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葩修仙管理局
3034 年，天地灵气复苏。
由政府牵头，修真管理局应运而生。
实习转正的第一天，一个小妖在局子门口抱着我的大腿声泪俱下地喊着祖奶奶。
而我最讨厌的同事倚在门口，写写画画。
「上班迟到，罚款一百。」
1
距离门口仅有一步之遥，却是我再也无法跨越的天堑。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能不能先别急？」
「先让我过去行吗？我上班要迟到了！」
实习转正第一天，可不能迟到啊！
我手掐风诀，使出洪荒之力，硬拖着充当我腿部挂件的小妖挪移到门口，脚刚踏上门槛，上班铃响了。
我的死对头封烨准时出现在门口，从乾坤袋里掏出他那从不离身的小本本写写画画。
「上班迟到，罚款一百。」
……
淦！
我明明半只脚掌踏进了大门，这怎么能算我迟到！？
然而腿上的小妖仍沉浸在自己情绪中，不停地哭喊。
「祖奶奶，您就可怜可怜我们！我们黄二家一家老小的毛都要给他们薅秃了啊！」
封烨视线下移，看着我的腿部挂件，乐了。
「上个班还拖家带口的？」
刚被扣了一百块，我心情极差。
「我是人族它是妖族，哪来的血缘关系。」
我没好气地回他一句，在他戏谑的目光中，硬拖着小妖挪进了局里。
接待室里，我看着情绪好不容易平复的小妖。
「说吧，你来管理局是有什么问题要反映？」
封烨端了杯水，跟着晃进来凑热闹，一屁股坐我旁边。
「有什么冤屈只管说出来，你祖奶奶要是不给你解决，我帮你投诉她。」
我望着他清隽的侧脸，磨了磨后槽牙。
这家伙真是哪都有他！
机动队这么闲的吗？堂堂机动队队长，每天不是记通勤就是抓摸鱼！
摸鱼怎么了？
老话说得好，不想摸鱼的员工不是好员工！
而且摸鱼的人这么多，怎么就光盯着我一个抓？
好歹也是有着小时候一起玩的交情！
别人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怎么到了他这里就成了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一刀？
杀熟也不是这样杀的！
长得人模人样，跟人沾边的事，他是一件不做啊！
许是我眼神太过幽怨，他忽然侧过头。
「怎么了？」
我一秒假笑。
「没什么，就是看封大队长的盛世美颜一时看入了神。」
我可不敢当他面说他坏话，这小心眼子可记仇了。
他意味不明地看我一眼，哼笑一声扭过头去。
2
随着小妖的讲述，我总算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黄二家的老祖闭了死关，眼看寿元将尽，却赶上天地灵气复苏，于是他们准备一举突破瓶颈，破关而出！
这本是好事。
可坏就坏在这黄二老祖闭关太久，外头斗转星移。
早就从洪荒混沌的修仙世界，迈入了讲文明树新风的社会主义修真时代。
黄二老祖是旧时代的妖，思维一时没转换过来，刚出关就招摇人前。
与修真管理局的人来了一场华夏跑酷。
斗法时的天地异象闹得沸沸扬扬，那些视频网上都快传疯了！
这很不利于目前官方隐瞒修仙人士的决策。
也正因如此，惹出这样大事的黄二家被人修要求索赔。
为了还债，一个个连屁股上的毛都快被人扒光了。
我看看少年头顶浓密的头发：「这不是还有毛吗？」
「祖奶奶，这是假发！」他薅下头套，一颗锃光瓦亮的圆头出现在我们面前，与白炽灯交相辉映，一时间室内亮度上升两个档。
啊！好大一颗太阳！
不对，好亮一颗脑壳！
「噗。」
封烨一个咳嗽，嘴里的水全喷在了地上。
「抱歉抱歉，刚刚呛到了。」
封烨摆着手连连道歉。
少年泫然欲泣。
我不忍再打击他的自尊心，咳嗽两声岔开话题。
「那个网上的视频我看了，能让全国的管理局出动进行联合抓捕，这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现在我们舆论控制压力也很大，会多索要些赔偿也是正常的。」
听此，少年哭得更大声了。
「我们家老祖就是个筑基期！抓它一个哪里用得着这么多修士！」
筑基期？
我看了眼旁边听得津津有味的封烨。
我明明记得修仙管理局招聘的最低标准都是元婴期。
小妖怪掏出视频一帧帧地指给我看，控诉着人修的龌龊手段。
「祖奶奶你看看，这是雷法，这是风咒，还有诛天剑！这些花里胡哨哪个不都是人族的手段！我们老祖压根没还过手！」
我看着长达十分钟的炫酷视频，深思熟虑后提出了我的疑惑。
「那黄家老祖在哪？」
少年努力地放大着画面，直到拉到不能再大，才在漆黑的夜色中一角看到了一个占据不过三个像素的圆屁股。
