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先生,想做就做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那一年,那一晚,她失败。
而且再度伤了腰,和救他时,伤的是同一个位置。
她自认自己并不善良,那一年救了楼景深。
卫野出来能围着她,其他她不惧,但她不想让楼景深知道在那时他们就上了牀。
一旦做了,楼景深怎么查都会查到奶昔的身上。
偏偏在那个时候,叶丰年出现过,她更怕叶丰年落在他手里。
没想到叶丰年从他手里到了司御那儿,下场更惨。
她从未想过让楼景深知道奶昔的真实身份。
现在。
知道卫野是楼景深的亲生父亲后,她更不愿意让这个音频被楼景深知道!
李四待她,尚且没有想要她的命,或者是残废,小时是肉体鞭策,大了后是精神上的折磨。
但卫野却让自己儿子死。
视频她没有点开看,没有必要。
把这些通通删除,usb 扔进下水道。
………
凌晨六点半。
天色大亮。
这个夏天即将结束,早晨也没有那么热。
唐影进病房时,楼西至还在呼呼大睡。
她把买来的早餐放在餐桌,去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他的被子,腿上的夹板去了,只剩下缝过针的大小疤痕,错综凌乱,触目惊心。
她心疼得一下就被攥了起来。
不敢碰。
却又挪不开眼。
她没有看过他腿上这么赤裸裸的伤,退了纱布和夹板,才知道这么严重。
「喂,我虽然是你弟弟,但是你这样不好吧,万一我晨勃怎么办?」楼西至醒了,把被子一拉,盖住。
唐影收起脸上的思绪,给了他一指头:「你长大了吗,你就勃?」
「当然,我有三个前任。」
「哇,楼西至,你都不是处啦?」
「那是,厉不厉害!」
「渣男。」
「……」楼西至瞄了眼小腹,没有啦,第一次还在,他咳了两声,斜眼看她。
「你终于想起来看我了?还以为你就知道和臭男人玩耍呢。」
「胡说什么,那可是你大哥。」
「我还是他小舅子呢,小舅子一般都很大,你敢只要他不要我!」
「……行了,起来洗洗吃饭。」唐影啼笑皆非。
………
这是只有她和楼西至两个人的早餐。
饼、小笼包、鸡蛋、寿司——一共十几种,样式很多。
楼西至一边吃一边竖大拇指:「真会买,搞得很践行一样。」
唐影心里有微微的异样,笑而不语。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唐影才道:「我要离开了。」
「干嘛去?」楼西至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真正意思,须臾,他才明白,脸色一重!
「你……怎么了?去哪儿?」
唐影摸着楼西至的头,神情松散柔软,把情绪伪装得滴水不漏:「我想去小风去过的地方,无人区、边境、战后废墟、原始森林,我还想去——」
「不要。」楼西至把她的手拿下来,「不行。」他们去时心境不一样。
他看得出来,唐影此时心中的撕裂。
「是不是大哥欺负你,我去找他算账!」
唐影咧嘴笑了。
「小风长大了啊,都为姐姐出头了。」
「你说,是不是欺负你了?」
「怎么会。」唐影叹一声,「就是想走一走。」
楼西至消化了半天,勉强算是接受:「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有可能不会回来。
「不清楚。」
「姐……」楼西至低声,「对不起,我、我好像挺没用,没办法让你和爸妈他们好好地相处,也保护不了你。」
唐影看着他笑,笑着笑着鼻子就发酸:「这跟你没关系,是姐姐没法好好做人。」
无法招人喜欢。
无法对任何人吐露心扉。
无法真正地和人相处。
唐影从医院里出来,阴云绵绵。
天空一片灰蒙蒙。
她站在医院的停车场,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车辆,她忽然不知道该去哪儿,这大地苍茫,没有明亮。
「姐姐。」
有个孩子叫她,她回神,低头。
是一个小女孩儿,三四岁的样子,头上还贴着退烧贴,抱着一个布娃娃,脆生生地叫她。
「嗯?」
「可以让一下吗?我妈妈要停车。」
唐影抬头,侧前方停着一辆车,司机是一位女性,脸色非常难看又焦躁。
她这才反应过来她站在停车位上,连忙让开。
车子开过来。
女人还穿着服务员的衣服,下车也来不及和唐影说话,抱着女儿就跑。
她的鞋子脱了胶,很旧。女儿穿的也不是名牌,顶多算是干净,这辆车子大概全办下来只要七八万,而且很破旧,大概快要报废。
明显,家境不好。
正说着,车里的电话响了。
她下车没有拿手机,也没有锁车门,唐影看到手机屏幕上来电是经理,唐影接了。
「我说你怎么又跑了,小米,我看你是个单亲妈妈,还有个瘫痪老娘。不容易,所以给你一份工作,你倒好。为了你那个拖油瓶三天两头地请假,要干就干,不干滚蛋,你被解雇了,这次别来跟我求情,下跪我都不会搭理你了。」
啪。
挂了。
唐影没有说什么,把手机放回去。
半个小时后,那位妈妈抱着女儿出来,她哭过,满脸通红,又对着女儿微笑。
「你……你好。」她看唐影一直没走,以为是有什么事。
「你好,刚刚你上司打来电话,说你不要去了。」唐影传话,没有隐瞒。
女人一愣,接着那份坚强开始瓦解,然后溃不成军,抱着女儿在人来人往的停车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等到她哭够,她才告诉唐影。
女儿先天性心脏病,出生不到一个月老公就出轨和她离婚,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为了给孩子治病,她积蓄花光。
又因为孩子,她没办法好好工作,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服务员的工作,工资太低,女儿还老是生病。
如今连这份微薄的薪水都没了,她无依无靠,做手术的钱也没有着落。
