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双生

双生

奇葩人渣惩罚者

我苏醒了。

但只能等他睡了才能活动，时间是 30 分钟。

这不要紧，我迟早会打败他。

因为他是个舔狗，而我是强者。

1、

早上 6 点，我无奈地看着林阳被手机铃声叫醒，手忙脚乱地洗漱穿衣，然后冲下楼，一边看着微信上的早餐清单，一边开车满城地去买。

「这个舔狗！」

我愤愤地骂道。

当然，他听不到。

我生活在他脑海中，是他的第二人格。

但我一万个看不上他。

林阳是个富二代，颜值 6 分，家里资产上百亿，可他非要学普通人一样去打工，当社畜，996。

更过分的是，还学人家当舔狗。

每天早上，他都要给那个绿茶买早餐，自己搭钱搭时间，排队去买各种网红早点，然后拎着至少 10 人份的早餐给人家送去，换来一句轻飘飘的谢谢，就开心得不得了。

至于那绿茶后来发的岁月静好的朋友圈里，一句林阳的名字也不提，这厮也不在乎，只当人家是害羞。

今天也不例外。

「林阳，谢谢你呀。」这个叫孟晓雪的绿茶娇滴滴地说道，「多少钱，我给你！」

「不，不，不用了！」林阳笑得眉眼不见，殷勤道，「没多少钱，不用给了。只要，只要你吃着满意就好。」

孟晓雪笑了一下，转身走了，林阳则像是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二两，傻笑着回了办公室。

「林阳，你又给孟晓雪买早餐啦？你一个人养她们整个办公室，这一个月工资，够花吗？」

隔壁工位的小姐姐好心问道。

「差不多，差不多。」

林阳笑着说道。

「差不多个屁！」

我怒吼，这个大冤种每个月一万多的工资，家里每个月补贴两万，一年将近 40 万的收入，几乎都花在孟晓雪这个绿茶身上了！

这娘们和林阳在一个公司上班，长着一张还算清纯的脸，说话嗲声嗲气，只接触了几次，林阳就被牢牢抓住，成为她鱼塘里的一条鱼。

早晚请安，一日三餐，零食水果，节日礼物，买衣服买包……林阳把孟晓雪舔得舒舒服服。

想要的东西，只要装作不经意地和林阳提一句，林阳准会颠颠地买来。

缺钱了，和林阳抱怨一声，大红包飕飕地就转过来。

刮风下雨，夜场蹦迪，只要一个电话，不管多晚，不管多远，林阳都会开车过来，把她和她的闺蜜送回家。

这样的生活太滋润了，直到有一次，林阳加班回家，路过一家夜店，看见孟晓雪和一个高大男子搂搂抱抱地走了出来，直奔旁边的酒店。

林阳愤怒地下车质问，却被那个醉醺醺的男人一拳打晕，倒地前，还看见孟晓雪惊恐的表情，和护着那男人的样子。

事后，孟晓雪梨花带雨地来找林阳，哭诉自己是被下了药云云，林阳这个傻子也还是相信了她，两人和解，又回到了开始时的样子。

但我知道，林阳像白纸一样单纯的心里，终究还是有了芥蒂。

因为我诞生了。

2、

我要把控制权夺过来。

林阳是个废物，让他占着这具身体，迟早把上百亿的家产都败出去。

而我的诞生，来自于他那少得可怜的负面情绪。

愤怒，无助，委屈，恐惧……

所以要想变强，就要加强林阳的负面情绪。

「林阳，我好烦呐。」

林阳正在埋头干活，公司内部的通信软件忽然响了起来，孟绿茶又找了过来。

「最近人家休息不好，听说楼下新开的会所按摩很有效，能调节内分泌，改善睡眠。」

「这么好，那你中午快去试试吧？」

林阳连忙回复。

「白痴。」

我冷笑了一声，孟晓雪要么是要你帮忙，要么是跟你要钱，要么是两者都要。也就这个傻子还以为人家是随便找他聊天。

果然，孟晓雪的信息很快就到：

「可是，下午还有一个汇报材料要提交，怎么办呢。」

「哎呀，人家好烦啊。」

「这样啊？」林阳跟着着急，「材料重不重要？我帮你吧？」

「这样好吗？耽误你的时间了吧？」

「没关系，你发给我吧。」

「**！」

我骂道：「你自己的活还没干完呢，帮她？你的 deadline 就完不成了！」

可惜他听不见，又或者，他装听不见。

「林阳，你最好了！不过我不会经常麻烦你的，听说那里很贵，一次要 200 块，就算对我有好处，也不能经常去的。」

「不行，如果有效果，一定要经常去啊！」

林阳焦急地回道，然后一个 2000 的红包转了过去。

「啊，林阳，这怎么行？我不能要你的钱！」

「没关系，身体要紧，算我借你的好了。」

我气得半死，这个绿茶借了至少有大几万块了，没还过 1 分钱，还有蠢货信这种屁话？更离谱的是，这招孟晓雪已经用过好几次了，怎么就还能成功？怎么就每一次都能成功？

要是我能说话，早就把她怼得生活不能自理了！一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能相信这种拙劣的谎言，我想想都觉得荒唐。

