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情夫把我勒死的那天,她也在场。
我面色青紫地伸出手,叫着妈妈。
看着我妈急匆匆地向我跑来,我挣扎得更厉害。
我妈却用手按住了我脖子,对情夫说道:「快,一起用力,她力气很大!」
我放弃了挣扎,很快地被勒断了脖子。
再次醒来,我回到了十六岁那年。
我当着我爸的面,狠狠地抽了我妈一巴掌:「滚,毒妇!」
1
我被勒死后,灵魂飘荡在空气中。
我看见我妈擦了擦汗,松了口气:「终于解决掉这个孽种了。」
十六年的朝夕相处,原来我在她的眼中竟然是孽种吗?
难道她一点都不爱我爸,那为什么要嫁给他!?
我无声地笑着。
那个叫张健的情夫搂着我妈笑得一脸得意:「等那两个老太婆的保险赔偿金到手,我们就可以远走高飞了。」
我妈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道保险公司会不会起疑,毕竟两个都是巨额保单,早知道我就隔半年再毒死那个老太婆好了。」
外婆和奶奶竟然都是被我妈毒死的!
这时,门口传来动静,我飘到门外,正好看见我爸正从外面回来。
「他怎么回来了?!」
张健冷笑,看了一眼椅子上我已经咽气的尸体:「没关系,死一个和死两个没什么区别。」
「爸,爸,快走!」我焦急地喊着,透明的手指穿过我爸的身体,他却跟没听见一样,打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别去!有危险!」
「不要!」
里面的惊呼声传来,我泪流满面,却什么也阻止不了。
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不甘心啊!
随着天旋地转,我被卷入了黑暗之中。
再次睁眼,我回到了 16 岁生日那天。
耳边是欢快的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五官美艳的母亲靠在父亲的肩膀上,一脸幸福地对着我笑:「暖暖,生日快乐。」
临死之前看见的冰冷恶毒面容突然出现在眼前,我本能地一惊,连人带着椅子朝后面翻去。
大家被吓得一跳,我避开她要扶我的手,反手朝我妈脸上抽了一巴掌:「滚!你这个毒妇!」
「夏暖暖,你干什么!?」我爸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我。
一时鸦雀无声,我妈显然也被这一巴掌给打懵了。
她捂着脸,一脸委屈地靠在我爸怀里:「暖暖,你为什么要打妈妈?是妈妈哪里做得不好吗?妈妈会改的。」
我妈叫林小茹,她有副美丽的面孔,不然我爸一个大学教授也不会娶她这个中专毕业没有工作的女人。
她年过四十却仍然风情万种,不染风霜的脸上娇嫩得如同 18 岁少女。
只可惜楚楚动人的美人皮囊下,却有一颗恶魔的心肠。
「夏暖暖,快向你妈道歉。」一向温文尔雅的我爸怒气冲天地拍了拍桌子。
我紧紧地蜷缩着手心,闭了闭眼睛。
我重生了,但爸没有,他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是杀害我们全家的罪魁祸首。
我得忍!