我倒吸一口气。
「黄二老祖连人形都还没修出来？」
「没呢！」
少年吸吸鼻子。
「老祖都一把年纪的妖了，愣是被这些修士撵得四条腿都各跑各的。」
……有点想笑，但是我仅存的职业操守让我强忍住笑意。
「好的，您这边的诉求我们了解了，我会尽快向上级报告，看能不能给你家酌情减点赔偿。」
将少年提供的证据整理好，我有些好奇地问他：「我是个人修，你为什么一见到我就叫我祖奶奶啊？」
少年指指我的胸牌：「那上面不是写着的吗？祖奶奶。」
我看着我胸牌上的「袓（jie）屷（hui）屷（hui）」三个大字陷入了沉默。
啧。
看来妖族的扫盲工作落实得还是不够到位。
袓认错也就算了，屷跟奶那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小妖离开后，封烨坐在沙发上乐不可支。
「祖奶奶哈哈哈哈，原来是你这便宜曾孙是这样来的啊。」
笑个屁！
我面无表情地将表格和申请整理成册。
「起开，我要去交资料。」
他屈起长腿，给我让开一条路。
我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将脚下的大地当成这厮的脸，用力一脚下去——
坏事了！鞋底出溜了！
胶底鞋碰上湿水瓷砖，简直就是滑滑乐！
我手忙脚乱地想稳住身形，却失手把手里的文件夹丢了出去。
眼见着要跟大地来上一个亲密接触，腰间忽然拦上一双手，「小心！」
我被一把提起来，背靠着一具温热的躯体。
「好歹是修仙之人，这都能摔跤？」
封烨低而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酥酥麻麻的。
他一手拿着文件夹，一手揽在我腰间。
气息喷洒在我耳边，带着滚烫的热气爬上我的脸。
我迅速从他怀里起身，超凶地横了他一眼。
「要你管！这水还不是你弄的！」
我的脸颊越发火烫，迅速矮身钻了出去，扔下一句「谢谢」头也不回地逃走。
说实话，如果不是他拦的那一下，现在我就得在地上练一字马了。
我袓屷屷一向恩怨分明。
该恨恨，该谢谢！
但我的脸这么烫是个怎么回事——
3
交完材料出来，我脚步雀跃。
环顾一周，偌大的办公室空无一人，惯爱抓摸鱼的封烨也不在！
距离中午下班还有三个小时！
小剧剧，我来啦！
我熟练地打开电脑，沉迷追剧。
正当我沉浸剧情无法自拔时，封烨凑了过来。
我手疾眼快按下 alt+tab。
「别切了，看都看到了。裤子的独播剧第六集 13 分 25 秒。」
「你忘了我修炼过瞳术？」
行嘛，我说这家伙怎么抓我摸鱼这么准，原来专业的！
你修炼过瞳术你了不起！不去维护社会治安稳定用来抓我摸鱼。
「在心里骂我呢？」
他慢条斯理地从乾坤袋里掏出那个我一看就牙酸的小本本。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笑得谄媚：「没有没有，我哪敢啊。你可别冤枉好人。」
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
面子诚可贵，金钱价更高！
谁让师父赶我下山后就封了灵霄山闭关了呢？
灵霄山是我的家，师父也是我唯一的亲人。
师父待我极好，就连管理局的内部名额也是师父给我弄来的。
现在山里回不去了，除了努力赚钱养活自己，我别无他法。
「行吧。那跟我走一趟，就不记你这次摸鱼了。」
「真的？」
我狐疑地看他一眼，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怕不是要带我去做什么危险任务吧？
「想什么呢？怕我给你带去卖了？」
我的脑袋被轻拍了一下，抬眼望进他有些无奈的眼中：
「袓屷屷同志，现在是法治社会，买卖人口是犯法的。」
「跟我去一趟总局交接工作。」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
我得寸进尺，打蛇上棍。
「今天跟你去总局，你能不能把早上迟到的事也一笔勾销啊？」
「想一笔勾销啊？」
「嗯嗯嗯。」
我的眼睛随着他手中的棕皮小本到处转。
「那就看你表现咯。」
他举着小本在我面前晃悠一圈后，径直收入芥子袋中，笑得浪荡。
「快走吧，等下迟到了我就把你今天摸鱼的事报上去。」
可恶的家伙！
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
我心底骂骂咧咧，脚步却很诚实地跟上去。
4
从传送阵出来，我吐得昏天黑地。
封烨在旁边拿着水给我输灵力：
「好点没？」
