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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楼先生,想做就做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7740 更新:2026-06-09 11:34:59

楼先生,想做就做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那一年,那一晚,她失败。

而且再度伤了腰,和救他时,伤的是同一个位置。

她自认自己并不善良,那一年救了楼景深。

卫野出来能围着她,其他她不惧,但她不想让楼景深知道在那时他们就上了牀。

一旦做了,楼景深怎么查都会查到奶昔的身上。

偏偏在那个时候,叶丰年出现过,她更怕叶丰年落在他手里。

没想到叶丰年从他手里到了司御那儿,下场更惨。

她从未想过让楼景深知道奶昔的真实身份。

现在。

知道卫野是楼景深的亲生父亲后,她更不愿意让这个音频被楼景深知道!

李四待她,尚且没有想要她的命,或者是残废,小时是肉体鞭策,大了后是精神上的折磨。

但卫野却让自己儿子死。

视频她没有点开看,没有必要。

把这些通通删除,usb 扔进下水道。

………

凌晨六点半。

天色大亮。

这个夏天即将结束,早晨也没有那么热。

唐影进病房时,楼西至还在呼呼大睡。

她把买来的早餐放在餐桌,去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他的被子,腿上的夹板去了,只剩下缝过针的大小疤痕,错综凌乱,触目惊心。

她心疼得一下就被攥了起来。

不敢碰。

却又挪不开眼。

她没有看过他腿上这么赤裸裸的伤,退了纱布和夹板,才知道这么严重。

「喂,我虽然是你弟弟,但是你这样不好吧,万一我晨勃怎么办?」楼西至醒了,把被子一拉,盖住。

唐影收起脸上的思绪,给了他一指头:「你长大了吗,你就勃?」

「当然,我有三个前任。」

「哇,楼西至,你都不是处啦?」

「那是,厉不厉害!」

「渣男。」

「……」楼西至瞄了眼小腹,没有啦,第一次还在,他咳了两声,斜眼看她。

「你终于想起来看我了?还以为你就知道和臭男人玩耍呢。」

「胡说什么,那可是你大哥。」

「我还是他小舅子呢,小舅子一般都很大,你敢只要他不要我!」

「……行了,起来洗洗吃饭。」唐影啼笑皆非。

………

这是只有她和楼西至两个人的早餐。

饼、小笼包、鸡蛋、寿司——一共十几种,样式很多。

楼西至一边吃一边竖大拇指:「真会买,搞得很践行一样。」

唐影心里有微微的异样,笑而不语。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唐影才道:「我要离开了。」

「干嘛去?」楼西至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真正意思,须臾,他才明白,脸色一重!

「你……怎么了?去哪儿?」

唐影摸着楼西至的头,神情松散柔软,把情绪伪装得滴水不漏:「我想去小风去过的地方,无人区、边境、战后废墟、原始森林,我还想去——」

「不要。」楼西至把她的手拿下来,「不行。」他们去时心境不一样。

他看得出来,唐影此时心中的撕裂。

「是不是大哥欺负你,我去找他算账!」

唐影咧嘴笑了。

「小风长大了啊,都为姐姐出头了。」

「你说,是不是欺负你了?」

「怎么会。」唐影叹一声,「就是想走一走。」

楼西至消化了半天,勉强算是接受:「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有可能不会回来。

「不清楚。」

「姐……」楼西至低声,「对不起,我、我好像挺没用,没办法让你和爸妈他们好好地相处,也保护不了你。」

唐影看着他笑,笑着笑着鼻子就发酸:「这跟你没关系,是姐姐没法好好做人。」

无法招人喜欢。

无法对任何人吐露心扉。

无法真正地和人相处。

唐影从医院里出来,阴云绵绵。

天空一片灰蒙蒙。

她站在医院的停车场,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车辆,她忽然不知道该去哪儿,这大地苍茫,没有明亮。

「姐姐。」

有个孩子叫她,她回神,低头。

是一个小女孩儿,三四岁的样子,头上还贴着退烧贴,抱着一个布娃娃,脆生生地叫她。

「嗯?」

「可以让一下吗?我妈妈要停车。」

唐影抬头,侧前方停着一辆车,司机是一位女性,脸色非常难看又焦躁。

她这才反应过来她站在停车位上,连忙让开。

车子开过来。

女人还穿着服务员的衣服,下车也来不及和唐影说话,抱着女儿就跑。

她的鞋子脱了胶,很旧。女儿穿的也不是名牌,顶多算是干净,这辆车子大概全办下来只要七八万,而且很破旧,大概快要报废。

明显,家境不好。

正说着,车里的电话响了。

她下车没有拿手机,也没有锁车门,唐影看到手机屏幕上来电是经理,唐影接了。

「我说你怎么又跑了,小米,我看你是个单亲妈妈,还有个瘫痪老娘。不容易,所以给你一份工作,你倒好。为了你那个拖油瓶三天两头地请假,要干就干,不干滚蛋,你被解雇了,这次别来跟我求情,下跪我都不会搭理你了。」

啪。

挂了。

唐影没有说什么,把手机放回去。

半个小时后,那位妈妈抱着女儿出来,她哭过,满脸通红,又对着女儿微笑。

「你……你好。」她看唐影一直没走,以为是有什么事。

「你好,刚刚你上司打来电话,说你不要去了。」唐影传话,没有隐瞒。

女人一愣,接着那份坚强开始瓦解,然后溃不成军,抱着女儿在人来人往的停车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等到她哭够,她才告诉唐影。

女儿先天性心脏病,出生不到一个月老公就出轨和她离婚,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为了给孩子治病,她积蓄花光。

又因为孩子,她没办法好好工作,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服务员的工作,工资太低,女儿还老是生病。

如今连这份微薄的薪水都没了,她无依无靠,做手术的钱也没有着落。

她女儿看着妈妈哭,也跟着哭。

唐影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女人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解好情绪,用力地抱着女儿:「我……我快坚持不下去了……真的,再这样下去,我只有把女儿送走……」

