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先生,先喂你爹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真不识趣。
进去。
情人弯的豪华度和绝色不相上下,只是没有绝色那么重的浓墨重彩。
视觉上更注重舒适,而不是荷尔蒙的发泄。
韩佐找了一圈,在化妆室里找到了柳如。
还以为她在化妆准备登台,却不想她在吃小龙虾。
吃得满脸都是。
韩佐一来,她抬头,眼珠子又亮又圆,非常不满,「门口不是有保镖?你怎么还能进来,这些混账又不好好工作了!」
韩佐一耸肩,「你今天是驻场嘉宾,以你的名头打出去的开幕,你居然在这儿?」
「不然我应该在哪儿?」
韩佐没吭声,往四周看了看,除了她没有其他人。
「唐影呢?」
柳如嗖地一下站起来,惊奇,「唐影回来了?」
「……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个会所是唐影开的。」
「不能吧。」柳如满足地打了一个嗝,韩佐一脸嫌弃。
「这会所的老板是个男的,我认识,他可是花了大价钱请我来的,怎么会是唐影?」
「这么说,唐影没有回来?」
「可别吧。」柳如甩甩她漂亮的大卷发,别具风情,「马上又要搞什么美女排行,她一回来,老子得往下掉,我怕我到时候嫉妒得杀人灭口,多倒霉。」
「……」
正说着,门开,进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背头、西装革履、一身商业气息,儒雅温和。
他径直走到柳如面前,看她还在吃,无奈地叹气,又温和地微笑,「要不今晚你不用出场了?你先吃个够,好不好?」
柳如嘴巴一撅,「你不愿意啊?」
「那倒不是,你要是再不去,我怕他们把我这地盘给掀了,可不就是不用出场了吗?」
柳如不甘不愿地把虾给扔掉,但依旧硬气,「你在这儿给我剥,我去交际,一会儿我上来吃。」
「行,去吧。」男人柔柔地笑笑。
柳如去换衣服前,还算是客气地介绍了下,「这是情人弯老板白斯兰,我仇人韩佐!」
说完就走。
白斯兰跟韩佐打招呼。
几句攀谈过后,韩佐确信这儿的老板真的不是唐影。
他在心里长长地叹口气。
……
夜场无非也就是那样,男女释放内心深处的狂躁,群魔乱舞,饮酒作乐,在包厢里狼哭鬼嚎。
柳如身着侧面开衩长裙,没有穿高跟鞋,而是一双平底,头发松松垮垮地挽成一个小包子。
一颦一笑是性感是妩媚是明艳是清纯,夹在一起,让她一出场就成了焦点。
她没有拿着酒杯在男性之间穿梭,也没有浓妆艳抹,就是那么平平淡淡的装扮,一走路大腿的弧线若隐若现,一笑如百花齐放。
撩得人心里痒痒的。
她在大厅里半个小时,倒也玩得不亦乐乎。
一个余光,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于是从人群里挤过去,那人影正好消失在拐角。
她叫了一声,「楼景深——」
人多嘈杂,那人没有听到。她拔腿追过去,连他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柳如又退回去,迎面韩佐过来。
他劈头就问,「干什么你!」
「我好像看到楼景深,所以来看看。」
韩佐没有细想这个问题,毕竟他从来都不相信楼景深会忍着不来,但是——
「你跟那个姓白的是什么关系?你让他给你剥虾,他就给你剥,并且你们说话的语气跟他妈夫妻一样。」韩佐夹着她的脖子,一副老大哥管教不良小妹的语气。
「告诉你我不喜欢他,你要是敢跟他在一起,老子把你俩的皮给剥了!」
柳如嘿嘿一笑,看着他,眼睛好亮好亮。
「……干吗?」
「你要挨打了呗。」
「……」
正说着,柳如挣脱他的怀抱朝着他侧后方跑去,那儿站了一个男人,一身笔挺英俊。
她跑过去,一下跳在他的身上,圈着他的脖子,「老公,他抱我,还威胁我……」
韩佐,「……」
……
十一点。
西湖蓝岸。
楼景深洗完澡下来,坐在客厅的沙发,打开电视,仰头,闭目。
一连串动作,缓慢而流畅。就像是一个疲惫的老人,所有行动都很迟缓。
二十分钟后,院子里有车开进来。
不多时,那人轻车熟路地开门。
「……我去,这是穷到没钱给电费了?」啪,开灯。
楼景深置若罔闻。
韩佐过来,坐在他身边,看了眼电视,上面正在放丰胸产品。
他顺势在楼景深胸口摸了一把。
「……想死?」楼景深冷冷地开口。
「哎,我来就是告诉你,情人弯老板叫白斯兰,不是唐影。」
楼景深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丝毫不为所动。
韩佐凝视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的小情绪。
啧,没有反应嘛,又或者说太会伪装,没有半点泄露。
「你真的不好奇?」
楼景深语气平淡,「情人弯不是注册商标,谁都能用。另外,又什么可好奇?」
好。
好样的。
韩佐起身给了他一个大拇指,走了。
他走后,楼景深用力地一闭眼,下颌有些抽动,透着几分难忍。
脚踝比前几天更肿。
大抵是晚上出去了一趟。
隔天。
整个邺城开始沸腾!