暖洋洋的灵力入体，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我接过湿纸巾擦擦嘴角，发昏的脑袋总算是恢复了些。
「好多了，这次麻烦你了。」
封烨皱着眉，扣着我的脉搏。
「你这身体，怎么修炼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差？」
「先天不足，娘胎里带出来的老毛病。」
我天生体弱资质差，是早夭的命格。
走上修炼一途，也是因为师父想让我多活几年。
我修炼了整整二十年，被师父用无数天材地宝滋养着，才将将到筑基。
修为境界上跟封烨这样的天才没法比。
好在师父也不追求这些，只希望我性命无忧，平安顺遂。
封烨是我隔壁山头的，自幼跟着我师叔修行。
十岁那年，师叔带着他下山入世，直到我入职管理局，才又重逢。
我入门比他早，严格来说，算是他师姐。
只是这小子从小就欠，不光不叫我师姐，还老喜欢捉弄我。
不过也是，我师父是门派掌门，我作为我师父唯一的弟子，大师姐的名号有名无实。
因为我天赋过烂，在山门里一向都是其他弟子嘲弄的对象。
以往师父外出帮我寻药，他们就会摸上山头欺负我。
后来或许是良心发现了，知道霸凌是不对的，这才没再来找过我麻烦。
相较于那些人的辱骂和殴打，封烨的扯辫子显然有些不够看。
「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
「别啊！我就三千一个月，再扣我连房租都要交不起了！」我泪眼汪汪地拽住他的手，生怕他反悔把抓到我摸鱼的事情上报上去。
「转正后有住房补贴，算上补贴也不够？」
我扳起手指头算算，沉痛地摇摇头。
「你租的多大的房子？」
「两室一厅，一个月 2000。」
「你一个人住租这么大的房子干什么？」
我欲哭无泪。
「本来是两个人合租的，结果我前脚刚签完合同，后脚那个租户搬走了，这房子就成了我一个人在住。」
初入社会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签合同一定要慎重慎重再慎重。
「你合同签了多久？」
「一年。」
封烨叹了口气，抬手摸摸我的头，语调缓下来。
「你再歇会，舒服点了我们再去送资料。」
交完资料出来天都黑了。
我看着与传送阵截然相反的方向，有些疑惑：
「我们不回去吗？」
我还赶着吃食堂呢。
虽然味道一般，但是不要钱啊！
「不用，吃完饭再回去。」
他带着我径直走进一家餐厅。
餐厅富丽堂皇，一看就是我吃不起的地方。
「那这饭钱？」
我一个刚从山上下来不久的土鳖紧张得直搓手。
5
「单位报销。」他从菜单中抬起头，睨了我一眼，「放心，不用花钱。」
我的心瞬间放回肚子里。
不用花钱就好！
很快菜上来了，满满当当一大桌。
要不说一分钱一分价，这花了大价钱的吃起来是要比员工食堂的好吃太多。
我幸福得在心底冒泡。
上菜的间隙，我偶然瞟到菜单上的价格，心头就是一哽。
【黄鱼：1028】
……
我看了眼碗里的鱼肉，心底默念罪恶。
这一道菜的价格都抵得过我小半个月的工资了。
我偷偷瞅了眼坐在对面吃得坦荡的封烨，在心中比了个大拇哥。
看不出来。
这小子比我还会薅羊毛！
「怎么了？菜不合胃口？要不要再点点？」
「不用不用。」
我拼命表达着我的抗拒，脑花都差点摇散了。
再点我怕回去以后领导看到账单手撕了我。
「我吃饱了。」
封烨放下筷子的时候，桌上的菜还剩了不少。
噫。
封烨看着人高马大的，饭量却很小。
甚至比不过我一个女生。
这么大块头，不会是虚的吧？
6
这么大块头居然虚，那确实有点下饭！
我忍着笑，埋头包下空盘工作。
吃饱喝足，我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一抬头就看见封烨撑着手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餐厅暖光的映衬下，我居然在他眼中品出了几分温柔。
封烨，温柔？
怎么可能！
我不敢置信地眨眨眼，下一秒他眼底的情绪荡然无存，依旧是那双沉沉的黑眸。
果然，是我看错了！
这世上谁温柔都不可能是封烨温柔。
这小子从小就跟温柔沾不上边。
「吃饱了那就走吧。」
封烨起身利落地付了账，他的形象瞬间在我眼中被无限拔高。
「封队我们去哪里啊？」
这也不是去传送阵的路啊。
「吃这么饱还想坐传送阵？不怕半路吐我身上？」
「哦，也是。那我们怎么回去啊？」
总部在 B 市，而我们是从 H 省过来的，中间可是隔了整整一千多公里。
「你明后两天有安排吗？」
明后两天是周末。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我还是老实回答了：
