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学霸黑化二三事
喜欢你时,世界好甜
1
我追到陈景行那年,是高三毕业后的暑假。
那时的他,是 H 中的骄傲。成绩优异,温柔阳光。
后来,我不欲将这样善良正直的少年拉下泥潭,便在达成所愿后,好心与他分手,放他自由。我本以为,像陈景行这样的人,是不会强求什么的,与他分手应该会很容易。
如果我早些知道,他会因为我们的分手做出那样出格的举动,我大概就不会主动去招惹他了吧?
2
我追陈景行,是因为,我讨厌的人喜欢他。
而我讨厌陶水水,大概是从她把我关进漆黑的地下室,然后欢快地跑走了,导致我在地下室里被关了四天这件事开始的。
幸好地下室里有吃的。但地下室的灯坏了,门死死锁着。
只有五岁的我害怕极了,哭着拍门,求她放我出去。
但她不理睬我,反而将门反锁,离开前她对我说,姐姐,我只是在与你做游戏啊。你藏好一点,别被人发现了。
我哭喊得嗓子都哑了。
没人来救我。
一直到四天后,打扫的周嫂才发现在地下室里发着高烧的我。
没人相信是陶水水反锁的我。
他们只以为是我贪玩,在和陶水水捉迷藏的时候,藏在了地下室里。
而清洁的周嫂没有检查,便反锁了房门。
陶水水在我床前,哭得泪如雨下。
「姐姐,对不起。如果不是我提出要玩捉迷藏,就不会这样。」她甚至在我昏迷时,守了我一整晚。
后来,爸爸开除了周嫂。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陶水水的敌意,是从我被接回陶家开始的。
我妈是爸爸的初恋。后来他们分了手,爸爸陶正清很快另娶旁人。也就是陶水水的母亲,秦时。
但那时,妈妈已经怀孕了。
后来,妈妈因病去世。
我被接回了陶家。但我坚持保留了母姓。
妈妈过世得太早,我对她的印象,很多时候都已模糊。只记得她曾温柔地亲我脸颊,给我唱摇篮曲。
在陶家,无论是秦时还是陶水水,在陶正清面前,都与我亲亲热热。
只是背地里,陶水水没少给我下套。她讨厌我。
我也讨厌她。
3
发现陶水水有了喜欢的人,是在高一那年。
我们读的是同一所学校。
H 中。
有天我去办公室,给语文老师送作业时,在走廊上,看见陶水水红着脸,给一个男生递书。
那男生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脸。
只听到他温和地朝陶水水道谢。
陶水水低头笑,「别客气。」
那副少女怀春的样子啊。
我若有所思地将探究的视线投到了那个男生身上。
「你认识他吗?」我戳了戳和我一起去办公室的杨玉露。
我们已走过了他们两人。
杨玉露转身就可以看到那个男生的正脸。
「那是三班的陈景行。」
嗯,这个名字我听过,理科榜上第一,有名的好学生。别人家的孩子。
只不过,我还真没怎么关注过他。
我向玉露打听起,关于他的一切。
玉露对这些校内名人可是如数家珍。
从她那里,我知道了陈景行在三班人缘很好,待人友善,温和体贴。
不少女生喜欢他。少数也有表白的,都被他拒绝了。
他说,高中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玉露。」
「嗯?」
「你说,追陈景行的话,从哪里切入比较好?」
玉露一惊,「你要追陈学霸?」
我一笑,「不可以吗?」
她的八卦魂被我点燃了,「哇,你是今天在走廊上对他一见钟情了吗?」
「算是吧。」我颔首。
4
首先得和陈景行认识一下吧?
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
毕竟道听途说,总比不得亲身体验。
他既然是学霸,那就以学习为名。
我抱着书走到三班门口,请了一位正巧路过的同学,帮我喊下陈景行。
我见他走到倒数第二排靠窗那个位置,敲了敲桌子。
伏于案前写着什么的男生便停了笔,没有半分被打扰的不悦。
很快,他把笔放下,起身往外走,停在了我的面前。
「同学,你找我?」
我点了点头,「你就是陈景行?」
他点点头,「是的。」
「我是八班的,我叫韩清。」我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听说这次联考,陈同学你理综只扣了七分。太厉害了。不知你是否方便借卷子给我参考一下? 半天就好。我想看看你的解题思路。」
陈景行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我:「没问题。只是,我的卷子现在也不在我这里。等还回来,我再拿给你?」
「陈同学的试卷可真是抢手。」我玩笑似的笑道,「我该早点来排队的。不如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到时叫我来拿?」
陈景行的目光在我拿出的手机上停了半刻,有些错愕,「抱歉,我从不带手机来学校。」
啊,我这才想起,三班是重点班。想必管得严。
不过从不带手机来学校? 还真是个听话的好学生啊。
我把手机收了回去,「这样啊,那……」
陈景行看出我的为难,微笑道:「到时,我给你送去吧? 八班的韩清,对吗?」
「对。」我将从小卖部买的巧克力递过去,「多谢你愿意借我卷子。」
陈景行看向我掌心处躺的那条德芙。
传闻,他喜欢吃甜食。
「举手之劳而已,韩同学不用这么客气。」
他没接。
而我伸出的手,也没缩回来。
我看着他微微含笑的脸庞,有些好奇地问:「陈同学,我们八班是普通班里都排行倒数的班级。我来找你借卷子,你会不会认为,借我卷子也没用啊?」
我们班的成绩,可谓惨不忍睹。大部分人都在混。没几个会认真学习的。
陈景行怔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会。有学习的心,什么时候努力都不晚。」
我听了他的话,笑起来,「你看,陈同学,你又答应借卷子给我,又鼓励我。如果不收下我的谢礼,客气的人,可就是你啦。」
陈景行没再说什么,从我手中接过了那条德芙。
5
他没吃那条巧克力。
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我走的时候,在窗口看到,他回到座位后,顺手把那条德芙递给了他的前桌。
他的前桌,我恰好认识。叫许洲。我和他关系还行。
我请许洲吃了顿饭,成功从他那里套出了一些有关陈景行的情报。
「他不喜欢吃甜食啊。景行口味清淡,不重口欲。我也不知道这传闻是怎么传起来的。」
「那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我哪知道?」许洲一边夹虾仁,一边说,「我看他对谁都差不多。嗯……都挺好的。只要是他能力范围之内的忙,他基本来者不拒。」
这倒是不错。接近他挺容易,只是……要走进他的心,就困难多了。
「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他用 qq 多还是微信多?」
许洲给我推了陈景行的微信。
我点进他的朋友圈一看,基本都是照片。
花草的照片。
练字帖的照片。
天空的照片。
不过发得并不频繁,三年总共才发了五条朋友圈。
「他除了学习以外,还喜欢什么?」
许洲想了想。「除了学习,他休闲时会打篮球,弹钢琴,摄影,练字。但要说喜欢,我却也好像没看出他对哪样特别喜欢,都挺均衡的。」
「我说你问这么多,是打算……」他有些迟疑地开口,「追他?」
「不可以吗?」
「景行这人,不好追呀。萧甜你知道吧?五班的班花,文综年排第一那个。她和景行表过白,表白前两人还是可以一起聊天的朋友关系。表白后,景行明显就疏远她了。说高中应该好好学习,否则误人误己,就这么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这样啊。」
许洲喜欢集邮。他看上我那几张邮票好久了。我承诺,只要他帮我追陈景行,我就把邮票送给他。
「行。」他一口答应。「但是先说好哦,不管你追不追得到,我帮了你,你可不能赖账。」
「好。」
6
「韩清,门外有人找。」
我出门一瞧,是陈景行。
而他手里拿着的,正是那份我向他借的理综卷子。
我笑着接过,「谢谢你给我送来。」
「不客气。」
我摸了摸口袋,不知他会来,没准备什么。最后只摸到几颗话梅糖。
话梅酸酸的,不算甜食吧?