唐影眼眶酸涩,看着她:「为什么?」

「我……我养不活她,也治不好她……我身无分文……我真的……没办法了……我不想看着女儿死在我怀里。」送给有能力救她的人。

说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滴大滴地往下掉,肝肠寸断。

唐影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灰暗沉闷。

「妈妈。」耳边有女孩儿的声音,唐影侧头,女孩儿拿手擦着女人的泪水,手指白白的,声音在祈求,「妈妈不要丢下我,我以后不进医院了,我一定不再发烧,也不生病,求求妈妈不要把我送人。」

女人没有忍住,哇的一声,把女儿抱住,边哭边道:「不送人……怎么办……妈妈救不了你了……妈妈没用……」

「妈妈不哭。」小女孩儿明显地在讨好她,瘦弱的手抱着妈妈的脖子,拍着她的背。

唐影心头仿佛在礁石板上走了一趟,爬起来时,皮肉分离。

「辞职,好好照顾她,手续费我来出。」

女人一愣。

随后她扑通一声就给唐影跪下来,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那小女孩儿看妈妈跪,她也跪。

妈妈磕头。

她也磕头。

唐影蹲下,把她们扶起来:「好好照顾孩子,以后不要动把她送走的念头,明白吗?」

女人说了一大串感谢的话,可她……无以为报。

「送我去车站吧,就当是你感谢我。」

「好。」

唐影帮着把孩子抱进了车里。

下车后,女孩儿送给她一幅画,自己在车上乱画的,纸上是一个菩萨,三四岁的孩子,笔画很乱,可菩萨手里拿了一颗心。

她盯着这幅画看了好久好久,越看心中悲痛越深。

到了车站。

她把池也的电话给了那女人,找他就是。

她转身进去。

进去的那一瞬间,天地变色,越发黑暗,风雨将来。

……

人来人往,人影幢幢。

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行色匆匆。

唐影戴着口罩,即使遮住了脸,依然挡不住她一身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气质,亮丽高挑清冷,裙摆在脚踝处跳着妩媚的步伐,高跟鞋典雅高贵。

于人群中,她瞩目光芒,是一种怎么都隐藏不了的光芒。

她看着滚动的大屏幕,选了一个最近的地方。

还没有买票。

肩膀一重。

她回头。

「唐小姐,陆少有请。」

她在人群中寻找,一眼就看到了在四五米之外的陆离。

深色衬衫,冷峻隽气。

她没动。

陆离走过来,让司机离开。

「这儿人多,我们去外面。」

「不用,有什么话你就在这儿说。」

陆离的眼神缱绻温柔:「去哪儿?」

「去走走。」

「唐影……」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儿仿佛在滴血,脆弱的惹人心疼,「怎么了?告诉我,好吗?」

他诱哄着。

这么吵闹的大厅,她却听得一清二楚。

「我只是去走走,散散心。」

「景深他伤害你了?」

「怎么都在怨他,跟他没有半点关系,是我的问题,我自己想离开一阵子。」

「他同意了?」

「……我们分手了。」这句话唐影说出来时带着沙哑。

陆离的目光缩了一下。

他看不到她的脸,却看到了她带笑的眼睛,那么让人心疼,他上去,一把抱住了她!

「唐影。」

唐影在他胸口靠了几秒,让这疲惫的身体有了几秒的慰藉,但很快就挪开。

「走了也好,好好生活,回来时,我去接你。」

「谢谢。」

唐影退开,冲着他微微一笑,纤长的睫毛轻轻一扇,无限旖旎温柔。

让男人的心里裂了一条缝,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转身离开。

跟着大流一起入站然后消失。

陆离站在大厅中央,那一身笔挺帅气有着浓厚的落寞。

唐影给她的永远都是背影,而他,连这种落寞都得克制。

唐影走的那一天,刚好,立秋。

天气一直都是阴沉沉,不下雨不刮风,就像一个积累了万千郁结的人,卡在那一个痛苦的角落,走不出来又消化不掉。

网络上开始捕风捉影,各种猜测,说楼景深有了私生子。

传得有板有眼。

楼氏和摩尔同时出动,把此消息给灭得一干二净。

楼景深走哪儿都带着奶昔,她也慢慢地开始有了依赖。

大清早起来就拉着楼景深,说要出去玩。

天气不好。

雾沉沉。

楼景深没有答应。

不知道奶昔怎么的,猛然抱着楼景深的腿,绵绵的:「粑粑」

楼景深一震。

就这一个称呼,让楼景深整个人化作了春水,把她往起一抱。

「再叫一声。」

「粑粑~」小奶声,尾音还有一个转弯,她两个小脚扑腾着,小女孩儿在撒娇。

「爸爸在呢,爸爸这就带你去玩儿。」

包了室内大型儿童乐园,带她去。

也不再工作,专心陪女儿。

旋转木马首当其冲,他抱着奶昔坐在木马上,顺风而转。

奶昔咯咯的笑声穿透了角角落落,他的脸上也一直带着柔柔的笑。

整整玩了两个小时。

抱着她去休息,奶昔抱着他的脖子:「粑粑」

这是在叫他。

楼景深心里百花齐放:「爸爸在,做什么?」

她指着冰淇淋店,要吃。

她还小不能吃这个,拒绝。

「粑粑~」

「爸爸不能让你吃这个。」

「啊!」

说不行就生气了,一扭,别着脸蛋,也不要他抱,挣脱着从他怀里下来!

自己扭扭捏捏地往前走,噘着嘴巴,楼景深去牵她的手,她两手一甩。

去抱她,她躲。

「哼!」

话不会说,别的没有学会,就是这个哼倒是运用得很好。

楼景深失笑。

越看越可爱,霸道地把她往起一抱。

奶昔气呼呼地看他。

「宝贝,你这脸有点胖啊。」

「哼!」你才胖!