她女儿看着妈妈哭,也跟着哭。
唐影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女人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解好情绪,用力地抱着女儿:「我……我快坚持不下去了……真的,再这样下去,我只有把女儿送走……」
唐影眼眶酸涩,看着她:「为什么?」
「我……我养不活她,也治不好她……我身无分文……我真的……没办法了……我不想看着女儿死在我怀里。」送给有能力救她的人。
说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滴大滴地往下掉,肝肠寸断。
唐影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灰暗沉闷。
「妈妈。」耳边有女孩儿的声音,唐影侧头,女孩儿拿手擦着女人的泪水,手指白白的,声音在祈求,「妈妈不要丢下我,我以后不进医院了,我一定不再发烧,也不生病,求求妈妈不要把我送人。」
女人没有忍住,哇的一声,把女儿抱住,边哭边道:「不送人……怎么办……妈妈救不了你了……妈妈没用……」
「妈妈不哭。」小女孩儿明显地在讨好她,瘦弱的手抱着妈妈的脖子,拍着她的背。
唐影心头仿佛在礁石板上走了一趟,爬起来时,皮肉分离。
「辞职,好好照顾她,手续费我来出。」
女人一愣。
随后她扑通一声就给唐影跪下来,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那小女孩儿看妈妈跪,她也跪。
妈妈磕头。
她也磕头。
唐影蹲下,把她们扶起来:「好好照顾孩子,以后不要动把她送走的念头,明白吗?」
女人说了一大串感谢的话,可她……无以为报。
「送我去车站吧,就当是你感谢我。」
「好。」
唐影帮着把孩子抱进了车里。
下车后,女孩儿送给她一幅画,自己在车上乱画的,纸上是一个菩萨,三四岁的孩子,笔画很乱,可菩萨手里拿了一颗心。
她盯着这幅画看了好久好久,越看心中悲痛越深。
到了车站。
她把池也的电话给了那女人,找他就是。
她转身进去。
进去的那一瞬间,天地变色,越发黑暗,风雨将来。
……
人来人往,人影幢幢。
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行色匆匆。
唐影戴着口罩,即使遮住了脸,依然挡不住她一身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气质,亮丽高挑清冷,裙摆在脚踝处跳着妩媚的步伐,高跟鞋典雅高贵。
于人群中,她瞩目光芒,是一种怎么都隐藏不了的光芒。
她看着滚动的大屏幕,选了一个最近的地方。
还没有买票。
肩膀一重。
她回头。
「唐小姐,陆少有请。」
她在人群中寻找,一眼就看到了在四五米之外的陆离。
深色衬衫,冷峻隽气。
她没动。
陆离走过来,让司机离开。
「这儿人多,我们去外面。」
「不用,有什么话你就在这儿说。」
陆离的眼神缱绻温柔:「去哪儿?」
「去走走。」
「唐影……」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儿仿佛在滴血,脆弱的惹人心疼,「怎么了?告诉我,好吗?」
他诱哄着。
这么吵闹的大厅,她却听得一清二楚。
「我只是去走走,散散心。」
「景深他伤害你了?」
「怎么都在怨他,跟他没有半点关系,是我的问题,我自己想离开一阵子。」
「他同意了?」
「……我们分手了。」这句话唐影说出来时带着沙哑。
陆离的目光缩了一下。
他看不到她的脸,却看到了她带笑的眼睛,那么让人心疼,他上去,一把抱住了她!
「唐影。」
唐影在他胸口靠了几秒,让这疲惫的身体有了几秒的慰藉,但很快就挪开。
「走了也好,好好生活,回来时,我去接你。」
「谢谢。」
唐影退开,冲着他微微一笑,纤长的睫毛轻轻一扇,无限旖旎温柔。
让男人的心里裂了一条缝,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转身离开。
跟着大流一起入站然后消失。
陆离站在大厅中央,那一身笔挺帅气有着浓厚的落寞。
唐影给她的永远都是背影,而他,连这种落寞都得克制。
唐影走的那一天,刚好,立秋。
天气一直都是阴沉沉,不下雨不刮风,就像一个积累了万千郁结的人,卡在那一个痛苦的角落,走不出来又消化不掉。
网络上开始捕风捉影,各种猜测,说楼景深有了私生子。
传得有板有眼。
楼氏和摩尔同时出动,把此消息给灭得一干二净。
楼景深走哪儿都带着奶昔,她也慢慢地开始有了依赖。
大清早起来就拉着楼景深,说要出去玩。
天气不好。
雾沉沉。
楼景深没有答应。
不知道奶昔怎么的,猛然抱着楼景深的腿,绵绵的:「粑粑」
楼景深一震。
就这一个称呼,让楼景深整个人化作了春水,把她往起一抱。
「再叫一声。」
「粑粑~」小奶声,尾音还有一个转弯,她两个小脚扑腾着,小女孩儿在撒娇。
「爸爸在呢,爸爸这就带你去玩儿。」
包了室内大型儿童乐园,带她去。
也不再工作,专心陪女儿。
旋转木马首当其冲,他抱着奶昔坐在木马上,顺风而转。
奶昔咯咯的笑声穿透了角角落落,他的脸上也一直带着柔柔的笑。
整整玩了两个小时。
抱着她去休息,奶昔抱着他的脖子:「粑粑」
这是在叫他。
楼景深心里百花齐放:「爸爸在,做什么?」
她指着冰淇淋店,要吃。
她还小不能吃这个,拒绝。
「粑粑~」
「爸爸不能让你吃这个。」
「啊!」
说不行就生气了,一扭,别着脸蛋,也不要他抱,挣脱着从他怀里下来!
自己扭扭捏捏地往前走,噘着嘴巴,楼景深去牵她的手,她两手一甩。
去抱她,她躲。
「哼!」
话不会说,别的没有学会,就是这个哼倒是运用得很好。
楼景深失笑。
越看越可爱,霸道地把她往起一抱。
奶昔气呼呼地看他。
「宝贝,你这脸有点胖啊。」
「哼!」你才胖!
