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里逃生
嫡女归来兮:真假千金的较量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厢房并未上锁。
苏清欢得以畅通无阻的溜进厢房。
厢房门窗紧闭,屋内摆设稀疏平常,一眼扫过看不出异常。
她不紧不慢毫无遗漏的看过去。
这处厢房之前的主人大约是个爱书之人,靠着墙壁摆了许多书架,乍一看并无不对,可一个书架前不伦不类的摆了个花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苏清欢仔细探查,指尖不经意碰到一处凸起,「噔」的一声后眼前的书架忽然移动,一个暗格显露于眼前。
果然有猫腻。
苏清欢从暗格之中掏出一个小木箱。
指尖触感滑腻,苏清欢这才发觉木箱表面竟涂了剧毒,剧毒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好在苏清欢此次外出带了解毒丸。
她立即掏出解毒丸咽下。
「怪不得这里无人看守。」苏清欢眼角眉梢间笼上一层寒霜似的冷意。
霍方野根本不在乎手上染了多少人的血。
他做好了万全准备,哪怕有漏网之鱼溜进寺庙找到这个箱子,最后也会命丧于此。
可惜是苏清欢,否则真着了他的道。
就是不知这里头是什么东西,竟让他如此煞费苦心!
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苏清欢打开了木箱。
罕见的上等羊脂玉在天光下闪着温润的光芒,触手生温,雕刻着张牙舞爪的龙。
竟是玉玺!
任苏清欢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到箱子里竟是此物!
怀里捧着的东西就像一个烫手山芋,不论玉玺是真是假,苏清欢进退维谷。
若是交出去,她有十张嘴都无法辩解自己的清白。
若视而不见,玉玺流落在此非同小可,若不带走后果不堪设想。
正在她左右为难之际,檐下几名黑衣人如雁轻飘飘的落地,说话声落入耳中。
「东西已经被拿走了。」
「我方才看见了里面有人影,追!」
不好!
苏清欢目光一凌,立即抱着玉玺躲在屏风后。
她弄出的狼藉还未来得及恢复原样,冲进来的人环顾四周冷声道:「一定还未走远,快找!」
「一定还没有走远,务必把人找回来。」
兵荒马乱中,苏清欢抱紧了怀里的箱子。
她飞快思索着该如何逃出去,不防一阵清风吹来,破旧的帘子轻飘飘的扬起,天光涌了满室。
于是男人眼尖憋见窗口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厉声喊:「在那!」
厢房被围得密不透风,苏清欢避无可避。
「抓住她!」
房内闹得如一锅烧开的水,方才伪装成平民的男人围成一个圈逐步靠近。
此时一切反抗都如蚍蜉撼树,男人看着她的目光如凶狠的狼看见了猎物,只待将她撕咬成碎片。
苏清欢不准备坐以待毙,目光幽深的放下玉玺,蠢蠢欲动的活动起手腕。
几名男人一拥而上。
千钧一发之际,冷冽如风的声音自门口袭向耳畔:「住手。」
几名壮汉硬生生的收住了手,看见来者后不明所以的跪了一地:「殿下,我们按照你的吩咐守在此处,今日才逮到了此人……为何不抓?」
苏清欢眉心一跳:「封辞?」
电光火石之间,她后知后觉的才明白了前因后果。
——她坏事了。
封辞目光落在她身上,别有深意的「啧」了声,面不改色的吩咐手下人。
「你们先出去。」
他并未解释,暗卫短暂沉默后也识趣的未问,如来时一般悄然无息的鱼贯退了出去,最后一人还贴心的关上门。
空旷的屋内唯有两人隔着几步沉默对视,片刻审视对方后又不约而同的开口。
「你怎么会在此处?」
「殿下怎么会来这里?」
