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孩还需恶孩磨
罪案故事馆
过年时,亲戚的孩子乱翻我的东西。
亲戚劝我:「他还是个孩子,别计较。」
后来,熊孩子从我行李箱翻出来一颗人头!长得跟我一样!
既然发现了我的秘密,那就杀掉。
1
我刚春节返家,没来得及收拾。
大姨就带孙子过来玩,还拎了一包换洗的衣服。
说是他们一家人明天要去外地,有个朋友结婚,但是路途有点遥远,不想带孩子去折腾。
于是,就把孙子送来我家,让我爸妈帮她看几天。
老妈热心地给大姨端茶送水,满口答应:「熊熊放我家你放心,保管给你喂得白白胖胖的。」
大姨乐得满脸褶子,看着我笑:「念春 28 了吧?还没女朋友呢?」
老妈恨铁不成钢地瞪我一眼:「是啊,有合适的女孩子,你给介绍介绍。」
听她们聊着,我嗑起瓜子。
突然,我房间里传来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我还没来得及起身,大姨已经身姿矫健地冲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尖叫:
「熊熊!受伤了没?弄疼哪里了?」
我跟了上去,看见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穿着鞋,踩在床单被子上。
一只手正拽着床头的壁画。
满地都是摔散架的乐高,还有不少瓷器摆件,碎了一地。
看起来很昂贵的几块手表,也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
2
大姨搂着孙子安慰,肉眼可见地心疼:「乖乖,吓到了没?」
有意思,真有意思。
孩子没经过我的允许,随意进出我的房间,乱翻东西,弄坏了无数收藏品。
身为家长,居然只关心孩子是否吓到了,丝毫不在意我的感受。
我脸色铁青,环顾一圈狼藉的房间。
直接蹲下去,在摔坏的废品堆里翻找起来,企图找到我要的东西。
一无所获。
我走到大姨面前,一把拎过熊熊,声音低沉地质问:「你拿里面的东西了?」
「什么东西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熊熊拼命往大姨怀里钻,不依不饶地哭闹起来。
眼看着闹成一团,老妈走上前来拉我:
「好好说话,怎么还跟一个小孩动起手了?等会我给你收拾干净就行。」
我没动,死死瞪着熊熊,咬牙切齿:「他偷了我的东西。」
老爸过来拍了拍我的头,不悦道:
「你刚回家,之前也没人睡你房间。丢了什么东西?说不定在床底下,我们等会帮你找找。」
什么东西?
关系性命的东西!
可我现在没法说。
大姨也不高兴了:「熊熊还是个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
3
这祖孙俩的无耻行为,给我气笑了。
我直起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指着地上一片狼藉道:
「行,这些小玩意也不贵,加起来就四十多万而已。看在亲戚的份上,我给你打个折。」
「一口价,四十万。你给我,我一定不计较。」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大姨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怎、怎么可能那么贵?」
熊熊也缩在他奶奶身后,一双绿豆眼恶狠狠地瞪我。
老妈被我震住,轻轻拧了拧我腰上的肉:「你个死孩子,怎么还碰瓷自家大姨……」
她认为我这些物品没那么贵,为了维持亲戚间的面子,不能这样狮子大开口。
如果可以,最好不要一分钱。
这样才能保持跟亲戚的良好关系。
对我来说,物品贵不贵的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藏在这些物品里面的「东西」不见了。
这么一折腾,大姨拉着熊熊就想回家。
东西或许就在这孩子身上,我可不能让他们走。
我一把拽住大姨,皮笑肉不笑:「你们就这样逃跑了吗?那我马上就请律师去你家。」
见大姨脸色难看,我又软化了语气:
「都是亲戚,我也没那么小气。你先把孩子留在我家,等你们忙完了再回来接他,咱们到时候详聊。」
留在我身边,我才能找到被偷走的东西。
4
晚上,熊熊一个人睡客房。
我房间已经被老妈收拾好了,摔碎的物品全部被清理掉。
我把门反锁上,整理自己带回来的行李。
一堆衣服,不是我喜欢的风格。
一部笔记本电脑,里面的资料我已经反复看过,有用的信息全部提取出来了。
两张身份证,一张是我,另一张却是一个陌生男人。
陌生男人的那张身份证染了血,透着一股子腥味。
我又拖出一个沉重的黑色行李箱。
把它藏进衣柜深处,挂了不少衣服遮盖住。
就在这时,我的房门被人「咚咚咚」地捶响。
没听错,的确是有人拿拳头捶的声音。
接着,门口传来男孩聒噪的喊声:「王念春!把你的平板给我看电视!立刻马上!」
我用力把黑色行李箱踹进去点,冷笑着拉开房门。
熊熊不顾我难看的脸色,大摇大摆地闯进我房间。
他绿豆眼咕噜噜一转,不怀好意地问:
「你在房里偷偷摸摸干啥呢?是不是藏什么好玩的了?居然不给我!我要告诉姨奶奶去!」
啧啧,还想告诉我妈。
这孩子真的欠收拾!
对我也是直呼其名,一点儿礼貌都不懂。
我直接关上房门,顺手反锁。
朝他一脚踹过去。
5
熊孩子被我踹倒在床上,我毫不留情,噼里啪啦对着他屁股一顿打。
熊熊懵了,哭天抢地地嚎叫起来。
他奶奶不在,这回可没人护着他。
他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看出了我现在不是好惹的,急忙哭喊着求饶:
「表舅!表舅,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现在知道叫表舅了?