再抬起眼帘的时候,我已经换上了一副乖乖女的面孔:「妈,对不起,我刚才一时迷糊了,感觉好像看见大姨了。」
我话音刚落,林小茹的脸色就「唰」地一下变得苍白。
她脸上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拉我的手,小心地问道:「傻孩子,你大姨都走了好多年了,那时你还没出生呢。」
我假装害怕的样子,指着我妈的后背,害怕道:「不是的,刚才她就站在你的身后,梳着两条辫子,还戴着一个蓝色的发夹。」
我妈整个人都抖了起来,然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2
我爸一脸手忙脚乱地抱起林小茹放在沙发上,准备拨打急救电话,我在一旁冷笑不已。
小时候大姨品学兼优,长得比我妈更美,没想到有一天放学路上却被一群流氓给强暴了,之后没过几天大姨便投了河,生命永远地停留在了 19 岁的夏天。
外婆每当跟我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一直不断地自责自己,为什么那天没去接大姨放学。
可是,外婆不知道的是,那群流氓是我妈找来的,害死大姨的正是我的亲生母亲,只因为大姨的优秀掩盖了她的光芒。
张健就是那群流氓的头子,这一切都是前世的我,不小心看到林小茹那本旧日记本才知道的。
我爸还在那边和 120 接线人员掰扯,我扯起我妈的头发就往她白皙美丽的脸上狠狠地甩了几个巴掌。
「啪啪啪!」左右一共三下,加上最开始的那一下,总算是左右对齐了。
我看着我妈顶着一张红肿的脸蛋悠悠地转醒,甩了甩手淡定地说道:「爸,不用了,我妈醒了。」
「嘶——」我妈摸着自己的脸,表情吃痛,「我的脸,怎么回事儿,怎么这么痛?」
「啊?还真是有点儿肿了?」我装作无辜地看向我妈,「是不是过敏了?我去给您拿抗过敏的药吧。」
我爸见我妈没事,顿时松了口气,安抚了她一会儿就去学校开会了。
我妈却一反常态地从床上爬起来开始化妆换衣服,手机短信的声音传来,她脸上带着一丝奇怪的喜悦。
「好好地在家待着,我出去一趟,晚饭你就吃中午剩下来的蛋糕吧。」我妈冷漠又厌恶地看了我一眼,飞快地提着包出了门。
我偷偷摸摸地跟在身后,见她到了人少的地方,突然冲出一个男人搂住了她的腰。
我的后牙槽磨得「嗞嗞」作响,那人不是张健又是谁?!
看着他们走进了一间宾馆,我紧接着想要跟上去却被前台拦了下。
「干什么呢你?」前台服务员拦下了我,鄙夷地上下打量,「没有房卡是不能上电梯的。」
眼看着电梯停在了三楼,我却上不去,只好问道:「你好能不能告诉我刚刚那两个男女开的房间号?」
「这可不行,我们可是有职业操守的,」前台服务员「哼」了一声,「怎么能随便地告诉你我们客人的信息。」
无论我怎么掰扯,那个前台就是死活不告诉我房间号,我突然瞥见宾馆招牌上的名字,冷冷地一笑:「你们的职业操守也包括接受 16 岁以下的未成年住宿?信不信我去举报你们?!」
那前台一听立即变了脸色,刚刚还看不起人的模样,现在却求着我别去举报。
荣昌宾馆,前世上过新闻头条,因为涉嫌接受未满 16 岁的未成年住宿而被暂停营业。
我记下房间号,谨慎地叫了个果盘去 306 号房间,开门的果然是张健这个混蛋。
看着张健穿着睡衣关上房门,我走出了宾馆,嘴角扬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拨打了电话:「喂,你好,我要报案,有人嫖娼!」
3
报警之后没过多久,一群警察就冲进了宾馆,直奔 306 号房间。
「啊啊啊,你们干什么呢?!」
「混蛋!你们是什么人?!」
「别动!我们是警察!」
我站在走廊上,清楚地听见我妈和张健骂骂咧咧的叫声,以及警察的怒斥声。
一阵人仰马翻,很快地,张健赤裸着上身只穿着一件短裤,从里头被警察押了出来。
我妈则低着头穿着一身性感的吊带裙从屋里被女警押出来。
两人喜提银手镯。
我躲在后面,看着他们上了警车才摸出电话:「爸,你快回来吧,我妈也不知道犯了什么法被警察抓走了!」
现在已经晚上 9 点,我在派出所门口气定神闲地等了一会儿,终于等来了我爸的身影。
「怎么回事儿?」我爸气喘吁吁,却没损害他温文尔雅的风度,眼里尽是对我妈的担心。
这也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我妈为什么放着我爸这个优质股不要,偏偏跟张健这个垃圾搞在一起。
我摇摇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我爸以为我吓坏了,安抚地拍拍我的肩膀,和我一起走进了派出所。
「警察同志,请问有一个叫林小茹的人被带进来了吗?」
门口的警员看了我爸一眼,查了一下资料:「对,是有,你在等候室等待一下吧。」
「请问这个林小茹犯了什么罪?」我爸显得有几分焦急,「她一向奉公守法,是不是搞错了呀?」
警员的眼神开始看我爸不太对劲,活脱脱地像个大冤种:「有人举报她在酒店卖淫。」
「什么?!」
我爸往后踉跄了几步,还是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此刻我心里也有一丝后悔,将鲜血淋漓的事实直接扒开在我爸的面前会不会太草率了些?万一我爸受不了刺激怎么办?