苏清欢其实已从方才侍卫的三言两语中窥见了真相,自问自答道:「今日之事,都是殿下设的计?」
「不全是。」封辞晒然一笑。
他目光落在她怀里,凤眼半眯掩住眼中情绪。
「玉玺丢失,父皇命孤暗中查找。我查到玉玺在此处,本想守株待兔抓到幕后主使,不料竟会遇到你。」
封辞道未疑心她,坦诚解释后再次问了一遍,「我知晓你并非始作俑者,可你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玉玺丢失并非小事,皇宫选择秘而不发也是情理之中,苏清欢因此不疑有他。
「你的玉玺。」她毫不留恋的甩出怀里的烫手山芋。
待他准确无误的接过之后,苏清欢斟酌着措辞长话短说的解释:「我查事情时,无意中和霍方野的人有牵扯,顺着线索找到了这里。」
「原来如此。」封辞抬眼见苏清欢泰然自若的立在碎影之间,不知哪来的火气笑出了声。
「知晓你一向胆子大,可没想到你居然胆大妄为到如此地步。」
封辞咬字清晰的训斥,「你可想过若不是我守在此处,今日你当如何吗?」
苏清欢满不在意的移开目光。
她最不喜欢思考这些无意义的假设了。
事实就是他设局抓幕后主使却被她扰乱,其它有什么好说的。
不过苏清欢倒未把自己的这些想法宣之于口,可她的不服气明晃晃的白在脸上,封辞怎会看不出。
然而他拿她无计可施,只得不再提。
「罢了。」
封辞话锋一转,忽然语气不明的道出事实:「不过你对霍方野未免太过关注了些。」
先前封辞就有所察觉,苏清欢对霍方野的关注十分不同寻常。
只要设计到霍方野,定会刨根究底。
这次之事更是如此。
以她的聪明,本不该自涉险境,这次却偏偏铤而走险。
原因不言而喻。
心中思绪翻腾,封辞的双眸不由暗下。
偏偏苏清欢避而不谈,并不高明的转移话题:「既然玉玺找到了,我们回去吧。」
若她不愿说,封辞也总不可能撬开她的嘴逼迫。
两人相对无言片刻,终是封辞退后一步。
「也罢。」
封辞不动声色的在心里记下,自然而然的转移话题:「孤还要回宫向父皇复命,你与我一道回京城。」
并非是询问的语气。
好在苏清欢也没有意见。
敌人在暗他们在明,暗处不知道有没有霍方野的人监视,她可不止于傻到孤身一人做靶子。
侍卫们等在寺外。
两人并肩出去,无数的目光就像刀子刮了上来,试图将两人探究得一清二楚。
「主子。」封辞的心腹按捺不住,上前询问:「这是什么个情况?」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荡了一圈,意思很是明显。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陷阱。
封辞来前吩咐过,不论抓到的是谁一律按规矩处置,何况苏清欢被发现时还拿着玉玺,可以称是证据确凿。
可是看封辞现在的意思……心腹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无事。」封辞云淡风轻的语气,「苏清欢是孤派来的,与盗贼并无关系。」
苏清欢折服于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挑眉扫了他一眼。
封辞无动于衷。
他撒谎不打草稿,思虑周全的交代:「还有,此事就不必告诉父皇了。」
底下人纷纷应是。
「孤要带玉玺回京,不便与你一起走。」封辞叫出两名属下,吩咐道,「你们送苏姑娘回去。」
「是。」
属下领命。
苏清欢也并无意见,两人就此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暗沉的天边云卷云舒,日光穿不过厚重的乌云,苏清欢踩着暗沉的天色回到侯府,远远就听嚎哭声传来。
仿佛野兽嚎哭嘴里的猎物死亡,惺惺作态毫无一点悲悯,只吵的人头疼。