然而林阳还真的信，我能感觉到他内心滋生出的满足感和幸福感。

和这种愚蠢的人共用一个身体，让我觉得恶心！

林阳，不能留了。

3、

夜里，林阳熟睡后，属于我的半个小时终于来了。

我打开柜子，从暗格里拿出一部手机。

这是我给自己准备的，林阳不知道，趁他熟睡的时候，我已经加过了他的微信好友。

开上车，我迅速地赶到了孟晓雪经常出没的 KTV，她喜欢在这儿玩儿，几乎所有的熟人都知道。

我装作来玩的朋友，和前台的小哥打听孟晓雪的包厢，小哥毫不怀疑地报给了我，可见平时这事儿并不罕见。

来到包厢门口，我哄骗门口伺候的少爷去端个果盘，然后掏出手机，隔着玻璃，录下了孟晓雪的丑态。

她坐在一个男人的腿上，脸色红晕。

我赶回家，把视频发到林阳的手机上，然后躺回床上，不甘心地感觉着控制权被剥离。

4、

第二天一早，林阳照例急匆匆地起床，正在微信上接收当日早餐清单，就看到一个叫「林阳 1」的好友，上面有个红色标 1 的小圈。

「重名的好友？什么时候加的？」

林阳嘀咕着点开，下一秒就呆住不动了。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林阳心底的震惊，怀疑，愤怒，悲伤等等的情绪，这些情绪令林阳的身体颤抖，也令我不断地变强大，我能控制身体的时间，已经延长到了 1 个小时，还在慢慢变长。

可惜，如潮的负面情绪，被林阳及时地压制了，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给孟晓雪发微信。

「晓雪，清单收到了，你昨晚休息得好吗？早上要不要喝点汤？」

两句话，编辑了 5 分钟。

过了 1 个小时，收到了回复。

「我早早就睡了，休息得还行，来点胡辣汤吧。」

林阳一打方向盘，向着网红胡辣汤的方向开去了。

「极品舔狗，真是极品舔狗啊！」

我击节赞叹，女神晚上去玩鸭子，林阳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买醒酒汤？

林阳的教育太单纯，他觉得孟晓雪晚上去干什么是她的自由，而自己对她的帮助，完全是出于自愿，他也无权要求对方做什么。

「没关系，我总有办法帮你的。」

我暗戳戳地想。

5、

控制身体的时间变长，能做的事儿就更多了。

我雇了一个黑客高手，偷偷给孟晓雪的手机种上木马，可以通过另一部手机，查看她的微信记录。

一看之下，真的是令我大开眼界。

她微信分组里，有一个叫作「社交」的分组，里面十几个人，都是男的。

从聊天记录分析，有黑人留学生，白人外教，会所男星，体育学院学生等等。

至于聊天内容，一半都是敏感词，放到网上会立刻 404 的那种。

「太劲爆了啊！」

我一边浏览，一边感叹，一边把所有的内容打了个包，用微信发给了林阳。

估计这些内容，能给我赢得不少的控制权吧。

第二天一早，林阳在马桶上收到了我给他的信息。

他枯坐了一个小时，近一年来，第一次没有给孟晓雪买早餐。

而我的活动时间，也顺利地从 1 个小时，暴涨到了 4 个小时！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中时，林阳却给我来了个「惊喜」。

下班时，他找到了因为没有吃到早餐，而深觉丢了面子，满脸不悦的孟晓雪。

「晓雪，我想和你说个事儿。」林阳的身体微晃，手里的玫瑰抖成了扇子，但目光坚定。

「什么事呀？你今天不是不舒服吗？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孟晓雪有些不耐烦，看了看手机，不知道晚上和社交分组的哪一个成员有约。

「晓雪！」林阳顿了一下，勇敢地说道，「我想当你的男朋友！」

「什么？」孟晓雪惊讶地问道。

「什么？」我愤怒地吼道！

6、

林阳的奇葩逻辑是这样的。

孟晓雪一定是个好女孩儿，虽然她又馋又懒，蹦迪喝酒，私生活极度混乱，但她一定是个好女孩儿！

有了这个锚定的出发点，林阳想的，就是怎么把孟晓雪带回到正确的道路上来。

他认为，之前自己没有名分，不能好好地规劝孟晓雪，所以他需要一个名分。

「林阳，你……你这个……」

孟晓雪看了看好奇的同事，赶紧把林阳拉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还小呢，没想过找男朋友的事。」

「真不要脸啊！」

我感慨道，这娘们也就是脸长得嫩点，实际已经快三十岁了，交往过的男人数都数不过来，还在这儿装什么小仙女。

但林阳还真吃这一套，他一脸认真地看着孟晓雪。

「晓雪，但我想帮助你。」

「帮我什么啊？」

「帮你，帮你过上正常的生活。」

孟晓雪脸色不那么好看，林阳这话，等于说是她之前的生活不正常，但她又不好仔细地和林阳计较，因为她平时干的烂事儿，压根经不住掰扯。

孟晓雪感觉到，今天的林阳，和之前有所不同了。

鱼池里的鱼不安分了，而且是最大的一条，喂食是必须的。

「阳哥，你平时对我这么好，其实，我，我早就把你当成我男朋友了！」

「晓雪！」

「但是阳哥，咱们是一个公司的，公开交往不太好，在外面，还是保持原来的样子，好不好？」

「嗯嗯，你说得对，没问题！」

「还有，我，我还没准备好，咱们还不能住在一起，好吗？」

「好好，我都听你的！」

我冷眼旁观了整个过程，孟晓雪的茶艺等级太低，养了这么久的鱼，愣是没发现鱼儿的不同。

我敢说，林阳只要露出百分之一的家底儿，这娘们要是不哭着喊着倒贴，我就自己了断。

今天林阳得偿所愿，心情大好，也压制了我的发展。

但我绝对不亏，就孟晓雪这种货色，狗改不了吃屎，绝对不可能收心，等她下次再出去浪，自诩有了名分的林阳，受的打击会更大，会更绝望。

那就是我的机会。

「林阳，拜托你，赶快去死吧！」

我默念着。

亿万的家财，豪奢的生活，只有我才配得上，我一定要拿到手。

还有孟晓雪从林阳这儿骗走的一切，我都会拿回来！

7、

刚刚确认关系，孟晓雪还真的装了几天，直到周末，她才憋不住，又背着林阳出去鬼混。

这次，她在酒吧遇见了一个白人帅哥，名字很好听，叫海因里希。

两人产生了美丽的邂逅，海因里希瞪着好看的蓝眼珠，告诉孟晓雪，自己出身于丹麦世家，家里很有钱，但要求他出来历练，几年后回国，就能继承家族产业，到时候一定会娶她云云。