「爸爸带你去吃别的。」

「不……」我不要。

楼景深亲她的脸蛋儿,她不给亲,捂着楼景深的嘴巴。

他低笑。

「你还真是会遗传。」和唐影小时候倒是很像。

姜磊在一边坐着,玩着手机喝着饮料,爽啊。

一抬头,祖宗来了。

他赶紧在奶瓶里倒满水,递给奶昔。

啪。

给扔了。

姜磊:「……」

楼景深帮她捡起来:「不能扔东西。」

「哼。」

他低低地笑了下,捏着她的手,强行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后来奶昔拿手在脸上擦了半天。

「小气包。」

奶昔不理他。

楼景深看着她的眼睛,眼睛里带笑:「不理爸爸啦?」

奶昔有点儿憋不住,嘴角偷笑,却又忍着不看他,脸蛋儿鼓鼓的,还偷偷地看他。

楼景深的心已经柔得不能再柔,正要开口,手机里来了短信。

【楼总,唐小姐于十分钟前已经离开,方向是金沙市,大巴,车牌号 Y6713。】

他看着这短信,眼里的柔和唇角的笑慢慢地退了下去。

最后他慢条斯理地收起手机。

起身,把奶昔放在姜磊怀里:「爸爸去洗手间,一会儿回来。」

没有等奶昔回答,楼景深已离开。

………

出了室内游乐园,他直奔车站。

天气说变就变,昨天还燥热,今天就一片清凉。

冷风拍打在脸上,吹起了黑发,五官立体,眼神阴霾。

他一路都在闯红灯,在车流中穿梭。

车轮卷起了落叶在地面翻飞,最后又被其他车辆碾成碎末。

立秋的这一天。

空气很不好。

带着窒息感,不上不下。

半个小时后,卡宴直接停在了高速路口,他坐在车里,双目泛红充血,盯着过往的车辆。

五分钟后。

车牌号为 Y6713 的蓝色大巴车辆摇摇晃晃地过来,他松开脚刹,车辆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大巴前。

大巴也被迫停下。

楼景深下车,司机认出了他。

楼、楼总?

「找人。」这两个字说出来时,仿佛夹着沙砾。

他的视线开始在车内搜寻,从车头到车尾,有人对着他拍照,他无暇顾及。

可不见唐影。

「楼总,您……找唐小姐?」但凡上点网,都知道楼总和那个漂亮女人之间的情事。

现在还沸沸扬扬呢。

「她人呢?」

「她走到一半就下车了。」

「去哪儿了?」这句话落,楼景深的额角在狂烈地跳动!

「不、不知道。」

楼景深整个五官在那刹那凝结成霜,司机吓了一跳,也不敢再搭腔,等到楼总下车把车子开走后,他才离开。

那一天。

听说楼总在高速路口待了整整两个小时,后来,沿着高速路口和车站那条路走了无数趟。

直到夕阳西下。

………

晚上六点。

他买了菜回来,都是孩子爱吃的,并且有一枝玫瑰花,还有一个布娃娃。

粉色的。

奶昔本来在生气粑粑跑了,但看到了花和娃娃,她发出了兴奋的声音。

打着赤脚跑向楼景深。

楼景深把她一把抱起:「叫爸爸。」

「粑粑~」

他看着奶昔没说话,眼神雾暗地不敢窥视,破碎不堪。

奶昔摸着他后脑勺的碎发,一边摸,一边玩娃娃,嘴里还在说:「粑粑~」

她拍拍肚子,饿了。

要吃饭。

「爸爸去做饭,宝贝和叔叔玩。」

「嗯!」奶昔重重地点头,好像她听懂了一样。

………

楼景深在厨房洗菜,一切都做得有条不紊。

然而他没有开灯,厨房里晦涩昏暗,他修长的身影投在地板上,虚浮得仿佛魂魄已丢。

直到这股光都泄了下去,屋子黑暗袭来,他还是没有开灯。

一室安宁。

什么声音都没有。

男人临窗而立,只有一个清冷的背影。

不多时。

「粑粑,粑粑!」

一连串的叫声,奶昔在叫他。

他出去,奶昔朝着他扑过来,他心头一软,然而奶昔在快要接近他时,脚步一转,到了玄关。

「粑粑!」

他走出去,看到了司御。

司御蹲下一把把奶昔抱起来,奶昔抱着司御,亲了好几口。

「粑粑,粑粑。」奶昔的声音,如同天籁。

「乖宝贝。」司御抱着她走进来,看到了楼景深。

直接开门见山。

「人,我带走了。」

楼景深这才发现,奶昔叫爸爸是不一样的。

她叫自己是粑粑~,有转音,像是在哄他。

对司御是粑粑,清脆利落,是认定而不是哄。

楼景深缓步上前:「不行。」

司御挑眉:「轮得到你说不行?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个孩子如果是唐影的,我绝不会给你!」

姐妹两个玩了他近一年时间,他怎么会轻易地放过。

楼景深轻描淡写道:「这是我女儿。」

「……」

司御的眉头拢了起来:「你说什么?」

「过程你不需要知道,奶昔是我女儿,我要留下她。」

「你觉得我会这么放手?」司御的掌心扣着奶昔的后脑勺,奶昔挣扎着起来,把手抬起来给司御看。

司御配合地低头看了眼,白白嫩嫩的。

「受伤了?」

奶昔嘟起了嘴巴,是要亲亲。

司御:「……」跟着楼景深就学会了这些东西。

他在她手指上亲了一口。

奶昔露齿一笑,拍着自己的小肚子,饿。

「一会儿出去吃。」司御低声。

随后又抬头。

楼景深看着他们两人的互动,脸色微沉。

「姜磊。」他开口。

突然被叫住的姜磊,回了神,小心翼翼地过来:「楼总。」

「去把大门锁了,任何人不得出入。」

姜磊瞄了眼司御,然后摸着鼻子跑了。

「楼景深,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会放奶昔走,但是你又得带她离开,不如你们一起留下。」

他过去,伸手。

「爸爸抱。」

奶昔看着楼景深,她是真饿了,啃着自己的手指头,大大的眼睛纯净清澈:「粑粑~」

「爸爸给你做吃的,来。」

一听到吃,奶昔就来了劲儿,张开手臂,嘴里发出一个类似于吃的单音。

楼景深去抱她。

可把她的上半身抱过来,下半身还在司御的手里,他不松手!

两个人目光一对视,有无形的光在剧烈地摩擦!

在他们都察觉到对方眼里悄然而起的斗志时,同时加力去夺!

使劲儿!