「陈同学,尝点吗? 」
我朝他摊开手掌,掌心里搁着三颗话梅糖。
他拿了一颗,「谢谢。」
我这才低头扫了眼他的卷子,艳羡地叹道:「你写得真好。什么时候我也能把试卷里的每道题都填满就好了……」
他失笑,「你空了很多吗?」
「很多……」我无奈地点点头,「很多题只写了一个解字,就写不下去了。」
我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最后没说什么,只扬了扬卷子,「看完就还你。谢谢。」
陈景行看出了我想说的话,「如果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我的解法有时有些跳脱。」
他没说我基础差,只说他解法跳脱。
我低头使劲点了点头,「嗯。」
7
对学习,我始终提不起什么兴趣。
但为了追人,我可得下点工夫了。
陈景行虽然乐于助人。但是他还是分得清什么是真的有题目要问,什么是拿问题目来接近他。
我决定从物理开始
我并非毫无基础,只是薄弱些。
强补了一个多月的物理后,我拿着一道习题去三班找陈景行。
这是大课间,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我到得早,陈景行身边的座位空着,且尚未有其他同学来请教他问题。
我走过去,「陈同学,你有时间吗?」
他回过头,见是我,友好地朝我一笑。「有。」
我便将题册摊开,放在他桌前,「有道题,我看不太明白老师的解法,翻答案,答案写着略。想请教你一下,可不可以?」
他看了看那道题,随后从课桌里翻出草稿纸来。不多时,便提笔写下解题过程。
与他的性格不同,他的字锋利而张扬。
「你坐下来听吧。」
我拉开他旁边的椅子,他开始给我讲。
他的语速适中,讲完一个点,还会停下来看我是否听懂了。
如果我提出疑问,他不仅耐心解答,还会根据这个问题,延伸到与之相关的知识点上。
一题讲下来,我的思路还真清晰不少。
我摸了摸口袋,许洲说他不重口欲,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吃食。
我站在小卖部里,都不知道买什么了。最后拿了一个柠檬。酸的。
拿出那个柠檬放到陈景行桌上的时候,他怔了一下。
我解释道:「柠檬可以泡水喝。」
他收下了,「谢谢。」
8
我正在做理综习题时,许洲给我发来消息,说高一联赛,陈景行刚上场。问我要不要刷个脸熟,来送水。
我想了想,拉上玉露一起,去小卖部买了一箱水搬去操场。
这场对决,是三班对五班。
我们搬着水,坐到了许洲旁边的位置。
陈景行打篮球的样子挺帅气的。
我拿出手机,随手拍了几张照片。
蓝天白云下的少年,非常耀眼。
中场休息时,我们仨一起给队员们送水。
陈景行自带了水,但是已经喝了一大半了。
我将水送他面前的时候,他仰首朝我笑了一下。「谢谢。」
那是箱里最后一瓶水。
我顺势坐在他身边,「没想到你球打得挺好。」
「没想到?」
「哦,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好学生,会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呢。」我侧目去看他。「打篮球好玩吗?」
「还行吧。挺解压的。你有空也可以试试。」
我点头。
陈景行想起了什么,问我:「你们班这节是体育课吗?」
体育课可以自由活动。
「不是。」我摇头。「是英语课。」
他顿住。
我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捂着唇,笑意从眼底泄出,「怎么? 陈同学你一定没逃过课吧? 」
「没有。」他摇摇头。
「我坐在教室里,听得实在是昏昏欲睡。想起最近有篮球联赛,便想来看一看。这里果然热火朝天,活力四射。」我起身,「现在我精神了许多,要回教室啦。」
我弯腰从装水的盒子里翻出一个粉色的小扇子。
「买水送的。热的话,可以拿它扇下风。」我把它放在陈景行旁边触手可及的位置上。
「走啦,再见。」
「再见。」
9
我找陈景行问题的频率,大概是一周两次。
一次问多几道。
他发现我是把问题攒着一起问之后,建议我可以有问题就问。
关于找他请教学习的事,一般来讲,差班不会有人来请教他。而好班,多数人就算有问题要请教,也会倾向于请教自己班上的同学。
所以,来请教陈景行的,大多还是他本班的同学。男女皆有。
而且班上也不止有他一人可以请教,三班学习氛围浓,成绩又好,彼此之间探讨问题再正常不过。
我一个外班的,来找陈景行请教问题,虽然一开始能察觉到有部分投于我身上好奇的视线,但后来大家便习以为常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这样问不会太麻烦你吗?」
「不会。一起问和分开问,问的数目并不会有什么不同啊。」
「也是。」
「陈同学,有个问题我一直好奇。」
「什么?」
「你的字,练的是什么帖啊?」
他报出了一长串名字。
「这么多?」我一咂舌。「要是从这里面选出你最推崇的一本呢? 是哪本?」
他想了想,「都不错。」
「那你最喜欢哪本?你没有偏好吗?」
他迟疑了一会儿。
「好了好了,我不为难你了。我就在你推荐的里面选一本练好了。」
10
月考放年级大榜了,就贴在三楼的公告栏里。
以前我一向是不去凑这个热闹的。
但这次,我想起我一头栽进书海里的这几个月,还是去看了一下。
我居然进前两百了。
破天荒啊。
我站了一会儿。
「韩同学,进步很大啊。」
微微含笑的声音,叫我韩同学。好像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
我回过头去,看见陈景行站在我身后,视线落在榜单,我的名字那一行。
我点了点头,「还要多谢陈同学教得好。」
陈景行勾唇笑起来,目光柔和。
我看得出,他是真的为我的进步而感到高兴。
我便怔了怔。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什么,然后朝我摊开手心。是几块德芙。
我看着,面色古怪起来,玩笑似的问:「这是我进步的……奖励?」
我拿起一块,撕开包装,送入嘴里。
抹茶味漫开来。
我听见陈景行说:「在理综这方面,你悟性很好。继续努力的话,成绩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由此可见,你之前考出来的成绩,是没有认真学吧?」
巧克力还没全化开。我含着它,半晌才答:「陈同学,你这,倒像是班主任会说的话。」
他笑着,低头看我。刚想说什么,被一道女声打断了。
「清清?」
我面色冷下来,是陶水水的声音。
「你这次进步好大啊。我真为你高兴。」
呵。我听你这话,还真犯恶心呢。
她这才看见陈景行似的,笑颜如花地看向他,「陈景行,你和清清认识啊?」
陈景行颔首。
我冷眼瞧着他们寒暄。
「陈景行。」我朝他伸出手,语气熟络地问他,「还有吗?」
他怔了一下。然后拿出那两块巧克力。
我两块都拿了。
然后满意地看到陶水水沉下来的脸色。
「我先走了,你们慢聊。」我微笑着,散漫地与她挥了挥手。
11
隔了几天,我去找陈景行问题时,碰到了陶水水。
我站在她身后,看了眼她的练习册。
她的成绩比我还差,之前想必是没有用问作业这套路接近过陈景行的。
因为她选的这道题,简单到一翻课本就可以知道答案。
陈景行告诉她答案在书上哪一页可以找到之后,建议她,有空多熟悉熟悉课本。
「我看到书上那些定理公式的时候,头都大了。」她笑道,「哪像你这么聪明,看一眼就可以融会贯通的啊?」
「熟能生巧。」陈景行把书合上,余光里瞥到了我。
「清清?」陶水水也回过头来看我,「抱歉,我还没问完,你能不能等一下下?」
「好。」
在我开口应下的同时,陈景行已将我手中的题册拿了过去,然后对陶水水说:「你的问题比较简单,不然让韩同学帮你解答一下?」
「也……行。」
我走上前,轻声询问她:「哪道不会?」
她抬头看我,然后把她的题册往后翻,指着 x 节最后一道大题说:「这道不会!」
我看了一会,问她:「你对 xx 定理有了解吗?」
「没听过。」
我又问了她另外两个知识点。她都摇头。
「那你不会是正常的。你可以先去把这几个知识点弄清楚以后,再来做这题。」
陶水水瞪了我一眼,但又碍于陈景行坐在这,不好发作,「这样啊,那谢谢。」
之后,她拿着题册走了。
「不坐吗?」陈景行正低头看着我夹在题册里,写满了一张草稿纸的解题过程。
我拉开椅子坐下。
他指出了我演算中出现的偏差。
因为一个不起眼的小失误,导致我越计算,离正确答案越远。
「原来是演算错误啊,我来之前检查了好几遍,愣是没看出来。」我皱着眉,有些懊恼。
他放下笔,朝我望来,「没关系,下次细心一点就好了。你的思路是正确的,改正了这一点以后,就是完美的解答了。」
「完美?」我讶然,「你莫不是在哄我吧? 」
「没有。」
「那你把你题册拿来,我看看你是怎么解的。」
我看了眼他桌面左侧堆的那叠书,伸长胳膊就去够他的题册。
在左侧第五本。
拿到了翻开一瞧。
「你的解题思路明明比我更简洁。」我看向陈景行,「果然是哄我。」
他弯唇一笑,纠正我的说辞,「不是哄,是鼓励。」
那你会这样鼓励每一个来找你请教习题的同学吗?
也许,还真会。他向来体贴周到。
这是出现在我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但我没这么问。
「我觉得另一种鼓励方式更适合我。」
「什么方式?」
「你上次跟我说的字帖,我跑了好几家书店都寻不到。下一次,你觉得我有进步的时候,不如,送本给我吧?」
「原来是惦记着我的字帖啊。」他笑意清浅,视线落于我草稿纸的字迹上。
「好。」他答应了我。
12
陈景行送了一本新字帖给我。
虽然其实我的本意是,他临过的字帖。
我一天练三页,练了大半个月后,瞧着我写出来的字还是与之前没什么不同。
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还是和以前一样嘛。
陈景行听了我的烦恼,「韩同学,你得有些耐心。练字是一件需要长期坚持的事情,日积月累,才能滴水穿石,对不对?」
我用笔戳了戳他写的字,「那,陈同学你练了多久,才写成这样的?」
「十年。」
「啊?」我错愕抬首。「这么久。那你一定很喜欢练字?」
「更多的是一种习惯吧。」他没说喜欢,「能让我心静。」
「怎么,不练字的时候,你的心不静?」我开玩笑地问。
他一笑,「我小时候很顽皮,总喜欢出去玩,然后惹一堆祸事回来。
「我爷爷便让我每天坐到书桌上去练字。
「那时,我人还没桌子高。写出来的字,也都歪歪扭扭,不堪入目。
「还总是眼巴巴望着窗外,想要出去和小伙伴一起玩。」
「啊?」我讶然。「你还有顽皮的时候啊?」
我想起现在的他从不带手机来学校,从不逃课,从不在课上睡觉。有次困得不行,也是用风油精来提神。
「当然有了。」
「我还以为你从小就是那种很乖的孩子。」
「哪能啊。我也有段『鬼见愁』的历史。」
「所以,练字,让小时候的你能静下心来,坐在桌前,不出去闯祸?」
「是。」
「可是,爱玩是小孩子的天性啊。你不会觉得自己的天性被压制了吗?」我好奇地望着他。
陈景行看着我,「小孩子总会长大的,不是吗?」
我闻言嘟囔道:「你好乖啊。」
声音有些轻,他一时没听清,「什么?」
「陈景行。」
「嗯?」
「这次月考,我要是能进前……一百五的话,你打算怎么鼓励我?」
「你想要什么样的鼓励?」他认真看向我,好看的眉眼含着一抹笑。
「一起出去玩吧? 和我、玉露还有许洲一起。地方你选,我请客。好不好?」
陈景行微微讶然。
就在我以为他要婉言推辞时,他颔首说:「好。」
「你想去哪儿玩?」我问他。
他却不答,只看着我笑,「你先考到前一百五再说吧。」
「你觉得我考不到?」
「不,」他摇摇头,目光很静。「我认为,这于你而言,触手可及。」
13
月考我的名次是一百三十五名。
陈景行说,他想去天文馆。
天文馆大概需要半天时间。另外半天,看我们想去哪里玩。他作陪。
我提议去游乐场,玉露和许洲表示赞同。
于是一日游的计划便这么定下了。
我把我的手机号码写在纸条上递给陈景行。
「周六电联。」我顿了顿,「你不会在家也不用手机吧?」
「用的。」
我便放心地回教室了。
14
于是周六一早,我被一个电话吵醒了。
我有些起床气,「喂,谁呀? 知不知道现在几点钟啊?」
那边沉默了一下。
「抱歉,我晚点再打来。」
这熟悉的清润声音。
我清醒了大半,握着手机从床上坐起来。
「没事,我现在醒了。」我轻咳了一声,语气柔和了一点,「陈景行?」
「是我。不好意思,吵到你了。你……周末一般都几点起? 」
「中午起。」我想了想,「你周末不会和上学时一样的作息吧?」
「是,我习惯如此。你睡到中午,不吃早饭可不好。我给你带早餐吧? 想吃什么?」
「不行不行。」我断然拒绝。「中午起那是寻常周末,今天要出去玩,我当然会起早些。再说,今天说好是我请你,怎么能让你买早餐呢?」
陈景行轻笑,「好,今天都听你安排。」
「嗯,那九点,天文馆门口,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我看一眼时间,才六点半啊。
所以,他打来这个电话,到底是做什么的?