孟晓雪太兴奋了，她立刻告诉海因里希，他在中国期间，自己愿意一直照顾他的生活。

而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

不光是因为我在她手机里种下的木马，还因为海因里希，本来就是我找来的。

每天活动 4 小时，可以做很多事。

这个雇来的外国屌丝收钱办事，他按照我的要求，开始隔三差五地用各种理由，和孟晓雪借钱。

「雪，我在法罗群岛的基金，需要补充一些管理费，你能借给我一些么？到期后我可以分给你 5%。」

「雪，我的朋友在哥本哈根有一处很便宜的房产出售，你能不能借我一些钱，房产可以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雪……」

「雪……」

孟晓雪当然没有钱，她只能以比海因里希更高的频率，向林阳借钱。

「林阳，我妈生病了，能借我点钱吗？」

「林阳，我弟弟上大学，能借我点钱吗？」

「林阳，家里翻修房子，能借我点钱吗？」

「……」

不出意料，和我共生的大冤种有求必应，很快就借出了将近三十万，把工作以来的积蓄清得干干净净。

然而孟晓雪是个填不满的黑洞。

林阳不想和家里要钱，他为了帮助「女友」，把刚买了两年的凌志车卖了，换了辆电车，每天开滴滴赚钱，直到深夜。

孟晓雪没察觉有什么不妥，或者她压根并不在意，虽然林阳每天都看上去很疲倦，气色也一天比一天差，但她毫不关心，每天除了打扮自己，出去鬼混，就是和林阳要钱。

林阳实在太累了，他也有几次，和孟晓雪隐晦地提过。

「晓雪，这钱可不可以晚几天？我最近手里钱也不多。」

但孟晓雪通常都是鼓励他再加油努力一些。

「阳哥，不行哦，这款口红是限量款，晚了就买不到了。」

「你晚上可以多跑一会儿嘛，没必要 12 点就回去睡觉呀，凌晨两三点才是夜场散客的时间，客人最多，你睡得太早了。」

「我知道你辛苦，不过年轻嘛，不要紧的，中午还可以休息呀。」

林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牺牲工作，牺牲健康，更努力地赚钱。

直到这天，他在一个酒吧门口，拉上了两名客人。

先上车的是一个外国人，金发碧眼，卖相不俗，这种人通常小费给得很多，林阳一喜，便没有在意后面那个衣着暴露的女人。

这种女人在酒吧里多得很，林阳觉得她们很恶心，从来不正眼看他们。

「司机，去花朵酒店！」

没什么礼貌，但林阳不计较，只要小费给得多就好。

打出生起，林阳就不知道什么叫缺钱，但最近，他确实体会到了经济上的拮据。

「要是能给个 100 美元，我就可以带晓雪去吃顿日料了。她已经好久没吃过了。」

我感受到了林阳心底的想法，心里嗤笑。

林阳被保护得太好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但也正是如此，他的精神中容不下一丝污渍，才有了我的诞生。

「对不起啊，林阳！」我喃喃自语，「我不是坑你，我是帮你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

「没有黑色的世界，是畸形的。」

林阳认认真真地开车，规避着每一处颠簸，讨好着身后的金主。

但那个外国人却不肯老老实实地乘车，或许是喝了酒，他开始对同车的女子动手动脚。

女子娇笑着，半推半就。

「不知自爱！」

林阳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只觉得恶心，连忙紧盯着前方的车尾灯。

但声音却隔绝不掉，林阳只好把车载音乐开到最大声，盖住后排的靡靡之音。

「嗨，司机，不许回头看！」

那老外醉醺醺地说道：「好好开车，我会给你很多小费！」

林阳感觉到了后排越来越大的动作，很想停车把他们赶下去。但看在小费的面子上，他还是咬牙忍住，任由两个人在后排折腾。

「小费少于 100 美元，我就要批评他。」

车程 20 分钟，当车在宾馆门前停下时，后排的动作也停止了。

「先生，到了。」

林阳回头，看见了老外和那个女人。

女人听见了声音，也下意识地回头，正对上林阳的目光。

我清晰地感觉到了林阳这一瞬间的心情，难以置信，惊慌，愤怒的情绪汹涌澎湃，像迎面而来的海啸巨浪，将理智的礁石完全淹没。

这女人披头散发，脸上的浓妆被汗水弄花，显得丑陋而滑稽。

是孟晓雪！

是那个林阳暗恋并呵护了一年多，视如珍宝的「女友」。

8、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

林阳双眼迷茫，反复地重复着这一句话，又像质问，又像喃喃自语。

而孟晓雪则惊慌地捂着胸口，虽然她能言善辩，但眼前的场面，实在是没什么辩驳的余地，而且她喝了酒，脑子正昏昏沉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下意识地挡住自己，惊恐地看着林阳猩红色的双眼。

而那个老外，此刻已经瘫倒酣睡，鼾声如雷。

林阳和孟晓雪对峙了 1 分钟，反而是孟晓雪先爆发了。

「林阳，你跟踪我？你怎么能这样！太卑鄙了！」

林阳愣了，即使以他的善良，也无法理解，孟晓雪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我没有跟踪你，我是出来跑快车的。晓雪，你，你怎么能这样……」