「啊!」

奶昔发出一声痛苦的哭声。

两人同时一惊。

楼景深本能地松手。

正好司御一抢,她整个人都到了司御的怀里。

「奶昔?」

奶昔掀起自己的小裙子,短短的手指指着小肚子给司御看,疼。

司御给她摸了摸。

「楼景深。」他满脸清冽,「如果你要和我拼,我就跟你玩到底。就算奶昔是你女儿,我养了她这么久,我也不可能稀里糊涂地就把她给你!」

「但是你要想清楚了,我俩拼,到最后受伤的会是谁。」

以奶昔为标的的争夺,那直接影响的当然是奶昔。

如同刚刚那小试牛刀,最后还是弄疼了奶昔。

奶昔依旧在抽噎,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们。

楼景深沉默片刻。

「你把她先放下。」楼景深沉着嗓子。

「行,我把奶昔放下,如果奶昔愿意跟你,我立刻离开,我们让她自己选择。」

司御说着就把奶昔放下,他退后。

以奶昔为中心,他们各居两边。

楼景深当然知道,司御会说这种话,是因为他笃定奶昔会跟他走。

毕竟奶昔跟了他大半年的时间。

和他在一起,让奶昔有记忆的,也只有最近两三天。

他不能比。

但他依然蹲下,伸手。

「到爸爸这儿来,爸爸……」他顿了下,脸上有温润的笑容,「爸爸带你去吃冰淇淋,去游乐场。」这是下下策,利诱。

奶昔脑子里有印象冰淇淋是什么样子,因为粑粑~说了那个词语好多次。

她小肉手拍了拍,朝着楼景深踉踉跄跄地走去。

「奶昔。」身后司御在喊。

奶昔停住,回头,把手塞进嘴巴里,看了会儿爸爸又看看楼景深。

下一秒,身躯被人抱起!

楼景深捂着奶昔的后背:「司御,她已经选择了我。」

司御干起来他丝毫不慌,他站起来,那么平淡的、胸有成竹的:「奶昔。」

奶昔回头。

「爸爸走了。」

奶昔懵懂地看着他。

司御抬步往门口走去,步伐不急不慢,那个速度能让孩童看出他在离开,也让大人看出他在边走边等。

走到门口,打开门。

「粑粑!」奶昔大声叫。

开始推楼景深,她要下去。

「奶昔。」楼景深抱着不撒手,「我也是爸爸,留在这儿。」

奶昔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她要爸爸,她要回家。

「粑粑。」她语态急切,生怕爸爸真的走了,把她留在这儿,可是怎么都挣脱不开,她焦躁不安,开始大哭。

「粑粑……」她对着司御伸手,期待渴望爸爸过来抱她。

「奶昔!」楼景深重重地喊了声,抱着奶昔转身,不许奶昔看司御。

这一刻,他心跳加速,那种如雷的慌乱。

「呜呜呜……」奶昔泪水长流,不要他抱,在他怀里一通乱扭,推搡。

「不哭,爸爸……」

怀里的孩子猛然失重,头往下栽去!他眼疾手快地把她捞起,可有人比他更快。

不。

他是从他手里把奶昔抢过去的。

奶昔到了司御的怀里,啊的一声然后趴在他肩头,哭得很伤心。

司御拍着她的背。

抬眸,眼中是胜利的冷笑。

「现在心死了?你以为奶昔黏你?不,是因为我没有出现,因为她除了你没人可黏。」

楼景深看着奶昔没说话。

一会儿的时间,眼睛已通红。

「你若是再抢,我奉陪,你自己斟酌。」

司御抱着奶昔往外走。

走到门外时,楼景深跟上。

可奶昔看到了他,往司御怀里一缩,生怕楼景深来抱她!

楼景深脚步一顿!

怔怔的。

那警戒和害怕的眼神,在他心中起了波澜。

司御没有停留,带着她离开,走远了,奶昔怯怯地探出一个头来,朝他挥手。

「粑粑~白白。」

这几个字居然这么清楚。

脆生生又奶声奶气的,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如同掺着针的温水钻进了心里。

他看着他们,汽车尾灯发出来的余光也一并消失,楼景深坐了下来,坐在门口的台阶。

姜磊回去的时候,就看到楼总低头,撑着自己的额头。

大概是朦胧的光线看起来就给人惆怅凄楚,才让这幅景象一瞬间就把人拉向了断肠人的氛围里。

他也没吭声。

在一边陪着。

过了很久。

楼景深抬头,起身。

屋里电话响了,接通。

接了以后,他就出去。

楼景深已经很少去夜店,今天收到陆离的召唤,他去了。

包厢里,只有他一个人。

陆离酒量不错,一瓶红酒已经下去了一大半。

他穿着深色的衬衫,扣子只开了两颗,那么懒散而随意地半躺在沙发,迷人魅惑。

楼景深进来,他粗黑的眉挑了挑,起身,拿了一个干净的杯子:「喝吗?」

楼景深落座。

因为今天在带奶昔,便没有西装革履,而是一身休闲。

他两腿肆意弯曲,手肘放上膝盖。额前碎发随意地搭着,眼神里的神采像是冬日里有了裂缝的冰条。

陆离把酒推给他。

楼景深和他碰杯喝了一口,味道窜入整个味蕾,甘醇清冽。

陆离摇晃着玻璃杯,暗红色的液体在左右摇晃:「奶昔呢?」

楼景深闭了闭眼睛:「做什么?」

「我想问问,她和我们陆家是不是有关系?」

「你以为是谁的?」楼景深又喝了一口酒,独饮。

「你上次拿我头发是什么意思?这个孩子是不是唐影的?」陆离问,他的目光泛着点点流光,他在等着楼景深的回答。

「何以见得这就是唐影的孩子?」楼景深仰头把酒一口喝尽。

仰头的一瞬,下颌与脖颈的弧度有迷幻式的流畅,喉结性感,眼神微眯,暗魅的灯光一洒,落魄不失矜贵。

陆离一字一句:「我不记得你和司御有这么好的关系,让你对他的女儿如此关照,班都不上去陪孩子,一陪好几天,形影不离,这不寻常。」

楼景深继续给自己斟酒,一大杯,他优雅又豪气地喝了一口,烈酒从喉头一滚。

陆离的手指互相捻了捻,目光幽远,带着疑虑:「所以我才觉得这是唐影的孩子,但是以我的见解,这个孩子只有是唐影和陆城的,你才会要我的头发去查 DNA。」

楼景深全程都盯着奶昔,目光不转移。

「如果这是陆城的孩子,你打算怎么?」

「当然是带进陆家,她是陆家的。」

楼景深低头,看着陆离,唇边有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我女儿果然是香饽饽,都要抢。」

「你女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的孩子,她身上流的是我楼景深的血液。」

「……」

陆离惊得好一会儿都没说出话,随后脸上密出了一层薄霜。

陆离起身,拳头一握,对着楼景深的下巴一拳打了过去!