15
九点,我准时到天文馆门口,发现陈景行比我到得早。
而许洲和玉露果不其然地迟到了。
我把提前买好的票递给陈景行,然后我们俩就站在门口不远处等他们。
「吃早餐了吗?」陈景行问我。
「吃了。」我看向他,「你几点到的?」
「我才到不久。」
我点了点头,开始与他闲聊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天文馆呢。以前总是路过。你是常客吗?」
陈景行摇头,「我也好久没来了。」
正说着,许洲和玉露姗姗来迟。
检票入馆后,我们在展厅一层一层游览过去。
于我,这体验还挺新奇的。
最后,我们还在一个大厅里看了有关介绍 xx 的 3D 视频。
全场漆黑,唯有巨幕里明明灭灭的星光,与浩瀚无垠的宇宙,组成了一幅奇妙又瑰丽的图景。
我一时看得入了神。
「好漂亮啊。」我感慨道。
坐在我身旁的陈景行轻声说:「是很美。见过宇宙之浩瀚,方知人之渺小,如沧海一粟……于我们而言,宇宙便是永恒了吧?」
「也许吧。」
我侧过身去看他。
细碎又绮丽的星光落入他眼里,似流星坠落。
他的唇微微勾起,与第一次观看的我不同,他平静地欣赏着眼前的一切,任由绚烂的星体在爆炸中走向寂灭,又在寂灭中迎来新生。
我想起一句诗来,便念给他听。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陈景行,这句诗的意境,好像你给人的感觉啊。」
他也侧过身来,微笑看着我,「我没你说得那么好。」
我不与他争辩,只在漫天的星光下看着他笑。
无声地说着,你有。
起码,在我这里有。
16
陈景行是带着照相机来的。
我以为,他是为了拍天文馆。没想到,一个上午,相机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像一个漂亮的摆设。
直到抵达游乐场,他才摘下它,对着大门就是咔嚓一张。
「要合影吗?」
「好呀。」玉露看我一眼,又看陈景行一眼。和许洲一起,颇有默契地将中间的两个位置让给了我们。
一位好心的过路游客帮我们四人拍了照。
之后的那个下午,陈景行跟着我们选的项目,一个个地玩过去。
我看不出他最喜欢什么项目。
只看见他一直颇有兴致地拍照。
我好奇地凑上前去,他便一张张翻给我看。
被相片定格的画面里,有飞上天的哆啦 A 梦气球,有抱着爸爸的腿哭得惨兮兮不肯离开乐园的小孩,有穿着护具,张开双臂,如同享受自由一样,享受坠落的蹦极人士,有停留在草坪上低啄玉米粒的白鸟……
有玉露,有许洲,还有我。
「挺有意思的,只是,好像还缺了点什么。」这是我的评价。
「缺了什么?」陈景行认真地等我下文。
「相机借我,我拍给你看。」我卖了个关子。
「好。」陈景行将相机递给我。
我接过,有点沉。
我停在原地,对着周边的景物,随意拍了几张,当作尝试。
「陈景行,你继续往前走啊。不用等我,我一会儿就跟上来。」
他颔首,慢悠悠地往前。
我在他走出十来步时,叫住了他。
「陈景行。」
他转身的一刹,正是日暮西斜,光影柔和。
我看着镜头里蓦然回首的他,飞快地按下了快门。
而他配合着,静静地停住了脚步,将自己,完整地展露在镜头前。
朝镜头外,捕捉他的我,温柔浅笑。
17
我和陈景行互换了微信。
我问他,今天出游的照片能否发我一份。我手机里存的,都凑不满九宫格。
他说好。
临睡前,我选了几张好看的,发了条朋友圈。
配文是: 今天玩得很开心。
五分钟之后,陈景行点了个赞。
我看了眼时间,是十二点十分。
私戳他。
「陈景行,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 你的作息呢?」
今天我问过他的作息。他早上六点起,晚上十一点半到十二点之间睡。
「有点失眠。」
我翻了个身,「那,反正睡不着,不如我们来聊天啊?」
「聊什么?」
我发了条语音过去,「嗯……陈景行,你经常失眠吗?」
他也回了条语音,「很少。你呢?常这么晚睡?」
「我是夜猫子啦,熬夜是常态。」
「熬夜伤身。」他温柔道,「可以的话,还请早点睡吧。」
「我睡不着。」我苦恼地说。
陈景行不回语音了。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那要不,我教你做题吧?」
「不要。说好聊天的。」我的语气里带一点点恼。
「那,聊着天,教你做题?」
「不要。」
「做点无聊的题,一会就想睡了。」
「所以,在你眼里,还有有趣的题目?」
「是啊。xxx 和 xxx 就很有趣。」
我发了张佩服的表情包过去。「果然,学霸的世界,我不理解。」
「做吗? 你这周,还没来问我题。」
我不禁开始思考,这就是接近学霸的代价吗?
好几个月了,我和他之间,谈论最多的,还是学习。
「好吧。」我拿出题册,拍出这周有困惑的题目给他。
呜呜呜,我都要被自己感动了。
奈何君心似铁,一门心思,只有读书呀。
第一次跟他打语音电话,居然是为了聆听他的题解。
十二点四十五,讲完了。
他问我:「现在有困意了吗?」
「有,太有了。」
他低笑,「下次你再睡不着,我很乐意帮忙。」
「我谢谢你。」我打了个哈欠。
「那,晚安?」
「晚安。」
18
有了陈景行的微信后,我去他班里找他的次数就更少了。
白天把想要请教的题目在微信上拍给他。
晚上他看到后就会回复我。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在微信上和他聊天,会比面对面更放松。
「我上学不带手机的。遇到问题,你可以直接来教室找我。」
直到我看到陈景行给我发来的这条微信。
我坐在书桌前,几乎没有思索地按住语音,调笑似的说了句。
「怎么,好久没看见我,想我了呀?」
然后手一松,就这么发出去了。
意识到不对后,我连忙撤回来。
可是聊天框,已是对方正在输入中……
「我刚开玩笑的。」我发了一条文字,「那我明天去教室找你?」
「好。」
第二日去找他时,他刚好不在,座位空着。
许洲在。
我就坐到陈景行的座位上,和许洲聊了两句。
许洲说这周五是陈景行的生日。
我一惊,问他为什么不早说,今天都周四了。
他表示,你也没问啊。
我俩大眼瞪小眼,许洲又压低声音说:「我觉得你追景行这事吧,有点悬了。」
「为什么? 他有喜欢的人了?」我凑上前去听他讲。
「我也不确定,但是上周吧,周三的时候,我爸妈有事不在家,我就去景行家蹭了顿饭,他家阿姨那个手艺呀,是真好。
「然后吃完我还在他家住了一晚。结果,我就看到,九点钟的时候,景行在和一个妹子微信聊天。起码聊了半个多小时呢。
「我听到了一条对方发给他的语音,声音还挺甜的,甚至还带着几分熟悉。
「正当我冥思苦想她是谁的时候,景行把耳机带上了……」
我回想了一下,然后松了口气。「那没事了。」
许洲觉察出什么,也凑上来,八卦地问:「你这么淡定,莫非那个妹子,就是你?」
「是我啊。我在微信上问他题目啊。」
许洲的表情凝固了。「我看聊这么久,还以为景行恋爱了呢。还不知道怎么跟你讲。整了半天,是在讲题?」
「不然呢? 」
「对了,你准备送他什么生日礼物啊?」我问。
许洲不假思索地答:「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黄冈密卷……」他报了一大摞辅导书的名字。
「真的假的?」
「当然是开玩笑的啦。我准备送他一双 xx 的球鞋。」
「那我送什么呀?」我有些苦恼,留给我准备的时间太少了。
「要不你送封情书吧?」许洲开始给我出馊主意。「你这都追了这么长时间了。可人家景行压根都不知道你在追他呀。你这进度……啧啧啧。」
「情书?可他不是说过,高中不谈恋爱的吗?如果被拒绝了,那前面的铺垫不是白搭?」
「你这铺垫六个月了都……」
话未说完,许洲咳了一声。
陈景行回来了。
见我两窃窃私语的模样,他温声问了句:「你们在聊什么?」
「学习。」
「学习。」
我俩异口同声地说。
陈景行看看我,又看看许洲。
许洲转了回去,而我起身,让陈景行落座,然后坐到了他隔壁空着的座位上。
他照常接过我的题册,只是在看我解题思路时,问了我一句:「你和许洲,很熟吗?」
这句话倒让我想起,那日陶水水问我:「你和陈景行,很熟吗?」这相似的句式。
我是怎么答复陶水水的?
我说:「不熟。」
「不熟他为什么给你吃巧克力?」
我一笑,「那你去问他咯。」
陶水水气呼呼地走了。走之前她还不忘警告我离陈景行远一点。他永远也不会喜欢上我这样的人。
我回过神,回了陈景行一句:「还好吧。」
他也不再问,只给我讲题。
我惦记着不知送他什么礼物好,便有些心不在焉。
他与我讲了一遍,问我是否听懂的时候,我……没听明白。
这时,他的同桌回来了。
我起身,站到陈景行身后。
他好脾气地再给我讲了一遍。
直到上课铃打响,我迟疑着问了他一句。
「陈景行,你能不能给我推荐几本课外书啊? 就是那种你想看,但又还没看的书?」
他想了想,在纸上写下了两本书的名字,然后连同题册一起,递回给我。
我一瞧,是《资治通鉴》和《百年孤独》。
单从名字来看,我也选《资治通鉴》啊。
19
我还真考虑了一会儿,要不要告白。
还去小卖部买了那种粉蓝色的信纸。
一笔一画落下「我喜欢你」这四个字。
但转念又一想,许洲也曾说过,告白失败后,被陈景行疏远的例子。
想到这里,后面的内容,我又写不下去了。
「韩清。」
听到这个声音,我下意识飞快地把信纸夹进了书里。
回头看去,是来班上找我的陈景行。
「你的笔落在我那里了。」
哦,原来是来送笔的。
「谢谢。」
陈景行的视线落到了我的那本书上。
方才夹得匆忙,粉蓝色的信纸露出了一角。
「在写什么?」他站在我身后,一手撑在我的椅背上,微微俯身来问我。语气里带着清润的笑意,「怎么一见我来了,就藏啊?」
「我刚在练字呢。」我挥了挥手里的钢笔。「练得还是不好,不想在你面前丢人嘛。」
他轻笑。「怎么会? 你跟我说过,你每天都有练的,一定有进步。给我看看,嗯? 」
他见我摁着那本书不愿松手,语气放得更轻。
「如果你觉得你写得不好,正好我可以帮你看看,哪些笔画可以改进,好吗?」
陈景行是年级里的名人,纵使我坐在最偏僻的最后一排,也已经有一些同学好奇地朝这边看来了。
他靠我这么近,倒是坦坦荡荡。
可我不坦荡啊。
于是我妥协道:「好啦给你看,你先坐下。」我同桌去小卖部买零食了,座位是空的。
他拉开椅子坐下。
我把那信纸从书中抽出来。
他的目光在「我喜欢你」这四个字上停留半晌。
「我才刚练了四个字。」我解释道。
他拿起我放在桌上的钢笔,圈出几个笔画,与我讲解怎样写,会更好。
最后在我的那行字下面,写下了新的「我喜欢你」这四个字,作为示范。
「好看。」我赞叹道。
他弯了弯唇,随后问我:「后面是什么?」
「什么后面?」
「不是说练字吗?」他看着我,「后文是什么?我一起写出来,供你参考?」
所以我得现编?