晚了。
我发泄怨气似的,不管不顾地对着他一顿打。
实际上我还是留了些分寸,不会真的打死他。
毕竟,我现在还得在这个家住着,找到我要的东西。
我正想从他口中问出些什么,却听门外传来爸妈的呼喊声:「念春,熊熊,你们干吗呢?」
意识到有了帮手,熊熊一改道歉时可怜巴巴的模样,大声告状:「姨奶奶!姨爷爷!表舅打我!」
这一晚,我被爸妈好生训斥了一番。
临走时,熊熊还背对着爸妈冲我做鬼脸。
「死单身汉!去死吧!死了都没人埋你!」
他扭头用口形对我诅咒。
十岁的孩子,如果不是家庭教育有问题,他怎么会知道这些,说出这些恶话呢?
6
做饭的时候,老妈叫我去买酱油。
我应声下楼,在附近转悠了一圈,买了瓶酱油,又买了几包看起来很膨胀的零食。
把塑料袋塞得鼓鼓囊囊,做好掩护,这才回家去。
回去之后,我轻手轻脚地回房。
我没有直接把酱油递给老妈,而是反锁上门,从衣柜深处拖出了黑色行李箱。
打开箱子,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
幸好我之前就做了很多处理,加上冬天气温低,没有奇怪的味道,也没有变质。
我从行李箱里面拎出一包肉丸,李代桃僵,把肉丸和酱油放到了一起。
重新收拾好房间,这才走出去。
「妈,我刚刚顺便买了些肉丸,看起来还不错,你一起煮了吧!」
「行,你放那儿吧,我等下就煮。」
听到老妈的回应,我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熊熊站在客房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我看见了。」他叉着腰,气势十足地冲我吼。
「你回家的时候根本就没买肉丸!」
7
厨房油烟机轰隆隆,老妈哼着歌做着饭,老爸出去散步还没回来。
没有人能注意到我们这里。
即使是我现在杀了这个熊孩子。
我缓缓蹲了下去,冲熊熊微笑:「你还看见什么了?」
如果他发现了我的秘密……那就留不得了。
熊熊冲我伸出了胖乎乎的手,指甲缝里卡着不少泥。
「我还看见你买了零食,快给我!」
他趾高气扬地使唤我,却让我松了一口气。
我从房间拿出刚刚买的零食递给他,他高兴地抱着回客房了。
饭菜很快做好,一家三口围坐在桌边,加上在碗里挑挑拣拣的熊熊。
「这都什么菜啊?一点儿都不好吃!」
熊熊哭闹着丢下碗筷,筷子砸到汤里,溅到我脸上。
我龇牙一笑,直接起身,把他的碗筷丢到洗碗池。
「那你就饿死吧,别吃了。」
不管爸妈的目瞪口呆,我径直开吃。
一大锅色香味俱全的肉丸摆在桌子中间,我盛了不少给爸妈。
老妈叹了口气:「你别对这孩子太凶了,也就是你自己没结婚生娃,不懂有孩子的好。」
我抬头,盯着她,认真询问:「即便是个十恶不赦的坏孩子,也是好的吗?」
比如记忆里的那个人。
老妈没懂我的意思,继续絮絮叨叨:「熊熊怎么就十恶不赦了?」
可是,我说的也不是他啊。
一口咬在肉丸上,汁水四溅。
仿佛是那人临死之前的血液喷射。
8
见我油盐不进,爸妈也不再多说。
各自吃起了饭,直到亲眼目睹他们把肉丸吃进嘴里,我才满意地放下心。
「我也要吃!」可能是我们吃得太香了,熊熊又叫嚣着要吃饭。
可惜我刚刚已经把他的碗筷都丢了。
老妈要去给他重新拿,我按住了她,对熊熊冷笑道:
「刚刚你自己说了不吃,现在又想吃了?行,那你就用手抓吧。」
熊孩子的绿豆眼死死瞪着我。
分明是个孩子,里面却全是实质的仇恨。
在爸妈的惊呼中,熊熊真的伸出了脏兮兮的胖手,朝汤锅里伸进去。
动作快速地捞出了两个肉丸,一边朝嘴里塞去,一边挑衅地看我。
真是小恶魔啊!不愧是那人的外甥。
跟他一模一样。
「哎呀,这是什么?硌牙!」老爸吃着肉丸,忽然从嘴里吐出小半截指骨。
我若无其事地打断他们的端详:「鸡爪骨头吧?那些商家就是爱偷懒,进嘴的东西也不注意一点。」
真是糟糕,我居然没有处理干净。
9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在家里寻找着我需要的「东西」,一边每天找借口,从黑色行李箱拿出各种肉质产品给家里人吃。
直到最后,肉都快吃完了,东西也还没找到。
倒是熊熊,每天站在门口,不怀好意地盯着我:「你今天也根本就没买肉,都是房间拿出来的!」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谁会信呢?
在家午睡时,客厅忽然传来家里的猫凄厉的惨叫。
叫得人头皮发麻。
像是在经历着什么极大的痛苦。
我拉开房门走出去,清楚地看到客厅里一道矮小的身影。
正是熊熊。
他手上的菜刀泛着寒光,正抓着那只猫,一刀割在它肚子上。
猫柔软的毛发满是鲜血,地板也一片红色。
在他脚边,丢着一根染血的猫尾巴。
熊熊在虐猫。
他居然砍断了猫尾,而且正在剖猫的肚子。
这个孩子真的只有十岁吗?
「你做什么?」我怒吼一声。
冲过去一脚踹在他身上,菜刀落地,猫咪尖叫着痛苦地逃窜。
熊熊爬起来,朝我冲来,我一个没留神,居然让他一口咬住了我的手掌。
我们两个人身上都沾满了猫血。
疼痛让我伸出另一只手扯着他头发,强行把他拉开,然后伸腿踹飞他。
手上一个清晰的牙印,还带着血。
这个该死的熊孩子!我一定要弄死他!