邺城里美女排行榜上近十年以来,第一名宝座终于换人。
柳如第二。
第一名有一个很诗情画意的名字。
——听雨。
这一天楼景深去医院换药。
扭伤加重。
董成聪看着他重新拍的片子,啧了一声,「你这是二次受伤?怎么弄的,是走路没走好,还是……情人弯开业,你激动地飞奔而去……受了……」伤。
楼景深打断他,「舌头这么长,干脆割了。」
董成聪但笑不语。
出医院。
去往梧桐苑的路上。
柳如打来了电话,风风火火。
「喂!」
楼景深的耳朵一麻。
「唐影在哪儿,给我拎出来,我要弄死她!」
楼景深近几日耳边多次出现这个名字,他已经免疫得不再有任何情绪。
「怎么,她不在也能威胁到你的地位?」
「这个狗女人一定是花了钱,居然敢搞黑幕……」
「柳小姐。」楼景深撑着额头,俊美的五官在一片虚浮冷光里,光芒划过他精致凌厉的下颌,「在骂人之前先说事情经过。」
「她居然敢排美女榜第一,我要找她!」
「这不是公认的事实?你若是得了第一,才是黑幕。」
「你……」
「若是再让我听到你说狗女人这三个字,我就让你忙到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挂了。
柳如在那头问候了楼景深祖宗十八代。
……
梧桐苑。
奶昔拿着楼景深小时候玩过的拨浪鼓满院子跑,满头白发的楼月眉拄着拐杖在后头追。
「慢点儿。」她已经跑不过奶昔,看着那小小的人儿在铺满了鹅卵石的路上奔跑。
楼月眉即使很累,但心里是开心的。
一会儿——
「爸爸。」奶昔兴奋地一叫,朝着门口跑去。
男人面容含笑蹲下,女儿飞奔着跑过去,朝他怀里一撞,抱着他的脖子,「爸爸爸爸宝宝好想你哦。」
楼景深心里塞满了蜜饯,「宝贝哄人的功力,真是一如既往地没有长进。」
「嗯,宝宝坠棒!」奶昔认真地点头,权当爸爸在夸她。
楼景深露齿而笑,眼中万紫千红。
楼月眉过来。
「行了,抱一抱就行了,抱完就走。」
「好,我带奶昔一起走。」
「不行!」
「奶奶……」
「我说了不行!」
最后楼景深还是把奶昔抱走,废了一番口舌。
……
楼景深送奶昔去早教中心,陪她上完了两节课,配合着老师,一起教导她。
上完课,奶昔困。
趴在他的肩头,「爸爸~」嗓音又开始撒娇。
「嗯?」
「坠坠爱爸爸。」
楼景深亲了亲她,「爸爸也爱你。」
上车后,奶昔就开始睡,躺在他的腿上。楼景深看着她的脸蛋儿,都说女孩儿出生像爸爸,越长越像妈妈。
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额头,眼睛,脸型已经慢慢地在靠近唐影。
楼景深心中有种沉入深海的荒凉。
……
情人弯不仅仅是会所,在它的一侧并排的楼层,还有五层楼的会馆。
这个会馆专供老人玩乐,室内有琴棋书画包厢,也有舞池。
老人也需要疯狂,所谓返老还童。
更有很多留守老人,需要一个心灵栖息的地方。
这是整个邺城出现的第一个以老人为主题的娱乐会所,比情人弯晚一天开业,效果可观。
情人弯一开业,就惹来同行过分关注。
第三天,情人弯被砸了。
……
夜晚。
楼景深给奶昔讲完了故事,把她哄睡着后,接到了张子圣的电话。
「楼总,副总被关了,现在正在警局。」
「怎么关的?」
「在夜店闹事,具体经过,目前不清楚,都有措辞。」
楼景深起身,去卧室。
面容冷冽。
「都有本事到夜店闹事,那还管什么,联系人事部,开除。」楼景深打开柜子,一开,布娃娃嗖嗖往下掉。
「……」
怪不得今天屋子这么干净,小家伙,都给塞这儿了。
他一个个地往起捡,蓦然又想起了什么。
「哪个夜店?」
「情人弯。」
男人拿娃娃的动作一顿。
两秒后。
「让姜磊过来接我,速度。」
……
警局。
楼景深半个小时后才抵达。
见到了副总邓艾,他挨了打,脸颊淤青,看到楼景深时,目光闪躲,不敢见。
楼景深坐下来,他没有问事情发展的经过,只是开口,「对方的人呢?」
「楼总,因为是这位先生闹事,对方无过错,已经走了。」警察回。
楼景深目光幽冷,看了眼那警察,冷声,「我的人也敢打,打了竟然敢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们头上,不如给它选个黄道吉日,我让它倒闭。」
「楼……楼总。」
「去给他们打电话,半个小时内,派一个足够份量的人来见我,把我刚才的话转述给对方听。」
「是。」
警察出去。
小小的审讯室只有楼景深、张子圣和邓艾,邓艾张口想要解释。
楼景深一个眼神扫过去,邓艾忽觉后脑勺一麻!