适才这时秋容匆匆迎面走来。
她似有急事,低个头不看旁人就要和苏清欢擦肩而过,直到苏清欢主动出声。
「秋容。」
秋容应声停下脚步,如梦初醒的和苏清欢对视:「二姑娘安好,奴婢正急着要去找夫人,没留意二小姐在,请小姐恕罪。」
「无妨。」
苏清欢的目光远远落在声音来源之处,若有所思的问,「是谁在哭?」
秋容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
好似难以启齿一般,她沉默良久后才语气复杂的开口:「是老太太的表妹又来了。」
「舅奶奶?」
苏清欢眯眼藏住眼中的情绪,若无其事问:「她来做什么?若我没有记错,她姑爷不是已经出狱了?」
秋容仿佛咽了一只苍蝇似的,神色难看。
她朝着长寿院远远看了好几眼,确认无人留意后才忿忿不平的解释:「就是因为她姑爷出院了,她才又有理由来侯府。」
不等苏清欢再询问,秋容一鼓作气道出自己的怨气。
「他姑爷时常打她女儿的事二姑娘也知晓,此次救他出来可是这边出的力本以为他能知恩图报改过自新,岂料他反而变本加厉,冤枉都是他妻子克他,才出来第一天就将她妻子打得下不了床。」
稀疏平常的字眼,却仿佛字字泣血。
同为女子,秋容又感同身受般唏嘘不已:「依我看,夫人表妹和那姑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可怜了她女儿……」
她话说一半,两人却对未尽之语心知肚明。
周围人来人往,并非说话的地方苏清欢咬紧牙关的问:「所以舅奶奶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二小姐还不懂吗?」
秋容装着一肚子气:「那姑爷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银钱,夫人表妹之前在我们这里讨到甜头,这次又故技重施找上了老夫人。」
舅奶奶从侯府讨好甜头,老太太也尝到了置之事外的好处。
唯独他们大房夹在中间吃力不讨好。
可想而知秋容这时为何要去请楚琼霄。
苏清欢猜得八九不离十:「是老太太让你去请母亲的?」
「是。」
秋容满腹怨言,愁眉苦脸道:「照我看,老夫人肯定油想将此事丢给夫人处理。」
果然应了她之前的猜想,有一有二就会有三。
秋容恨不得扇自己的乌鸦嘴一巴掌。
然而事已至此,多想也无济于事,秋容只得寄希望于苏清欢:「二姑娘 你看此事应当如何?」
苏清欢沉吟片刻,很快心生一计。
「无妨,你先去请母亲。」
她不慌不忙的交代,「我先去看看祖母的意思,你和母亲随后再来。」
「是。」
秋容领命而去。
其实老太太的心思已显而易见。
佛堂内气氛压抑,表妹哭得泣不成声:「我可怜的女儿,母亲可要怎么办才好。」
「姑爷和我要钱,说不要钱就休了我女儿,可我哪里还能拿得出钱来。」
「表姐你可怜可怜我,再救我这一回。」
苏清欢一进门就见女人在地上撒泼打滚,乐不可支的出声:「舅奶奶,你这是做什么?」
女人的声音卡壳般顿了片刻。
回头见来者的身份,她毫无长辈的姿态越发鬼哭狼嚎:「表姐,你可不能不管你侄女啊。」
老太太喜静,被她吵得脑中如有万千蜜蜂嗡鸣。
「你先等片刻。」老太太浑浊的目光如有实质,只看苏清欢一眼后便不作理会。
「我如今力不从心,早已不管家里的事,你有什么事还是像前一次问大房的人即可。」
轻飘飘的三言两语,就甩出了这个烫手山芋。
不愧是半只脚踏入棺材的老狐狸,算计亲人手段依旧狠辣。
苏清欢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女人的嚎哭声在左耳进右耳出,苏清欢安之若素的等了许久,才见楚琼霄姗姗来迟。
「母亲。」
楚琼霄盈盈行了一礼,淡若轻云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舅母 ,几日不见了。」