「后文啊。」我随便扯了一句书里看到的话,「我希望有个如你一般的人,如山间清爽的风,如古城温暖的光。从清晨到夜晚,由山野到书房。」
陈景行握着笔,笔锋锐利,龙飞凤舞。
「谢啦。」他写完后,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来,如果我把这张信纸夹在我要送给他的那本书里,这算不算是,陈景行自己给自己写的表白信啊?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陈景行朝我看来,「怎么了?」
「陈景行,你帮我写张新的吧?」我从书桌里抽出了张新的信纸递给他。
「写什么?」
「就写:你是我这十六年来,遇到过最独特的人。如林间的清风,山间的皎月。这样好的你,一定要天天开心,心想事成啊。」
陈景行迟迟没动笔。
「这是你写给什么人的吗?」
他好迟钝啊,明天不就是他生日吗?
「你明天就知道啦。」
他便垂眼去写。
只是,这次是正楷。
一笔一画,力透纸背。
20
周四晚,我请许洲吃饭。
我向许洲问起陈景行生日的安排。他说就是几个老朋友一起聚一聚。
「怎么,你有什么好主意?」
我便提议,不如去 xx 山露营。那里装备齐全,视野开阔。
我查过,最近一个月有 x 座流星雨,而周五周六正是其高峰。
许洲觉得这主意不错,当下就打了几个电话。
打完后,他问我:「怎么样,要不要一起来?」
「多少人一起啊?」
「加上你,七个人。我表哥表嫂也是天文爱好者,正好可以叫他们一起。还有两个是和我、景行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咦?」我有几分纳闷,「那他家里人……」
「哦,景行的父母都很忙,不一定能赶得回来,不过他们每年都会寄礼物回来。」许洲低头咬了口比萨,「怎么样,一起来吗?」
「都是老朋友的话,我去会不会不太合适啊?」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大不了,就算你是跟我一起去的。景行总不至于介意我带个朋友一起吧?」
「行。」
21
露营地点在山上,我们一行是乘坐许洲表哥的车上山的。
许洲的表哥叫陈旭,表嫂叫秦丽。
另外两位,是兄妹。哥哥叫林若清,妹妹叫林月白。他们从小和许洲、陈景行在同一个大院里长大。虽然高中以后便就读于不同的学校,但仍交情甚笃。
「这可是许洲第一次带人参加我们的聚会哦。」秦丽笑着打趣道。「你们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吧?」
我和许洲对视了一眼,许洲憋着笑对秦丽说:「确实,我们是好朋友。」
林若清与林月白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许洲连连摆手,「你们要搞清楚,今天的主角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的寿星,景行。你们怎么能把话题围绕在我和韩清身上呢?」
林月白便看向陈景行,「景行一定也和我们一样好奇吧?」
陈景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倒也没有。大家都是朋友嘛,何必追根溯源?」
「诶,你们俩也很熟?」
「不然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许洲笑嘻嘻地反问。「韩清虽然是跟我一起来的,但她来的目的,当然是给景行庆生啊。而且露营看流星雨这个点子,就是韩清想出来的啊。」
「这样啊,」林月白朝我笑,「那你真是有心了。」
22
到了营地,租好帐篷后,许洲喊饿,说想吃夜宵。
于是我们又租了两个烤架,还有一大堆食物。比如鱿鱼,羊肉,里脊肉,牛肉,豆皮,年糕,香肠诸如此类。
许洲自告奋勇,卷起袖子就准备开烤。
见我有些拘束,他颇为义气地问我要吃什么。
我说鱿鱼。
许洲十分自信地拿起十串鱿鱼摆在烤架上。
可惜,他似乎在这方面没有任何的天赋。
十串糊了八串。
「我来吧。」陈景行重新拿出十串鱿鱼放在烤架上。
「我去看看那边若清他们烤得怎么样了。」许洲朝我眨了眨眼,然后走向不远处的另一烧烤架。
我便和陈景行一起烤。
烤好后,我给鱿鱼刷酱料。
想着陈景行可能不吃辣,我就没给他刷。
但他又看着我刷,好像对刷过辣酱和撒过辣椒粉的鱿鱼颇为感兴趣的模样。
我递了串过去,「怎么样,要不要尝尝看?」
「景行不吃辣的。」林月白拿着几串豆皮走过来。
我便收了回来,自己咬了一口。
真好吃。
「那,你吃吗?」我一边朝林月白递去一串新的,一边热情地问她,「味道很不错哦。」
她也笑着摇了摇头,「我也不吃辣。」
而陈景行朝我伸出手。
迎着我微诧的目光,他说:「那给我吧,偶尔我也会想要换换口味的。」
陈景行尝后,我问他:「怎么样,好吃吗?」
他点头,「还挺香的。」
「月白,快来,这里有你喜欢吃的鸡柳。」是许洲在喊林月白。
23
「所以,昨天那张信纸,是写给我的?」林月白走后,陈景行问我。
「不然呢?你以为我是写给谁的啊?」
「我以为……你有些美化了我。」
「哪有啊?」我不服气道,「今天我去给你送礼物时,看见你抽屉里礼物都塞不下了。说明觉得你好的人,不止我一个呀。」
「那是因为,我帮助过他们。」陈景行看向我,「虽然我也帮助过你。可我也和你说过呀,我其实,没那么好。」
「为什么这么说?」
「这么说吧,有时我会分不清,我做这些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比如,我知道,我的父母,喜欢懂事听话、成绩优异的我。于是我便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因为他们工作忙,一次次对我失约,而闹脾气。
「至于其他人,我也知道,老师们喜欢永远保持年级第一,尊师重道的我。
「同学们喜欢乐于助人的我。
「尽管我做这些已经成了习惯。只是,极少极少的时候,我也会去想,我是否是为了他们的期许和喜爱,而这么做的呢?
「那我又怎么配接受这样的赞誉呢? 我的出发点,并非无私。」
我问他:「你介意告诉我你父母的职业吗?」
他答:「我妈妈是科研工作者,项目忙起来时非常忙,有时还要封闭工作。
「我爸爸从政,前不久调到了另一个城市。
「可是全省最好的高中在这里,所以也没有带上我一起。而是留了人照料。他也忙得脚不沾地。
「我们三个人一年里相见的时间真的不多。我记得小时候,我第一次看到流星雨,许的愿望,就是希望爸爸妈妈能不要那么忙。」
「陈景行。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你的名字,本身就包含了你父母对你的期待。他们期望你能成为一个有良好德行的人。不是功成名就,而是品性端和。
「这也可以看出,你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而从他们的工作来看,他们都在为我们这个国家的明天而努力啊。
「有理想,有追求。在成为你的父母之前,他们首先是他们自己。
「你也一样啊,在你的诸多形容词之外,你首先是你自己。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你不是在刻地迎合身边的人,迎合他们对你的期许。而是你本身就想要这样做呢?