「你凭什么管我，我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管不着！」孟晓雪继续吼道。

「晓雪，我是你男朋友……」

林阳抖了一下，下意识地说道。

「男朋友又不是老公！我说你是你就是，说你不是就不是！」

孟晓雪委屈地大喊道：

「我要生活，我需要钱，你有吗？你挣不到钱，只能怪你自己太废物了！」

「我有啊，我很努力地在赚钱，你要的，我都给你了。」

林阳喃喃地说道：「你为什么还要……」

「我不要你每天买早点，送花！我要买房子买车，要照顾弟弟，要生活！」

孟晓雪好像给自己催眠了，她全忘了现在的丑态，振振有词地说道：

「你一年挣的钱，不够在这儿买一个厕所，我怎么跟着你啊？你一个男人不上进，不能给女人安全感，就是个窝囊废！」

「你看前台小蔡的男朋友，大律所合伙人，每年分红一百多万。」

「人力朱姐的老公，上市公司高管，年薪几百万。」

「姓林的，你要是有人家的本事，再来说我，不然这一切都怪你！都怪你没本事！」

好拳师！打得一手好拳！

我给孟晓雪喝彩，被正牌男友当场捉奸，衣服都没穿上，居然就能理直气壮地甩出这一顶顶的大锅，把过错怪到男方头上。

她说的两个人，我都知道。小蔡和她男友相识多年，在最低谷的时候两人不离不弃，互相扶持，才走到了今天。

朱姐则是家境优渥，她老公所在的上市公司，董事长就是朱姐的老爸。

这些事孟晓雪肯定知道，但也肯定会主动地忽略掉，在她黄豆大小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长得比她们好看，凭什么她们有的，我没有？」

孟晓雪自私，放荡，愚蠢。不过现在，我和她是同一阵营，她的每一句话，都在把林阳往深渊里推。

「加油啊，加油，继续输出！侮辱他，贬低他，让他彻底黑化！」

我疯狂地给孟晓雪加油打气。

忽然，林阳动了。

他下了车，踉踉跄跄地走到孟晓雪的车门侧，隔着玻璃，他最后看了看孟晓雪。

然后，在孟晓雪惊恐的注视下，林阳脱下了外套，开门递了进去。

「天冷，你穿得太少了，别着凉。」

说完，林阳就像木桩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9、

五分钟后，终于有路过的众人把林阳扶起来，坐在路边休息。

孟晓雪生怕林阳出了什么事，早就拉着外国老公跑了，她甚至都没确认一下林阳有没有生命危险。

「谢谢几位，我没有大碍了。」

我活动了一下四肢，擦掉脸上的鼻血，谢过了扶我起来的几位老兄，坐回了车里。

眼前，是耀目刺眼的灯光，耳中，是震耳欲聋的音乐。

我仔细地摸索着方向盘上的车标，享受着指间的触感。

我终于成功了，林阳那个懦弱、平和、善良的性格，在受到剧烈的刺激后直接崩碎，从此之后，这具身体，就完全由我支配了。

我看向车里的后视镜，里面映着一张英俊的面孔，挂着一丝邪笑。

「我来了……欠债还钱，从我这儿拿走的东西，我要统统拿回来！」

我一脚油门踩下，向着繁华深处冲去。

10、

事情发生的三天后，我回去上班了。

当我开着法拉利 918 跑车进入写字楼的停车场时，本来熟悉的管理员大爷足足盯了我 1 分钟，估计是很难把这个开着豪车，一身名牌，神色冷傲的男子，和那个和善开朗的林阳联系起来。

8 点半，我在老板疑惑的眼神中，直接闯进了他的办公室，一小时后，他点头哈腰地把我送出了门，而我已经拥有了这家公司 60% 的股权。

当然，这一切无法保密，愚钝男员工忽然化身霸道总裁，这可是顶级八卦。老板的秘书早就把一切内容传得尽人皆知了。

我当然知道，也不会制止，我坐在平时难得启用的 VIP 室里，等着该出现的人出现。

不出所料，一杯热茶还没喝完，房间的大门就被推开，孟晓雪走了进来。

她依然化着楚楚可怜的清纯妆，一进门就哭着，向我扑了过来。

「林阳，我错了，呜呜呜……原谅我。」

我用膝盖都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事，我的出现震动了公司，这绿茶婊准是求着人力资源部的人查我的档案了。