苏清欢暂时置身事外,撑着脸饶有兴致的旁观望。
正好楚琼霄也不欲将她牵扯进来,对视一眼后自然而然开口:「舅母家的事我也略有耳闻。」
女人急不可耐,二话不说:「自然你知道,那我也不必再说一次了,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老太太闭着眼拨弄佛珠,高高在上仿佛不问世事。
可楚琼霄也不是人傻钱多。
她佯装疑惑,诚恳发问:「见死不救自然不应该,可是这是舅母的家事,我如何能管?」
「你别装傻!」
女人也忘了装模作样,丢下干燥的手帕破口大骂:「我自然是要钱救我女儿的命。」
言之凿凿,仿佛一个爱女心切用心良苦的母亲。
可真相如何,在场之人皆心知肚明。
楚琼霄拧紧柳眉,含蓄的提醒:「舅母,恕我不懂,我以为如今银钱再多也救不了你女儿。」
女人闻言顿时不依不饶:「为何救不了?不会是你舍不得银子吧。」
她仿佛忘了自己是在空手套白狼的要钱,反而理所当然的指责起楚琼霄小气。
「我也不要多,只要几百两即可,侯府家大业大,地上掉的钱都不止这些,你何必如此小气。」
寻常人家一家四口一年花销不过十两银子,几百两在她口中倒成了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楚琼霄的嘴角微降:「舅母说笑了。」
她懒得再和女人虚与委蛇,拐弯抹角的提醒:「你姑爷是个无底洞,舅母何不再考虑考虑?」
闻言,女人仿佛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脚:「你这是何意!」
「琼霄。」
老夫人缓缓睁眼,精明的目光透着股算计,「到底是一家人,能帮则帮。」
背后有了靠山,女人说起话来底气越发的足:「就是!」
他们两个说的倒是轻巧。
老夫人明显不是走侯府的关系,那就只能楚琼霄一力承担下,可不就是把她当成冤大头。
楚琼霄以前做冤大头是她愿意,然而如今可已不同之前。她语焉不详道:「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为何要从长计议?」
香风自门口袭来,苏晴嫣盈盈自门口而入:「我们和舅奶奶同处一族,还是救人要紧。」
老夫人不苟言笑的脸在看见她时现出微乎其微的笑意,招手示意它靠近:「怎么过来了?」
「祖母。」
苏晴嫣礼数周全的行礼问好:「舅奶奶,方才就听说你来了,只是一时抽不开身所以现在才到,还请你不要见怪。」
「那是自然,我哪会怪你。」
女人眉开眼笑的上前拉苏晴嫣的手:「舅奶奶几日不见你,大姑娘出落的越发标志了。」
方才在地上撒泼打滚,她的手脏得不忍直视,苏晴嫣不动声色的退后一部避开她的动作。
「多谢舅母。」
女人也不以为意。
她惦记着此行的目的,此时如毒蛇盯着猎物一般只咬楚琼霄:「大夫人 到底行不行,你给我一个准话。」
楚琼霄没给明确的回答:「舅母要的实在太多了,除非从侯府取,否则我一时也拿不出来。」
她寥寥数语就动了几个人的心头肉,老夫人不再作壁上观,沉声打断。
「如今侯府全靠靖儿一人俸禄养活一百多口人,恐怕拿不出这些钱来。」
她的意思已经显而易见。
女人也大声嚷嚷:「你怎么会拿不出来?谁不知你当初十里红妆嫁入侯府,这些年想必还从侯府里拿走不少罢?那日我可是看见了,你帐上有那么多好东西,还不舍得给我这点钱?」
秋容几次欲言又止,却因主仆身份之别不敢开口为主子辩解。
她作为身边人,最清楚主子所受的委屈。
从前主子不顾阻拦下嫁给苏靖,然而不过几年所谓的甜言蜜语便烟消云散。
主子这些年兢兢业业掌管家务,偶尔还有闲言碎语说侯府的钱都进了夫人的口袋,夫人也从未出面澄清。
未曾想这家人竟得寸进尺,如今竟盯上了夫人的嫁妆!