「你看到身边有困难,需要帮助的人,而自己又力所能及的时候,你就想去伸出援手。
「你不再哭闹父母的陪伴,是因为你懂事了,知道父母是在做着有意义的事情,你心疼他们,体谅他们。
「你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是今天的陈景行,你之所以温和,善良,是因为你本身就想成为这样的人。
「而成为这样的人并不容易。
「我从小就希望自己能温柔,强大。可直到今天,我也没能成功。
「不仅如此,除你以外,我也没有遇到第二个像你一般的人。所以我钦佩你,也向往你。
「如果你只是为了取悦旁人,为了得到他们的喜爱,而非出自你的本心。
「那么,你也许会排斥做这些事,烦躁的情绪不断堆积挤压,你会越来越反感成为这样的自己。
「可你没有啊。你一直如一,好像永远也不会变。
「所以,你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受到大家的喜爱,是因为你本身就值得呢?」
「我算是知道那天你说我在哄你时的感觉了。」陈景行沉默良久后,开口说,「我哪有你这么会哄人啊?」他说的是上次他夸我,题解得很完美。我说他在哄我。
我也把那天他说的话还了回去。「这可不是哄哦。是鼓励。」
「鼓励你,不要妄自菲薄啊。」
夜幕温柔,陈景行朝我笑。「那,要谢谢你的开解了。」
「不客气。」我摆摆手。
24
我们一行,等流星雨等到了一点钟。
流星雨终于降临时,营地里的所有人都很激动。一时间沸腾起来。
不过很快大家就又静下去,开始专心感受美景。
闭眼许愿的人也很多。
许完愿,我一边望着夜空,一边问陈景行:「你许的是什么愿望啊?」
「你许的什么?」他反问我。
「因为今天是你生日嘛,所以,我许的愿,与你有关。」
「我许愿,祝你能成为自己最期许的样子。无论是光芒万丈,还是平淡如水。陈景行,永远是陈景行。」
「你们不看流星雨,在聊什么呢?」林月白和林若清好奇地看了过来。
「没什么。」我又朝夜空看去。
它如此浩瀚,无穷,美丽。
似乎能包容一切。
25
陶水水不知从什么地方知道了那天露营的事。
发现警告我无效之后,她索性不知从哪儿雇了一帮小混混,在我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恐吓我。
我跑的时候报了警,但跑步非我强项,还是被围堵在小巷里。
出警没那么神速,在我被他们放完狠话,扇了几巴掌,推搡倒地,扭到脚之后,警笛声才响起。
我被扶上警车,上了点药,然后在警局做了笔录。
警察叔叔看我不良于行,建议我可以先在大厅坐着休息一会儿,找家人朋友接我回去。然后他们有什么消息的话会尽快通知我。
虽然我心里很清楚,这是陶水水干的,但是我没有证据。
那帮混混并没有透露他们的雇主是谁。
我拿出手机,许久没拨出一个电话。
正好许洲有事找我,问我有没有时间,我就如实把我的现状说了。他颇为义气地表示来接我。
但我等来的人,是陈景行。
26
陈景行是打车送我回去的。
陶水水和秦时周末出去玩了。阿姨也没来上班。
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我感觉有些头重脚轻的难受。
陈景行扶我下车时,发觉我的手臂有些超乎寻常的烫。便探了探我额头的温度。
「你可能有点发烧,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好吗?」
「不用。」我摇头,头开始痛起来。「家里有退烧药,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陈景行见我坚持,便送我进门。
帮我找出退烧药,倒了杯温水给我。
我服下后就昏昏沉沉地睡了。
只觉得额头凉凉的。
27
醒来时我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好像比睡之前更难受了。以清醒状态的我看来,那时的我估计是烧糊涂了。烧得开始说胡话了。
陈景行拿着新换的毛巾朝我走过来的时候,先用手来探了探我额前的温度。
我迷迷糊糊地攥住了他,好凉,好舒服。然后把脸埋进他的手心。
察觉到他想要抽走,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陈景行怔住,他俯过身来看我,轻声问:「怎么了?」
我委屈极了,「我头好疼啊,脚踝也好疼,脸也疼……」
「那,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不好!」我一口回绝,「我才不要去。」
他在我床边坐下,一边为我拭泪,一边温声对我说:「你生病了,要去医院,才能快些好起来啊。」
我的泪水不要钱似的往下砸,他擦也擦不完。
我看着陈景行,问他:「为什么要快些好起来?」
「又没人疼我。」
我的声音轻得似喃喃自语。
陈景行贴过来问:「什么?」
「又没人疼我,也没人在意我。我好得快一点,慢一点,又有什么区别。」
「怎么会没人在意你呢?」
「那你在意我吗?」
「当然。」陈景行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这才笑了,「那你能帮我呼呼吗?我这里疼,这里疼,这里也疼。」
我指了指我的侧脸,额头,还有脚踝。
「呼呼是什么意思?」他有些没听明白。
「就是吹吹啊。吹一吹,伤口就不疼了。」
陈景行沉默片刻,「我帮你?」
听着他略带问询的口气,我的泪意又涌了上来,「那这里就你一个人啊!」
「果然没人疼我。」我嘟嘟囔囔,「你说在意我果然是假的。」
我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我听见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我帮你,然后我们就去医院,好不好?」
「好呀。」
陈景行吹了吹我的额头,侧脸。
我看到他耳尖发红,便好奇地摸了摸,「你耳朵也是烫的,你也发烧了吗?」
「没。」
「还有这里呢。」我指向脚踝。
于是他的脸也红了起来。
但他还是俯下身去,帮我吹了吹。
「还疼吗?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我朝他笑得甜甜的,「不疼了,所以不用去医院了。」
他好像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一时滞住。
「你怎么能耍赖呢?」
「那我们先量一下体温好不好?看看退烧药有没有起效。」
我点点头。
28
「41 度。」
陈景行的面色凝重起来,「必须得去医院。」
「我不。」我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陈景行这次没有再纵着我,而是强硬地把我从床上抱起来,给我套上外套,背我下去打车。
我在出租车上又开始哭,像个哭包。
出租车司机看了后视镜好几眼。「你妹妹怎么一直哭啊?」
陈景行答:「她发高烧了,很不舒服。叔叔您能开快一些吗?」
「好。」
到了医院,陈景行给我挂了急诊,和医生描述我的病情,陪我抽血做检查,取药,喂药。
吃下药的我,又开始犯困,可能哪味药有安眠的药效吧。
这次睡醒后,我明显感觉好多了。
只是,之前的记忆也渐渐回笼。
我简直社死,我都说了什么啊!
太丢人了。
陈景行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时,我都有点不敢直视他。
「醒了?正好,该吃药了。」
我看一眼窗外,已经是第二天了。
「谢谢你。」我颇为愧疚,「昨天真是太麻烦你了。等我好起来请你吃饭。」
陈景行看了我一会,唇边含着一点笑意,「好。」
「我感觉好多了,你昨晚都没有休息好,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陈景行点点头,「那你要好好休息,按时吃药。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29
医生给我开了三天的药。
正好到礼拜一。
礼拜一上第一节课的时候,我趴在课桌上昏昏欲睡。
手机却振动起来。
我点开一看。
是陈景行发来的微信。
「吃药了吗?」
「吃啦。」
咦?奇怪,陈景行不是说他从不带手机来上课的吗?
30
课后,陈景行来找我。
还带着一些药,有润喉止咳、和治跌跤损伤的。
「谢谢。」我看了眼陈景行,又情不自禁想起自己高烧时候的社死画面。顿时一句闲话也扯不出来了。
直到我看见不远处朝这边走来,又在看到了我俩站在一起,躲在了柱子后的陶水水时,料想她是来找我的,就忽然有话可讲了。
陈景行问我:「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苦恼的地答:「其他还好,只是今天出门出得急,衣服穿少了,有点冷。」
我透过窗户看向教室,里面只有零零散散两三个女生穿着秋季校服。
「我跟她们也都不熟。陈景行……」我看向他身上那件,「你的,能不能借我穿穿啊?」
「好。」
我接过他脱下的外套穿上。
而陈景行朝我走来一步,低垂着眼,很自然地顺手替我拉上了拉链。
「谢谢。」
「现在暖和多啦。」我抬首朝他笑。
「不客气。」陈景行也笑笑,然后转而说起了另一个话题。「放学后我送你回去吧?」
「啊?我腿已经好多了,可以自己走。」
陈景行默了片刻,含蓄地说:「我不是担心这个。」
我反应过来,他是知道我这伤是在回家路上被人打的。虽然这两天他没问过我事情始末,我也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说自己也不知道惹到谁了。但,原来他把这事放在心上了啊。
「我不会有事的。」我顿了顿,看着他说,「陈景行,你人真好。要是……我有一个像你一样的哥哥就好了。」
小时候,被陶水水和秦时背地里欺负时,我就一直期望自己能有个温柔的哥哥,那样,在家里,我就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我们就可以彼此守护了。
31
陈景行走后,陶水水从柱子后走出来。我看到她眼里掩不住的火气。
「去天台,有话跟你说。」
我将手机开了录音,然后一路跟着她一起上了天台。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离陈景行远一点?」陶水水看着我身上那件男式校服,语气冰冷。
「这么说,陶水水,你承认,上周五找混混来恐吓我的人,是你咯?」
「是我又如何? 韩清,你骨头可真硬啊,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妈妈一个样,这世上的男人都怎么了,尽喜欢这样……」
陶水水的话没有讲完,因为我一巴掌朝她重重地扇了过去。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妈妈!」
「你敢打我?」陶水水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向我。「我这么说你妈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她死了那么多年,还在爸爸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明明我妈妈才是爸爸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妈妈没名没分,却被爸爸一直藏在心里,她凭什么!她就是个小三!」陶水水说着朝我扬起手。
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难以寸进,「我妈妈不是小三!爸爸和她分手后,她就回了老家,两地相隔千里,他们根本就自此断了联络。直到她去世后,我才被亲戚送来 h 市。
「至于你说一直被爸爸藏在心里,呵,那难道不是因为他愧疚吗?
「他和我妈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他家族却因我妈家道中落而取消了早已订下的婚约。爸爸抗争过几年,可最终还是屈服了,放弃了这段二十多年的感情,另娶他人。
「无论是从感情,还是从道德上来讲,我妈她都堂堂正正,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我不管你妈是怎么给你灌输的概念,但颠倒黑白,随意往我妈身上泼脏水,我就是不答应!」
我不想与陶水水多费口舌,毕竟我已经录下了她承认的证据。可是,听到她说妈妈的坏话,我还是忍不住……
「你……」陶水水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话已说尽,我松开她的手,转身往外走。背后陶水水的手机传来一声微信提示音。
而陶水水在我快走到天台门前时,叫住了我。
奇怪的是,她的语气竟然平和了很多。
「韩清,那陈景行呢?」
她继续说:「我了解你,陈景行并不是你喜欢的那种类型。
「你喜欢的,是像陆铭远那样,对其他人都冷淡,唯独对你温柔的人。不是吗?
「而你刻意接近陈景行的目的,你我都心知肚明。」
「既然心知肚明,又为什么要特意和我说一遍?」
我懒得再多说一句,径直向门口走去。
然后在门后,撞见了陈景行。
我身上还穿着他借我的那件外套。
而他正静静看着我。
32
我把录音交给了警察。
秦时、陶水水,还有陶正清都赶来了警局。
秦时说像这样的录音是可以合成的。仅凭一段来历不明的录音,说明不了任何问题。水水是个好孩子,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这一定是个误会。
她还再三保证,一定会为我找出这事情背后真正的主使人。
她会这么说,我毫不意外。我只是看向了我的父亲,陶正清。
他沉默片刻,看看我,又看了看陶水水。最后让她和秦时先出去,他和我单独谈一谈。
我攥着手机,听见他叹着气对我说:「小清,把录音删了吧。水水不懂事,我替她向你道歉。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毕竟这种事情,要是留在了她的档案里,或者是传扬出去,会影响她一辈子的。」
「那我呢?」
「如果不是我及时报了警,你觉得那群混混接下来会对我做什么呢? 」
陶正清避开了我带着质问的眼神。
「你说的都只是假设,并不是已发生的事实。小清,水水是你妹妹呀。她最多就是想找人恐吓恐吓你,不可能像你想的那么恶毒的。我会批评教育她的。这次你受委屈了,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我一定满足你。」
「我要钱。」
「好。」陶正清像一个慈父那样对我笑着,然后立刻拿出手机往我的银行卡里打了一笔钱。
我看了看卡上的余额,那是一笔,足以支撑我到大学毕业,涵盖日常开销与学费的不菲数目。「小清,想买什么随便买,不够的话,我再打给你。」
他在补偿我。
即使我不肯和解,凭他的人际关系,他也可以把这件事压下去。更何况,我也没有第一时间去鉴定伤情,估计连轻微伤都算不上。
「我曾以为,你只是没有看到真相。是我错了。你并非不知情,只是永远都有偏向罢了。」
「小清……」,陶正清面带愧疚,「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
我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当着他的面,删了那段录音。
33
我当晚就收拾东西,搬到了学校住。
晚自习的课间里,同学对我说门外有人找。
是陈景行。
我有些意外。
上午天台,我一句解释也没给他,就落荒而逃了。
「陈景行,对不起。」
「为什么跟我道歉?」他问我。
「因为,我的确是怀揣着某个目的,才来接近你的。」
陈景行看着我,轻笑,「我知道啊。一直以来,你好像也不曾掩盖过这一点啊。」
啊?