没想到我妈此刻正从审讯室里走出来,身上还是穿着那件单薄的吊带裙,只是外面披了一件不知道是谁的衣服。
看见我爸的瞬间,她的脸「唰」地一下子失去了血色:「夏,夏言?」
4
我大声地质问她:「妈!警察说你卖淫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每说一个字,我感觉我爸的眉头就紧皱一分,他紧紧地盯着我妈的面容,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老公,我没有,」我妈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我根本不认识那个人,是警察弄错了。」
「孤男寡女,一间屋子,该脱的都脱了,有没有弄错可不是你说了算!」我妈身后的女警轻蔑地瞥了她一眼,不屑地说道。
我爸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我妈眼珠子骨碌碌地乱转,突然抓着女警的手大哭起来:「警察同志,我要报案,是那个人强奸我,我被他强奸了!」
「臭婊子,你胡说些什么呢!?你情我愿的事情,你竟然说我强奸你?!」张健这时也被警察从审讯室压了出来,一听这话顿时气得火冒三丈,指着我妈的鼻子就开始叫骂,「跟我好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爸顿时被气得胸口起伏,我急忙将他扶到一旁的座椅上。
「你,你胡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
「林小茹,你身上有几颗痣、几根毛,我都一清二楚!」
「你给我闭嘴!」
看着她歇斯底里地和张健对骂的模样,我当着众人的面,直接甩了她一个巴掌:「你不配为人妻、为人母!」
一时间空气凝滞,所有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向我爸。
我爸颤抖的手死死地捏着我,仿佛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因为没有更多的证据,我妈和张健最多算偷情不算嫖娼,道德层面的问题并不能给他们判刑,最后两人签完字都被放了出来。
我妈捂着脸跟在我们身后,时不时地上前跟我爸解释。
但我爸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踏着脚上的步伐,一步一步,仿佛格外沉重。
「暖暖,妈妈真的错了。」我妈可怜巴巴地望着我,希望让我帮她说好话,「不会再跟那个男人见面了,你相信妈妈。」
这些天,我妈什么讨好的方式都试过了,我爸就是不跟她说话,甚至连看她都不看她一眼,仿佛将她当成了空气。
我轻轻地拂开她的手,不耐烦道:「这些话,你跟我爸说去吧。」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这个道理您应该懂吧。」
我拿起背包就去上学,没想到路上就被张健堵在了一个小巷子里。
「臭丫头,那天是你报的警吧。」张健啐了一口痰在地上,一步步地将我逼至犄角处,眉眼处的一道伤疤,让他看起来格外凶狠。
为了赶时间我特意地选了这条捷径,但怎么也没想到张健却等在这里堵我。
我的脑中飞速地运转,紧紧地盯着他的动作:「我警告你,派出所离这里就 500 米的距离……」
张健将我压在墙上,目光死死地盯着我上下巡视,倏地伸出手朝我而来。
「臭丫头,又狠又拽,简直跟老子当年一模一样,不愧是我的种!」
5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我用力地给张健来了个裤裆踢,推开他就跑。
我怎么可能是张健那个流氓头子的女儿???
我一边往回跑,一边脑袋「嗡嗡」直作响。
今天非得向我妈问清楚不可!
只是,我跑着跑着又停下了脚步。
不,不可以,万一我真的是……
我决定回到学校上课,只是其间如坐针毡,等到放学铃声响起,我快速地抓起书包飞奔而出。
回到家,我看见我爸一脸宠溺地将围裙从我妈身上解下,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暖暖,还站着干嘛?快坐下来吃饭。」我爸温柔地拍拍我的肩膀。
「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我妈对着我爸笑得一脸娇羞,「我做了很久,手上都起水泡了。」
只见我爸心疼地拿起她的手,吹了吹:「以后别做这么多,我会心疼的。」
「爸,你……」
「暖暖,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我爸却抓住我的手放在我妈的掌心,「我们都是一家人。」
「我和你爸已经商量好去外面散散心,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
看着两人对视全无芥蒂的样子,我缩回手,心底一片冰冷。
堂堂一个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大学教授竟然长了一个恋爱脑??