好在楚琼霄尚能游刃有余的应付,温和的眉眼蒙上一层薄薄的怒意:「舅母这是何意?」
「嫁妆乃我从将军府带来,以后清欢成亲还要靠这些钱张罗,难不成我还得有一文花一文?」
话说的是实话,可架不住女人厚如城墙的脸皮。
「那又何妨?」
她不以为耻的说,「我是她舅奶奶,这些钱就当是她孝敬我的。」
苏晴嫣目光闪烁。
自太子送礼过后,她自以为太子妃之位十拿九稳,此时便想插手家中财政之事。
她附和道:「母亲,舅奶奶也是有难处,还是帮她这一回吧。」
楚琼霄的目光凌厉如风扫向她:「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长辈议事哪有你插嘴的道理!」
「我……」
苏晴嫣张口却无可反驳,饱含无尽委屈的眼楚楚可怜的去看老夫人。
老夫人薄唇张合,冷声吐出二字:「够了。」
喧闹的屋内瞬间寂静。
「琼霄。」
老夫人不苟言笑的板着脸,矛头只指楚琼霄:「都是一家人,何必满口规矩?晴嫣也是为你的名声考量,若外人知晓亲戚有难你却袖手旁观,传出去像什么话!」
最后一句陡然拔高音调,如雷霆砸下。
楚琼霄嘴角绷紧,一声不吭。
「母亲舍不得自己的嫁妆也是情理之中。」
苏晴嫣绵里藏针的打圆场,「祖母也别怪母亲。」
苏老夫人哼笑一声,不置可否。
三个女人一台戏,苏清欢如看了一出荒唐的喜剧,这时忍俊不禁的笑出声。
她先前一直坐在暗处,是以苏晴嫣这时才发现她也在,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所料不错。
苏清欢指尖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的开口:「说起来,如今姐姐可比我们有钱多了。」
苏晴嫣心里「咯噔」一下。
还未想出对策,苏清欢言笑晏晏的走到明处。
「祖母。」
苏清欢眨眨眼睛,眼中含笑,「母亲也是为家里打算,毕竟父亲养家辛苦,母亲把关家中财政大权,少不得要替父亲考虑。」
「至于母亲的嫁妆么,祖母也知母亲才嫁入侯府时,从嫁妆中拿出了不少贴补家用,如今早已所剩无几。」
「何况以后家中姊妹出嫁,母亲还要从中添妆,自然不能再乱用。」
「祖母你说可是?」
一大长串的漂亮话,有理有据挑不出毛病。
苏老夫人的面色变幻莫测,半晌后才缓了表情:「清欢说的不错,琼霄为我们侯府付出良多,此事的确不妥。」
苏晴嫣表情黯淡,察觉到有目光游离过来时又强撑起笑意。
「不过姐姐方才所说的话也有道理。」
苏清欢不紧不慢的说:「都是一家人,既然有困难少不得要多加照拂。」
苏晴嫣明知不好,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跳进坑里:「妹妹所言极是。」
「不过我还有其他法子,就看姐姐肯不肯了。」
女人眼珠子一转,闻着肉味上前:「什么法子?我可先说好了,今日我无论如何都是要拿到钱去救我女儿的。」
「若能帮忙,我自然是肯的。」苏晴嫣心跳如鼓的回答。
「那就简单多了。」
苏清欢一拍手,眉眼之中笑意浓稠:「既然如此,不如这些钱姐姐出一部分吧?」
苏晴嫣表情一僵。
她嘴角弧度仿佛是镶上去的一般僵硬,「我哪里……」
话还未完,那女人急忙开口,「怎么,你不会不愿意吧?」
苏晴嫣言不由衷的回答:「自然不会。」
「姐姐既然愿意,那就再好不过了。」
苏清欢不给她反悔的机会,三言两语定下此事:「姐姐如今有太子赏赐,不知愿意拿多少钱给舅奶奶救急?」
问的是她愿意拿多少钱,苏晴嫣若说的太少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沉默良久,开口时仿佛每一字都是在割自己的心头肉:「不知舅奶奶需要多少钱,我初一半如何?」
女人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眼眶。