10
钥匙孔转动,家门打开,爸妈回来了。
二老站在玄关处,目瞪口呆。
他们手上的东西齐齐坠地。
「谁干的?你们在做什么?」
猫咪躲在角落,凄厉地哀嚎。
菜刀躺在地上,满地鲜血,仿佛命案现场。
我没来得及说话,熊熊已经哭喊着扑到我妈怀里,一副害怕至极的样子。
「呜呜呜……是表舅,他拿菜刀想杀了猫……」
「呜呜呜……熊熊好害怕啊,为了救猫,都被挠伤了,还被表舅踢了几脚……」
「哇……姨奶奶,你要为熊熊做主啊!」
恶人先告状。
真厉害。
我小看这孩子了。
可惜,我生来就不是会告状会撒娇的主。
没那个命,也没那个本事。
更何况,是对着他们……
老爸矫健地走上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愤怒地训斥:
「王念春,你怎么回事?这次回来我就发现你很不对劲,像变了个人似的!你怎么这么恶毒了?居然还虐猫!」
「念春,你这孩子!应该多出去走走才对,成天待在家……」
我妈搂着熊熊,也在一旁帮腔。
王念春善良吗?
我笑了。
二老看着我,恨铁不成钢。
根本不容我解释半句。
老爷子这一巴掌够狠,打得我牙龈出血。
我舔了舔齿间,凶狠地看着他们。
从前,你们也是这样对王念春的吗?
还是说,只是这样对我而已。
11
意识到熊熊这副孩子的皮囊下,藏匿着一颗歹毒之心后,我对他彻底防备了起来。
可是,在我对他防备的同时,爸妈对我的态度也怪异了起来。
仿佛认定了家里那只猫就是我虐杀的。
毕竟,熊熊只有十岁。
在他们看来,一个小孩子,不可能会干出那种事。
反观我,一个二十八岁的单身青年,回家之后也不爱出门,在外面工作也是常年没几个电话。
看起来性格特别奇怪,也许就是网上说的什么抑郁症。
在他们看来,如果我一个想不开,虐杀猫咪也是可能的。
更何况,事发之后,熊熊作为证人指证了我。
人人都说,童言无忌。
爸妈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那只猫最终还是死了。
我把它僵硬的尸体用小毛毯裹着,那是它常年压着睡觉的小毯子,又包起断了的尾巴,然后一起轻轻地放进纸箱里。
打开导航,开着车找到了一处小树林,把它埋在了那里。
我半蹲在小土包前面,出了神。
坦白说,这只猫跟我和她从前养的那只猫很像,都是一身雪白,可爱乖巧。
可是自从她不在之后,家里那只猫就跑了。
再也没有回来。
挖过坑之后,我一手的泥。
我走到河边洗手,不经意看见了水中的倒影。
映入眼底的,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我险些都忘记了这是现在的自己。
12
回到家,已是深夜。
我站在楼下,仰头朝着楼上看去。
爸妈房间早已漆黑一片,大概早已睡下,可是我房间里却亮着微弱的光。
有个黑影穿梭其中。
房里有人!
我记得,今天出门之前明明锁了房门!
看到这一幕,我急忙往家里冲去,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等我气喘吁吁地打开家门后,才发现里面一片昏暗,只有我房里有灯光。
我在门口随手拎起一根扫把,朝着房门走去。
那个黑影还在里面忙碌着,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房间的主人已经回来。
我听见柜门咯吱,沉重的拖拽声响起。
「咚」的一声,那黑影把什么拖了出来,砸在地板上,仿佛人临死之前的闷哼。
一声一声地敲击在我心头。
13
我已经来不及阻止。
等我赶到房间时,刚好和瘫坐在地板上的黑影对上。
我顾不上打开的柜门和行李箱,也顾不上从黑影怀里咕噜噜滚落的头颅。
直接飞扑过去死死地捂住了黑影的嘴。
把他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声,扼杀在了咽喉里。
黑影矮胖的身躯剧烈颤抖着,手上还拽着从那颗头颅上拆下来的保鲜膜,绿豆眼几乎要瞪得失去焦距。
人在极度惊恐的时候,除了尖叫,身体会处于僵硬状态,是做不出其他反应的。
他如同一坨烂肉,瘫倒在地上,抖着胖手,指指我的脸,又指指枯瘪的人头。
「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看着我逼近的身影,对面的人终于惊慌失措地说完了后半句:
「你们为什么长得一样?」
我有些担心他继续吵闹,弄醒爸妈。
只能飞扑过去,一边用力捂住他的嘴,一边对他露出一个嗜血的笑。
「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呢?」
「熊熊。」
14
我计算过千万次这次回老家的结局。
每一种意外和可能性,我都估算了一次。
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被一个熊孩子破坏了所有计划。
熊熊再度闯进我房间,并且翻出来黑色行李箱,的确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但是不要紧,既然发现了我的秘密,那再也留不得了。
我从黑色行李箱里翻出来绳子,把熊熊严严实实地捆了起来,在他嘴上封上胶布。
然后,我开始收拾被他弄乱的房间。
幸好,行李箱里面的其他肉丸全部都被吃完了。
就只剩下这个东西不好处理。
当我捡起滚落地上的头颅时,熊熊吓得脸色苍白,绿豆眼里满是眼泪。
他疯狂挪动屁股,试图逃离。
我微微一笑,托着那颗头颅,高高举起来,让它跟我并肩。
我缓缓在熊熊面前蹲了下去。
「接下来,我问你答,点头 yes 摇头 no,明白吗?」
即使熊熊只有十岁,但在这无比惊悚的画面前,他终于意识到了,我不是好惹的。
惊吓之余,他的眼泪鼻涕糊成一团,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
15
看他终于配合,我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今天为什么能进我房间?」
熊熊的嘴巴上贴了胶布,没法说话,我也没打算给他撕开。
所以我想了想,继续问:「是我爸妈给你开的门吗?」
只有他们可能会有备用钥匙,而且和他们相处了这么久,具体原因我都能猜到。
大概就是熊熊撒泼打滚,想来我房间玩玩具,或者是拿我的平板玩。
爸妈对孩子一向很是包容,甚至到了溺爱的程度。
熊熊急忙点头。
「你来我家第一天,把我房间的东西弄坏之后,有没有看到一个 U 盘样的东西?」
怕他年纪小听不懂 U 盘是什么,我比画给他看。
熊熊愣了愣,眼神里透露着思索,忽然,他的绿豆眼先是一亮,紧接着又一暗。
最后却摇了摇头。
在他这一番动作中,我已经明白了,他一定知道什么!