「爸爸带你去吃别的。」
「不……」我不要。
楼景深亲她的脸蛋儿,她不给亲,捂着楼景深的嘴巴。
他低笑。
「你还真是会遗传。」和唐影小时候倒是很像。
姜磊在一边坐着,玩着手机喝着饮料,爽啊。
一抬头,祖宗来了。
他赶紧在奶瓶里倒满水,递给奶昔。
啪。
给扔了。
姜磊:「……」
楼景深帮她捡起来:「不能扔东西。」
「哼。」
他低低地笑了下,捏着她的手,强行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后来奶昔拿手在脸上擦了半天。
「小气包。」
奶昔不理他。
楼景深看着她的眼睛,眼睛里带笑:「不理爸爸啦?」
奶昔有点儿憋不住,嘴角偷笑,却又忍着不看他,脸蛋儿鼓鼓的,还偷偷地看他。
楼景深的心已经柔得不能再柔,正要开口,手机里来了短信。
【楼总,唐小姐于十分钟前已经离开,方向是金沙市,大巴,车牌号 Y6713。】
他看着这短信,眼里的柔和唇角的笑慢慢地退了下去。
最后他慢条斯理地收起手机。
起身,把奶昔放在姜磊怀里:「爸爸去洗手间,一会儿回来。」
没有等奶昔回答,楼景深已离开。
………
出了室内游乐园,他直奔车站。
天气说变就变,昨天还燥热,今天就一片清凉。
冷风拍打在脸上,吹起了黑发,五官立体,眼神阴霾。
他一路都在闯红灯,在车流中穿梭。
车轮卷起了落叶在地面翻飞,最后又被其他车辆碾成碎末。
立秋的这一天。
空气很不好。
带着窒息感,不上不下。
半个小时后,卡宴直接停在了高速路口,他坐在车里,双目泛红充血,盯着过往的车辆。
五分钟后。
车牌号为 Y6713 的蓝色大巴车辆摇摇晃晃地过来,他松开脚刹,车辆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大巴前。
大巴也被迫停下。
楼景深下车,司机认出了他。
楼、楼总?
「找人。」这两个字说出来时,仿佛夹着沙砾。
他的视线开始在车内搜寻,从车头到车尾,有人对着他拍照,他无暇顾及。
可不见唐影。
「楼总,您……找唐小姐?」但凡上点网,都知道楼总和那个漂亮女人之间的情事。
现在还沸沸扬扬呢。
「她人呢?」
「她走到一半就下车了。」
「去哪儿了?」这句话落,楼景深的额角在狂烈地跳动!
「不、不知道。」
楼景深整个五官在那刹那凝结成霜,司机吓了一跳,也不敢再搭腔,等到楼总下车把车子开走后,他才离开。
那一天。
听说楼总在高速路口待了整整两个小时,后来,沿着高速路口和车站那条路走了无数趟。
直到夕阳西下。
………
晚上六点。
他买了菜回来,都是孩子爱吃的,并且有一枝玫瑰花,还有一个布娃娃。
粉色的。
奶昔本来在生气粑粑跑了,但看到了花和娃娃,她发出了兴奋的声音。
打着赤脚跑向楼景深。
楼景深把她一把抱起:「叫爸爸。」
「粑粑~」
他看着奶昔没说话,眼神雾暗地不敢窥视,破碎不堪。
奶昔摸着他后脑勺的碎发,一边摸,一边玩娃娃,嘴里还在说:「粑粑~」
她拍拍肚子,饿了。
要吃饭。
「爸爸去做饭,宝贝和叔叔玩。」
「嗯!」奶昔重重地点头,好像她听懂了一样。
………
楼景深在厨房洗菜,一切都做得有条不紊。
然而他没有开灯,厨房里晦涩昏暗,他修长的身影投在地板上,虚浮得仿佛魂魄已丢。
直到这股光都泄了下去,屋子黑暗袭来,他还是没有开灯。
一室安宁。
什么声音都没有。
男人临窗而立,只有一个清冷的背影。
不多时。
「粑粑,粑粑!」
一连串的叫声,奶昔在叫他。
他出去,奶昔朝着他扑过来,他心头一软,然而奶昔在快要接近他时,脚步一转,到了玄关。
「粑粑!」
他走出去,看到了司御。
司御蹲下一把把奶昔抱起来,奶昔抱着司御,亲了好几口。
「粑粑,粑粑。」奶昔的声音,如同天籁。
「乖宝贝。」司御抱着她走进来,看到了楼景深。
直接开门见山。
「人,我带走了。」
楼景深这才发现,奶昔叫爸爸是不一样的。
她叫自己是粑粑~,有转音,像是在哄他。
对司御是粑粑,清脆利落,是认定而不是哄。
楼景深缓步上前:「不行。」
司御挑眉:「轮得到你说不行?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个孩子如果是唐影的,我绝不会给你!」
姐妹两个玩了他近一年时间,他怎么会轻易地放过。
楼景深轻描淡写道:「这是我女儿。」
「……」
司御的眉头拢了起来:「你说什么?」
「过程你不需要知道,奶昔是我女儿,我要留下她。」
「你觉得我会这么放手?」司御的掌心扣着奶昔的后脑勺,奶昔挣扎着起来,把手抬起来给司御看。
司御配合地低头看了眼,白白嫩嫩的。
「受伤了?」
奶昔嘟起了嘴巴,是要亲亲。
司御:「……」跟着楼景深就学会了这些东西。
他在她手指上亲了一口。
奶昔露齿一笑,拍着自己的小肚子,饿。
「一会儿出去吃。」司御低声。
随后又抬头。
楼景深看着他们两人的互动,脸色微沉。
「姜磊。」他开口。
突然被叫住的姜磊,回了神,小心翼翼地过来:「楼总。」
「去把大门锁了,任何人不得出入。」
姜磊瞄了眼司御,然后摸着鼻子跑了。
「楼景深,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会放奶昔走,但是你又得带她离开,不如你们一起留下。」
他过去,伸手。
「爸爸抱。」
奶昔看着楼景深,她是真饿了,啃着自己的手指头,大大的眼睛纯净清澈:「粑粑~」
「爸爸给你做吃的,来。」
一听到吃,奶昔就来了劲儿,张开手臂,嘴里发出一个类似于吃的单音。
楼景深去抱她。
可把她的上半身抱过来,下半身还在司御的手里,他不松手!
两个人目光一对视,有无形的光在剧烈地摩擦!
在他们都察觉到对方眼里悄然而起的斗志时,同时加力去夺!
使劲儿!