我老爹的名字就在档案里，之前没人在意，而现在，只要去网上一搜，就能搜出他的新闻，以及身家。

以孟晓雪的秉性，是不可能放过我的。

正好，我也没打算放过她。

等孟晓雪哭完，把编好的故事也都说了，我才慢悠悠地叫她从地上拉起来。

「晓雪，我原谅你了。」

「啊！老公，你太好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地陪着你，再也不分开了！」

「可是，家里老爷子听说了你和我借钱的事，不太高兴。」

「啊！那，那怎么办？」

孟晓雪明显慌乱了，在她的想法里，我是很好摆布的，但我爹作为亿万富豪，肯定很精明，轻易就能看穿她的本质。

「我爸说，让，让我把借你的 30 万要回去。」我装作吞吞吐吐，很不好意思。

「晓雪，我知道你家里困难，这个事情你不要着急，咱们一起慢慢来，实在不行，我就和家里断绝关系！」

「不，不！」

孟晓雪吓了一跳，连忙说道：「放心，我马上就把钱还你，其实本来我就是要还钱的，你一定要和爸爸解释一下啊。」

呵呵，我冷笑，要不是你想钓金龟婿，这钱我下辈子也见不着了。

「那好吧，雪，老爷子把我的卡看得很严，只能辛苦你了。」

等孟晓雪兴冲冲地跑出去，我的眼神渐渐冰冷，把总经理叫了过来：

「林董，什么吩咐？」

昔日高高在上的总经理，此刻点头哈腰地问道，脸上笑开了花。

「对孟晓雪，严格考核，她完不成任务，迟到早退，请假，都要严格扣钱，明白了吗？」

「啊？」总经理惊讶了一声，但随即干净利落地回道，「明白，您放心吧。」

11、

晚上，我躺在五星级酒店豪华套房的浴缸里，一边欣赏着窗外的灯火，喝着红酒，一边听着孟晓雪和家里的通话。

没错，我再次联系那个黑客，给她手机里的木马升了级，现在可以直接监控她的手机，听她打的电话，看她发的微信，连她用了什么 APP 也一清二楚。

「妈，我求你了，你赶快把钱给我打过来啊，我说的都是真的！只要我能嫁给林阳，我可以给你很多钱，很多很多钱！」

孟晓雪的声音充满了急迫，还有些气急败坏。

「二妮啊，家里哪有钱啊，你上了大学，在大城市，挣大钱，怎么还能跟家里要钱呢？」

对面的声音，满是中年妇女的奸猾。

「再说，我和你爸年纪都大了，身体也不好，你弟弟又快结婚了……」

「妈！我哪挣了大钱了啊，而且我之前挣的钱，不是都寄给你和弟弟了吗？」

孟晓雪又气又急：

「你把我上个月寄回去的 20 万先还我，其他的我再想想办法。」

「20 万！孟晓雪，你想都别想！」

对面的声音瞬间尖利起来了，随后又软下来：「二妮啊，你不知道啊，现在相亲，男方要没个车，女方连面都不肯见啊，这钱已经敲死了，是要给你弟弟买车的，你就这一个弟弟，肯定得帮忙吧？」

「另外，家里的老房子也得翻修了，上回有个姑娘，来家里坐了坐，嫌弃房子旧，转头就走了……」

没等对方说完，孟晓雪直接挂了电话。

「呵呵，恶人自有恶人磨。」

我端起高脚杯，优雅地品了一口上万块的红酒，孟晓雪从我这儿吸血，而她的家里从她身上吸血。

区别是，我可以甩掉她，但她永远也甩不掉她的家人。

但我丝毫也不同情她，事发后的几天，她连一个电话，一条微信都没和林阳联系过，林阳的死活，她毫不在意。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我是从阴暗中诞生的人格。

以怨报怨，以牙还牙。

12、

孟晓雪和家里要不到钱，只好把目标转向鱼塘里的那些鱼们。

「赵总，不好意思，我理财没有到期，现在着急用钱，能不能借我 20 万周转一下？」

「孙哥，我有点急事，能不能借我 5 万块？」

「honey，我看上一个包包，能不能转我 1 万块钱？」

「老公，人家着急用钱，转我 5000 应急可以吗？」

……

孟晓雪把和她有交往，有暧昧的人问了个遍，然而最多的也就给她转了 188 的红包，然后色迷迷地问她晚上要不要出来一起玩。

「都是一群混蛋！」

孟晓雪把手机一摔，气炸了。

「要是林阳，要是林阳……」

她生了一会儿气，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hi，亲爱的雪。」

电话里传出了生硬的中国话，是海因里希那个洋鬼子。

「老公~我现在家里有事，着急用钱，你能不能把钱先还给我啊？」

孟晓雪撒娇发嗲，希望能把钱要回来。

「哦，亲爱的，那可不行。」

电话那头，海因里希早就得到了我的指示，拒绝得干干脆脆，「钱已经投资进去了，是无法撤出的！」

任凭孟晓雪怎么恳求，海因里希只是推脱，敷衍，最后干脆挂了电话，孟晓雪再拨号时，对面传来了占线的提示音，显然已经被拉黑了。

「啊啊啊！」

孟晓雪抱着头尖叫起来，她终于发现，除了林阳，没有哪个男人能上她的当。

13、

接下来的几天，孟晓雪几乎借遍了所有的朋友，同事和家人，但全部的收获加起来，还不到一万块。

很多人听说她借钱，不仅不借，还要揶揄两句。

「二妮啊，你在大城市挣大钱的，怎么能跟俺们这些土里刨食的借钱呢。」

「晓雪，你平时发的朋友圈，都是豪车啊，高档下午茶啊，怎么会找我借钱呢？你一定是开玩笑的吧？」

「孟晓雪，咱俩就是玩玩的，你情我愿，心知肚明，你可别想赖着我啊！」

……这也怪不得别人，这个绿茶的德行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林阳似的傻子，当然不肯帮她。

孟晓雪借不到钱，只好又回来找我。

「老公，呜呜呜，人家弄不到钱啊。」

小绿茶又开始施展技能：「我爸妈身体不好，弟弟年纪又小，暂时没办法还你钱……」

我看了看演戏的孟晓雪，忍着恶心配合她。

「宝贝，没关系，我绝对不会强迫你还钱的！」

「至于爸爸那边，你放心，大不了我和他翻脸，以后再也不回去了！」

「不，不，不可以！」

孟晓雪吓坏了，「千万不能因为我，让你和爸爸起冲突啊！」

她犹豫了一阵，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咬着牙说道：「老公，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14、

不出意料地，孟晓雪去借小额贷了。

我欣赏着她手机里增加的小额贷软件，看着她三万五万地借着钱，嘴角慢慢泛起残忍的笑容。

这一条条的借款记录，就像一根根的绳索，会慢慢套在孟晓雪的脖子上，慢慢收紧，勒得她无法呼吸，勒得她不能动弹。

这一切都是她的报应，当初，她用美色拴住了涉世未深的林阳，毫无节制地吸血，践踏他的爱意，直到把他的摧毁。

现在，林阳的家世，财富，成了吸引她的毒药，令她自投罗网，自取灭亡。

一切都是报应！

第二天，我收到了孟晓雪的转账，30 万。

林阳在她身上花的钱远不止这个数，但有转账记录可查的借款，确实就这么多。

「亲爱的，辛苦你了。」

我假惺惺地发了条消息过去，有点像接到诈骗电话后，对骗子的调戏。

「没事的，老公！」

孟晓雪回道：「只要你爱我就足够了。」

「放心，我会永远爱你的。」

我冷笑着回道。

15、

孟晓雪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钱已经还了，但想象中的，和林阳的感情迅速升温，甚至立刻就去结婚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每次她暗示或者明示，要搬来和我同居，都被我找了各种理由拒绝掉。