她之前只说几百两却未明说一个数字,这时直接狮子大开口道:「最少五百两吧。」
「五百两?」苏晴嫣的声音不可自抑的抬高。
女人警惕的看着她,讨好的笑容里夹着算计:「怎么?大姑娘不会不愿意吧?」
「怎会。」
苏晴嫣强颜欢笑,回头吩咐侍女:「你去我房中拿些首饰,送给舅奶奶。」
「是。」
侍女匆匆领命而去。
苏老夫人的脸上透出欣慰,轻轻拍了拍她的柔荑:「好孩子。」
她既如此大方,楚琼霄也少不得做些表示。
于是她也派秋容去取二百两银子给女人,明知这些银子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却也无计可施。
女人心愿达成,欢天喜地的提着一堆东西离开。
楚琼霄也未在长寿院久留,很快寻个借口带着苏清欢如离开。
在外面她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可回到自己的地盘,胸中的怒气终于喷薄而出。
「太过分了!」
楚琼霄狠狠一拍桌子,不甘道:「前次给她钱我已是仁至义尽,未曾想她竟敢找上门来!」
为防隔墙有耳,苏清欢示意秋容去外面看着。
秋容悄然无息的退到了门外,还贴心的拉上了门。
母子二人在院中独处,苏清欢将细白柔软的手覆盖在母亲的手背上,云淡风轻道。
「这些钱就当是喂了狗,给了就给了,母亲不要在意。」
「我怎能不在意?」
楚琼霄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恨恨道:「我之前就是不想计较,才让她得寸进尺。」
凉风习习吹来,楚琼霄心中一片冰冷。
她脑中走马观花的闪过这些日子的事,越想越气,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她如此不要脸,难不成我还得养她一辈子?」
「自然不会。」
苏清欢说得笃定,莞尔一笑:「再一再二不再三,母亲,此事我有法子以绝后患。」
「什么?」楚琼霄将信将疑。
并非她不相信自己的女儿。
只是此事实在难解决,连她一时间也束手无策,只能如了苏老夫人的意。
苏清欢古灵精怪的眨眼示意:「母亲可知道她为何有理由向侯府要钱?」
知道知道。楚琼霄心烦意乱的回答:「不过是为了她那女儿罢了,她女儿倒是个可怜人,只可惜有个这样的母亲。」
「母亲自然知道。」
苏清欢字字清晰的说:「那为何不从她女儿下手?」
楚琼霄一时不解她意:「你这是何意?」
「其实我之前去见过表姨。」
苏清欢一五一十的解释:「她与她相公之间的矛盾早已不可化解。」
「那又如何?」
楚琼霄唏嘘不已:「她娘家的意思已很清楚,哪怕她死在姑爷家,也断不会让她和离。」
话是实话,可此事并非没有回旋余地。
「可若是表姨也想和离呢?」
楚琼霄怔忪片刻,却并未因此抱有希望。
「可若她母亲相公不愿,以她一人之力想要和离只是异想天开,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们到底是外人,更不好插手。」
苏清欢直言不讳:「她到底是活人,若她一定要走,别人岂能拦得住她?」
「何况律法有言,若有男人苛待妻子,二人本就可以和离,难不成有人还敢越过律法办事?」
楚琼霄若有所思。
她知晓女儿言之有理,沉吟半晌后终究没有再拦。
此事宜早不宜迟,苏清欢翌日便又去登门拜访表姨。
她来得不巧,才到门口就隐约听见里头的谩骂声。
「不过得了点风寒罢了,躺在床上装死给谁看呢?若不知晓的还以为我苛待了你。」
「还不起来干活?」
「我儿子娶你来,可不是为了让你来做少奶奶享清福的。」
「……」
谩骂声不堪入耳,其中还夹杂着女子的不堪忍受的哭泣声。
家里男人不知所踪,瞧里头的动静一时半晌没有停的打算,她干脆不请而入,循着动静找到一处偏僻的院落。
院子被主人打理的井井有条,床榻上的女人如烂泥匐着哭泣。
老太太不依不饶的去拉她:「还不快起来,仔细我让我儿打发你回娘家!」