「啊!」
奶昔发出一声痛苦的哭声。
两人同时一惊。
楼景深本能地松手。
正好司御一抢,她整个人都到了司御的怀里。
「奶昔?」
奶昔掀起自己的小裙子,短短的手指指着小肚子给司御看,疼。
司御给她摸了摸。
「楼景深。」他满脸清冽,「如果你要和我拼,我就跟你玩到底。就算奶昔是你女儿,我养了她这么久,我也不可能稀里糊涂地就把她给你!」
「但是你要想清楚了,我俩拼,到最后受伤的会是谁。」
以奶昔为标的的争夺,那直接影响的当然是奶昔。
如同刚刚那小试牛刀,最后还是弄疼了奶昔。
奶昔依旧在抽噎,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们。
楼景深沉默片刻。
「你把她先放下。」楼景深沉着嗓子。
「行,我把奶昔放下,如果奶昔愿意跟你,我立刻离开,我们让她自己选择。」
司御说着就把奶昔放下,他退后。
以奶昔为中心,他们各居两边。
楼景深当然知道,司御会说这种话,是因为他笃定奶昔会跟他走。
毕竟奶昔跟了他大半年的时间。
和他在一起,让奶昔有记忆的,也只有最近两三天。
他不能比。
但他依然蹲下,伸手。
「到爸爸这儿来,爸爸……」他顿了下,脸上有温润的笑容,「爸爸带你去吃冰淇淋,去游乐场。」这是下下策,利诱。
奶昔脑子里有印象冰淇淋是什么样子,因为粑粑~说了那个词语好多次。
她小肉手拍了拍,朝着楼景深踉踉跄跄地走去。
「奶昔。」身后司御在喊。
奶昔停住,回头,把手塞进嘴巴里,看了会儿爸爸又看看楼景深。
下一秒,身躯被人抱起!
楼景深捂着奶昔的后背:「司御,她已经选择了我。」
司御干起来他丝毫不慌,他站起来,那么平淡的、胸有成竹的:「奶昔。」
奶昔回头。
「爸爸走了。」
奶昔懵懂地看着他。
司御抬步往门口走去,步伐不急不慢,那个速度能让孩童看出他在离开,也让大人看出他在边走边等。
走到门口,打开门。
「粑粑!」奶昔大声叫。
开始推楼景深,她要下去。
「奶昔。」楼景深抱着不撒手,「我也是爸爸,留在这儿。」
奶昔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她要爸爸,她要回家。
「粑粑。」她语态急切,生怕爸爸真的走了,把她留在这儿,可是怎么都挣脱不开,她焦躁不安,开始大哭。
「粑粑……」她对着司御伸手,期待渴望爸爸过来抱她。
「奶昔!」楼景深重重地喊了声,抱着奶昔转身,不许奶昔看司御。
这一刻,他心跳加速,那种如雷的慌乱。
「呜呜呜……」奶昔泪水长流,不要他抱,在他怀里一通乱扭,推搡。
「不哭,爸爸……」
怀里的孩子猛然失重,头往下栽去!他眼疾手快地把她捞起,可有人比他更快。
不。
他是从他手里把奶昔抢过去的。
奶昔到了司御的怀里,啊的一声然后趴在他肩头,哭得很伤心。
司御拍着她的背。
抬眸,眼中是胜利的冷笑。
「现在心死了?你以为奶昔黏你?不,是因为我没有出现,因为她除了你没人可黏。」
楼景深看着奶昔没说话。
一会儿的时间,眼睛已通红。
「你若是再抢,我奉陪,你自己斟酌。」
司御抱着奶昔往外走。
走到门外时,楼景深跟上。
可奶昔看到了他,往司御怀里一缩,生怕楼景深来抱她!
楼景深脚步一顿!
怔怔的。
那警戒和害怕的眼神,在他心中起了波澜。
司御没有停留,带着她离开,走远了,奶昔怯怯地探出一个头来,朝他挥手。
「粑粑~白白。」
这几个字居然这么清楚。
脆生生又奶声奶气的,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如同掺着针的温水钻进了心里。
他看着他们,汽车尾灯发出来的余光也一并消失,楼景深坐了下来,坐在门口的台阶。
姜磊回去的时候,就看到楼总低头,撑着自己的额头。
大概是朦胧的光线看起来就给人惆怅凄楚,才让这幅景象一瞬间就把人拉向了断肠人的氛围里。
他也没吭声。
在一边陪着。
过了很久。
楼景深抬头,起身。
屋里电话响了,接通。
接了以后,他就出去。
楼景深已经很少去夜店,今天收到陆离的召唤,他去了。
包厢里,只有他一个人。
陆离酒量不错,一瓶红酒已经下去了一大半。
他穿着深色的衬衫,扣子只开了两颗,那么懒散而随意地半躺在沙发,迷人魅惑。
楼景深进来,他粗黑的眉挑了挑,起身,拿了一个干净的杯子:「喝吗?」
楼景深落座。
因为今天在带奶昔,便没有西装革履,而是一身休闲。
他两腿肆意弯曲,手肘放上膝盖。额前碎发随意地搭着,眼神里的神采像是冬日里有了裂缝的冰条。
陆离把酒推给他。
楼景深和他碰杯喝了一口,味道窜入整个味蕾,甘醇清冽。
陆离摇晃着玻璃杯,暗红色的液体在左右摇晃:「奶昔呢?」
楼景深闭了闭眼睛:「做什么?」
「我想问问,她和我们陆家是不是有关系?」
「你以为是谁的?」楼景深又喝了一口酒,独饮。
「你上次拿我头发是什么意思?这个孩子是不是唐影的?」陆离问,他的目光泛着点点流光,他在等着楼景深的回答。
「何以见得这就是唐影的孩子?」楼景深仰头把酒一口喝尽。
仰头的一瞬,下颌与脖颈的弧度有迷幻式的流畅,喉结性感,眼神微眯,暗魅的灯光一洒,落魄不失矜贵。
陆离一字一句:「我不记得你和司御有这么好的关系,让你对他的女儿如此关照,班都不上去陪孩子,一陪好几天,形影不离,这不寻常。」
楼景深继续给自己斟酒,一大杯,他优雅又豪气地喝了一口,烈酒从喉头一滚。
陆离的手指互相捻了捻,目光幽远,带着疑虑:「所以我才觉得这是唐影的孩子,但是以我的见解,这个孩子只有是唐影和陆城的,你才会要我的头发去查 DNA。」
楼景深全程都盯着奶昔,目光不转移。
「如果这是陆城的孩子,你打算怎么?」
「当然是带进陆家,她是陆家的。」
楼景深低头,看着陆离,唇边有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我女儿果然是香饽饽,都要抢。」
「你女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的孩子,她身上流的是我楼景深的血液。」
「……」
陆离惊得好一会儿都没说出话,随后脸上密出了一层薄霜。
陆离起身,拳头一握,对着楼景深的下巴一拳打了过去!