王宝钏也不用挖野菜了,直接可以从我爸头顶上取。
绿色,无机。
趁着他们出门旅行,我用过年攒的压岁钱给书房装上了监控。
他们回来后,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改变,我的父母还是这么地相爱。
直到这天,我无意地打开监控,看见我妈在收拾行李,并且打开了保险柜,把里面的现金和首饰全部拿了出来。
我意识到不对劲,急忙和老师请假往家里跑。
我家距学校就 10 分钟的路程,我一口跑回家,正赶上我妈提着行李箱出门。
「暖暖?!」
我妈看见我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随后身体往后躲了躲却仍然遮不住她身旁的巨大行李箱。
「妈,你要跑路?」我冷冷地盯着她。
「你胡说些什么?」我妈看我只有一个人,恢复了气定神闲的模样,「我只是去你外婆家住几天。」
我伸出手按住她的行李箱:「不跑路你干什么拿走保险柜的现金和首饰?!」
我妈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脸上是焦急得不耐烦:「小孩子家家,管好你自己,上课偷跑出来小心我告诉你爸。」
我紧紧地抱着她的行李箱不松手:「你拿走的可是这个家的全部家当,你有没有想过我和爸会怎么样?!」
「臭丫头,我警告你不要拦着我,」我妈终于撕开了温婉的伪装,变得歇斯底里。
「你女儿说得对,急什么?」
我和我妈拉扯之际,一个肌肉虬结的男人从门口跨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弟,阴恻恻地笑着说:「欠了钱,还想跑?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6
「什么钱?我妈什么时候借的钱?!」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妈在我的地盘输了 20 万块钱一直没还,」那人上下打量我,有些唏嘘,「大人的事情,你一个小孩就别管了。」
「你疯了!你跑去赌钱?」我忍住想要给她一个大兜逼的想法。
「我不想的,我只是打个麻将而已,没想到会欠这么多钱。」我妈这会儿往我身后躲,「不就 20 万嘛,我又不是不还给你。」
那人伸出两根指头:「现在是 80 万。」
「什么?!」我妈惊得发出一声尖叫,仿佛一只被掐住脖子的母鸡,「我明明只欠你 20 万,哪儿来的 80 万!」
「你的老相好,张健用你的名字又向我们借了 50 万,」男人不屑地嘲讽,「加上利息,总共 80 万,今天要是不还,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他身后几个小弟就要来抢我妈的皮箱,被我大喊一声阻止。
「等等,这箱子里的是我妈和我爸的共同财产,」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欠你钱的是林小茹,不包括我爸,所以你们没有权利拿走皮箱里的东西。」
「还有,你们的利息已经超过政府规定的最高利率属于高利贷范畴,也是不合法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对着一群不善之徒振振有词。
男人听完之后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对着我妈说道:「你倒是养了个好女儿。」
「我真的没有这么多钱,你们放过我吧,」我妈跪下恳求男人,突然想到什么指着屋子的方向说道,「里面的东西,你们可以随便地拿,都是你们的了。」
男人见状挑了一下眉,打了个响指,后面的小弟就往屋里冲,我怎么拦也拦不住。
「你们再这样,我要报警了!」局面已经控制不住,我又急又气。
「暖暖,让他们去。」
和蔼又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奶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拄着拐杖站在我的身后。
7
「奶奶?!」我飞奔过去,搀扶住她的手臂。
「林小茹,你跟夏言离婚,这钱我替你还了。」奶奶走到我妈面前,她的眸光坚定,中气十足,看上去完全不像一个年过八十的老人。
一股气势让家里的几个混混不自觉地收敛。
「好,爽快!」男人哈哈哈大笑。
「妈,我……」我妈目光呆滞地望着奶奶,「我和夏言——」
「你给我闭嘴!」奶奶拐杖一杵,吓得我妈顿时一阵哆嗦,「你还有脸给我提夏言!」
奶奶转身交给男人一张银行卡:「里面有 50 万是我全部的积蓄,应该足够还林小茹的利息了,至于张健的账,不能算在我们的头上。」
「是,是,张健那个狗东西我自然会去找他,」男人双手接过银行卡,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恭敬,「以后一切都与夏家无关。」
男人将借据交给奶奶,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转身就走。
我追出去叫住了男人:「叔叔,我爸妈以后肯定得离婚,以后我妈要是还跟你们借钱,那都和我们夏家没有关系,还有那个叫张健的男人……」