「没有。」
「那行，这两天就当是公费旅游了。」
哈？
我理解你薅羊毛，但是你真的不能这么薅。
这样花钱，领导真的给报销吗？
他掏出手机浏览了一会，侧过头问我。
「晚上有人民广场灯光秀，看不看？」
没出息的我一秒叛变。
「看看看！」
7
跟着封烨在 B 市玩了一天，最后他带着我坐五个小时的高铁回的 H 省。
我们在高铁站口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洗完澡出来，电话突然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房东。
「喂？」
「喂！袓屷屷啊？房子租客找到了！那边钱已经给了，从这个月开始，你每个月的房租交一千就行了。等会儿我把这个月的房租给你退回去。」
！！！
「人今晚就搬过来。我记得你那边有备用钥匙，到时候给新房客一把。」
我挂掉电话，激动得在床上翻滚了一圈。
太好了，这个月终于不用吃土了！
为了给新来的合租对象留下一点好印象，我爬起来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干劲十足。
可不能让人家嫌弃家里环境不好就不租了！
夜幕降临，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忽然家门被敲响。
一定是我那人美心善救苦救难的合租对象来了！
我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开门，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的微笑：
「欢迎欢迎，热——怎么是你？」
封烨左手一个大包，右手一个行李箱，跟我大眼瞪小眼：
「怎么不能是我。」
他抿了抿唇，言简意赅地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就是你未来一年的租客。」
我心中的活菩萨逐渐与封烨那张臭脸合二为一。
「你为什么突然要租房子啊？」
他偏过头，表情有些不自在：
「我以前住的地方离家太远了，想换个近点的不行吗？」
「盘查完了吗袓同志？我可以进去了吗？」
「噢。」
我侧过身让开过道，看着封烨大爷般在家里四处逛了起来。
房子里虽然基础家具都有，但还是需要自己收拾一下。
我帮着他铺好床单被套，才想起来还没给他钥匙。
之前的钥匙不知被我随手放在哪了，找了好一阵才找到。
「进。」
「封烨，钥匙……」
我的目光落在他赤裸的上半身，这肌理分明的腹肌，这线条流畅的胸肌，还有这充满力量感的肱二头肌！
好一座双开门大冰箱！
许是刚洗完澡的缘故，一滴水珠悬在他深邃的腹肌上欲落未落。
斯哈。
好涩！
我承认，我是个俗人。
这一刻我只想扒他的裤子。
「怎么了？」
封烨清冷的声音让我一秒冷静下来。
冷静！袓屷屷，冷静！
再馋也不能馋他！
这可是手握你经济命脉的男人！
要是惹毛了他搬走了，你就只能继续吃土了！
「我、我来给你送钥匙。」
感受着脸上不断上升的温度，我把钥匙一把放到门口的柜子上，头也不回地逃了。
门关上的那刻，我好像听见了房间里传来的轻笑声。
性感又撩人。
我觉得我可能是太过紧张，幻听了。
8
做了一晚上在腹肌里捉迷藏的梦，口干舌燥。
看了眼时间，6:50。
天刚蒙蒙亮。
好想喝水啊！
我迷迷糊糊爬起床，睡眼惺忪地趿着拖鞋往客厅走。
出租屋内是开放式厨房。
走进客厅就看见一个肩宽腿长的背影在案板前忙碌。
粉色的围裙系带勾勒出劲瘦的腰线，身上的白 T 被汗水打湿，紧贴着肌肉露出底下优越的身材。
梦中对象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还上演湿身诱惑。
让我有点分辨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醒了？」
封烨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平日里向后梳起的刘海散落下来，整个人柔和无比。
「上旁边坐会，早饭马上就好。」
他定定看了我一会。
「脸上怎么这么红？发烧了吗？」
热气上涌，让我本就不清明的大脑雪上加霜。
「我我我我、我就是没睡醒。」
我舌头像是被人用 502 粘起来了，半天捋不直。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那你再去睡会，二十分钟后我叫你。」
「哦哦。」