楼景深一时不防,又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躲,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过来!

他身躯一踉跄,顺着沙发往下栽,但行动又快于大脑,单手撑地,起身。

未曾站稳,陆离又来!

楼景深错身,同时回击,陆离飞身而来,他单脚点地,翻越而过!

「陆离!」低沉的一声。

陆离收手,目光玄寒。

楼景深微侧头,嘴里的乌血顺着唇角往下滴。

「王、八、蛋!」陆离拳头捏得咯响,「你在外面有了女儿,就让唐影离开?这他妈是男人干的事?」

楼景深把血吐出来,从桌子上拿起纸巾擦了口血,神色清冽:「是为她抱不平?」

「当然,当初我放手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托付,你能给她幸福!现在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楼景深的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满嘴都是血腥味。

「你今天见过她?」

「对。」陆离晃了晃手腕,咔嚓一声,「我今天早上碰到了她……」

接着他又咬牙切齿:「上一次她要离开,是我送她走的。我原本以为她走了以后可能会更舒坦,至少没有这么多的破事儿,后来你把她找回来,也行。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我相信你能照顾好她!」

陆离又一拳打过去,楼景深没有避让,他回击!

包厢里,两个人展开了厮打!

拳拳到肉,都毫不退让!

但是,楼景深加起来几乎喝了满满一杯酒,他因为体质原因,酒精的作用很快发作,不到五分钟,那种绵软无力,抽走了浑身的力道。

陆离喝了大半瓶子也没有醉,很快他就占了上风,旋身,凌空而起,飞腿!

楼景深避让,只是脚下一个失重,人跌倒在地。

陆离打空,紧接着扑过去,拽起他的衣领,额角青筋暴起:「如果陆城还在有你什么事!楼景深,这一次依旧是我送她走的!但她这次并没有那么想离开,如果不是你——她不会离开!你对不起陆城!你对不起她!」

楼景深忽然睁眼反击,反置陆离在身下,揪着他的衣服,酒精让他目光散烂,声音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地往出蹦!

「如果陆城还在,她早就是我的,抢我也抢过来!」

「你!」陆离咬着牙,「没有如果,我要事实,现在你们分手,我告诉你,我喜欢她,我不容许……」

楼景深目光赤红,摁着陆离的肩膀,五官轮廓越发凌厉:「你只是喜欢她罢了。」

陆离身上酒精的作用大抵也来了,微醺,又加上他这番话,激起了男人体内的雄性荷尔蒙。

奋力而起,挥拳。

楼景深躲避的同时出击!

陆离中招,身躯踉跄后退!

………

这一晚。

楼氏总裁和陆家二少在夜店的包厢打得不可开交,都身负有伤。

再后来都躺在沙发上,无法动弹。屋子里酒气熏天,沙发上的抱枕和桌子上的摆饰,一地狼藉。

凌乱破碎。

如同战场。

楼景深双目紧闭,额头有淤青,他已醉,脑子却又清晰刻骨。

好一会儿睁眼,眼前的一切都迷离恍惚。胸口有一股力道在把他心中所有的思绪,一点点地抽离,最后空洞,凄凉。

门开了。

有女人进来。

长长的头发,长长的腿,她弯腰在捡酒瓶子,一股香味扑来。

唐影。

脑子里猛然蹦出这两个字来,他起身把她一拉,揽进自己怀抱。

紧紧地抱着她的头:「唐影……」

嘶哑的男低音,如绵带针刻进了骨中,泛起了女人心中最深处的温柔和羡慕。

她起身。

腰又一紧。

「别走,我不许你走。」他暗哑地喃喃,胳膊收紧,用力地拥抱。

陆离虚虚睁眼看到了这一幕,他没有醉得那么厉害,至少分得清人。

他想去把女人拉起来,却又没动。

闭眼。

心中撕疼。

少顷,听到了男人痛苦缱绻地低喃着:「唐影……」

他富有力量的手臂、沉醉的嗓音、还有喷洒在颈边的呼吸,女人的身子骨都软了软,一动不动地躺着,听着他嘴里唐影的名字,心中的钝痛开始发酵,随后眼眶湿润。

她不知道爱一个人还能到这种深切的地步,于是开始羡慕又更加地讨厌唐影。

等到他熟睡过后,顾沾衣才慢慢起来,挣脱他。她坐在沙发的边缘,看着他熟睡过去的脸,熟悉却又陌生。

他们的十年,各自都是从懵懂无知的少年到在社会上摸爬打滚的青年。

命运都是自己造的,如果她不愚蠢不贪心,这男人是他的。

可——

才不过一年的时间,她的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她的心境,也成长了不少。

和他。

这辈子,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顾沾衣摸了摸他的肩头,就当是眷恋怀念吧,以前这个肩膀她想靠就靠。

她在沙发边上坐了一个小时,看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最后到服务员那儿,要了两个毯子,给他和陆离都盖上。

离开。

走到夜店的外面,她回头。

她依然留恋那个怀抱,依然怀念那个男人,可她已经学会了,不属于自己的,就不再奢侈地想要亲近。

她学会了转身。

立秋过后,气温下降了好几度,天气说变就变,也不用再开空调。

日子回归正常,上班下班,摩尔和楼氏连轴转,和以前一样,忙碌而无趣。

没有人再提唐影。

所有人都当她不存在,而工作的男人也没有半点异样,看不出眷恋,也看不到笑容。

五天后。

楼景深胃病发作,张子圣去医院给他拿药。

拿完药出来,在停车场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她正在打电话。

「对,之前一直在忙,没有时间告诉你。我的孩子有救了,有人给了我一笔救命的钱,我给小梦做手术。」

「……嗯,一个女人,很漂亮的女人,你绝对猜不到……」

张子圣兴趣寥寥,并不怎么想听下去,打开车门上去,后座的男人正在看电脑,心无旁骛。

「她呀,说出来你不信,是楼氏总裁的太太,叫唐影。」

张子圣一愣。

他本能地从后视镜看向后座,男人垂眸盯着电脑屏幕,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没有任何异样。