而在单位，每次她想展示亲密的动作，也都被我拒绝了。

「老公~你为什么不理我啊？」

她终于忍不住了，发微信问我。

「咱们是一个公司的，公开交往不太好，在外面，还是保持原来的样子，好不好？」

「……」

「还有，我还没准备好，咱们还不能住在一起，好吗？」

「……」

这话是当初孟晓雪糊弄林阳用的，如今被原样奉还，她心里更加惊慌。

没有别的办法，孟晓雪只能拼命地试图缠住我，晚上不停地给我打电话，发微信，白天则总往我的办公室跑。

但我可不是林阳，电话从来不接，微信看心情回，白天办公室锁着门，孟晓雪敲门多了，我就找总经理把她骂走。

孟晓雪真的急了，在她看来，绑死林阳，是阶级跃升的唯一希望。她开始在公司里卖惨，想让别人以为林阳对她始乱终弃，利用舆论，裹挟我就范。

可惜，计划的第一步就夭折了。单位里的人都知道她是个什么德行，而且，她之前也从没有向别人承认过和林阳的关系，现在闹起来，单位里的人都在看她的笑话，没一个愿意理她。

孟晓雪真正的问题，在下一个发薪日来了。

也是那些小额贷，还款的日子。

孟晓雪之前的月薪在 1 万 4 左右，每个月的还款数额大概在 1 万，她想得很好，还掉 1 万，剩下 4 千，节省点也能生活。

但接到工资短信的那一刻，孟晓雪懵了，这个月的工资只有 6 千多块！

她去找财务，财务拿出了一张单子，上面是详细的罚款记录：

迟到、早退、上班时间离岗、任务没有完成等等，每一项都有根有据。

孟晓雪找到总经理想求情，却被严厉地批评了一顿，总经理告诉她，下个月再这样，就直接走人。

孟晓雪失魂落魄，她不知道为什么曾经无忧无虑，肆意享乐的生活，忽然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她不敢怪我，也不认为怪自己，只能发疯一样地把「社交」分组里的人骂了一遍。

可惜，骂人不能解决问题，小额贷的 APP 还是在不停地发送着消息，督促她尽快还钱。

孟晓雪看了看卡里的六千多块，决定不还钱了，反正这些钱也不够还，不如都拿来自己用，只要最后能缠上林阳，欠多少钱不都是小菜一碟？

她转身就去吃了顿大餐，买了两件衣服和一堆化妆品，工资花掉了一多半。

「很好，就是这样。」

我满意地看着孟晓雪的消费记录，她还真是配合我的计划，我给她铺好了路，她就自己朝着深渊一步步地走过去了。

贪婪是陷阱里的诱饵，而愚蠢是通往深渊的润滑剂。

我甚至都没什么成就感。

16、

很快，同事们开始陆续接到小额贷公司的电话，目的是催孟晓雪还钱。

她的通讯录被爆了。

本来就没什么人缘的孟晓雪，现在已经完全没人理她，生怕沾上什么麻烦。

孟晓雪没有办法，只好又给家里打电话。

「妈，我真的扛不住了，我求求您了，我给您跪下了。」

孟晓雪语气里，难得地带着哽咽：

「我知道家里有钱，你先转我 40 万，我以后一定双倍，不三倍还你，好不好？」

「二妮呀，你说说你，唉，你怎么弄成这样了呢，你爹气得，晚饭都没吃。」

「你，你，你是不是干什么不好的事了呀？啊？」

「妈，你别说了，我没有！」

孟晓雪哭着说道：「我这几年，前前后后给家里寄了有 100 万了，您就给我 40 万，妈，我求求你了，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二妮呀，家里真没钱呀。」

「你弟弟相亲，结婚，盖房子，不都得要钱，你爹和我都一身病，吃药也得花钱。」

孟晓雪老娘唉声叹气。

「二妮啊，实在过得不行，就回家来吧，总有你一口吃的，再帮你成个家……」

还没等说完，孟晓雪直接挂了电话，抱头痛哭了起来。

「啧啧啧！」

在另一侧，我听得大呼内行，这孟晓雪的老娘也真是坑闺女的巅峰了，不仅不给钱，还让女儿回家。

可别以为这是什么好话。

别人家让闺女回家，是给自家姑娘一个托底，依靠。

但以孟晓雪的老娘的人性，肯定是想把闺女叫回来，再嫁出去，好多挣一份彩礼。

听说现在外地都是自由恋爱，已经不给彩礼或者给得很少了。

哪有叫回来按当地规矩卖得贵？起码二三十万啊！

三天后，孟晓雪又找上了我，哭得梨花带雨，她把最近被小额贷追账的情况和我说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我帮她。

我则是陪着她叹气，发愁，就是不提钱的事儿。

最后，孟晓雪没有办法，只能说道：

「老公，我真的要坚持不住了，你能不能借我 45 万？我一定还你。」

「老公？谁啊？你别乱叫啊？」我瞪大眼睛，「谁是你老公？有结婚证吗？」

「老公，你，你……」孟晓雪愣了，「你是我男朋友啊……」

「男朋友又不是老公，我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

我把孟晓雪当初的话，又还给了她，只是脸上带着笑，在孟晓雪看来，可以用阴恻恻来形容了。

「你活不活得下去，那是你的事，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别来找我。」

说完，我一把推开她，转身下楼。

「不，不行！老公，不行！」

孟晓雪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大喊。

她忽然感觉到，有什么非常宝贵的东西，似乎正在离开自己，而且再也不会回来。

离她而去的，令她绝望的，并不是面前的顶级的富二代男友。

而是那个热情开朗，对她细心呵护，无微不至的暖男男友，林阳。

从小到大，林阳是唯一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不要求她包揽家务，不要她寄钱回家，也不馋她身子，就是单纯地喜欢她，对她好。

