嘶哑,浓稠的隐忍缠绵。

「嗯……」她半梦半醒之间。

「我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

她像是彻底睡熟,又像是……浑浊的脑子没有分清面前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我是谁。」

他又问了一句。

她依旧没有回答。

楼景深突然间没有了耐心,又或者说心里那种不确定让他有种迫切想要得到答案!

三分钟后,唐影彻底清醒,她抓起腰上的头颅,缓缓地唔了一声。

「干……干什么……」

「叫我的名字!」

「楼……楼景深……」

「再叫。」

……

那一晚,唐影不知道叫了多少遍他的名字……

他强迫着一遍一遍地叫他。

后来他抱着她睡时,扣着她的细腰,不准她动半分,只准睡在他的臂弯,翻身不可,随意乱动更不可!

她很快就睡去。

可她不知道——

楼景深看了她一晚上,那一晚都没有合眼。

………

这个梦,唐影做得不是很舒服。

无论她走到哪儿脑子里都是楼景深这个名字,碰到石头,石头开口喊。

碰到花花草草,花花草草张口叫。

碰到鸟儿,鸟儿的吟唱里也是楼景深。

「楼西洲……」

她断断续续地喊着他的名字,醒了。

一晚上的梦,脑子很不舒服,闷闷地疼。

楼景深不在。

她起床,去洗手间时看到身上,想起半夜被楼景深整醒后——

一声声地叫着楼景深。

「……」

真是。

一言难尽。

她扒扒头发,收拾好自己。

给楼景深打电话。

「嗯?」他的鼻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格外好听。

「你在上班?」

「嗯。」

「我来找你玩儿?」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声:「离不开我了?」

「嗯。」就算是吧。

「中午我回家,你去买菜,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做饭。」

「好呀,你忙我做,等你回家我一定让你吃热乎乎的饭菜。」

他又笑了:「谢谢小宝贝。」

「不谢不谢。」小宝贝这个称呼,还行。

「另外把昨晚上那首歌好好练练,改天在床上唱给我听。」

「……放心,我绝对是优秀的小宝贝,总裁的嘱咐小宝贝赴汤蹈火也要完成!」

「啧。」他舌尖顶了顶腮帮子,一股子禁欲开闸的蛊惑。

她的言语取悦到了他。

唐影出门,到小区超市。

这么久……

她都不知道楼景深爱吃什么,基本上餐桌上的食物都是她爱吃的。

那就随便买点。

出来后,外面停了一辆黑色的房车。

下来一人,古板、威武。

「唐小姐。」

「是我。」

「我是司御司大少的司机,他请您跟我走一趟。」

唐影把菜拿回去递给服务员,先存着。

她下楼时没有拿手机,问司御的司机借了一个。

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打完后,她看看这天空,蔚蓝蔚蓝,天气真好。

即使是燥热,也没有给人压抑沉闷。

「我能上会儿楼吗?」她问保镖。

「司少说务必两个小时之内把你带回去,所以劝唐小姐不要耍花招。」

唐影没有和一个司机讲什么道理。

她握了握拳头,咔嚓一声。

司机以为她要打架,于是拉开架势,后退一步,警戒,准备出击。

唐影顿了几秒。

她的视线落在司机的脸上,可又不是在看他。

有几分涣散。

她应该是准备打架的,却不知怎的,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放下手,抬头,看着中心楼层,顶楼处的阳台,那儿飘着一件白衬衫。

还有她的衣服,估计是掉地上去了吧。

这会儿只有他的。

那么白,一尘不染,矗立在碧蓝的空中,干净清冽。

莫名的。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接着呼吸开始凌乱。

司机:「……唐小姐,您怎么,不舒服?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没拿,我和您一起去拿。」

重要的……

唐影撸了把头发,她怅然又低迷:「走吧。」

上车。

一上去就闭上了眼睛。

脸部有难以形容的抽动。

司机出了小区,走了好长一段路,唐影才睁眼。

她像是濒临死亡的边缘,脸色在一瞬间卡白卡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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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9-06 10:1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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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先生,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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