男人随意地看了我一眼:「你放心,我说过不会找夏家的麻烦就不会去找。至于张健那家伙,我会找人收拾他,竟敢耍小聪明耍到老子头上!」
「还有叔叔,」我欲言又止,「以后我妈要是再赌,你能不能把她赶出去……」
林小茹,作为你的女儿,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男人挑了下眉,点头答应。
等我回家的时候,我妈已经走了,桌上只留下一张离婚协议书,上面已经签上了林小茹的名字。
奶奶拍拍我的手,让我陪她一起把家里收拾收拾。
我爸回来看见桌上的离婚协议书,当场发疯,指责是奶奶故意地气走我妈。
我随手将监控画面调出来播放,当里面清晰的声音传来时,我爸整个人都僵硬了。
之后的日子里,我爸不死不活的,大受打击,这个家全靠我和奶奶撑着。
这天放学的路上,我又被张健围住了去路,他笑得一脸猥琐,露出一口黄板牙,上面还带着黑点儿:「闺女,借点儿钱给爹用用?」
脸颊上的肌肉隐隐地抖动着,我紧紧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蜷缩在身体两侧的双手慢慢地松开,我突然间笑道:「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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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健眼中的讶异一闪而过,嘴角突然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怎么?突然良心发现,打算认你爹了?」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你毕竟是我爹,这是不可磨灭的事实,只是我妈离家带走的现金你都花完了?」
「那个臭娘们儿就带回来几个金手镯,哪有什么钱!」说起这个张健的眼睛都红起来了。
「不对啊,」我歪着头疑惑地说道,「我亲眼看见她把家里的现金都带走了。」
张健的眼神充满了困惑和愤怒,只听他咬牙切齿地道:「好啊,这个臭娘儿们敢骗我!」
「不说这么多,你先借点儿钱给爹。」张健说着就要翻我的书包,「夏言那个冤大头平日里应该给了你不少钱。」
「爹,爹你先回去,」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存了一些压岁钱在银行里,明天我就取出来,你给我的地址,到时候给爹送过去。」
张健急切得很,非得今天就要拿到钱,我怀疑他想拿钱跑路。
直到我告诉他,取钱需要夏言的身份证他才悻悻作罢,临走前给我一个地址,嘱咐我明天一定要把钱给他。
我看着张健离去的背影嘴角弯了弯,拨出了一个电话:「是坤叔吗?我知道张健在哪里。」
坤叔就是之前来我家讨债的那个男人,那天我追上去,他顺手递了张名片给我,没想到今天能派上用场。
打完电话我高高兴兴地跑回家,做好饭菜等我爸一起吃,没想到等了很久我爸也没回来。
打电话也不接,直到晚上 8 点门口才有了一些动静。
打开门的一瞬间,我听到自己的后牙槽磨得「嗞嗞」作响:「爸,你怎么把这个女人带回来了?!」
我爸居然带着我妈回到了家,他不赞同地看了我一眼:「什么这个那个的,她是你妈!」
「我没有这样的妈!」我气愤地跑回房间,没想到我妈竟然跟了上来。
「暖暖,是妈妈对不起你,」我妈摘下墨镜,露出被打得青青紫紫的一张脸,泪眼汪汪,「可是妈妈也没办法啊,张健那个混蛋动不动就对我拳打脚踢,今天更是把我往死里打,妈实在受不了了。」
我冷笑,一根根地掰开她抓住我的手指:「这是你应得的。」
我盯着她看,看着她慢慢地睁大眼睛:「谁叫你放着好好的家庭不要,去出轨一个人渣!」
我推开她把房间的门锁上。
第二天趁着他俩都出门的时候,我直接叫师傅把门锁换了。
到了和张健的约定时间,我出发来到了他给的地址,那是一间郊区废弃的别墅。
坤叔带着人已经把张健给围住了,手下的小弟正拳脚相加地招呼他。
9
「你这个杂种!竟然陷害你老子!」张健被打得鼻青脸肿,指着我就骂,「果然是那个臭娘儿们的种,一样贱!」
我转头看向一旁的男人:「坤叔,看来你手下的小弟没吃饭啊,这人还有力气说话。」
坤叔冷哼一声:「给我打断他的左腿!」
「啊——!」
张健的左腿彻底地断了,他抱着自己的左腿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叫。
我静静地看着,没有丝毫同情。
他躺在地上爬不起来,嘴里污言秽语不断。
我走过去死死地踩向他被打断的那条腿,慢慢地碾压,顿时疼得他「嗷嗷」大叫:「再说一句,我不介意把你另一条腿也给打断。」
直到张健求爷爷告奶奶,我才放开他。
看着手机上不断地闪烁着我妈的电话号码,我反手将我妈的电话拉黑,然后直接去了奶奶家。
我爸这几天刚好出差在外,家里的门窗全部紧闭,我妈无处可去只能回去求张健那个混蛋。
渣男贱女,就让他们一辈子都绑在一块儿吧。
我爸出差回来后见我妈不在,以为她又走了,这次他似乎彻底地看清了我妈的真面目,不再提起她。
过了几天外婆突然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我妈最近不知道怎么地拿了很多保健品给她,上面全部都是英文字母,她一下子分不清叫我帮她看看。
我眼皮子直跳,如坠冰窟,我妈这是要对外婆下手了?!