我呆呆地点点头。
木着脸走回房间，上床翻身盖被，一气呵成。
9
「醒醒，醒醒。」
我从睡梦中睁眼，美美地打了个哈欠。
果然是梦啊。
就说怎么会看见封烨做早饭，还说要来叫我起床。
「终于醒了，睡得可真是沉啊。」
封烨那张生得极好的脸忽然在我眼前放大，吓得我弹射起步，直接撞上了他的下巴。
他那比我人生规划还清晰的下颌线瞬间红了起来。
封烨倒抽一口冷气。
「袓屷屷，你属霹雳弹的啊？」
我低着头，有些局促。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出现在我房间里。」
「还没睡醒？」
我感觉到一双手在我头顶摸了摸：「快起床吃饭了。」
吃饭？
原来那不是梦！
我后知后觉，为我早上的丢失的脸面羞愧。
我忏悔，我有罪。
我不该盯着封烨的身材流口水。
事实证明，封烨人虽然欠了些，可厨艺是极好的。
溏心荷包蛋与鲜香麻辣咸的小面简直是绝配！
我美得直眯眼。
转眼间大半碗面都进了我的肚子。
「封烨，谢谢你。」
平时我三餐都是食堂搞定，还是第一次在家里吃上一顿热的。
「没什么好谢的。我每天都会晨跑，已经习惯了晨跑完买菜回来做饭吃。」
我这才发现他身上衣服换了一件，不再是早上的白 T。
原来那时候他是刚晨跑完回来啊！
「但还是要谢谢你。」
吃人嘴软的道理我是懂的。
我语气真挚又诚恳。
「这真的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面了！」
比食堂阿姨煮的面好吃太多了呜呜呜！
「封烨你真是太厉害了！」
会做饭的人都好了不起呜呜呜！
炸了厨房 N 次的我如是说。
「嗯，知道了。」
他埋首在报纸间，头也没抬一下。
我心情愉悦地包揽了剩下的刷碗部分。
哼着歌在厨房洗刷刷。
从他身边路过回房间的时候，我目光扫过他略微泛红的耳尖，有些疑惑。
刚刚收碗的时候他就在看这一页，怎么现在还在看？
这小子莫不是有阅读障碍？
不过这又关我什么事呢？
10
我和封烨一前一后进入办公室。
这小子终于不能再记我迟到了！
这是我发现的继分担房租、有早饭吃后的又一好处。
迎面而来的同事步履匆匆：「封队、屷屷，这不巧了，科长让你们来了之后就去他办公室一趟。正好你们一起到了，就不用我分开通知了。」
「什么事啊？」
我赶紧拉住同事追问。
生怕是科长因为我们去 B 市公费出差的事生气。
「具体是什么不清楚，反正不是坏事。你去了就知道了。」
同事如实相告，我却更加忐忑。
跟在封烨身后磨磨蹭蹭地进入办公室。
「李科。」
「科长好。」
「小封小袓来了！」
科长递过来一份文件：「我这有些事情要你们跑一趟。」
不是公费报销的事就好！
我松了口气。
「这份文件是这一季度的渡劫名单汇总，你们尽快给气象局那边送去。让他们安排渡劫时间。」
我听得云里雾里，渡劫关气象局什么事？
很快，我就明白了它俩到底有什么关系。
「都给你说了不行不行不行！你掰想加塞！你们这帮臭修仙的，渡个劫咋这么大阵仗！」
「昏天黑地飞沙走石！动不动还下点雨！知道的明白是你在渡劫，不知道的还以为闹猪八戒呢！」
「你知不知道现在全国挂极端天气的次数直线上升！都给塔克拉玛干沙漠渡出绿洲了！」
「神农架那种无人区我就不说了，你跑深点反正也没人看见。沿海地区天天刮台风像话吗？你自己说说，像话嘛！」
「民众都快闹翻了！在网上发帖说要世界末日了！介都叫嘛事啊！」
气象局局长捏着手里一道通信符箓吵得面红耳赤。
局长是个天津人，口才了得。骂起人来唾沫横飞，都不带停顿的。
我往封烨身后缩了缩，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我给你说，皖北地区批不了！都八月份了还梅雨季介像话嘛！？你给人晒被子的留条活路吧！」
局长放下符箓，叹了口气，看向站在一旁的我俩。
封烨上前一步，将文件交给他：「陈局，我们是赣南分部的，这是这一季度的渡劫名单表。」
「赣南的啊，行，放着吧。没什么事就回去吧，我有问题直接跟你们领导联系。」
从气象局出来的时候，我还有些后怕：「陈局长他好凶啊。」
「是个人也要被逼疯。」封烨懒洋洋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自从天地灵气复苏后，现在修士总量已经占了总人口的 0.5%。」
「以前修士渡劫直接找个荒无人烟的山头就行。可现在人太多了，荒无人烟的地方不够用，只能往城市中发展。为了不让民众发现，就只能让气象局挂出极端天气，以此降低民众的怀疑。」
「群众迟早会发现的啊。」
我想着师父曾经说过的话。
「灵气复苏是大势所趋，迟早有一天会重返上古全民修仙时代。」