如果不是今天被逼到这份上,我也不会大张旗鼓地质问他。
事到如今,还在撒谎!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16
我从黑色行李箱摸出一把军用折叠刀,拔出利刃,戳在熊熊脖子上。
熊孩子不禁吓,很快就抖着身体,崩溃地无声哭嚎起来。
淡淡的尿骚味传来,我瞥了一眼他裤裆,一滩发黄的水渍正在房间地板上缓缓蔓延开。
我准备把他弄下去,开车拉走,找个隐秘的地方好好询问一番。
就在这时,玄关外的大门被人「咚咚」砸响。
声音无比急促。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吵得人心烦意乱。
我现在不能去开门,也不能让熊熊发出声音和任何动静。
想了想,我再度去黑色行李箱里面摸索起来,很快摸出了粗大的针管和几支不明的药品。
我用针管提取出药水,不顾熊熊的惊恐,直接在他耳根后打进了他身体里。
因为耳朵后面这个位置相对比较隐秘,就算真有什么万一,针孔也不容易被发现。
「这么晚了,谁啊?」我听见老爸念叨着从床上爬起来去开门。
我一边忙碌着,把熊熊放到我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掩饰好。
一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一连串的脚步声朝我房门口这里走来。
紧接着,对面的客房被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咦,孩子呢?」
然后,我的门被敲响,外面响起我爸的声音:
「念春啊,你大姨家来接熊熊了,熊熊是不是在你房间还没出来啊?」
17
大姨和大姨父过来把熊熊接走了。
「这孩子,睡得可真沉。」
走之前,他们还抱着熊熊笑眯眯地念叨。
没有人知道,他根本就不是睡着了。
幸好,在他们闯进我房门之前,熊熊已经昏迷过去。
我也解开了他的束缚,这才躲过一劫。
等到他们离开之后,被惊醒的爸妈朝我房里看了看,慈祥地点头。
「念春,不错啊,你早就该这样,和熊熊处好点,他还是个孩子嘛。」
「对啊,我看刚刚你们甥舅俩睡一个被窝,感情就很好啊!」
「你没什么兄弟姐妹,家里就你一个,你表哥的孩子就是你的亲外甥。」
我穿着刚刚紧急换好的睡衣,倚靠在床头,听二老絮絮叨叨。
听他们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我神色一沉,忍不住追问:「我从来没有过兄弟姐妹们吗?」
深深夜色下,爸妈裹着外套,对视一眼。
良久,老妈似乎很是愧疚地叹了一口气:「也不是没有,只是那个孩子……丢了,你不是早就知道啊……那是你哥哥。」
老爸戳了戳妈妈的手臂:「又跟孩子说这个干吗?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对他们而言,这份伤痛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毕竟,这些年,有我陪着他们。
我只看向爸爸,认真地问了一句:「你没有想过找哥哥吗?」
老爸低垂下眉眼:「找他干吗?那孩子打出生起就不听话,很可能就是跟他妈跑了。」
我的爸爸妈妈并不是原配。
在我妈妈之前,爸爸还有过一个老婆,也是他前妻,两人生了个孩子。
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哥哥。
可惜,哥哥小时候就走丢了,从此渺无音讯。
18
熊熊回家后,我终于安心睡了一觉。
我断定大姨他们发现不了任何端倪。
可是明天就不能保证了,他们肯定会带孩子去看医生。
因为我很清楚,被我注射了那个药剂,熊熊醒不过来。
我睡得正香,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的憔悴都击退,直到被爸妈的敲门声吵醒。
「念春!出大事了!熊熊那孩子回家后一直没醒过来!都已经十几个小时了!你大姨已经把他送去了医院!」
「孩子也算是在咱们家出了事情,咱们得赶紧去看看!」
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也算是昨晚那种情况下,匆忙中的一步棋。
让他昏迷,总归比让他说出我房间有一个跟我一模一样的人头要好。
等我们一家三口赶到医院时,大姨正抱着大姨父哭天抢地。
「呜呜呜……我家熊熊怎么就这么惨啊!医生都说不出他到底得了什么怪病!肯定是在王家被害了!王念春一直看咱家熊熊不顺眼!」
还真被她说对了。
这我哪能承认呢?