楼景深一时不防,又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躲,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过来!
他身躯一踉跄,顺着沙发往下栽,但行动又快于大脑,单手撑地,起身。
未曾站稳,陆离又来!
楼景深错身,同时回击,陆离飞身而来,他单脚点地,翻越而过!
「陆离!」低沉的一声。
陆离收手,目光玄寒。
楼景深微侧头,嘴里的乌血顺着唇角往下滴。
「王、八、蛋!」陆离拳头捏得咯响,「你在外面有了女儿,就让唐影离开?这他妈是男人干的事?」
楼景深把血吐出来,从桌子上拿起纸巾擦了口血,神色清冽:「是为她抱不平?」
「当然,当初我放手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托付,你能给她幸福!现在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楼景深的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满嘴都是血腥味。
「你今天见过她?」
「对。」陆离晃了晃手腕,咔嚓一声,「我今天早上碰到了她……」
接着他又咬牙切齿:「上一次她要离开,是我送她走的。我原本以为她走了以后可能会更舒坦,至少没有这么多的破事儿,后来你把她找回来,也行。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我相信你能照顾好她!」
陆离又一拳打过去,楼景深没有避让,他回击!
包厢里,两个人展开了厮打!
拳拳到肉,都毫不退让!
但是,楼景深加起来几乎喝了满满一杯酒,他因为体质原因,酒精的作用很快发作,不到五分钟,那种绵软无力,抽走了浑身的力道。
陆离喝了大半瓶子也没有醉,很快他就占了上风,旋身,凌空而起,飞腿!
楼景深避让,只是脚下一个失重,人跌倒在地。
陆离打空,紧接着扑过去,拽起他的衣领,额角青筋暴起:「如果陆城还在有你什么事!楼景深,这一次依旧是我送她走的!但她这次并没有那么想离开,如果不是你——她不会离开!你对不起陆城!你对不起她!」
楼景深忽然睁眼反击,反置陆离在身下,揪着他的衣服,酒精让他目光散烂,声音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地往出蹦!
「如果陆城还在,她早就是我的,抢我也抢过来!」
「你!」陆离咬着牙,「没有如果,我要事实,现在你们分手,我告诉你,我喜欢她,我不容许……」
楼景深目光赤红,摁着陆离的肩膀,五官轮廓越发凌厉:「你只是喜欢她罢了。」
陆离身上酒精的作用大抵也来了,微醺,又加上他这番话,激起了男人体内的雄性荷尔蒙。
奋力而起,挥拳。
楼景深躲避的同时出击!
陆离中招,身躯踉跄后退!
………
这一晚。
楼氏总裁和陆家二少在夜店的包厢打得不可开交,都身负有伤。
再后来都躺在沙发上,无法动弹。屋子里酒气熏天,沙发上的抱枕和桌子上的摆饰,一地狼藉。
凌乱破碎。
如同战场。
楼景深双目紧闭,额头有淤青,他已醉,脑子却又清晰刻骨。
好一会儿睁眼,眼前的一切都迷离恍惚。胸口有一股力道在把他心中所有的思绪,一点点地抽离,最后空洞,凄凉。
门开了。
有女人进来。
长长的头发,长长的腿,她弯腰在捡酒瓶子,一股香味扑来。
唐影。
脑子里猛然蹦出这两个字来,他起身把她一拉,揽进自己怀抱。
紧紧地抱着她的头:「唐影……」
嘶哑的男低音,如绵带针刻进了骨中,泛起了女人心中最深处的温柔和羡慕。
她起身。
腰又一紧。
「别走,我不许你走。」他暗哑地喃喃,胳膊收紧,用力地拥抱。
陆离虚虚睁眼看到了这一幕,他没有醉得那么厉害,至少分得清人。
他想去把女人拉起来,却又没动。
闭眼。
心中撕疼。
少顷,听到了男人痛苦缱绻地低喃着:「唐影……」
他富有力量的手臂、沉醉的嗓音、还有喷洒在颈边的呼吸,女人的身子骨都软了软,一动不动地躺着,听着他嘴里唐影的名字,心中的钝痛开始发酵,随后眼眶湿润。
她不知道爱一个人还能到这种深切的地步,于是开始羡慕又更加地讨厌唐影。
等到他熟睡过后,顾沾衣才慢慢起来,挣脱他。她坐在沙发的边缘,看着他熟睡过去的脸,熟悉却又陌生。
他们的十年,各自都是从懵懂无知的少年到在社会上摸爬打滚的青年。
命运都是自己造的,如果她不愚蠢不贪心,这男人是他的。
可——
才不过一年的时间,她的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她的心境,也成长了不少。
和他。
这辈子,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顾沾衣摸了摸他的肩头,就当是眷恋怀念吧,以前这个肩膀她想靠就靠。
她在沙发边上坐了一个小时,看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最后到服务员那儿,要了两个毯子,给他和陆离都盖上。
离开。
走到夜店的外面,她回头。
她依然留恋那个怀抱,依然怀念那个男人,可她已经学会了,不属于自己的,就不再奢侈地想要亲近。
她学会了转身。
立秋过后,气温下降了好几度,天气说变就变,也不用再开空调。
日子回归正常,上班下班,摩尔和楼氏连轴转,和以前一样,忙碌而无趣。
没有人再提唐影。
所有人都当她不存在,而工作的男人也没有半点异样,看不出眷恋,也看不到笑容。
五天后。
楼景深胃病发作,张子圣去医院给他拿药。
拿完药出来,在停车场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她正在打电话。
「对,之前一直在忙,没有时间告诉你。我的孩子有救了,有人给了我一笔救命的钱,我给小梦做手术。」
「……嗯,一个女人,很漂亮的女人,你绝对猜不到……」
张子圣兴趣寥寥,并不怎么想听下去,打开车门上去,后座的男人正在看电脑,心无旁骛。