我不曾掩盖过我是因为陶水水才来接近他的这个目的?
不能吧?
于是我试探性地问他:「所以,我的目的是什么?」
「提高你的学习成绩,对吗?」
「对,就是这样。」
这个理由简直像送到我面前的一样。我怎么没有在第一时间内想到呢。
「那,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啊。」他摇摇头,目光清朗。「你想要提升自己,好好学习,这有什么问题呢? 」
「对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 u 盘递给我。「我拜托一位朋友查到了,那几个混混的雇主。这里面是他们交易的证据。」
我怔愣许久,握着 u 盘,甚至有几分不知所措的茫然。
「我没看过这里面的内容,毕竟这是你的隐私。你看看你想要如何处理,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
「陈景行。」我打断了他。
眼前闪过那日高烧,我对着他的喃喃自语。我说没人疼我。似抱怨,更似……乞怜。
「你在可怜我吗?」
「你怎会这样想?」他眼里忍俊不禁的笑意,在触及我渐渐湿润泛红的眼时,淡了下去。
「韩清。」他认真地说,「我这样做,是因为我们是好朋友。我想帮你。」
我们对视片刻。
我回想起下午陶正清让我把那段录音删掉时微微愧疚的神情。
想起我刚被送回陶家,还不知道他和妈妈的故事时,一度期待过他的爱。
送我来的亲戚笑着指着他对我说:「小清,那是你爸爸。」
后来我终于明白。那不是我的爸爸。
陶正清是陶水水的爸爸。是秦时的丈夫。而我姓韩。
在陶家,没人会站在我这边,为我争取些什么。
但眼前这个温柔、包容的男生站在我面前,对我说,他想要帮一帮我。
「那,谢谢你。这个 u 盘,对我来讲,很有……」,我是想说很有帮助的,可脱口而出的,却是,「意义」二字。
「不客气。」
上课铃响了。
「那我先回教室了。」
「等一等。」陈景行叫住了我。
铃声渐消。
我听见他问我:「陆铭远,也是我们学校的吗? 我好像没听过这个名字。」
「啊?」我顿了一下,「铭远哥不是我们学校的。他是我一个邻家哥哥。去年出国了。」
「这样啊。」陈景行微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34
「怎么突然问起铭远哥的事?」
「是因为天台上的那些话吗?」
「因为……」陈景行的表情空了一瞬,就好像,他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在意这个问题一样,「我有点好奇。」
「好奇啊。」既然在他心里,我们是朋友。那朋友与朋友之间的交流,会比普通同学更亲近的,对吧。
我看着陈景行,弯唇而笑,笑里带着些探究,「好奇我,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吗?」
廊外夜色沉沉。
「开玩笑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对。」
我和陈景行同时开口。
我几乎怀疑,他那个「对」字,是我的错觉。
然而陈景行的神情淡然,坦荡。
一点不觉得,这份好奇,有什么反常。
把只是想要调侃他一下的我,给整不会了。
「我喜欢好看的。」
「不过我和你一样,高中不会谈恋爱的,毕竟影响学习嘛。」
「嗯。」陈景行颔首,「确实。」
35
说到学习,高一下学期期末,我的年级排名进了前 80。
高二上学期期末,我考砸了,一下子又退到了 150 名。
寒假补课,我和玉露都没考好,翘掉了晚自习出去玩。
玩到半途,我收到陈景行的微信,问我不在教室吗?
我拍了张夜景图给他看。
「我在外面呢。」
「xx 广场?」
「对呀,这里晚上有音乐喷泉,还有好多小吃。陈景行,你要一起来吗?」
「好。」
?
我讶然地问:「你说真的吗? 」
过了十分钟,陈景行语音回我:「我和老师请了假。」
「啊啊啊啊陈学霸真的不上晚自习来找你玩吗?我靠!」一旁的玉露比我还激动。「说实话,我一开始对你追他这个事,不怎么看好的。没想到……有戏啊!」
「我就不在这里当电灯泡了哈。先闪了。」
……
她闪得真快。
陈景行到的时候,我正坐在石墩上看喷泉。
他居然还带了一份语文卷子。
「陈景行,」我笑意盈盈,「你也太可爱了吧。带着卷子来找我玩呀。出来玩,提学习,不行吗?」
「好,先不提。」
这个先字用得就很有灵性………
「你……为什么会来?」我仰头看他。
「今天出成绩,你有所退步,又没参加晚自习。我猜,你可能是心情不太好。」
「你的任何一个朋友心情不好,你都会这样跑来安慰她吗?」
陈景行认真地想了想,垂眼答:「不会。」
那,我是特别的咯?
「谢谢你呀。」
「景行。」
他收起卷子,陪我在晚风里散步谈天。
沿着这个广场一路往前走,就是江边。
隔一段,就有一个路灯。
走过了不知多少个路灯后,陈景行问:「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我摇头,「考得不好,家里人会说我的。」
其实不会,哪有人在意我考了多少分啊。
「这么晚,宿舍也关门了……」
现在九点四十五了。
宿舍十点关门。
我看向他,「陈景行,你要收留我吗?」
36
陈景行带我回了家,收拾出客卧给我住。
他父母都不在。
我说想参观下他的房间。
他没拒绝。
陈景行的房间很简约。
书桌、书柜,还有一张床。
书桌上放着一张全家福照片。见我好奇,陈景行递来给我看。
「你们一家颜值都好高啊。」我拂过照片里,还是小不点的陈景行。「你小时候好可爱啊。胖嘟嘟的,好想亲一口。」
陈景行笑道:「你小时候一定更可爱。」
闲聊了一会,陈景行问我:「现在有心情看卷子了吗?」
「好累呀,不能明天再看吗?」
陈景行微微蹙眉,「日荒于嬉。最好不要因为一时的情绪而断了学习。」我看他严肃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小陈老师好严格呀。那我先去洗漱,再来看总可以吧?」
刚在广场买了些临时的衣物。
「好。」
我洗好,吹完头发出来后,陈景行已经在书桌前专注学业了。
听见动静,他把书桌上的卷子推过来。
我坐过去,那是他的语文卷子。139 分。
他问我还记不记得,错了哪些题目。
我看着卷子回忆的时候,陈景行的目光却停留在我身上。
「怎么了?」我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你头发没吹干。」
他指的应该是发尾。
「没关系的,一会就干了。」
他见我满不在意的样子,起身拿来吹风机。
「你先看题,我帮你吹。」
陈景行就站在我身后,动作轻柔地给我吹发。灯下照出的影子,就好像,他在与我相拥。
吹风机的噪音那样大,可我却不可思议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如擂鼓。
37
我的成绩,除了那次后退外,其他都还挺稳定的。
高三很快就来了。
我进入了年纪前五十,最后到了前二十。
榜单之上,我和陈景行的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高三下学期,我们也迎来了最后一次的校运会。
我和玉露参加了啦啦队。
校运会,尤其是高三的学生,不是运动员的话,是可以坐在教室里学习的。
许洲报名参加了八百米。还没到比赛时间,他有些无聊,就来操场找我和玉露玩。
正好遇上拿着相机满操场拍素材的同学。
请我们照一张。
我玩心一起。在镜头下对着许洲做鬼脸。成功摆好 pose 的他破防了。
于是照片拍下了我们三人笑作一团的样子。
那位同学把拍好的照片发给了我们。
许洲转手就和其他运动会的照片一起,发在了他们班群里。
许洲比赛的时候,我和玉露去给他加油。
看他气喘吁吁地冲过终点,我刚递出一瓶矿泉水,一旁一杯一模一样的矿泉出现在了我右手边。
我侧身看去,看见了拿着水的陈景行。
许洲看看他的水,再看看我的。一起收了。
「你也来看运动会啊?」我问他。
「是啊。」他看向许洲,淡笑道,「恭喜夺冠。」
「嘿嘿。」许洲拍了拍他的肩,「这三年夺冠我都习惯了。」
「太热了,我回去凉快凉快。」许洲说着,和玉露往另一边走了。
陈景行的视线最后便落在了我身上。
我今天化了妆,穿着薄荷绿的短裙,炫耀似的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怎么样,好看吗?」
阳光落在他含笑的眉眼上。
他说:「生机勃勃,很耀眼。」
「那就是好看咯?」
「嗯,好看。」
38
高考填报志愿,我和陈景行都报了 b 市。
谢师宴上,我喝了点酒。
没想到自己酒量会那么差,醉后还给陈景行打了电话。
他来接我。
「陈景行,毕业啦。」
「对,毕业了。」
「陈景行,我好开心啊。毕业之后,我终于可以考得远远的。然后把这里的一切抛诸脑后,再也不回来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这里的一切……也包括我吗?」
我愣了愣,步履踉跄地上前去捏了捏他的脸,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他任我站立不稳地倒在他身上。然后伸手揽住我的腰。
我笑嘻嘻地说:「陈景行,你怎么这么可爱?」
他低头看着我。
「我走不动,你背我好不好?」
「好。」
醉酒后的我,有时情绪如同过山车。一会儿开心,一会儿难过。
这不,我趴在他肩上,又莫名陷入一股难过的情绪里不可自拔。
泪水往下落的时候,陈景行停下脚步。
「怎么了?」
「就是想哭。」
「那,哭吧。」
「喂,」我又很不讲道理地戳了戳他,「你怎么都不哄我呀?」
陈景行虚心求教,问我:「那你教教我,该怎么哄你才好?」
「你好笨啊。给我买个冰激凌。草莓味的。」
他很有原则地拒绝了,「晚上吃冷饮不好。」
我不高兴了,「你欺负我。」
陈景行轻笑。
「你笑什么呀?」
「冰激凌明天再吃好不好?」他柔声问我。
「好吧。看在你态度还可以的份上。那你明天要记得给我买哦。谁忘了谁是小狗哦。」
「好。」
晚上没有冰激凌吃。
陈景行带我回了他家,给我煮了一碗醒酒汤。
他看着我乖乖喝下后,带我去客卧。
「我不要睡这间。」
陈景行诧异,「这间怎么了?」
「我要睡你那间,那间的被套更好看。」
陈景行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把主卧让给了我。
我还是不肯睡。
「没有晚安吻!」
陈景行便俯身,亲吻了我的额头。
「位置不对。」我指了指左脸颊,「亲这里才对。」
他凑过来,在我左脸处轻轻一口。
我满意地闭上眼,准备睡了。
他却在这时,亲在了我微张的唇上。
我瞪大眼。
能说话的时候,第一时间委屈地控诉他:「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吃好吃的啦! 甜甜的!」
陈景行笑起来,「你猜?」
「冰激凌?」
「不对哦,要不要再尝尝看?」
「嗯。」我傻乎乎地点头。
他又亲过来。
「橙子?」
「不对哦。」
如此四五次后,我恼了,掀起被子蒙住头,「不猜啦!不猜啦!」
好半晌,被子外面没反应。
我拨开一角,向外看去。
陈景行正含着笑,看着裹成一团的我。
「晚安,清清。」
39
第二天,我断片了。
不过我的计划,本就是高考后向陈景行告白。
于是我约他明天去天文馆玩。
见面的时候,他给我带了一支草莓味的甜筒。
我有些意外地接过,说了句谢谢。
第三层展馆,播放 xx 科普片的大荧幕亮起之前,我有三分钟的时间。
「陈景行。」我听到自己些微发颤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
他朝我看来。
「我喜欢你。
「不是对好朋友的那种喜欢。
「你曾说,宇宙,对我们人类来讲,可能就是永恒了。我虽不敢说,自己对你的喜欢,能恒久至此。但……」,我朝他看去,「我敢说,无论未来如何,我永远都会喜欢现在的你。」
如果这世上,不存在永不消亡的爱意。那么,所谓的永恒,便是个伪命题,它的标准随时会因参照物的不同而变化。
如果我把这一瞬,视作永恒。
那么,我将永远爱你。
你听见了吗?