轮不到我发火,这次,我爸妈坚定地冲过去阻止了大姨的「污蔑」。
「妹子,我们也是好心帮你看孩子,你怎么还冤枉人呢?这话可不能乱说!谁会害你家熊熊啊?」
我妈先声夺人,两姐妹很快在医院走廊上吵了起来。
我静静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眼前一幕。
19
「当然是你的好儿子王念春!他一开始就看我家熊熊不顺眼!昨晚我们去接孩子时,也是在他房间接的!肯定是他做了什么!」
「说不定就是王念春一直没女朋友没结婚没孩子,对我们家羡慕嫉妒恨!」
大姨也不依不饶,一口咬死了是我的问题。
更是哪里痛就往我哪里戳。
原来,这就是亲戚啊……
就算我妈私底下真觉得我有问题,但在大是大非上、在外人面前还是很维护我的。
毕竟这种事情,一个不小心就是暗害别人孩子的罪名。
大姨一番话让我妈气炸了,「你简直就是个疯婆子!我们和他同吃同住,我们没有问题,就他出了问题?你家熊熊本来就不听话,说不定就是以前顽皮吃了什么东西,这次才复发!」
兴许我妈的话起了作用,大姨一边哭一边思索,好像想起了什么,哀嚎起来:
「呜呜呜……我想起来了,第一天去你家时,在王念春的房间,熊熊说是吃了一颗很硬的糖!吃完之后还偷偷跟我说,味道很奇怪,一点都不甜……」
我突然敏感地竖起耳朵,盯着大姨,一字一句地问:「他说是什么糖?」
「呜呜呜……没说啊,没说……我不管,我不管,念春,念春啊,熊熊可是你外甥啊,他吃了你的东西,成了这样,医生说醒不过来了,你得对他负责啊!」
大姨病急乱投医地扑到我面前,试图抓住我的衣服,却被我轻轻躲开。
「你们家弄坏我的东西,还欠我 40 万呢,别忘了。」
我冷笑着说出这个刻意被大姨遗忘的事情,止住了她的动作。
然后,接下来她就忙于给大姨父和匆匆赶来的表哥表嫂解释,为什么会欠我 40 万。
我没理会他们那边的哭喊吵闹,脑子飞速转动,看来,那颗所谓没有味道的「糖」应该就是我要找的 U 盘。
被熊熊吃了进去。
我的目光穿透病房门上的玻璃,轻轻停留在他微微鼓起的小肚腩上。
无论如何。
我必须拿到 U 盘。
即使是剖开他的肚子。
20
又是两天过去。
寒风凛冽,我静静站在医院走廊拐角处,偷偷注视着熊熊的病房。
幸好我这部手机里存了大姨的手机号。
打开一个变音软件,拨通大姨的号码。
轻触屏幕,我选择了一个沉稳的女声。
「喂,您好,是熊熊的家属吗?这里是门诊部三楼张医生办公室,请你们所有家长立刻过来门诊部一趟,关于熊熊的病情,有重大发现……」
病房门口,一行走出四个人,脚步匆匆。
我只需要几分钟。
让我把熊熊带走。
比我想象中的还顺利。
我戴着口罩,闯进熊熊病房里,披了一件大衣裹在他身上,快速把他背在身上,朝着医院外走去。
直到把熊熊丢在轿车后座上,车子跑在城市空荡荡的街道上,我才意识到明天就是除夕。
万家灯火亮起,都在等待自己的家人,却没有一盏属于我。
我透过后视镜,静静地盯着熊熊仿若熟睡的脸。
热闹衬得我像个游魂,无家可归。
所以,我厌恶熊孩子。
深刻厌恶。
他们毁了我的一切。
他们总是习惯于用「熊孩子」解释一切,似乎这样就可以为孩子脱罪,为自己失败的家庭教育方式找借口。
我讨厌甚至是憎恨熊孩子。
熊熊是我讨厌的第二个熊孩子。
21
这间出租房是我这两天提前找好的。
没啥特别的,就是偏僻安静。
都快过年了,我还出来租房子,当时房东还很是奇怪。
幸好我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我已经提前把我的黑色行李箱都搬了过来,里面有我所有的工具。
我穿好鞋套走在房间里。
昏暗的房间里,熊熊胖乎乎的身体躺在床板上,被绑得严严实实。
我取出了手术工具。
剖肚取物这种时候,我可顾不得什么卫生,只戴了一双手套防备留下指纹。
我并不存在什么忍不忍心对一个孩子下手这种想法。
为了解恨,我甚至再次给熊熊注射了一针药剂,让他清醒过来。
如我所愿,熊熊醒了过来。医生无法救治的人,在我手里像一头死猪,任由我生杀予夺。
「呜呜呜呜……表舅!表舅……我错了……我错了!」
我手上泛着寒光的手术刀,让刚刚醒来的熊熊拼命哭嚎了起来。
叫吧,没人能听见。
真有趣啊,我勾唇冷笑。
乱翻别人东西不觉得错了,弄坏别人房间的东西不觉得自己错了,吵闹骂人不觉得自己错了,虐杀了猫咪不觉得自己错了。
现在自己要死了,知道错了?
可惜,太晚了。
我举着手术刀,朝着熊熊胃脏所在位置划拉下去。
「我不是你表舅。」
22
第一刀,肚皮轻轻破开。
我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肚子上的伤口,好似没听到熊熊凄厉的哀嚎,声音平淡地开口:
「身为孩子,从来不是你作恶的借口。年仅十岁,也从来不是你的保护伞。」
熊熊哭嚎:「我知道!我知道错了!舅舅!求你饶了我!」
再下一刀,我摇头:「你不知道错在哪里了,熊熊,我最讨厌熊孩子,你是我讨厌的第二个熊孩子。」
「你知道我讨厌的第一个熊孩子是谁吗?」
这时候,满屋子血腥味,熊熊已经疼得神志不清,只知道哭喊和哀嚎。
我根本不在意他能不能听懂和听清,我只是想找个人倾诉,倾诉自己心里隐忍压抑的痛苦。
我一边继续着下刀,找着最好对胃脏下手的角度,一边自顾自地说:「是你真正的表舅——王念春。」
是的,我第一个讨厌和仇恨的熊孩子,是王念春。
真正的王念春。
不是我。
23
熊熊已经痛得休克过去。
我看了一下他的失血状态,还有肚子上划拉开的伤口。
行吧,他应该是活生生地痛死了。
我便再也没有犹豫。
手上的动作更为血腥,终于,我在他胃里摸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正是我要找的那个 U 盘!