「那也得是好多年之后的事情了。现在国家也只是不想引起慌乱。」
封烨吊儿郎当地插着手，轻睨我一眼。
「毕竟现在修士还是少数，为了保护多数人的利益，就必须让我们隐于人前。」
「不光是我国，其他国家对于踏上修真一途的人都是持同等态度。」
「我们这些拥有强大力量的修士，对于普通人来说就好比一颗不定时炸弹。现在流传于世的大多是正派功法，可谁也保不准以后会不会出现类似于血魔这样的邪功。」
「为了保护普通人的安全，国家这才牵头成立了修真管理局，专门用来管控修士。」
原来是这样！
我恍然大悟。
「陆地上渡劫不够用，为什么不跑海上呢？海洋面积比陆地大很多呀，肯定可以容纳更多修士渡劫的。」
「在领海地区渡劫可以，但是公海就不行了，公海毕竟是公共领域，过往船只也多。」
「之前有个修士跑到公海渡劫，毁了漂亮国的两艘潜艇，还被抓到遣送回来。最后被罚没收一切财产，进入通天塔闭门思过十年。」
嘶。
这也太惨了。
「还有个修士跑去扶桑国神厕渡劫，毁了扶桑人的信仰后被扣押羁留，送回国内受审。」
「虽然法理不容，但情理上大家都还是很敬佩他。」
我默默点头。
在心底为这位不知名的修士竖了个大拇哥。
「那我们回去吧。」
「这都六点了，吃了饭再回去。」
11
第二次公费下饭馆，我从不太适应到驾轻就熟。
我成长了！
吃饱喝足精神好，一天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我吃饱了！」
封烨坐在对面撑着脑袋看着我，姿势一如上次。
眼底翻涌的还是那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在我准备再看真切些时，他忽然薄唇掀起一个弧度，起身向我靠近。
温热的气息交汇。
那张仿佛中了基因彩票的脸在我眼前不断放大，那双温柔的眼中映满我爬满红霞的脸。
柔软的触感自我嘴角传来，还带着些许人体的温度：
「脸上都是菜，擦擦。」
我大脑宕机，一颗心快要从胸腔挣扎着蹦出来，眼神都不敢往他身上落。
「行了，走吧。」
他给我擦完嘴，将纸团丢进垃圾桶后便起身去付款，声音又低又哑。
我看了眼静静躺在垃圾桶中的纸团，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唇角。
我刚吃得有这么狂放吗？
嘴角都沾上菜了？
「走了。」
「来了！」
我俩走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也许是今夜的月色太温柔，映照在人身上，让他往日的棱角也变得柔和。
走了近半个小时，我看着周遭荒芜一片的土地，蒙了。
「我们不去坐高铁吗？」
「高铁五个小时，到家都半夜了，多折腾？」
他一打响指，一柄剑从他芥子口袋中钻出，随着他的手诀，悬浮在离地十公分的位置。
「来，上来。」
我看着眼前的长剑，腿肚子有点发软：
「这靠谱吗？」
「放心，已经黑透了，没人能看见的。」
我不是关心会不会被人看见的问题，我是担心我有没有命见到明天的太阳。
「要不我们还是去坐传送阵吧。」
「想吐我一身你就直说。」
我还在磨蹭着，忽然觉得腰上一紧，紧接着双脚腾空。
封烨这家伙居然掐着我的腰把我提了上去！
「你你你、你飞慢点啊，我害怕。」
看着长剑逐渐离开地面，我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
对御剑的害怕战胜了一切。
我把头直接埋进他的怀中，手脚并用扒着他不撒手。
天地可鉴，这还是我第一次被人带着御剑。
以我的水平，连让剑动起来都做不到。
一想到接下来要在数万米高空上飞行，我就浑身发抖。
「没事的，放心吧，我技术好得很。」
他一手顺着我的背，一手托着我的臀，语调轻柔地安抚我，嗓音中带上了一丝无奈：
「你要是害怕，等会儿就闭上眼。」
「屷屷别怕，我绝对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他说得庄严又郑重。
12
事实证明封烨飞得真的很稳，除了一开始的失重让我有些不适应，后来我竟然在他怀里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床上。
我看着透窗而出的阳光，已经有些想不起来昨天是怎么被封烨抱回来的了。
我爬起床，看着身上的睡衣，倒吸一口凉气。
睡衣！？
昨晚难道是封烨给我换的衣服！？
我连滚带爬地下床，顶着一个大红脸冲进客厅：「封烨，昨天我的衣服是不是……是不是……」
我突然有些问不出口。
「想问衣服是不是我换的？」