「奶奶。」苏清欢忽然出声。
老太太吓了一跳,刻薄的表情在看见来者时尽数化为讨好:「二、二姑娘,你怎么来了?」
苏清欢撒谎不打草稿:「听说表姨身体不适,我顺路过来看看。」
她说着抬步跨入,自然而然的在床榻边落座:「表姨身体如何,可请郎中来看过了?」
女子手忙脚乱的擦去满脸的泪,通红的眼睛好像两个核桃。
「我……」
才说出一字,老太太就迫不及待的截住话头:「她皮糙肉厚,能有什么事,二姑娘不必担心她。」
说完她顺理成章转移话题:「二姑娘来这边坐一坐,可别沾了她身上的晦气。」
当着外人的面尚且如此,可想而知女人平日如何难熬。
女人露出屈辱的表情。
苏清欢看在眼里,借机差走老太太:「对了,前次买的年糕我未来得及吃,这几日回去便一直心心念念,不知奶奶可否再替我跑趟腿?」
老太太站着不动,心里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
直到苏清欢递出几锭银子,她才欢天喜地的应下:「哎!我这就去给二姑娘买去。」
见人走了,苏清欢给梨落使了个眼色,后者极有眼力见儿的出了门,顺便把房门关上,站在门口替她们守门。
苏清欢看着捂着被子不停抽泣的女子,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轻声道:「我瞧着表姨又清减了不少,可是府上吃食不合胃口?舅奶奶很是心疼你,昨日还去了侯府借了不少银子,说是给你补身子的。」
「便是为了她,你也该好生休养呀。」
抽泣声戛然而止,被子猛然被掀起,如同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女子徒然坐起身,原本空洞毫无生气的双眸迸发出强烈的恨意,颤抖着声音说道:「她心疼我?她心疼我怎么不叫我和离?」
「她不知我在这里过得什么日子吗?她去同你们要银子哪里是想让我好生休养,这是想逼死我啊!」
说着,便又捂着脸,呜呜的哭起来。
苏清欢哪里不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这府上个个都是吸人血的蜱虫,不仅要吸干人的血,还要钻进人的血肉里,狠狠地撕咬,叫你生不如死。
可知道又如何?
为了达到目的,她不得不继续劝。
「表姨这是说的哪里话?人活着,总还有法子,可若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便是活着,除了无尽的羞辱和折磨,还能有什么?」女子红肿着一双眼睛,呆呆的看着苏清欢,此时又恢复了了无生气。
不知想到什么,她痴痴的笑起来:「但是我能死,只要我死了,这阖府上下满院子的米虫,便再也不能跟我娘要钱了,没了钱,他们也得死!」
「我解脱了,他们也下了地狱,好极好极哈哈哈哈……」
女子眼神空洞,装若癫狂,竟有疯魔的迹象。
苏清欢暗叫不好,从怀里掏出银针,飞快的扎入她的穴道,不多时,女子的神情便恢复如初。
她松了一口气,劝道:「表姨思虑过甚,差一点便行差踏错。你若是不好了,岂不是更被别人钳制?」
「我便是如今日这般好好的,又哪里有自由了呢?」
一行清泪自脸颊滑落,女子目光愈发坚定,「还是死了好,一了百了,左右我也无儿无女,无牵无挂……」
苏清欢瞧她片刻,又道:「那舅奶奶那里……」
「我活了半辈子,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女子打断了她的话,朝她微微一笑,「多谢你来看我,叫我这短暂的一生不至于太悲凉。我会替你祈福的,如果我能的话。」
她扭头看向窗外,神色淡然:「以后,你不必再来了。」
「死都不怕,难道还怕活着吗?」苏清欢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问。