可惜，孟晓雪从小没有被人爱过，也没有了爱别人的能力。

她的家庭，她所遇到的人，不停地利用她，吸她的血。

而她也把同样的做法，放在了林阳身上。

而直到此时，她才发现林阳是她烂泥一样的人生里，唯一的光。

「老公，别，我什么都不要了，咱们在一起好好的！呜呜呜…… 」

孟晓雪连滚带爬地追出来，哭着冲进电梯，却发现进错了，我去的是 1 楼，而电梯却带着她直通顶层。

她跪在豪华写字楼的顶层玻璃幕墙前，远远地看着我坐进敞篷跑车绝尘而去，哭得满脸的眼泪鼻涕，瘫倒在地上。

她知道，这个真正爱她的男人，再也回不来了。

17、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回去上过班。听总经理汇报说，孟晓雪办了离职手续后也走了，去向未知。

她去了哪儿，干什么，是死是活，我都不关心，她欠林阳的钱，我已经要回来了，欠林阳的感情，我也要回来了。

一别两宽，各不相欠。

我开始享受一个富二代应有生活，香车美女，纸醉金迷，醉生梦死。

整整三年过去了，我的足迹踏遍了世界各地，饱览风景，去巴黎购物，去非洲打猎，在大西洋钓鱼，在加勒比海享受海风。

家里的事业也是节节攀升，老爷子好几次想让我回去接班，我还没有玩够，当然不肯回去。

一切都顺风顺水，但不知怎么，在夜深人静时，我时常会感觉脖子凉凉的，似乎有双眼睛，在注视着我。

有一天，我回到熟悉的城市，坐在跑车里打量着出入夜场的年轻姑娘时，却意外地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孟晓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急匆匆地赶往地铁口，从装束来看，应该是刚刚下了夜班，急着回家。

她脸上化着淡淡的职场妆，还挂着一丝丝疲惫，曾经的放浪变成了沉静，疯狂变成了理智。

快进入地铁站时，孟晓雪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手机，戴上了蓝牙耳机，一边说话，一边快速地走进地铁，消失在我面前。

「呦，林少，怎么喜欢上这种货色了？大鱼大肉吃腻了，来点野菜换换口味？」

坐在我副驾的美女斜了我一眼，不屑地问道，我看了看她，大腿晃眼，香水的味道充斥着车内的空间。

「你下车吧，我晚上有事。」

我把网红小姐姐轰走，给手下的小弟打了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叫孟晓雪，查查她这几年的经历。」

不出一个小时，结果发了过来。

孟晓雪这几年，一直在平平淡淡地做着普通的白领工作，没男朋友，也没什么普通朋友，似乎也没有家人。

三年前，她曾经借过一大波小额贷款，被爆了通讯录，走投无路，差点就下海当了小姐。

但不知从哪儿又弄了一笔钱，还掉了所有的债，从那时开始，她就一直踏踏实实地工作，直到今天。

我对孟晓雪从哪儿弄到的钱很好奇，虽然我没有刻意地逼死她，但当时她的状况，应该是走投无路了，亲生父母尚且不肯帮她，哪又能弄到那么多钱呢？

「再帮我查查，她从哪儿弄到的钱？」我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三天后，我收到了反馈。

一笔五十万的汇款，转了三个账户，后面两个账户都没什么特殊，但最上面的，原始的转出账户，我很熟悉。

是我自己的账户，是林阳的账户。

我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后跟升起，一直蔓延到后脑勺。

我每个月的支出，都在百万上下，账户里少了五十万没有发现，情有可原。

但什么人，用什么方法，可以在银行的严格审核下，把钱转出去，还删掉了所有的验证短信？

一个猜想渐渐地形成，并且越来越清晰。

我抽了一支烟，拿出一张纸，写了几句话，然后吃了两粒褪黑素，锁好了门，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第二天一早，我迷迷糊糊地醒来，顾不得别的事情，先冲到书桌前面。

白纸上，留有我昨天写的几行字：

「林阳？是你吗？你还没死？」

下面的一行字，用了同一支笔，但显然不是我的笔迹。

「对，我还活着。」

18、

林阳还活着，他只是和我互换了身份，我成为了主宰的那一个，而他则只有在夜晚才能活动。

这几年，我所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遇到的人，他都在我身体里共同地经历着。

这怎么能行！

我得让他消失。

我发疯了半晌后，决定通过纸笔，和林阳进行缓慢、原始地沟通。

「你还是走吧，这世界上有太多的黑暗，你接受不了，迟早还会崩溃的。」

「不会了，我知道了黑暗的存在，就更加喜欢光，而光是一直在的。」

「光？光迟早是要消失的，没有人能一直发光，但所有人都能变得更加黑暗。」

「不会的，总有人的光，可以点亮别人。」

「你在开玩笑吧？你是一个很能发光的人了，你点亮别人了吗？你对那个婊子那么好，你点亮了她吗？要不是我，你就要被活活吸血到死了！」

「晓雪是个好女孩儿。她会变好的。」

「我问你，那 50 万，是你转给她的吧？」

「是。」

「答应送给她了吗？」

「没有。」

「那就是说，她应该还钱的。对吧？但她不会还钱了。」

「她会的，她只是需要时间。」

「好，我们打个赌，如果她存够了 50 万，还了钱，我就把身体让给你，如果她不还，你就自己消失。」

「……可以。」

19、

我找人查了一下，孟晓雪的账户里，有四十多万的存款。

为了让她尽快暴露欠钱不还的本色，我决定帮她一把。

我开始安排人围着她。

有人在她下班必经的小路上，「不小心」掉了一个提包，里面有一根 500 克重的金条。

还有帅哥去找她搭讪，过节时转一个 99999 的大红包。

这种种手段，林阳肯定都看得见，但他从来没有抗议过，没有说过不公平之类的话。

这令我有些不爽，似乎我的这些举动，在他眼里，不值一提，像跳梁小丑。

「别得意，迟早让你烟消云散。」我恨恨地想着。

然而，事实对我不太有利。

孟晓雪捡到了提包，发现了金条，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走进了最近的派出所，交给了警察叔叔。