已经被胃酸灼烧了一块,但幸好没伤到根本,还能用!
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我看着熊熊的尸体,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原本跟你无冤无仇,也不打算杀你的啊。」
「奈何你要惹我。」
24
我刚把熊熊的尸体处理好,老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那头,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听着很是焦急:
「念春啊,熊熊是不是你带走了?你现在在哪里?」
我轻轻「嗯」了一声。
老妈顿时急了,在电话那边低吼:「你怎么回事啊?你大姨他们已经报警了!说有人冒充医生把他们骗走了,后来看了监控,怀疑是你偷走了孩子。现在警察已经出动了!」
见我还是不说话,老妈气得咳嗽起来:「你赶紧把孩子带回来!我们偷偷给你大姨送回去!」
回去肯定是要回去的。
在这个城市,我只剩下最后一件事还没了结。
正是和这对父母的。
25
回到家时,客厅的灯大开,爸妈正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
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让我只觉得可笑。
我把黑色行李箱放在玄关口,自己也停在那里,跟他们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不再往前走半步。
「熊熊是你带走的吗?」老妈一脸愤怒地质问我。
先前在电话里说,他们都看到了医院监控,也找了警察,还跟我在这里说什么呢?
也就是苦于现在没有确凿证据,加上熊熊失踪不够 24 小时,警察没有来家里监控。
所以,这就是我最后的时间。
我没有回答妈妈的话,反而是笑着反问她:
「王春是你们卖了的吗?」
王春。
这个名字一出来,爸妈齐齐震在原地。
和王念春仅仅一字之差,却藏匿着最惨痛的记忆。
26
我从来就不是王念春。
我曾经的本名叫王春,如果非要扯得更久远一些,那我在很小的时候,是王念春的哥哥。
后来被拐卖,经历种种事情,在孤儿院安定下来,我才拥有了新名字和全新的人生,改名「曹忘」。
当然,王念春一开始也不叫王念春,而是叫王夏。
而那些把我卖了的人,却为了纪念我的「失踪」,假惺惺地将王夏改名王念春。
意为纪念王春,也就是纪念我。
这个故事,要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起呢?
27
从我第一次讨厌「熊孩子」开始说起。
我讨厌和憎恨的第一个熊孩子,是王夏(王念春)。
很小的时候开始,爸爸妈妈就一直在吵架。
吵到我九岁那年,爸爸妈妈终于离婚,我被判给了爸爸。
妈妈哭着抱了抱我,离开了这个城市,从此再无音讯。
王夏和他的妈妈就是在这个时候,强势来到了我家。
我渐渐明白,爸爸妈妈离婚,就是因为王夏和他妈妈。
王夏(王念春)是我亲弟弟,仅仅比我小两岁。
所以可以想象,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爸爸和王夏的妈妈就勾搭在了一起。
一个私生子而已,破坏了我原本完整的家庭,逼走了我妈妈,最后还登堂入室。
离婚不到一个月,爸爸和王夏妈妈领了结婚证,给了王夏一个可以见光的身份。
而我,却在家里变成了透明人。
原本属于我房间,给了王夏(王念春)。
原本答应我去游乐园玩,却因为王夏的闹腾,改成了去海洋世界。
原本答应给我过生日,却带着王夏出去旅游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
有后妈就有后爸,我那时候还不太懂这句话。
我甚至还在渴望亲情。
只要我乖乖的,也许后妈会和妈妈一样对我。
也许爸爸会多关心关心我。
也许弟弟不会再故意欺负我诬陷我。
28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
王夏母子来我家的第二年,我十岁。
那天,王夏(王念春)叫我陪他去超市。
「哥哥,我们一起买玩具,我有钱!」
我是渴望亲情的,哪怕是在被王夏欺负、被爸爸忽略之后。
我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渴望能够跟他们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还没有抵达超市,一个拐角处,一辆面包车停在了我们面前。
我被两个彪形大汉掳上了车。
而王夏却笑嘻嘻地站在原地,甚至对着车子挥舞着小手,作出告别样子。
那一年,他也不过八岁。
在后来我挣扎在泥潭里的那几年,这张笑脸如同噩梦,死死缠绕着我。
我死命挣扎和呼喊都无用。
在我被大汉打晕之前,我听见他和人打电话:
「秀秀,你放心,我给你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的!这死孩子保管给你卖到山沟里去!到时候你别忘记给哥钱就行。」
秀秀……秀秀……
我的后妈就是这个名字。
她叫陈秀秀。
29
人这一生过于漫长。
如果用一生去铭记仇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那样子,折磨的不是别人,反而是自己。
这是我的妻子跟我说过的话。
我和妻子相识于孤儿院。
在被拐卖后,因为我已经十岁,具备基本的社会意识,也认识父母和家。
迟迟没有人购买我。