此时此刻,我心怦然。
陈景行看着我,目光柔和,又悠远。
「我只问这一次,韩清,你是认真的吗?」
我凑上前,用手遮住他那双过于清亮,似乎可以洞悉一切的眼睛,然后在黑暗里亲吻他。
以这种方式回答他,当然是认真的呀。
你如果不喜欢我,便推开我吧。
我就知晓,你的答案了。
他回吻我时,荧幕恰好亮起。
我松开了手,星光如期而至。
最后一排,只坐了我们两个人。
如同一个,被来自亿万年以前的光,所照亮的小世界。
40
我和陈景行在一起之后,秦时和陶正清找了我好几次。话里话外,都是问我能否将陈景行让给陶水水。
陶正清向我道歉,说对不起我,对不起我妈妈。只要我愿意让这一次,他一定好好补偿我。
我说绝不可能。
陶水水坐不住了,约我见面。
我当然要去赴约。
这样才可以看见她痛苦又无能为力的模样。
她越生气,就越说明她的在意。
这场会面,我游刃有余。
直到她说:「你会毁了他的。我们之间的恩怨,你却牵扯了一个无辜的人进来。韩清,你不怕遭报应吗?」
「陈景行本来可以去 b 大。却因为你的缘故,去了 x 大。」
b 大在国内综合实力第一,而 x 大是前十。
我神色微变,「考试成绩有起伏很正常吧……」
陶水水打断了我的话,「正常?高中三年,陈景行什么时候跌下过年级第一?可高考,他只考了年级第十八名。更重要的是,我向鲁老师打探了他填报志愿的情况。他第一志愿,报的就是 x 大。」
那年高考,还是考前报志愿。
我的第一志愿,也是 x 大。
「他可以为你退这一次,自然也可以为你退第二次,第三次。」
「韩清,过去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给你。只要你好好想一想我说的话。」
「补偿?你配吗?」我当场笑出了声。「你凭什么以为一句轻飘飘的道歉,我就要原谅。我和景行之间怎样,轮得着你来干涉?」
后来,那天陶水水说的那些话,她的语气,和神态,在我脑海里都渐渐模糊。
唯独那句「你会毁了他」让我印象深刻。
彼时我想,毁这个词,用得太重了吧?
41
我和陈景行被同一所大学录取,不同专业。
大一下学期,他们专业今年有交换出国的机会。
这不是陈景行告诉我的,而是我去他班上找他时,听到了裴教授与他的对话。
教室里空空荡荡的,大家都去吃午餐了。
裴教授说,以陈景行的天赋和努力,是当之无愧,最合适的人选,他想把这个指标给他。可陈景行向裴教授道谢,然后拒绝了。
裴教授的语气讶然,说那可是专业领域内世界顶尖的名校,那里有最好的资源,最丰厚的经费,最权威的导师。
去那里交换两年回国后,无论是对他的前途,还是对他的专业水平而言,都是极有帮助的。
「小陈,我记得你有个女朋友,在 xx 学院吧。年轻人啊,眼光可以放长远一点。这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件事你不必这么快答复我,好好考虑考虑,开学前把你的决定告诉我。」
……
随后他们开始谈论其他话题,我没再听下去。
和陈景行一起吃晚饭时,我问起了这件事。
「听徐学姐说,你们专业有几个出国交换的名额啊。」徐学姐是裴教授带的研究生。中午我从教学楼出来以后,咨询了徐学姐。
她告诉我,名额共有 4 个,但分配给本科生的,只有 1 个。
「真羡慕啊。」我感叹道。
陈景行夹菜的手顿了一顿,他侧头看向我,「清清,你想留学?」
「当然了。被学校公派出国,是免学费的。而且有些合作院校,在那里读两年书,毕业是可以拿到中外两所学校毕业证书的。一边读书,一边领略异域风情,多完美啊。我听陆老师说,我们院今年正巧也有名额,上一届都没有的。但是竞争激烈,很难被选上。」
「没关系。今年选不上,以后还有机会的。可以从绩点、竞赛奖项……」陈景行认真地帮我分析了一大堆可以提高自身竞争力的事情,还提出了可行性计划。
「陈景行,那我要是成功被教授看中,被推荐出国,那我们不是就要异地恋了?不对,异国恋。」
陈景行摇头笑,「不会啊。我们可以一起努力,一起出国啊。」
我不想出国,一点都不想。
我这么说,只是想要试探,陈景行拒绝裴教授的原因,是否是因为我。
我的笑意淡下去。
这段关系里,我本就有愧。我利用他,达到报复陶水水的目的。这本就是病态的。
而他为了这样的我,而拒绝交换,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会后悔的。
我开始疏远他。
从一点点减少和他的接触开始,减少见面、减少语音。
陈景行察觉到了。
而他决心要与我好好谈谈那天,恰好看见放假回国的陆铭远,送我回寝室。
42
陆铭远放假比我们学校要早,他回家正巧要从 b 市转机,就来看看我,顺便在 b 市玩一段时间。
因为是周六,我有时间带他去 b 市几个有名的景点游览。
陆铭远没有见过陈景行。
所以到宿舍楼下时,他低头轻声跟我说,那边树下有个男生看了我一路。
我看过去,是陈景行。
他没什么表情地朝我们走过来。
我想起手机里回复陈景行的短信。
「我今天很忙,就不和你一起吃饭啦。」
还有他打来的几通未接电话,我是坐上了回校的出租后,才看见的。
我下意识地把口袋里的手机关了机。
「你们认识?」陆铭远问我。
「这是陈景行。我的……男朋友。这是铭远哥,我朋友。」
我向他们双方介绍彼此。
陈景行微笑,「原来这位就是清清你说起过的,铭远哥啊?」
陆铭远朝他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陈同学。我不在的这几年,感谢你对小清的关照。」
「你别误会,我一直把小清当成妹妹看待。」
陈景行看了我一眼,在与陆铭远握手时,不知是用了多大的力。
陆铭远吃痛地抽回手。
又听陈景行笑着说了句抱歉,「要道谢也是我该道谢才对。谢谢你,在我没认识清清之前,像哥哥一样照顾她。不过,现在清清有了我。你就不必再那么费心了。」
陆铭远走后,陈景行看着我,目光中浮动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有点受不了他这样的注视,开口道:「我手机没电了。你给我打电话了吗?」
他垂下眼,看着我拿出来的手机,不知信了还是没有信。「嗯,打了几个。」
「清清,你这段时间,对我好冷淡。我想知道原因。」
「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他轻声问。
「你太优秀了。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高中的时候,我真的有很努力地学习,很努力地靠近你。我的名次从两百开外,到前二十。
「可也就到此为止了。我发现自己遇到了瓶颈,也许那就是我努力所能达到的极限。
「然后呢? 然后,我就要这样,一直仰望你,永远追逐你的背影吗?
「我也会累的。陈景行,作为你的同窗,你的女朋友,我当然会为你的优秀而感到骄傲。但你越是优秀,越是闪耀,越发显得我黯淡无光。
「我不希望有一天,成为你光环下的附庸,我也想成为燃烧着的,热烈而又灿烂的太阳。」
「我可以停下来等你,我们可以一起……」
我打断了陈景行的话,「为什么要等我?我根本不值得啊。裴教授给你的名额,你为什么要拒绝?你明明有更好的机会,更有前途的未来。为什么要因为我而放弃呢?我们的步调根本不一致,何必要勉强走下去呢?」
「清清,你所说的,我们之间的差距,难道不是最开始就存在了吗?」
陈景行望着我,「既然如此,你当初又为什么要主动与我在一起呢? 」
我一时哑然。
我与他的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我的别有用心。一个错误的开始,怎么配得到好的结果呢?
他见我默不作声,又继续说:「裴教授的名额,我也不是因为你而选择放弃的。我是为了我自己。是我,想要留在你的身边。
「清清,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心理压力,也不要感到愧疚。
「在我心里,你是很好很好的女孩。你值得被看重,值得被爱。你一直都有在进步,在成长。这样的你怎么会成为我的附庸?