去搭讪的帅哥进度也不喜人，微信倒是加了，可是孟晓雪的言辞保守，从来不回应，更是明确地表示，自己不想找男朋友。

当发出了 99999 的红包后，这帅哥直接被拉黑了微信，宣布任务失败。

我看着不断铩羽而归的手下们，心里渐渐焦急起来，孟晓雪这娘们一定是装的，她在重新做人设，准备钓大鱼，她还在幻想着林阳有朝一日能回去找她，一定是这样的。

孟晓雪还是老老实实地上班，下班，积蓄也慢慢地增加着。

四十万，四十五万，五十万！

她并没有还钱。

「哈哈哈！」我狂笑着，在纸面上留言：

「孟晓雪没有还钱！林阳，你可以去死了！」

第二天早上，纸上没有任何新添的痕迹。

我得意极了，重新召集起了红男绿女们，恢复了纸醉金迷的日子。

然而，三个月后，一条转账记录，打乱了我的生活。

我的账号里，收到了 53 万 4000 元的转款，汇款人的姓名，是孟晓雪。

同时收到的，还有一封信，是孟晓雪委托之前公司的同事，转交给我的。

「林阳，谢谢你。」

「从收到汇款的第一秒，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在帮我，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另一个人了。」

「我的运气不好，从小生在农村，又是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从来没人无缘无故地对我好，想吃一顿饱饭，就需要扫干净院子，再劈完半个月的柴火；想上学，就要承担起全部的家务，晚上一边写作业，一边照顾弟弟。只要弟弟哭了，无论什么原因，我爸就会骂我妈，而我妈就会打我，撕我的作业。」

「而我想上大学，条件就是，把所有的工资都寄回家里。」

「我追求物质，追求享受，爱慕虚荣，从来没人告诉我这不应该，更没有人愿意帮我。我的家人用我赚钱，男人们用我找乐子。」

「只有你，真的对我好，你就像一个优雅的王子，不顾脏臭，努力地想把我拉出生活的泥潭。」

「可惜，当初我并不明白。」

「我把你借我的 50 万转给你了，本来是想多攒一些钱，把这几年的利息也还给你的，但时间来不及了。」

「我病了，是治不好的病，是不好的病，不光彩的病。」

「这是我自找的，我活该。」

「林阳，我最后一次求你，千万别来找我，我不想在你心里，放进我现在的样子。」

「能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无论你对我做了什么，我心里，都只有感激。」「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能在最好的年纪遇见你，在我懂得爱，能够爱的年纪，遇见你。」

21、

我呆呆地看完这封信，感觉四周的景象微晃，这世界似乎不太稳当，世界观似乎也在崩碎。

「不可能！不可能！林阳，是不是你安排的？你一定偷偷地联系她了，对不对，你出来，出来！」

我狂躁地大喊大叫，直到身边人冲进来，把我牢牢压住。

等我稍稍冷静下来，我开始调动所有的资源，对孟晓雪，还有……我自己展开了调查。

然而结果是，「我」在这段时间里，毫无异动。

而孟晓雪，已经死了。

就在两天前，据说她走的时候，相当安详。

看来，和林阳的打赌，是我输了。

但林阳，却已经消失了。

我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我一直认为，和我比起来，林阳懦弱、愚蠢、不思进取。

而现在，我的存在，仿佛变成了他的施舍。

这比杀了我还难以接受。

我渐渐变了。

我不再热衷于酒吧和夜店，也懒得参与商场上的勾心斗角，我遣散了追随我左右的男男女女们，买了一辆自行车，毫无目的地骑了起来。

开始的时候，我想骑到这条街的尽头，等到了尽头，我又想着，不如骑到另一个区去。

等到了另一个区，我想，既然都到了这里，不妨再骑上几步，去看看许久不见的农田和水塘。

然后是下一个村庄，下一个城市……

就这样，我骑着自行车，穿行了大半个中国，见识了空山新雨，大漠草原，也看多了悲欢离合，人间聚散。

终于，在一个大雪飘飞的黄昏，我推着自行车，艰难地到达了一处雄伟的宫殿，夕阳下，宫殿金碧辉煌，背后是巍峨的雪山。

布达拉宫。

我特意来此，想让这个离天空最近的圣地，安抚我的内心。

然而，除了比其他地方稀薄一些的空气。这儿似乎也没什么特别。

拍照的旅人，或忙碌，或清闲的工作人员，当地的路过的居民，披着红黄僧袍的僧人…..

当然，还有乞讨的人群，他们躲着工作人员的喝骂，神出鬼没地要钱。

在一堆一眼就分辨出的职业乞丐之间，我见到了一个母亲，拾掇得很干净，拉着一个更干净的孩子。

她面色焦急，几次和工作人员说了些什么，对方只是摇头。

她又转向四周，似乎想和过路的旅人求助，但她自己难以启齿，而旅人们更不会主动耽误游览的时间。

我走了上去，问清了缘由，借给这个丢了手机的马虎妈妈 2000 块钱，然后在不断的感谢声中离开了，心中充满了帮助了他人的快乐。

自行车的车轮转了不到百圈，我忽然意识到，我是一个黑暗中诞生的人格，为什么会多了助人为乐这种奇怪的品格？

我回头，看着夕阳下金光闪闪的布达拉宫，僧人们已经开始了晚经的念诵，似乎是特意为我念诵的。

「这样，也好。」

我心底明白了什么，但却不再愤怒和烦恼，只是笑了笑，骑上车，任由夕阳照在我的面上，向着来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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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02 16:4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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