于是,我被最初的彪形大汉低价转手给了一个乞儿团伙。
我行过乞,偷过钱,挨过打。
最后,我拼了命地逃跑,流浪到曹市,幸运地晕倒在了曹市孤儿院门口。
善良的院长收留了我。
我在那里认识了一个很乐观的女孩子,曹乐乐。
我和她年纪大了些,没有被人领养,院长就一直供我们读书。
从此,孤儿院就成了我的家。
30
我和曹乐乐很努力,半工半读地考上了大学。
她从文,我学医。
大学毕业后,我们找了还不错的工作,很快就领证结婚,组建了我们的小家庭。
妻子因为小时候身子受损,怀孕艰难,尽管我一直给她调理,我们结婚很多年,还是一直没有怀孕。
这也是我们的遗憾。
后来某一天,妻子突然激动地给我打电话:「曹忘!你要当爹了!」
我乐得小心翼翼地趴在她肚子上听声响。
真好,这里面有个小生命。
真好,我有相爱的妻子,马上就要有孩子。
我以为,我的一生就要这样顺遂下去。
人生的转折发生在一次普通看诊。
我接待了一个病人,他的名字叫「王念春」。
这个时候,我都仅仅只是盯着他的名字多看了一眼,没有多想。
病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我平静地抬头,照例询问病人:「哪里不舒服?」
那人拿着挂号单,似笑非笑地盯着我。
良久,仿佛穿透了半生岁月,他如同恶魔降世,轻轻地勾了勾嘴角,就推翻了我所有平静的生活。
「王春。哥哥,果然是你。」
31
坦白说,我已经快要忘记了一二十年的事情。
可是,王念春非要跳出来恶心我。
他质问我:「看到老头子给我改名「念春」,你是不是很得意?」
「你知道吗?我顶着一个怀念你的名字过了快二十年!令我恶心透顶!」
可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可以不去计较当年被卖的事情。
因为,我根本没打算回到他们的世界。
我只想过好自己和曹乐乐的小日子,迎接孩子的到来。
可惜,就连这点小小的心愿也不让我实现。
王念春非要像个苍蝇一样,围绕在我身边,毁了我的一切。
而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我没有在他重新出现的第一刻……
就摁死这只苍蝇。
32
曹乐乐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第八个月的时候,例行产检。
她从前都是来我上班的医院检查的。
那天,我在医院上班,没找到同事跟我换班。
我只能交代她:「那你别开车,打个车来吧!」
说完,我就在医院等着妻子的到来。
可是……
我迟迟没有等到她。
在我心神不定的时候,我等到了妻子的电话。
四周无数汽车鸣笛,嘈杂无比,很显然,她在路上。
她的声音无比痛苦:
「曹忘……我肚子疼……我可能不行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脱下白袍,拼了命冲了出去。
「乐乐,你别急,千万别急,调整呼吸,我现在就叫救护车过来……」
可是,那头一向温柔的妻子,声音却突然变得无比凄厉:
「曹忘……我好疼啊!我肚子好疼啊!」
她的哭声断断续续:
「如果来不及……如果真的有意外,救孩子……」
「救孩子……」
33
后来,我才知道。
曹乐乐一直没有打到车,最后还是决定自己开车,之前也没有出过什么事情。
可是这次,她在来医院产检的路上,被王念春缠上。
王念春死皮赖脸地开着车,死死追赶着乐乐的车,甚至一度别她的车。
还摇下车窗,冲她说一些七七八八的话。
「嫂子,你是不是不知道曹忘是个什么人啊?」
「要不要我告诉你他的真面目?带你脱离苦海……」
实际上,我在孤儿院的时候,就把自己的经历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曹乐乐。
最后……
乐乐不堪其扰,加上替我生气,生气面前这个人居然是我的亲弟弟。
她在愤怒和惊慌中,开着车撞上了路边的围栏。
34
哪怕,哪怕就在车祸之后,王念春也没有打 120.
而是停下车,走了下来,靠近曹乐乐的车窗。
乐乐的电话开着,我听到了王念春幸灾乐祸的声音:
「嫂子,我看你还是跟曹忘离婚吧,我可是为了你好……」
兴许是透过玻璃,他看到了乐乐痛苦的脸,还有身下座位上蔓延开的鲜血。
他这才慌了神,明白自己闯了祸,当即开着自己的车逃跑。
35
而我相依为命的妻子,没有等到救护车的到来,甚至没有见到我最后一面。
便带着我尚未出世的孩子,一尸两命。
死在了那座大桥上。
死在了冰冷的围栏前。
死在了王念春手上。
36
我憎恨熊孩子!
第一次憎恨,是王夏(王念春)联合他的母亲陈秀秀,贩卖了十岁的我。
第二次憎恨,是王念春阴魂不散,毁了我的生活,害死了我的妻子和孩子。
第三次憎恨,就是熊熊。
37
至于那个从熊熊胃里掏出来的 U 盘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其实只是王念春和陈秀秀犯罪的证据而已。
曾经那个彪形大汉和他们狼狈为奸,按照要求,把我卖了之后,并没有从陈秀秀手上拿到钱。
情急之下,他拿这件事威胁陈秀秀。
迫不得已的很多年,陈秀秀都以身子偿还那笔钱财。
不然,彪形大汉就会把她卖了我的事情,捅给我爸。
陈秀秀这些年,一直找王念春诉苦。
随着王念春的长大,王念春指导自己的妈妈,暗中录了彪形大汉的话,里面都是关于当年拐卖事件的真相。
所有东西全部存在了那个 U 盘里,用来反威胁彪形大汉。
里面是他们三个人的犯罪证据。
38
而我,寻找这个 U 盘,并不是为了把他们三个人送进监狱。
因为,彪形大汉早就死在了王念春手里。
自私狠辣如王念春,怎么会容忍一个掌握了自己秘密的男人活在世界上?