10
一进门就看见我妈正拿着水杯哄外婆吃药,我推开她的手,手中的药丸撒了一地,:「你给外婆吃的是什么?!」
我妈大怒,嚷嚷道:「夏暖暖,你干什么!这些可都是好东西,进口药很贵的,你知道我有多难才弄到手吗?!」
外婆也拉着我的手,连忙解释是我误会了我妈。
我拿起那些保健品,一个个地拍照然后上淘宝查询,我妈见状脸色突变,连忙去夺我手中的药瓶。
「都是好东西,你慌什么?!」我一句话将我妈钉在原地。
我将搜索到的东西给我外婆看:「这些根本算不上保健品,而且这个牌子在美国因为配料的问题已经严禁销售,吃多了更是会造成肝肾损害,外婆本来就肾脏有问题,你为什么要害她?!」
被我戳破我妈却打死都不承认,梗着脖子嚷嚷:「你胡说些什么?!我怎么会害自己的亲生母亲?」
我眼睛微微地眯起来,指着我妈道:「外婆,她是不是有让你在什么文件上签字?!」
「小茹让我在一份保单上签字。」
我妈的脸色发白,隐约地透着青灰色,眼神游离不安:「怎么了?我给你外婆保一份保单难道有错吗?她都这把年纪了——」
「是没错,受益人是你就有鬼了!」我打断她的话。
「小茹,你是不是还恨我?」外婆突然开口说话。
11
外婆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还一直在怨恨我只关心你姐姐,不关心你?」
我妈神色骤变,倏地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突然泪流满面,仿佛疯了一样。
「对,我最恨的就是你,」我妈美丽的面孔开始扭曲,「不是你,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还不知道吧,你最喜欢的女儿,林小静是被我害死的。」
天空中一道惊雷闪过,照亮了外婆苍白的神色,她不敢置信,口中喃喃:「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12
「林小静比我漂亮、比我聪明,你就只关心她不关心我,从小到大什么东西都是先给她再给我。」
「林小静要是晚回家一刻,你都恨不得插上翅膀出去找她;而我,就算一晚上没回家,也没人发现。每天放学,你总是会去接她,但从来没去接过我。」
「那天晚上的路好黑好黑,」我妈的眼神空洞,她紧紧地抱着自己,「我挣扎着着叫救命,但是没有一个人来救我。」
她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我叫了你这么多遍,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外婆颤抖着倒吸一口气。
「所以我要让林小静尝到同样的滋味,我经历过的事情,她也别想逃!」
「哈哈哈哈哈——」
我咬着下唇,心底一片冰凉,原来事实竟然是这样。
我妈这么多年来离不开张健恐怕也是因为这件事情,以张健的个性一定会拿这件事情一直控制她。
「可小静是无辜的,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外婆捶胸顿足,哀嚎不已,多年后知道真相的她禁不住打击。
「无辜?哪有什么人是无辜的?」我妈的表情木然,她缓慢地转动她那双空洞的眼珠子,「凭什么她纯洁无瑕,我就得满身污秽!凭什么她高高在上,我就得跌落尘埃!凭什么她受人喜欢,我就得承受世人的唾骂!」
「你害死了她!!!」外婆捶胸顿足。
「我承受的痛比她多多了,」我妈冷笑,脸上全是嘲讽,「你看我还不是活得好好的,怪就怪她太过脆弱。」
「你,你给我滚出去——」外婆指着我妈说不出话来。
我叫住我妈:「妈你错了,有人淋过雨会想着给别人撑伞,你跌入深渊却想着把别人也拉进去,这样只会让你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我妈回头看我,雨水滴落在她的脸上有股凄凉的美,她的嘴角突然绽开一抹灿烂的微笑:「暖暖,其实我真不知道应该叫你夏暖暖还是张暖暖。」
「没关系,我做我自己。」我静静地看着她,「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你所做的事情,我永远都不会原谅。」