按照他对总裁的理解,他过来就已经很意外,居然还为他说话,更是——
匪夷所思。
而且看总裁那架势,今晚上这事儿,总裁是要给他洗清嫌疑,保他出去了。
他心里直跳,预感不好。
二十分钟后。
白斯兰来了。
态度温和但也坚定,就是坚持邓艾主动撩骚未果,动手打人。
「你当真是情人弯老板?」楼景深开口。
「当然。」白斯兰依然温润。
「那就只能让它关门歇业。」楼景深单手插兜,总裁的精英范儿拿捏得很足,「在我摩尔同条街道,出现这种伤风败俗的商铺,实在碍眼。」
「楼总,您总得讲点道理不是?」
「你够分量和我讲道理?」
白斯兰,「……楼……」
楼景深出去,给了他一个清冷的背影。
秋天的夜晚,气候适宜。
车辆稀疏。
夜色下的男人在月色下一身湛茫,许久都没有过这种让人望而却步的气场!
他站在车边,拉开车门,拿出烟点了一根,放在唇间,吸一口,胸腔里全部都是这种刺鼻的味道。
他看着这茫茫黑夜,眼神里残存的温度慢慢地退了下去,转为了无尽的深渊。
那种深,伴着冰凉清寂,仿佛有刀片在一遍遍地刮着他的血肉!
一根烟抽了两口,就被他碾碎,捏在掌心,狠狠一握!
忽然——
「楼总。」
这一声,清脆中不失温婉,如梦如幻。
夜风徐徐。
带着这秋天久违的花香味道。
他慢慢回头。
前面那个女人离他只有三米的距离,不远不近,着一身米白色的裙子,直发,高跟鞋。
「楼总。」她又唤了一声。
风又停,带走了空气里的花香,所有的热度都褪去,又恢复到了那种死气沉沉的腐朽。
这一声楼总,客气而恭敬。
和刚才听到的那一声,似一样又似不一样。
是他听错了,出现了幻觉。
楼景深神色恢复自若,「你是?」
「我是情人弯大堂经理,关于这件事……」
「里面有人在负责,去找他。」
「但楼总是最后拍板定案的人,若我们真的关门,我还是——」
楼景深精锐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兜转,蓦然出声,「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女人微愣,随后友好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怎么会,我若是见过楼总这样的人物,我一定会好好把握这机会。」所谓权贵都是让人想要攀附的。
「你叫什么?」
「我姓刘,叫刘米,人称小米。」
……
楼景深回到家,又是一个无眠之夜。
或许是那个梦有些旖旎,在天要亮不亮之时醒来,恍恍惚惚的好像出现了某个人影,在天边的位置。
一身黑衣,一头卷发。
他起床,摁着太阳穴的位置,起床,晨练,带女儿去上班。
去上班的途中。
女儿在后座的安全椅上哼着不知名的歌,自创的腔调,自创的歌词,肥嘟嘟的脸庞看着外面过往的车辆和人,小手和小脚还为自己打着节拍。
楼景深一路听,一路微笑。
整个摩尔的人都习惯了总裁上班带女儿,总是抱着她一起来,超级奶爸。
就是没有孩子的母亲,更没人知道孩子的母亲是谁。
……
楼景深坐在办公室里,奶昔就在他身后玩玩具,打开电脑。
他从来不看八卦,就比如柳如的那一个美女排行榜,听起来就滑稽可笑。
这个榜单搞了十来年,却是他第一次点开来看。
第一名听雨。
第二名柳如。
都是圆形头像,听雨的那一个,从肩头以上,依然是长卷发,化了妆,五官已经不能用精致来形容,而是一种气质上的出众。
她的神韵里带着干净利落,她的眉眼又不失时光沉淀下来的妩媚与动人。
她与柳如差的大概就是这种让男人趋之若鹜的吸引力。
她比柳如多了五百票,并且正在以每秒百票的速度上升。
楼景深盯着她的头像好一会儿,双手落在电脑键盘上,十指如飞。
五分钟后。
投票的网友又开始沸腾,因为——