更何况,这个男人还辱没了他的母亲十几年。
而王念春,也早就死在了我手里。
我把从 U 盘里拷贝出来的部分视频和录音,直接发到了王父手机上。
原本听完我这些故事,他还老泪纵横、不可置信。
可当手机里内容清晰展现在他面前时,他不得不信。
那都是他几十年的枕边人,陈秀秀啊!
是他引以为傲的小儿子,王念春啊!
谁能想到,他的小儿子和老婆卖了大儿子。
他的老婆和人贩子通奸。
他的小儿子杀了人贩子。
转头又害死了大儿子的老婆孩子。
39
「不!不!你不可能是王春!你是王春,你为什么和我儿子念春长得一模一样?」
「我的儿子去哪里了?」
王念春的母亲——陈秀秀疯癫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试图朝我冲来。
王父还沉浸在悲痛里,没有反应。
我反手就给了陈秀秀一巴掌,把她掀翻在地。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大概,在厕所里?」
这话很有深意。
陈秀秀呆呆地想了一会儿,似乎是想起了这些日子吃光了我拿出来的那些东西。
她内心崩溃地瘫坐在地板上,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起来。
「啊啊啊啊!我的念春啊!他还是个孩子!他是你弟弟!你怎么那么狠心啊?」
哭泣吧,难过吧!
感受一下我失去老婆孩子的痛苦吧!
我生怕戳不疼她,继续补刀:「王念春临死之前,还试图把所有责任往你身上推。说当年是你看不惯我,不喜欢原配的孩子,非要把我卖了,他只是配合你,把我骗出去而已。」
「而且,证据就存在 U 盘里,U 盘就在他家里,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回来找这玩意?」
母子相残相恨的戏码,我最喜欢。
40
「我儿……春儿……」
沙发上,站起一道蹒跚的身影,却是王父。
他朝着我伸出手,似乎在表达他的愧疚和痛苦。
春儿?到底是在叫我,还是在叫王念春呢?
念春念春,纪念王春。
一个相似的名字,就能弥补我吗?
恶心!
老头子丝毫不在意我的冰冷,缓缓走到我面前,枯瘦的手指在我脸上抚摸。
「你不该是长这样的,不该啊……让爸看看你,看看你真正的样子……」
现在来装什么慈父?
我后退一步,躲开他的触碰。
「我杀了王念春,整成了他的样子。」
「我骗你们在外面嗓子受了伤,所以说话声音变了。」
「哦,对了,熊熊也是我杀的。」
「我讨厌熊孩子!」
无论是曾经的王夏,还是现在的熊熊,都是我最讨厌的那种孩子。
他们借着年纪小的名头,行着恶事。
我打开黑色行李箱,把那颗干瘪的头颅拿了出来,打开保鲜膜,直接把头颅丢向陈秀秀。
「你的儿子,还给你。」
窗帘飞舞,夜月高悬,激起满身寒意。
「念春啊!」陈秀秀情绪抱着头颅哭嚎。
忽然,她从地上爬了起来,想再次冲向我。
这次不等我动手,一个坚硬的花瓶狠狠地砸在她头上。
「啪嗒。」碎裂声响起。
陈秀秀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枕边人。
随后额头流血,缓缓倒地。
那颗头颅咕噜噜在地上打着滚。
41
世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父放下举着花瓶的手,沉痛地看着我。
「对不起,我不知道当年是他们母子……」
我摇了摇头:「知道了又当如何?」
「你会跟我妈复婚吗?你会给我一个完整的家吗?你会让我们家回到没有第三者没有私生子的时候吗?」
不会,因为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覆水难收。
「我找过你……我找过你的……我儿……」
老头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静静看着。
很久很久之后,他似乎是哭够了。
「一命还一命,你弟弟死了,陈秀秀很快也会偿命,再加上我这条老命。」
「够赔你老婆孩子了吗?这次,应该不欠你了。」
42
老头子跌跌撞撞地走向厨房,随手打开煤气罐。
又抱出一大箱酒精,倾倒满屋,也倒在那颗头颅和昏倒的陈秀秀身上。
酒精味充斥着鼻端,浓烈得让我有些恍惚。
我看着面前这个苍老了的男人。
事到如今,他还是愿意用生命去帮王念春赎罪。
果然啊……果然。
他还是爱他的小儿子。
哪怕是死,也要一家三口去地底下团聚。
我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外人。
我回来的两件事已经全部做完。
第一件事,找到 U 盘。
第二件事,看看这个男人对当年的事情是否知情,现在是否后悔。
我还在沉思时,听见他絮絮叨叨:
「警察不会在这里找到任何关于曹忘的痕迹,今晚一场大火,烧死了王家一家三口。」
「杀其他人的是王念春,杀熊熊的也是王念春,不是你。」
「春儿,你走吧。」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叹息。
43
我身无长物,孑然一人。
我赤条条来,赤条条去。
我憋住稀薄的眼泪,果真转身就走。
我怕什么呢?回去就找先前给我做手术的老同学,给我换回之前的脸。
之后,我还是那个失去了老婆孩子的曹忘。
可是这次,我要抹去眉眼间关于王父所有的影子。
我曾经一度疑惑,在王念春死后,我为什么还要整容成他呢?
大概,是我不甘心,我要毁了陈秀秀。
更重要的是,我也需要一个答案。
他到底有没有后悔过……
这一刻,我找到了那个答案。
44
打火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火舌蔓延,烟雾缭绕。
浓烟滚滚之中,我恍惚看见了那老头对我大笑。
「我儿,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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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30 14:2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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