「她呀,说出来你不信,是楼氏总裁的太太,叫唐影。」
张子圣一愣。
他本能地从后视镜看向后座,男人垂眸盯着电脑屏幕,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没有任何异样。
「对,我当时不知道,后来上网搜才知道是她。哎,还是我把她送去的车站,我女儿问她去哪儿,她说她去无人区看花。」
「嗯……私生活我不关注,我只知道,这个时候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那女人下了车。
一脸疲惫。
朝医院里走去,背影沉重。
张子圣在心里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呃……唐小姐做了好事,离开后去了无人区。
他有一分钟都没动。
后座的人,声音冷淡:「还不走?」
张子圣这才回神,启动车子,不忘朝着后面瞄了一眼,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依旧在办公。
听到那个小插曲,楼景深没有半点异样,就好像是在街头听到了其他人的闲言碎语。
张子圣也缄口不提。
夜。
十一点。
楼景深下班,这个时间点,街头的车少了一些,尘世的烟火意兴阑珊。
他车速很慢。
夜晚的光如同鎏金在车身上流淌着,一帧帧清冷而孤寂的画印在了这初秋的深夜里。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情人湾门口,他忽然开始变得慵懒,脚上像是再没有了力气,停车。
停在路边,点了一根烟。
吸一口,夹着烟的手伸到车窗的外面,风一吹,烟头猩红猩红。
青白色的烟雾在夜空里弥漫,城市的霓虹灯在烟中浮动,一切都像是一个绚丽而空洞的海市蜃楼。
他坐了大概一个小时吧。
十二点,车辆少了很多,这街道变得空旷了不少。
男人倒在椅背上,脸颊泛着疲色,五官轮廓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不多时,有人来敲车窗。
他睁眼。
「楼总。」
池也站在车外,他和楼景深也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情,又不听命于他,过多的开场白也不需要。
直接把东西给他。
一个信封。
「这是唐小姐之前写的。」
楼景深没有打开,捏在手心,沉声问:「什么时候写的?」
「在你们从 H 市回来的时候吧,有一段时间了。」
那个信封楼景深回到家才拆开。
里面只有两张纸,第一张是支票,最下方是楼月眉的私人盖章,面额不小。
第二张是唐影的字,下面是她的血手印。
楼景深把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放在桌子上,起身,去浴室洗澡。脱了衣服站在花洒下面,身躯是成熟性感的阳刚,腹部有疤,左腿大腿处凹陷一块鸡蛋大小的地方,水从这两个地方蜿蜒迂回。
洗完澡,就去了床上。
拉上被子,关了灯。
这黑夜正浓,像沉睡的沙漠,寸草不生。
两个小时后他又起床,脚步缓慢,一步一步地走向客厅。
落坐。
又拿起那张纸。
娟秀又微乱的字体。
【奶昔生于 2019 年 3 月 26 号的早上 5 点 20 分,生时 5.9 两,平安降生,身体健康。】
隔这段字体很远还有一行字。
【若无缘,不要告诉她,我是她的亲生母亲。】
再下方。
【保重。】
没有落款,只有她的手印。
池也说,这是当初从 H 市回来时她写的。也就是从叶丰年出现时,她就预料到会有事情兜不住的那一天。
她也知道一旦奶昔的身份曝光,她就会离开。
于是写下了这个纸条。
可她,既然已经料想到了这个结果,竟然……没有尝试去改变它,没有想过坦白,任它发展到最坏的那一步。
或许,她从未想过留下。
而他说【你走吧】,无非是给了她离开的绝好契机。
她从头到尾依然冷静得可怕。
冷静地知道自己不会和他在一起。
冷静地知道她来楼家的目的。
楼景深把纸收起来,上楼,去书房。
一夜无眠。
隔天。
上午十点,张子圣发现总裁还是没有到公司,电话也打不通。
于是打给姜磊。
两个小时后,姜磊发了定位,位置上只有四个字:司家大宅。
司家大宅。
仅仅过了五天,奶昔还记得楼景深。
他来时,给奶昔带了礼物,一枝花一个娃娃,奶昔看到兴奋得一直跺脚。
进屋时,奶昔叫了声「粑粑~」,然后就朝着他冲过去。
冲到一半,司御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
把她拦腰一抱。
「路都走不稳,跑什么?」
「啊!」不要抱我!
奶昔凶了司御。
司御沉着脸,谁也不看,上楼。走了不到两步,前方身影如魅,挡住了他的去路。
「奶昔,到爸爸这儿来。」楼景深伸手,两个手拿的都有礼物。
奶昔眼睛发亮。
她就喜欢花花和娃娃。
可是爸爸不松手。
她去推司御的脸:「放……」放开我。
楼景深看她这般,唇情不自禁地弯起。
司御的脸越来越黑:「奶昔,你若是再……」
奶昔握着小拳头,整个塞进了他的嘴里!
让你放开我你不放,你还说话!
司御:「……」她的手有一股很咸的味道,不知道她刚摸了什么。
司御忍不住把她的手扯出来,一分心,下一秒,奶昔就到了楼景深怀里。
司御鼓着腮帮子,瞥了奶昔一眼,看到她手里还有黑黑的东西,应该……是猫粮。
她刚刚又在玩猫粮!
司御快速去了洗手间。
等出来时,楼景深已不见。
抱着奶昔到了院外,朝车里走去。
他快步而出。
「喜欢吗?」楼景深柔声问奶昔。
奶昔今天扎了两个小揪揪,发梢很卷,脸蛋全都露出,更显得这个粉雕玉镯的小女孩,五官的精致。
以前尚没有发觉,现在才发现这眼睛,和唐影一模一样。
欧式双眼皮,很大,线条优美。
「嗯。」奶昔抱着娃娃,噘起嘴巴,在娃娃的脸上用力地亲一口。
抬头对着楼景深一笑:「谢……粑粑~」
「不用谢。」
姜磊给他们打开车门,楼景深还没上去,司御过来。
「你他妈烦不烦?把奶昔放下。」
楼景深平静而锋芒:「不如我们打官司。」
「……」
这种官司,楼景深是稳操胜券。
他是孩子的亲爸!