第一名的听雨,以每秒百票的速度正在下降,不过几分钟她已经掉到了第 5 名。
楼景深关了网页,开始工作。
上午白斯兰亲自过来找楼景深,张子圣迎接,他闭门不见。
当天晚上,情人弯没有营业。
业界评价,说是这个名字触了楼氏总裁的霉头,因为前妻楼太太开了一家娱乐场所,也叫情人弯,没有开张人就消失。
而这个会所竟然开在摩尔同条街道,这不是在挑衅吗?
情人弯从开业到闭门不开,经历了三天。
只有三天。
破了所有企业关门大吉的记录,可谓新鲜。
……
第二天。
楼景深突遇急事,需要去外地出差。
原本想带着奶昔,但楼家所有人都不允许,奶昔毕竟还小,于是只有把她留着,送到了楼月眉那儿。
晚上十点的飞机。
到了挪威又是晚上,此地正在下雪,下得不怎么大,地面上覆盖着薄薄的一层。
有人来接他。
到达酒店,招牌非常闪亮 hoteluion,他的目光一暗。
那年也是住的这个酒店。
进房间。
三年过去,这儿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一如昨日的辉煌。
外面银装素裹,雪下得大了不少。
楼景深换身衣服,开始联系楼氏集团外出到这儿的副总,尝试联系,但未果。
人失踪三天有余。
一同前来的工作人员在两天前就已报案,但效果堪忧。
他出门。
「楼总。」
集团的另外两个副总,在等候。
他们三人,连夜去警局。
回来时,已到十二点。一身疲惫地躺在床上,睁眼闭眼之间,那虚虚浮浮的幻觉又来。
许是三年前,与她,在这个房间,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了一夜狂欢的缘故。
他起身,扯了把领口,似乎想把体内那股燥热给释放出来!
却失败。
像是入了魔。
嗅觉与幻觉一同走向的偏道,鼻中闻到的是玫瑰的花香,眼前看到的是妖娆而性感的女人。
体内那骚动越发明显,且越来越无法忍受!
他握着空拳。
起身,去阳台,一打开门冷风肆虐,他俯视着这酒店,面色愈渐低沉。
……
隔天。
雪化了不少,楼景深等警方消息的同时,收到了酒店的马场入场券。
楼景深没有任何表情,出现在马场时也一样没有特殊的表情。
他坐在观众席上。
在马场里飞驰的都是一个个年轻鲜活的生命,策马奔腾,于滚滚红尘中潇洒而过片灰不沾。
他深色的瞳仁开始有波澜不惊,寂寥无趣。
离开。
走到出口的那一瞬,有人吹口哨。
他没有回头。
有人鼓掌他依旧没有回头。
就在彻底阔别时,他不经意地一个回眸——
看到了一匹棕色的马背上,坐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穿了一身骑马装,发高高地扎起,在他的余光中,飞踏而过。
他突然全身一麻。
那种猝然碰到麻筋的无法动弹。
那匹马消失不见。
他折回。
站在走道的正中央,两旁都是观众。
这玄冷的天,她一件黑色的短袖,戴着帽子,身体前倾,发梢随着马蹄飞扬而在空中飞荡。
她手臂上的那朵玫瑰花如同是万花筒在眼前如浮云而过。
她的骑术优秀,姿势优美,小细腰束缚在腰带下,不盈一握。
鲜衣怒马,倾国倾城。
有人叫好。
她回头。
朝着楼景深这边看了一眼。
这一眼仿佛兮若轻云之闭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他突然没了呼吸。
他于人群中鹤立,一身不同于这个国度的亚洲男性的光芒,很是瞩目。
那一眼很快就收回去,没有看他,大概只用了一秒钟吧,她又继续骑马。
而他,折身返回。
去酒店到游泳池游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结束后有电话打过来,说是有点儿消息。
他匆匆换好衣服,出去。