封烨偏头露出一个戏谑的笑，上下打量我一眼，就是不回答我。
「你凑不要脸！」
我急得口齿不清，一想到自己的身体可能被这狗贼看光了，我就有点委屈和难过。
眼中不断有热意上涌。
凭什么啊！
我都没看光他的，他就先看光我的了！
他像是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中铲子，走到我面前，指腹轻柔抚过我的眼角，连声道歉。
「屷屷，对不起，刚刚是骗你的。」
我扭着头不想理他。
他从餐桌上拿起两粒豆子丢到地上，豆子落地竟变成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围着我的脚边手舞足蹈地转圈圈。
「屷屷你看，这是撒豆成兵。你昨晚的衣服就是它们帮你换的。」
「对不起，我不该拿这些话跟你开玩笑，你别生气。」
他看着我，眉眼微垂，眼中溢满担忧。
像是只做错事的大狗。
垂头丧气，又可怜巴巴。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所有的脾气瞬间消散。
脸颊有热意上涌。
我偏过头去不再看他，干巴巴地说着。
「那你以后可不准再骗我了。」
「我向你保证。」
他粲然一笑，仿佛星子落入眼中。
晃得我挪不开眼。
在那一瞬间，我再次体验了一把狂跑一千米后心跳加速的感觉。
完了！
我可能应该大概对这家伙产生了想法！
13
接下来的几天我逐渐适应了我心头的小鹿在见到封烨的时候会时不时蹦跶一下。
尤其在他与我发生亲密接触的时候，蹦跶得快要厥过去一样。
老话说人的一生心脏跳动的次数都是固定的。
我趴在沙发上，难过极了。
连最爱看的剧都不能让我高兴起来。
照我这个频率跳下去，我命不久矣！
那天早上之后，我俩关系突飞猛进。
侧面表现为，他先是使唤我使唤得尤为自然。
「屷屷，帮我拿一下灵莲佛芝，我忘了带进来了。」
封烨每个星期都要浸泡一次药浴。
这药浴滋补养气最是好。
以前在山上的时候，师父总是给我配来泡。
下山后我才知道原来单是一种材料的价格就能掏空我的荷包。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古人诚不欺我。
封烨也总是配来泡，只是他每次都吸收不完，剩下的就当是便宜了我。
离开灵霄山这么久，我总算是靠着自己捡垃圾的本事又泡上了药浴。
「在哪里？」
「在我房间书架上第二层右边第二个。」
「好哦。」
我趿着拖鞋哒哒地跑进他房间，这还是除了搬家那晚我第一踏进他的房间。
两个房间都是统一的风格装修，可光看主人摆放东西的布局和细节上处理，也能轻松看出两个房间的差别。
柜子上的东西井井有条。
地毯一尘不染。
就连被子都是标准的豆腐块。
我想了想我堪比狗窝的房间，自愧不如。
我在柜子上轻松找到了药瓶，一转头看见了放在书桌上的棕色小本。
中间用笔卡着，微微掀起一角。
这本子我可太眼熟了！
记载着我所有摸鱼迟到罪行的本子！
我做贼似的往外看了眼，这小子怕不是又在记我的坏话。
看一眼，就看一眼。
好奇心驱使下，我将笔记本翻开，映入眼帘的第一句：
「5 月 20 日，晴」
是今天的日期。
「我不想再等下去了，我要向她告白，不管她答不答应，我都想让她明白我的心意。」
我的心重重一沉。
封烨有喜欢的人了？
生平第一次会在不喝药的时候也感觉到苦涩的味道。
我不敢再看下去。
平时那头活蹦乱跳的小鹿突然就停了，心里酸酸的，像是在下雨。
14
想着小本本上的内容，我一整天都食不知味。
面对一大桌美食的诱惑依旧无精打采。
「今天怎么吃得这么少了？不舒服吗？」
封烨抬手就要摸我的额头，被我慌乱躲过。
我看着他骤然沉下去的脸色，心中的雨下得更大了。
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会亲昵地喊他喜欢的人的名字。
他会亲手做饭给自己喜欢的人吃。
他的眼睛里只容得下自己喜欢的人的身影。
而我，只是一个与他曾共租一室的合租对象。
忽然，我有些羡慕被封烨喜欢着的女孩。
「屷屷，你怎么了？」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你准备什么时候搬出去啊？」
「我为什么要搬出去？」
我看着他茫然的样子忽然有些生气。
一时没忍住，将心底的话全喊了出来：
「你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吗？那你还跟我合租，你就不怕你喜欢的人误会吗？」
他愣了一会，又轻笑一声：
「你看我日记本了。」
肯定的语气，不带一丝疑惑。