「上一次是我怕奶昔受伤,所以放了手。其实我们俩即使是争,也有奶昔不受伤的多种方法。但你就是选择了这个,说明你并没有多爱这个孩子。」
司御脸上一寒。
「那一次奶昔叫爸爸,朝你爬,你不是一样无动于衷?」楼景深声音清冽,「你和花辞的恩怨,你会牵到我女儿身上。我不会把奶昔给你,你若是想拼,我陪你!」
司御笔挺着,目光冷峻。
「当然看在你养育了近一年的份上,你可以做奶昔的干爹,老了,我会让奶昔孝顺你。」
司御的眸猛地一沉!
「如此一说,我更不能把奶昔给你了,反正现在她有奶就是娘,谁是她亲爹都无所谓。我来养,你死了,我会让奶昔给你送终。」
楼景深薄薄一笑,正欲说话,秦菲儿来了。
「楼总。」她娉娉婷婷的,笑靥如花,很清新淡雅的女孩儿。
「秦小姐。」
秦菲儿递给楼景深一张卡:「这是唐小姐当初给我的,是奶昔的抚养费,我分文未动。奶昔是你的女儿,这理应你来支配。」
司御眉头一拧。
他并不知道这事儿。
「麻麻。」奶昔看到她,便叫了一声,张开手臂要抱。
楼景深并未松手。
秦菲儿对她一笑,摸摸她的头:「奶昔乖,跟爸爸一起回家,妈……我有时间去看你。」
奶昔没懂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甜笑。
秦菲儿也笑了,她的眼神确实很喜欢奶昔。
「秦小姐。」楼景深沉声道,「这笔钱你留着,感谢你帮我抚育奶昔。」
秦菲儿声音轻轻的:「她陪着我,我陪着她,奶昔这孩子,我真的喜欢,我愿意无条件付出,卡,你拿走吧,这是唐影留下来的,于情于理都应该给你。」
楼景深思索两秒,接过。
道谢。
上车。
一会儿给秦菲儿拿了一张支票,数字可观。
秦菲儿微笑,最后又无奈地接住,这支票她不接怕是不行。
楼景深再度上车离开。
从倒车镜看到秦菲儿正在同司御说话,怕是在劝他吧。
一会儿司御打来了电话,说把奶昔放在他那儿,最多半个月。
他没有回话。
抱着女儿,和她聊天说话。
………
楼家对于奶昔的存在,大半算是兴奋吧。
楼岳明高兴,但同时也不满,他女儿唐影走了,不知去向。
如梦不亲近不远离,表现一般。
楼安安去美国念书。
楼西至还在养伤,没有让他和奶昔见面时间过长,因为第一次两人见面,差点打起来。
最兴奋的是楼月眉。
楼景深带着奶昔在梧桐苑住了三天,楼月眉就离不开奶昔。
早起晚睡,都得看看奶昔。
奶昔和楼月眉竟然也挺合得来,也学会了叫奶奶。
小奶音一叫,楼月眉就笑眯眯的。
两个人经常手拉着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偶尔会带奶昔去游乐园。
只是,她从来没问过奶昔的母亲是谁。
或许她知道,或许她无所谓,有这个孩子就行了。
第七天的时候。
奶昔第一次哭。
哭声把楼景深给惊醒,他坐起来,奶昔眼眶通红。
她从来没有要过妈妈。
今天晚上却在要妈妈。
声声入耳,伤心欲绝。
楼景深抱着一直哄,带她去院子里,带她坐秋千,带她去鱼塘,后来她要爬墙。
楼景深把奶昔放在院墙,双手扶着她。
看奶昔站在墙头上,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小睡衣随风而荡,四肢也是胖乎乎的,小卷毛。
记忆猛然重叠。
一如那一年。
那个调皮捣蛋的女孩儿在半夜尿了床,拉他爬墙的夜晚。
他忽然……
溃不成军。
把奶昔抱下来,紧紧地搂在怀里,以来填补心里的空缺。
………
第二天。
楼景深跟奶昔告别,说要出去一趟。
他没有阻止司御来抱人,只要他能从楼月眉手里把奶昔抱走。
摩尔和楼氏总裁办公桌上,各放了一封请假信。
没有写时长,只说事假。
没有人知道楼景深去了哪儿,杳无音讯。
一年后。
又是一个秋。
邺城尚且还在炙热的余温当中,街头男男女女穿着清凉,光彩照人。
这个季节,摩尔后面的胡杨林正是炫丽时节,新一季的广告,把胡杨林作为景色的亮点打了出去,接着门庭若市。
整个大楼所有工作人员都在繁忙而紧张地工作。
下午四点。
酒店来了贵客。
一大一小。
两个人都戴着墨镜,穿着很张扬,嚣张地仰头走路,鼻孔朝天。那小的,一头卷发,蓬松轻盈。
他们走路带风,如果不是推着婴儿车的话,会更拽。
张子圣看到了赶紧迎上去:「楼少爷,小小姐。」
楼西至扒了扒额头前的碎发,两个晶亮的眼睛从镜片里射出亮光:「你老大在不在?」
「在。」
楼西至嗯一声,两手插兜,往婴儿车里一座,下巴对着旁边的小女孩儿:「推我。」
张子圣:「……」
小奶娃拿奶呼呼的手指推了推小鼻梁上的眼镜,脆生生的,小手一抱,头一扭:「不要!」
「你要是不推,我就告诉所有人,你今天在学校尿裤子了。」
奶昔一听到这个,嗖地一声窜到他前面,把他的嘴,捂住,用力捂住!
「不许嗦!」她很严肃的,「保密哦。」
张子圣抿嘴偷笑。
「行,我不说,你推不推?」
「……推。」奶昔人小鬼大地叹口气,像模像样的。
小女孩儿去推,她还没有婴儿车高,手不太能够得住扶手,但还是使出吃奶的劲儿,咬着粉嫩的小嘴唇,推!
楼西至悠哉地躺着:「大姐,你这不行啊,你白吃那么多奶了。」
婴儿车纹丝不动。
奶昔啊的一声,攥足了力道!