13
我妈失踪了,没有人见过她,她好像凭空地消失在我们的生命里一样。
直到一天,我听见公园里的一群大妈大爷在讨论。
「你们知道前几天发生的杀人案吗?」听到杀人案,吃瓜群众立马围了上来。
讲故事的大爷故作玄虚:「就是我们这片的街溜子,流氓,张健。」
听到张健的名字,我竖起了耳朵。
「听说他前几天被人勒死在出租屋里,杀他的人正是他的姘头。」
我眼皮子一跳,听见有人上前问那位大爷:「请问大爷人抓到没?」
「抓到了,当然抓到了,」大爷摇摇头,面带同情,「照我说,那张健也是活该,年过四十不务正业,自从被欠债的打断腿之后,脾气就更差了,天天打他那个姘头,听说还想把她卖给别人,姘头一怒之下就把他勒死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好人家的女人谁愿意跟这个张健。」
「就是,就是。」
看热闹的大妈大爷逐渐地散去,我心中却没什么波澜,因果相续,这就是她应得的报应。
「是林小茹的家属吗?请你们来一下,她自杀了。」接到看守所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回家的路上。
14
我妈自杀失败,听说手腕渗出的血把整个地板都浸湿了。
她醒来后精神方面出了问题,被转去了精神病院看押。
在精神病院的多次催促下,我和外婆去了那里。
那是一张和我极其相似的脸,美丽却带着空洞,我妈死活捏着手中的蓝色发夹不愿意松开,不吃不喝,喃喃自语,没人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一旁的护理人员在哄她吃药,但她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自己手中的发夹上。
她不许任何人拿走它,也不和任何人讲话,一旦有人拿走发夹,她的情绪就会变得异常激动。
她口中哼着任何人都听不懂的曲子,对着空气说话,从明艳大方的美人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外婆不知什么时候进来,她盯着我妈默默地看着,不知不觉地流下了眼泪。
我忍不住推门进去,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突然朝我伸出手笑了起来:「姐姐,你终于来接我了。」
我愣了一下,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怒意,打落她伸过来的手:「就算你装疯卖傻,我也不会原谅你,大姨也不会原谅你!」
我妈的智商好像突然变成了十来岁的样子,见我这样直接「哇哇」大哭起来。
工作人员把我请走她又拉着不让我走,又哭又闹。
外婆想要进来,但我妈一看见她就格外激动,护理人员只好将外婆请出去。
我看着她冷冷道:「你以为你能用装疯卖傻逃避法律的制裁吗?」
她抬起纯真的眼神好奇地望向我。
「下次你要死就死得干脆一点!别再折磨我和外婆了!」
不久我妈真的死了,她死的那天,我也在场。
15
她为了拿掉到阳台上的蓝色发夹,从五楼摔了下去,后脑着地,当场死亡。
她的面容完整,脸上还带着笑。
听说人死之后的三天,灵魂不散。
外婆颤颤巍巍地蹲下,将她的眸子合上,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般,哼着她最喜欢的歌,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
「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我的嗓音冲破喉咙中的哽咽,视线变得模糊,「你永远都别想偿还对我的伤害!」
「我恨你!」
不知怎么,有什么滚烫的液体从眼底不自觉地冒出,一滴一滴地沿着我的脸颊滑落,最后滴落在她安详的面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