女子笑笑:「有时候,死比活着轻松多了。希望你一生都不会懂。」
前所未有的平静,大哀莫过于心死。
苏清欢知道,她的目的达成了。
「不知表姨听没听说过『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句话。」
苏清欢从怀里掏出来一封信件递给她。
女子蹙眉看她:「你这是何意?」
「表姨一看便知。」苏清欢将信件有往前递了递。
女子抿唇,不知为何,她深觉这是能将她拉出无底深渊的东西。
心跳突然加速,她颤抖着手接过信件,盯着苏清欢看,得到她的鼓励,这才缓慢的打开,刚看了一行字,便如被雷劈了一般,震惊住。
她飞快的把信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再抬头,一双眸子闪烁着疯狂的光,她钳住苏清欢的手腕:「这信中所言,可是真的?」
语速极快,似乎是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
苏清欢忍着被她紧紧捏住的痛感,点头:「千真万确。」
手腕上的力道猛然一紧,又缓缓松开,女子靠在床头,又哭又笑,装若癫狂。
苏清欢就静静的看着她,任由她发泄。
良久,女子才停下来,红肿的眼睛都迸发处强烈的恨意,咬牙切齿的说:「他们告诉我,我生不出孩子,不配做个人!为此,我受尽屈辱,现如今你却告诉我,我成婚数年,不能生育的原因,竟是他亏空了身子,而此事,他们府上人尽皆知!」
「哈哈哈哈,我竟然被他们算计了这么多年!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同那个薄情寡义的畜生和离,不仅如此,我还要让他颜面扫地!」
「这么多年来,我受了多少屈辱,我就要加倍的讨回来!」
苏清欢静静的等着她说完,只问她:「那表姨,打算如何为自己讨回公道呢?」
闻言,女子顿时一愣。
是啊,她该怎么办呢?
若是以前,她还会傻乎乎的同母亲诉说,想让她为自己做主,可是经过这些事,她也已经看透了,她的母亲不会帮她的!
就算知道了这是一场阴谋,为了面子,也会让她继续忍下去。
非但如此,她还会打草惊蛇,恐怕会被当成疯子抓起来,关起来,永不见天日。过着比现在还要屈辱痛哭百倍千倍的日子!
可出了娘家,她还能指望谁呢?
刚刚扬起的斗志,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下的火焰,顿时熄灭的悄无声息。
苏清欢知她心中千转百回,见她眼中的光再次熄灭,只冷静的唤了一声「表姨」。
女子身子徒然一抖,猛地抬头看向苏清欢,眼神坚定了几分,勉强膝行爬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坚定的说:「帮我。」
苏清欢没说话,只静静的看着她。
女子也顾不得什么,担忧的往门口看了一眼,这才语速极快的说道:「你帮帮我,我知道,你来找我,还能查到这些东西,定是已经想到了万全的法子。」
「我母亲回回去你们侯府要银子,你们也定是厌烦,更何况这还是个无底洞!只要你帮我和离,你们的困扰都会烟消云散,是不是?」
苏清欢倒是没想到她足不出户,竟是把事情看得如此透彻,怪不得能在这个世道下,敢提出和离之人。
如此,她倒是对接下来的计划,把握更大了一些。
她也不再隐瞒,直言道:「我确实是有个主意,只是不知表姨愿不愿意配合。」
备案号:YX018Ey9KvkLWG8qa
编辑于 2022-06-23 07:39 · 禁止转载
您的会员即将到期
还剩 2 天到期,最低 9/月续费免费参与千场课程
立即续费
点击查看下一节
置之死地而后生
赞同 9
目录
评论
分享
嫡女归来兮:真假千金的较量
甜甜的兔子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