「 我百分之百地相信你会成为太阳,拥有属于自己的轨道。也请你,不要那么轻易地就放弃我,好不好?」
可我没你说的那么好。
43
我在放假前,和陈景行提了分手。
我找了个新的理由。我说我变了心。
他问我变心的对象,是不是陆铭远。
这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我不解。
因为如果被恋人背叛的是我的话,我不会执着于一个名字,而是会被恶心得直接转身离开,与他一刀两断。
我以为他这么骄傲的人,也会如此,所以才选择了这样的说辞。
陈景行却在努力克制他的火气,说他不同意分手。
后来啊,正式放假后,我请陆铭远帮忙,让他配合我在陈景行面前演戏,告诉他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何必强求。
而他看着我和陆铭远十指相扣的手,平静的神色一点一点破碎。
半晌,他垂目而笑,笑里带着一丝山雨欲来的阴沉。
「清清,你跟我去一个地方,我就同意分手。」
「什么地方?」
「天文馆。」方才的阴沉仿佛是错觉,他温和的目光里藏着几分倦意,「清清,有始有终,从哪里开始,就该从哪里结束。对吗?」
「好。」我答应了他。
44
陈景行带我来的天文馆,和我告白的那个,自然不是同一个。
但这里一样有播放科普片的展厅。
我们在最后一排坐下。
「清清」,他语气平静。「你说你喜欢上了陆铭远。你喜欢他什么?」
我不知怎么答,便随口引用了一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不是所有的喜欢,都需要理由的。
「对不起。」我说,「陈景行,我太坏了。你这样好的人,一定会遇见一个,一心一意爱你的女孩。」
他沉默良久。
「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我摇头,坚定地回答:「没有。」
不知是昨晚没睡好,还是这里光线昏暗的缘故。我感到倦意袭来。
陷入梦境前,我隐约听到了陈景行的下一句话。
他说:「那好吧。」
45
我在陈景行于校外租的房子主卧里醒来。
仔细回想起之前的一切。
和陈景行打车到达天文馆后,他去买了两瓶矿泉水。
递给我的那瓶,已经开了口。
我一时被这猜想震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这可是陈景行啊。
直到我找不到自己的手机。想出门看看,却发现门已被反锁。
我找到了陈景行的笔记本电脑,却发现没有信号,也找不到路由器。
陈景行从外面回来时,我正坐在客厅的餐桌上吃冰激凌。
「清清,你醒了?」
我抬头看他,神色冷淡,「陈景行,你知道囚禁是违法行为吧?」
他点头,然后走向我。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在,留下你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
「那清清,不如你来告诉我,我要怎样,才能留住你?」他俯身,替我理了理颊边的碎发。
我侧过身,避开他的触碰。
「你这样,只会让我讨厌你。」
他的手僵在半空,然后轻颤着收了回去。
「那便讨厌我吧。」他眼里化不开的阴沉与黯然,是我自认识他以来,从未见过的浓烈情绪。「反正,清清,你也不喜欢我了。」
他垂眼扫过被我吃了大半罐的冰激凌,蹙了蹙眉。
「别贪凉,对身体不好。」
他将冰激凌收回了冰箱。
冷言冷语没有用,我软下语气,「景行,别这样,好吗?」
「我们好聚好散,不好吗?」
他不答,只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我说我要网。
他说他陪我一起不用网络。
我说我无聊。
他说他这里有很多影碟和书,问我还想看什么。不够他再去买。
我说我想他离我远一点。
他便从我身侧,坐到了沙发另一头。问我这样的距离可以吗?
晚上睡觉,他把主卧让给了我,他睡侧卧。
「清清,好梦。」
我没好气地关上了卧室的门。
这算个什么事啊!
46
半晚,我撑着没睡。悄悄离开卧室,往大门走去。
然后我才刚触上门把手,便听身后一声。
「清清。」
我下意识地打了个颤。回首望向时钟。凌晨三点。
「怎么不穿鞋?」
陈景行拿了双拖鞋,弯腰便要为我穿上。
我后退一大步。
「陈景行,你这样有意思吗?」
他直起身,「清清,最开始,来招惹我,说会永远喜欢我的人,是你啊。」
「我说的是,我会永远喜欢那时的你。陈景行,你扪心自问,如果是过去的你,做得出现在这样的事来吗?」
陈景行顿住,他轻声问我:「清清,你这样,对我公平吗?」
「是,这样的事,从前的我,绝做不出。在我因你而改变之后,你却说,喜欢过去的我……」他眨了眨眼,「是多久的过去。久到还没喜欢上你的那个我吗?」
「清清,因爱,故生痴。因爱,故生妒。」
他看着我,长久地看着。
我爱你啊。
47
陈景行把我送回房间,然后和我睡在了一张床上。
「不看着一点,你就跑了。」
「清清……」
我恼火地推他,推不动。「陈景行!你在做什么?快起来。」
他低头来看我。
「我在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他俯下身来亲我。「我在疼你啊。」
「什么呀!你明明,明明是在欺负我!」
「欺负?」陈景行的声音温润沉稳,不似我的那样颤抖。
他笑起来。「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帮你吹一吹?」
高一发个高烧烧出了胡话那破事他怎么还记得。
「陈景行,你!」
「清清,怎么陆铭远就是铭远哥。轮到我,就是全名。这
样好不好,你也叫我一句,我就停下,怎么样?」
我迟疑片刻。
人在屋檐下……
「景……景行哥?」
他看着我,不作声。
「景行哥哥……」我放柔声音,「景行哥哥,这样可以了吧?」
他一怔,随后吻下来。比方才不知重了多少。
好半晌。
「你,你不是说好停下的吗!」
「你听错了,我是说,停一下。」
「陈景行!你耍赖!你混蛋!」我被气哭了。
「就这么讨厌我啊?」他叹息一声,翻身坐起。「这么爱哭。」温热的手指,轻楷过我眼角的泪,然后抚上我的唇。
「他有这样亲过你吗?」
……
我没答。
陈景行的语气越发温和。
「清清,你知道那天,看着你和他的亲近,我在想什么吗?」
我看向他,他长睫轻颤,乌眸沉沉。
「我在想,他真碍眼。如果我可以把你藏起来,就不会再有人觊觎你。」
他牵过我的手,低头一吻。然后用力地,与我十指相扣。
「如果你的眼里只有我,那我们就可以,永不分离。」
他虽然笑着,可眼里却没有一点点笑意。
48
我轻颤起来。
「陈景行,你觉得,我们这样,是正常的状态吗? 」
「一段合适的感情,会让彼此成为更好的人。」
「你这样,只会让我更肯定,我们不适合在一起。」
也许,从前那个不喜欢我的你,才是更好的你。你会有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拘泥于我。」
「从一开始,我对你就是别有用心,不怀好意。你对我越好,越衬出我的卑劣来。我没有办法心无旁骛地喜欢你。」
「我是因为想要恶心陶水水,所以来接近你的。与你相处的时间越长,我越有愧。可我从未放弃过,利用你来刺激她。」
「你瞧,我的喜欢,这样廉价。我讨厌她,最后却像她一样,以她的痛苦为乐。」
我自嘲一笑。「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讲的,我爸爸妈妈的故事吗?」
「我和你说,我爸爸当年为了和妈妈在一起,不惜与家中长辈反目,放弃唾手可得的继承权,和妈妈一起过了几年清贫日子,然后,有了我。」
「但这个故事,我只说了一半。」
「而事实,是我爸过不惯苦日子。他和妈妈提了分手,然后娶了一位门当户对的淑女。」
「这时,妈妈发现她怀孕了。她独自一人生下我,抚养我。可她甚至没能等到我长大,孝顺她的那一天,就因病去世了。」
「我爸爸妈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他们也曾相爱过,最后如何呢?」
「爱只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而已。」
「也许,它能让人短暂的失去理智,但那不过是一个阶段罢了。」
它会过去的。
一切爱与恨,在时间面前,都会化为尘埃的。
49
我那段话没能说动陈景行。
我开始郁郁寡欢起来。
平日里爱吃的,也没了胃口。
陈景行耐心地换着花样给我做。
我吃几口就吃不下了。
我还说我晚上失眠,找陈景行要安眠药。
他说吃这个对身体不好。
半个月,我瘦了十斤。
陈景行叹气,「和我待在一起,真的让你这么痛苦吗?不惜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我说:「是。」
50
没过几天,陈景行的父母来看他。
我不知情,还穿着睡衣,在卧室里看书。
开门声响起的时候,我以为是陈景行回来了。
直到对话声响起,我才觉察出不对来。
躲在门后听了一会儿,我确定了他们的身份。
我下意识地把门锁了起来。
毕竟我和陈景行已经分手了,被误会就不好了。
但很快我又意识到,这不是我离开这里最好的机会吗?
我换了身长裙,打开门走出去。
我见过陈景行的父母一次。
他们认出了我。
「小清? 」
陈景行的父母很恩爱。虽然他们很忙,一年见面次数不多。但是从举止上来看,是很默契的一对。
他们结婚得晚,目前已经快到了退休的年龄。所以最近没以前那么忙了。
他们和我话着家常,还和我聊陈景行小时候的事情。问我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说上次见我,就觉得我是景行喜欢的女孩。那时候景行还嘴硬不肯承认,说是朋友。陈母笑着说,我一看他看你的那个眼神,就明白他的心意了。
陈景行回来后,我们四人出去吃顿了大餐。
陈景行一直给我夹菜。
陈父让他慢点夹,别把我给撑到了。
后来,我当着陈父陈母的面,问陈景行我的手机找不到了。是不是他错拿了?
陈景行把手机还给了我。电量满格。
有不少未读信息与来电。
陈景行替我回复了陆铭远的那些。
饭后,我说我学校那里还有些事,下次再来看望伯父伯母。陈母让景行送我。
「不用,学校离这里很近,坐个几站公交就到了。」我推辞道。
「对不起。」历时大半个月,我终于回到学校后,收到了陈景行的短信。
「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你也是。」我回复。
51
大二,陈景行出国。
我咨询了律师,最终与陶正清断绝了父女关系,与陶家也彻底断了往来。
大三,我拿到了国家奖学金,一边兼职,一边攻读了心理学的第二学位。
大四,陈景行回国。
听说他在国外某核心期刊上发表了好几篇 xxx 论文。果然,学霸,到哪里都是学霸啊。
我们在教学楼碰见时,陈景行笑着和我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听说你保研 b 大了,恭喜。」
「你消息还挺灵通的嘛。」我有些意外。
「因为一直有在关注啊。」他和我一起走到教室里坐下。
「清清。」
「嗯?」
「我觉得你说得对。一段好的感情,会让彼此成为更好的人。而现在,我们都成了更好的人。所以……」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 千禧年
备案号:YX01yrAzVRRZZKKrB
发布于 2022-08-08 14:52 · 禁止转载
赞同 95
目录
35 评论
分享
喜欢你时,世界好甜
喜欢糖的少女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