「对,我当时不知道,后来上网搜才知道是她。哎,还是我把她送去的车站,我女儿问她去哪儿,她说她去无人区看花。」

「嗯……私生活我不关注,我只知道,这个时候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那女人下了车。

一脸疲惫。

朝医院里走去,背影沉重。

张子圣在心里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呃……唐小姐做了好事,离开后去了无人区。

他有一分钟都没动。

后座的人,声音冷淡:「还不走?」

张子圣这才回神,启动车子,不忘朝着后面瞄了一眼,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依旧在办公。

听到那个小插曲,楼景深没有半点异样,就好像是在街头听到了其他人的闲言碎语。

张子圣也缄口不提。

夜。

十一点。

楼景深下班,这个时间点,街头的车少了一些,尘世的烟火意兴阑珊。

他车速很慢。

夜晚的光如同鎏金在车身上流淌着,一帧帧清冷而孤寂的画印在了这初秋的深夜里。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情人湾门口,他忽然开始变得慵懒,脚上像是再没有了力气,停车。

停在路边,点了一根烟。

吸一口,夹着烟的手伸到车窗的外面,风一吹,烟头猩红猩红。

青白色的烟雾在夜空里弥漫,城市的霓虹灯在烟中浮动,一切都像是一个绚丽而空洞的海市蜃楼。

他坐了大概一个小时吧。

十二点,车辆少了很多,这街道变得空旷了不少。

男人倒在椅背上,脸颊泛着疲色,五官轮廓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不多时,有人来敲车窗。

他睁眼。

「楼总。」

池也站在车外,他和楼景深也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情,又不听命于他,过多的开场白也不需要。

直接把东西给他。

一个信封。

「这是唐小姐之前写的。」

楼景深没有打开,捏在手心,沉声问:「什么时候写的?」

「在你们从 H 市回来的时候吧,有一段时间了。」

那个信封楼景深回到家才拆开。

里面只有两张纸,第一张是支票,最下方是楼月眉的私人盖章,面额不小。

第二张是唐影的字,下面是她的血手印。

楼景深把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放在桌子上,起身,去浴室洗澡。脱了衣服站在花洒下面,身躯是成熟性感的阳刚,腹部有疤,左腿大腿处凹陷一块鸡蛋大小的地方,水从这两个地方蜿蜒迂回。

洗完澡,就去了床上。

拉上被子,关了灯。

这黑夜正浓,像沉睡的沙漠,寸草不生。

两个小时后他又起床,脚步缓慢,一步一步地走向客厅。

落坐。

又拿起那张纸。

娟秀又微乱的字体。

【奶昔生于 2019 年 3 月 26 号的早上 5 点 20 分,生时 5.9 两,平安降生,身体健康。】

隔这段字体很远还有一行字。

【若无缘,不要告诉她,我是她的亲生母亲。】

再下方。

【保重。】

没有落款,只有她的手印。

池也说,这是当初从 H 市回来时她写的。也就是从叶丰年出现时,她就预料到会有事情兜不住的那一天。

她也知道一旦奶昔的身份曝光,她就会离开。

于是写下了这个纸条。

可她,既然已经料想到了这个结果,竟然……没有尝试去改变它,没有想过坦白,任它发展到最坏的那一步。

或许,她从未想过留下。

而他说【你走吧】,无非是给了她离开的绝好契机。

她从头到尾依然冷静得可怕。

冷静地知道自己不会和他在一起。

冷静地知道她来楼家的目的。

楼景深把纸收起来,上楼,去书房。

一夜无眠。

隔天。

上午十点,张子圣发现总裁还是没有到公司,电话也打不通。

于是打给姜磊。

两个小时后,姜磊发了定位,位置上只有四个字:司家大宅。

司家大宅。

仅仅过了五天,奶昔还记得楼景深。

他来时,给奶昔带了礼物,一枝花一个娃娃,奶昔看到兴奋得一直跺脚。

进屋时,奶昔叫了声「粑粑~」,然后就朝着他冲过去。

冲到一半,司御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

把她拦腰一抱。

「路都走不稳,跑什么?」

「啊!」不要抱我!

奶昔凶了司御。

司御沉着脸,谁也不看,上楼。走了不到两步,前方身影如魅,挡住了他的去路。

「奶昔,到爸爸这儿来。」楼景深伸手,两个手拿的都有礼物。

奶昔眼睛发亮。

她就喜欢花花和娃娃。

可是爸爸不松手。

她去推司御的脸:「放……」放开我。

楼景深看她这般,唇情不自禁地弯起。

司御的脸越来越黑:「奶昔,你若是再……」

奶昔握着小拳头,整个塞进了他的嘴里!

让你放开我你不放,你还说话!

司御:「……」她的手有一股很咸的味道,不知道她刚摸了什么。

司御忍不住把她的手扯出来,一分心,下一秒,奶昔就到了楼景深怀里。

司御鼓着腮帮子,瞥了奶昔一眼,看到她手里还有黑黑的东西,应该……是猫粮。

她刚刚又在玩猫粮!

司御快速去了洗手间。

等出来时,楼景深已不见。

抱着奶昔到了院外,朝车里走去。

他快步而出。

「喜欢吗?」楼景深柔声问奶昔。

奶昔今天扎了两个小揪揪,发梢很卷,脸蛋全都露出,更显得这个粉雕玉镯的小女孩,五官的精致。

以前尚没有发觉,现在才发现这眼睛,和唐影一模一样。

欧式双眼皮,很大,线条优美。

「嗯。」奶昔抱着娃娃,噘起嘴巴,在娃娃的脸上用力地亲一口。

抬头对着楼景深一笑:「谢……粑粑~」

「不用谢。」

姜磊给他们打开车门,楼景深还没上去,司御过来。

「你他妈烦不烦?把奶昔放下。」

楼景深平静而锋芒:「不如我们打官司。」

「……」

这种官司,楼景深是稳操胜券。

他是孩子的亲爸!