我扭开脸不敢看他，觉得此时的自己像极了一个傻哔。
他起身离开餐桌，隔了会又回来。
将一本棕皮本子递到了我面前。
「干吗？」
一开口我都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又干又涩。
他叹了口气，蹲下身把笔记本翻到一页放进我手中：
「屷屷，你要看怎么不多翻两页呢？」
我看着笔记本上龙飞凤舞的字迹：
【3004 年 2 月 21 日，晴 我罩着的人都敢欺负？我把他们通通打跑了，谁也不能欺负屷屷！】
……
【1 月 20 日，晴 师父传来消息说师伯快要闭关了，留下屷屷一人在山上也不行。我托领导帮了点忙，弄了个内部名额给屷屷，希望她可以来。这样我就能照顾她了】
……
【2 月 1 日，晴 师伯答应了！真好，我马上就要见到屷屷了！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
……
【2 月 2 日，阴 好消息：她还记得我；坏消息：她好像很烦我】
……
【3 月 15 日，多云 摸鱼又被我抓住了吧！这性子还真是一点没变。我骗她这是我记过的本子，她气鼓鼓地瞪我，好可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
【4 月 20 日，多云 我想让她多看看我。】
……
【5 月 1 日，晴 暂时申请了办公室待命，终于可以跟屷屷待久一点了！】
前面都只是只言片语，后面逐渐内容多了起来：
【5 月 3 日，多云】
【今天是屷屷转正第一天。被一个小妖缠着喊祖奶奶的屷屷真是太好玩了！！在接待室里差点摔跤，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不小心。我向领导申请了跟她一起外出执勤，刚下传送阵就吐得稀里哗啦，吓坏我了。师伯给她调理了这么多年，怎么身体还是不见好。她哭兮兮地拉着我让我不要记过扣她钱的时候，我第一次想给自己一巴掌。怎么这么单纯啊屷屷，租了这么高价的房子，难怪一日三餐吃食堂。】
【5 月 5 日，晴】
【我骗屷屷公费旅游，带着她在外面好好玩了一天。看着她开心，我也高兴。我找朋友打听到了屷屷房东的电话，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是帮到她了。突然发现屷屷好像挺喜欢我的身子，嘿嘿。找到了以前师伯给屷屷泡澡的药方：灵莲佛芝三钱、南无真石两钱……嗯，得给屷屷调养身体。】
【5 月 6 日，阴】
【今天屷屷夸我了！！！！！！！！！！！超级开心！！！！师父说没错，想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就得先抓住她的胃。学了十年的厨艺果然是有用的！屷屷吃饭的样子也好乖，突然好想亲她，怕她害怕我，就假装给她擦嘴了，555……今天还带屷屷御剑，她很害怕。别怕啦，就算我自己掉下去，我也不会让你掉下去。屷屷睡着的样子真的又软又乖。】
【5 月 7 日，晴】
【屷屷今天哭了，都怪我。我看见她掉眼泪，我也好难过。都怪我，开这种没分寸的玩笑。以后再也不会了。】
……
【5 月 20 日，晴】
【我不想再等下去了，我要向她告白，不管她答不答应，我都想让她明白我的心意。】
我合上本子，热意自心脏源源不断送出，传递到四肢百骸，神经末梢。
「明白了吗？从始至终我喜欢的人都是你啊屷屷。」
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直勾勾地盯着我：
「本来想后天准备好再给你正式告白的，但既然你提前发现了那就只能提前了。虽然有些仓促，但希望你接受。」
眼中爱意交杂，满是认真。
「屷屷，我喜欢你，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我的小鹿又活了过来，一下下地撞击着我的胸腔。
一声高过一声。
似激动，也像催促。
过往的点滴浮现在眼前。不知何时我心中的小小种子破土而出，最终长成一棵名为封烨的参天大树，扎根在我心底，无法拔除。
我看着眼前神情真挚的男人，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扑进他的怀中，用行动回应着他的爱意。
他抬手牢牢抱住我：
「屷屷，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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