车子终于动了点儿。
楼西至给了她一个不错的叹息声:「还不错,继续加油。不然都对不起我今天跑了半里路给你买裤子。」
奶昔的脸因为使劲儿鼓得圆嘟嘟,楼西至躺得很舒服,跷着二郎腿。
「赶紧去推,推到你爹的办公室,找他。找到之后呢,给你爹说你要婶婶,要给叔叔找女朋友,不找你就哭,知道吗?」
奶昔听话得连连点头。
下一秒。
婴儿车突然飙了出去。
奶昔噗嗤,正面着地。巴掌扑扇在地上,发出啪叽很响亮的声音。
两秒后。
「哇——」哭声震醒了整个大厅。
楼西至飞奔过去,把她往起一抱,这回换他捂着奶昔的嘴巴:「祖宗,别哭!」被你爹看到还得了!
「婶婶不要了行吧,别哭啦——」
「呜呜呜。」奶昔给他看她的小手,红了一大片。
楼西至给她摸摸,余光瞥到有人来,那身影。
嗖地一下转身。
脸上的表情秒换。
很正经。
迎面走过去。
奶昔看到来人,嘴巴一撇,又委屈又惹人心疼。
楼景深把她接过来:「怎么了,嗯?」
楼西至面不改色心不跳:「摔跤。不是我说,你这地板是不是该换了,平地都能摔,也忒次了。」
楼景深穿着深蓝色的衬衫,配着一条深色的领带,面部五官泛着点点深邃的柔光,一年,他比之前更加沉稳,那种被岁月淬炼出来的男性吸引力。
他瞥了一眼楼西至。
这一眼,意有所指。
仿佛一切都在掌握。
楼西至摸摸鼻子。
奶昔一边哭一边习惯性地摸着爸爸的后脑勺,一边抽抽噎噎的:「爸爸。」
「嗯?」
「苏……苏苏说……要森森。」叔叔说要婶婶。
楼西至:「……」
奶昔继续抽泣,手板好红,拿起来给爸爸看:「不找森森……我……就要一直哭……」
楼西至悄悄地在心头把奶昔给抽了一顿,不都说不要了吗?你还提,在这个时候提,你这不害人吗?
「嗯。」楼景深摸着奶昔的手,摔疼了,发烫,「罚小叔叔给奶昔洗尿湿的裤子好不好?」
楼西至拧着眉头,天啊!
那臭死人的裤子。
奶昔在上早教,每天在早教中心发生了什么,楼景深是一清二楚。
「嗯。」奶昔还没反应过来呢,边点头边趴在爸爸的肩头,还在哭呢,「爸爸,我在学校想你了。」
楼西至:你放屁,你刚跟我也是这么说的。
「真的?」
「嗯。」
楼景深俊美的五官释放出丝丝柔笑,在奶昔额头亲了一口。
回家。
………
西湖蓝岸的别墅早就收拾妥当,简直是一个儿童别墅。
院子里滑梯、旋转木马、小火车索道都有。
他陪女儿玩,楼西至在房间愤愤不平地洗裤子。
楼景深陪着女儿直到她入睡,他才到自己的房间,洗澡,睡觉。
他的睡眠质量并不怎么好,难以入睡,一点儿动静就醒。
十一点睡,四点半醒,于是就再也睡不着,起床锻炼。
洗完澡一身清爽地去看奶昔,她正在熟睡。抱着一个娃娃,粉扑扑、奶呼呼的脸,吹弹可破的肌肤。
都两岁半了。
这一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爸爸~」奶昔在说梦话,几分钟后伸个懒腰醒了,揉揉眼睛,一睁眼就看到了爸爸。
「哇,楼丝沟~」哇,楼景深。
楼景深捏着她的脸,宠爱又假装责备:「说什么呢?」
「楼丝沟,抱。」奶昔起来。
楼景深发狠地抱她:「再跟叔叔不学好,爸爸揍你。」
「皱你。」奶昔学着他的语气,同时拍楼景深的胸膛,「皱爸爸,皱楼丝沟。」
楼景深咧嘴笑,把奶昔举在头顶,飞奔着下楼。
「哈哈哈~」奶昔的笑声从楼上传到楼下,如同天籁,带起了光,让这一天有了美妙的启航。
除了……
抱奶昔玩时,一个不小心从滑梯上摔下来,这一点小插曲。
奶昔没受伤。
楼景深崴脚。
楼月眉知道后,当即一个电话打过来。
楼景深这一年因为奶昔挨的训,比他遇到唐影之前挨训的总和都要多。
不到半小时。
楼月眉来了,强行把奶昔带走。
而此时的楼景深,走路都成问题。
他叹息地摇头。
………
去医院。
董成聪接见他。
「啧,自从在无人区受伤回来后,快一年都没有见过你……」
去了无人区半个月,回来差点丢了一条命。
「行了,别多话。」
楼景深在脚上贴上药膏,在张子圣的陪同下去停车场。
刚打开车门,一张纸恰好飞到了他的面前。
他余光一扫,看到了一句话。
【三天后,情人湾娱乐会所盛大开幕。】
情人湾开业。
大楼一共十层。
坐落于黄金地段——摩尔大楼的尽头,这条街走完就到了情人湾。
此情人弯并不是以前那个重装楼层一年半却没有开业的那地方,是新楼盘新地方。
以及他们开业的噱头打的是柳如,名模外加邺城一直活跃在风尚流行前沿的豪门千金。
她今晚会出席。
也不知道这座无虚席的宾客是冲着她去的,还是冲着这——只有半折的酒水。
不到十点。
情人湾前前后后被豪车包围得水泄不通,门口灯光闪烁。
这个热闹程度不亚于那年的绝色,当然,还是比不上绝色顶峰时期。
韩佐到时,给楼景深打电话。
「情人湾今天开业,你不来?」
电话的那一头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家陪女儿,没空。」
「你女儿不是被你奶奶给带走了?为此你还被教训得狗血淋头?」
楼景深顿了好一会儿,选择挂电话。
韩佐潇洒地甩了甩额前的碎发,不来呀——啧,情人湾,你听听这名字,多么的暧昧而疯狂,又多么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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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9-06 10:2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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