「上一次是我怕奶昔受伤,所以放了手。其实我们俩即使是争,也有奶昔不受伤的多种方法。但你就是选择了这个,说明你并没有多爱这个孩子。」

司御脸上一寒。

「那一次奶昔叫爸爸,朝你爬,你不是一样无动于衷?」楼景深声音清冽,「你和花辞的恩怨,你会牵到我女儿身上。我不会把奶昔给你,你若是想拼,我陪你!」

司御笔挺着,目光冷峻。

「当然看在你养育了近一年的份上,你可以做奶昔的干爹,老了,我会让奶昔孝顺你。」

司御的眸猛地一沉!

「如此一说,我更不能把奶昔给你了,反正现在她有奶就是娘,谁是她亲爹都无所谓。我来养,你死了,我会让奶昔给你送终。」

楼景深薄薄一笑,正欲说话,秦菲儿来了。

「楼总。」她娉娉婷婷的,笑靥如花,很清新淡雅的女孩儿。

「秦小姐。」

秦菲儿递给楼景深一张卡:「这是唐小姐当初给我的,是奶昔的抚养费,我分文未动。奶昔是你的女儿,这理应你来支配。」

司御眉头一拧。

他并不知道这事儿。

「麻麻。」奶昔看到她,便叫了一声,张开手臂要抱。

楼景深并未松手。

秦菲儿对她一笑,摸摸她的头:「奶昔乖,跟爸爸一起回家,妈……我有时间去看你。」

奶昔没懂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甜笑。

秦菲儿也笑了,她的眼神确实很喜欢奶昔。

「秦小姐。」楼景深沉声道,「这笔钱你留着,感谢你帮我抚育奶昔。」

秦菲儿声音轻轻的:「她陪着我,我陪着她,奶昔这孩子,我真的喜欢,我愿意无条件付出,卡,你拿走吧,这是唐影留下来的,于情于理都应该给你。」

楼景深思索两秒,接过。

道谢。

上车。

一会儿给秦菲儿拿了一张支票,数字可观。

秦菲儿微笑,最后又无奈地接住,这支票她不接怕是不行。

楼景深再度上车离开。

从倒车镜看到秦菲儿正在同司御说话,怕是在劝他吧。

一会儿司御打来了电话,说把奶昔放在他那儿,最多半个月。

他没有回话。

抱着女儿,和她聊天说话。

………

楼家对于奶昔的存在,大半算是兴奋吧。

楼岳明高兴,但同时也不满,他女儿唐影走了,不知去向。

如梦不亲近不远离,表现一般。

楼安安去美国念书。

楼西至还在养伤,没有让他和奶昔见面时间过长,因为第一次两人见面,差点打起来。

最兴奋的是楼月眉。

楼景深带着奶昔在梧桐苑住了三天,楼月眉就离不开奶昔。

早起晚睡,都得看看奶昔。

奶昔和楼月眉竟然也挺合得来,也学会了叫奶奶。

小奶音一叫,楼月眉就笑眯眯的。

两个人经常手拉着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偶尔会带奶昔去游乐园。

只是,她从来没问过奶昔的母亲是谁。

或许她知道,或许她无所谓,有这个孩子就行了。

第七天的时候。

奶昔第一次哭。

哭声把楼景深给惊醒,他坐起来,奶昔眼眶通红。

她从来没有要过妈妈。

今天晚上却在要妈妈。

声声入耳,伤心欲绝。

楼景深抱着一直哄,带她去院子里,带她坐秋千,带她去鱼塘,后来她要爬墙。

楼景深把奶昔放在院墙,双手扶着她。

看奶昔站在墙头上,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小睡衣随风而荡,四肢也是胖乎乎的,小卷毛。

记忆猛然重叠。

一如那一年。

那个调皮捣蛋的女孩儿在半夜尿了床,拉他爬墙的夜晚。

他忽然……

溃不成军。

把奶昔抱下来,紧紧地搂在怀里,以来填补心里的空缺。

………

第二天。

楼景深跟奶昔告别,说要出去一趟。

他没有阻止司御来抱人,只要他能从楼月眉手里把奶昔抱走。

摩尔和楼氏总裁办公桌上,各放了一封请假信。

没有写时长,只说事假。

没有人知道楼景深去了哪儿,杳无音讯。

一年后。

又是一个秋。

邺城尚且还在炙热的余温当中,街头男男女女穿着清凉,光彩照人。

这个季节,摩尔后面的胡杨林正是炫丽时节,新一季的广告,把胡杨林作为景色的亮点打了出去,接着门庭若市。

整个大楼所有工作人员都在繁忙而紧张地工作。

下午四点。

酒店来了贵客。

一大一小。

两个人都戴着墨镜,穿着很张扬,嚣张地仰头走路,鼻孔朝天。那小的,一头卷发,蓬松轻盈。

他们走路带风,如果不是推着婴儿车的话,会更拽。

张子圣看到了赶紧迎上去:「楼少爷,小小姐。」

楼西至扒了扒额头前的碎发,两个晶亮的眼睛从镜片里射出亮光:「你老大在不在?」

「在。」

楼西至嗯一声,两手插兜,往婴儿车里一座,下巴对着旁边的小女孩儿:「推我。」

张子圣:「……」

小奶娃拿奶呼呼的手指推了推小鼻梁上的眼镜,脆生生的,小手一抱,头一扭:「不要!」

「你要是不推,我就告诉所有人,你今天在学校尿裤子了。」

奶昔一听到这个,嗖地一声窜到他前面,把他的嘴,捂住,用力捂住!

「不许嗦!」她很严肃的,「保密哦。」

张子圣抿嘴偷笑。

「行,我不说,你推不推?」

「……推。」奶昔人小鬼大地叹口气,像模像样的。

小女孩儿去推,她还没有婴儿车高,手不太能够得住扶手,但还是使出吃奶的劲儿,咬着粉嫩的小嘴唇,推!

楼西至悠哉地躺着:「大姐,你这不行啊,你白吃那么多奶了。」

婴儿车纹丝不动。

奶昔啊的一声,攥足了力道!

车子终于动了点儿。

楼西至给了她一个不错的叹息声:「还不错,继续加油。不然都对不起我今天跑了半里路给你买裤子。」

奶昔的脸因为使劲儿鼓得圆嘟嘟,楼西至躺得很舒服,跷着二郎腿。

「赶紧去推,推到你爹的办公室,找他。找到之后呢,给你爹说你要婶婶,要给叔叔找女朋友,不找你就哭,知道吗?」

奶昔听话得连连点头。

下一秒。

婴儿车突然飙了出去。

奶昔噗嗤,正面着地。巴掌扑扇在地上,发出啪叽很响亮的声音。

两秒后。

「哇——」哭声震醒了整个大厅。

楼西至飞奔过去,把她往起一抱,这回换他捂着奶昔的嘴巴:「祖宗,别哭!」被你爹看到还得了!

「婶婶不要了行吧,别哭啦——」

「呜呜呜。」奶昔给他看她的小手,红了一大片。

楼西至给她摸摸,余光瞥到有人来,那身影。

嗖地一下转身。

脸上的表情秒换。

很正经。

迎面走过去。

奶昔看到来人,嘴巴一撇,又委屈又惹人心疼。

楼景深把她接过来:「怎么了,嗯?」

楼西至面不改色心不跳:「摔跤。不是我说,你这地板是不是该换了,平地都能摔,也忒次了。」

楼景深穿着深蓝色的衬衫,配着一条深色的领带,面部五官泛着点点深邃的柔光,一年,他比之前更加沉稳,那种被岁月淬炼出来的男性吸引力。

他瞥了一眼楼西至。

这一眼,意有所指。

仿佛一切都在掌握。

楼西至摸摸鼻子。

奶昔一边哭一边习惯性地摸着爸爸的后脑勺,一边抽抽噎噎的:「爸爸。」

「嗯?」

「苏……苏苏说……要森森。」叔叔说要婶婶。

楼西至:「……」

奶昔继续抽泣,手板好红,拿起来给爸爸看:「不找森森……我……就要一直哭……」

楼西至悄悄地在心头把奶昔给抽了一顿,不都说不要了吗?你还提,在这个时候提,你这不害人吗?

「嗯。」楼景深摸着奶昔的手,摔疼了,发烫,「罚小叔叔给奶昔洗尿湿的裤子好不好?」

楼西至拧着眉头,天啊!

那臭死人的裤子。

奶昔在上早教,每天在早教中心发生了什么,楼景深是一清二楚。

「嗯。」奶昔还没反应过来呢,边点头边趴在爸爸的肩头,还在哭呢,「爸爸,我在学校想你了。」

楼西至:你放屁,你刚跟我也是这么说的。

「真的?」

「嗯。」

楼景深俊美的五官释放出丝丝柔笑,在奶昔额头亲了一口。

回家。

………

西湖蓝岸的别墅早就收拾妥当,简直是一个儿童别墅。

院子里滑梯、旋转木马、小火车索道都有。

他陪女儿玩,楼西至在房间愤愤不平地洗裤子。

楼景深陪着女儿直到她入睡,他才到自己的房间,洗澡,睡觉。

他的睡眠质量并不怎么好,难以入睡,一点儿动静就醒。

十一点睡,四点半醒,于是就再也睡不着,起床锻炼。

洗完澡一身清爽地去看奶昔,她正在熟睡。抱着一个娃娃,粉扑扑、奶呼呼的脸,吹弹可破的肌肤。

都两岁半了。

这一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爸爸~」奶昔在说梦话,几分钟后伸个懒腰醒了,揉揉眼睛,一睁眼就看到了爸爸。

「哇,楼丝沟~」哇,楼景深。

楼景深捏着她的脸,宠爱又假装责备:「说什么呢?」

「楼丝沟,抱。」奶昔起来。

楼景深发狠地抱她:「再跟叔叔不学好,爸爸揍你。」

「皱你。」奶昔学着他的语气,同时拍楼景深的胸膛,「皱爸爸,皱楼丝沟。」

楼景深咧嘴笑,把奶昔举在头顶,飞奔着下楼。

「哈哈哈~」奶昔的笑声从楼上传到楼下,如同天籁,带起了光,让这一天有了美妙的启航。

除了……

抱奶昔玩时,一个不小心从滑梯上摔下来,这一点小插曲。

奶昔没受伤。

楼景深崴脚。

楼月眉知道后,当即一个电话打过来。

楼景深这一年因为奶昔挨的训,比他遇到唐影之前挨训的总和都要多。

不到半小时。

楼月眉来了,强行把奶昔带走。

而此时的楼景深,走路都成问题。

他叹息地摇头。

………

去医院。

董成聪接见他。

「啧,自从在无人区受伤回来后,快一年都没有见过你……」

去了无人区半个月,回来差点丢了一条命。

「行了,别多话。」

楼景深在脚上贴上药膏,在张子圣的陪同下去停车场。

刚打开车门,一张纸恰好飞到了他的面前。

他余光一扫,看到了一句话。

【三天后,情人湾娱乐会所盛大开幕。】

情人湾开业。

大楼一共十层。

坐落于黄金地段——摩尔大楼的尽头,这条街走完就到了情人湾。

此情人弯并不是以前那个重装楼层一年半却没有开业的那地方,是新楼盘新地方。

以及他们开业的噱头打的是柳如,名模外加邺城一直活跃在风尚流行前沿的豪门千金。

她今晚会出席。

也不知道这座无虚席的宾客是冲着她去的,还是冲着这——只有半折的酒水。

不到十点。

情人湾前前后后被豪车包围得水泄不通,门口灯光闪烁。

这个热闹程度不亚于那年的绝色,当然,还是比不上绝色顶峰时期。

韩佐到时,给楼景深打电话。

「情人湾今天开业,你不来?」

电话的那一头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家陪女儿,没空。」

「你女儿不是被你奶奶给带走了?为此你还被教训得狗血淋头?」

楼景深顿了好一会儿,选择挂电话。

韩佐潇洒地甩了甩额前的碎发,不来呀——啧,情人湾,你听听这名字,多么的暧昧而疯狂,又多么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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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9-06 10:2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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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先生,先喂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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