到警局。
去了外地找人。
目前怀疑是被暗黑工作者给掳走,这种组织活跃在国外,很常见。就相当于中国早期的帮派,行事风格没有下限得超乎人的想象。
但今天没有把人带回来,甚至连人都没有见到。
回来后,路面结冰。
多条道路被封,他们被困在高速长达两个小时。
十一点他抵达酒店。
走到房间,经理过来,送给他一瓶酒。
楼景深看着酒瓶里的液体,眸浮浮沉沉。
一切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马场里的惊鸿一瞥,
他鬼使神差地接过了酒,进屋。
屋子里有暖气,他洗完澡坐在沙发,外面清冷,仿佛进入了寒冬腊月。
屋里如春。
他靠在沙发椅上,屋里暗沉的灯光穿过他的碎发到眉梢之间,矜冷英俊。
好一会儿他睁开眼。
倾身。
开酒。
倒了一杯。
酒香四溢。
入喉,甘醇辛辣。
杯子空,横着倒在桌子上,他关了灯,躺在沙发。
这夜色渐深。
他睡意渐浓。
……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
「我房卡落在了房间里,我在前台已经登记,你先给我打开。」英语很溜。
两人交流了一会儿,门开。
人进来,反腿勾上门,扑哧一声。
楼景深的手臂随意搭在额头,遮住了眼睛,薄唇若有似无的一勾。
一分钟后。
寒光从眼角而过!
伴随着凌厉的掌风!
他丝毫不避让!
出手。
伸出五指!
收手时,手里已经捏着女人细细的手腕。起身,把她往过一拖,同时捏住另一只手,在手腕上的骨头上一用力!
疼得她全身一麻,刀落在了他身上。
黑夜里两个人对视,无形中那股氛围像是贴了一层胶,即使分离也黏着丝。
然而,下一秒。
女人一个灵巧的翻转,手从他的手里挣脱,指法快如魔魅。
楼景深目光一凛,缩回手,在这恍惚的光线里,看到她快速地拿起了刀,刺破了他的衣服,直逼小腹。
他没有任何举措。
没有反抗,没有阻止,更没有还击。
而动作却又到此结束。
安静。
没有人说话。
好像在冥冥之中都在克制着呼吸,就连彼此的心跳都感觉不到。
半分钟后。
楼景深的男低音有些沙哑,「怎么不继续?」
小腹上的刀有收回去的迹象,可它又带着几分挑逗性地在他腹肌上摩擦了两下,仿佛是在抚摸。
随后才收回。
「我闹着玩儿的。」她把刀放在桌子上,放下去时,有清脆的声音。
「楼总。」这一声,清脆中夹着莫名的笑意。
「三年,你的功力退了不少。」
楼景深没有说话。
就看着她,在夜色里这眼神像是礁石,沉黑,又具有极强的吸附力。
女人坐着没动,就在他的腿边。
穿的衣服都不是很多,可是那薄薄的两层,体温在互相传染。
好一会儿,楼景深收回腿,起身。
在夜色里,那一身笔挺带着居高临下。
「花……哦,不,应该叫你听小姐,特意制造与三年前相差无几的相遇桥段,你是消失一年让智商退步想不出别的办法,还是以为……我一样能和那一年一样把你上了?」情色
女人站起来,裙摆在她的腿边飘荡迂回。
她双手抱胸。
「被你上,莫非是无上的荣耀?」
「对你来说,是。」毕竟他清楚她此时出现的目的。
女人笑了下,走近。站在他的面前,抬头,气息喷洒。
她踮起脚尖对着他的脸,两个人之间,一下只有那么几公分的距离,不需要特意低头,就能吻上那艳红的唇。
男人却没有任何表情,看着她的表演。
她深深地看着他,这夜色如墨,两个人的面部五官轮廓都在各自的眼睛里。
对视和近距离接触,最是考验。
这种眼神与呼吸上的交织,带着酒气,带出了隐藏的另一个自己。
女人不知做了一个什么面部表情,随后她放下脚后跟,正欲后退,他突然揽住了她的腰!
那用力的程度,是滚烫和掠夺!
「小姐,我现在告诉你,我酒后性欲大增不是空穴来风。」
「……」
话落,他直接撕开了她的裙子。
顺着后背的拉链,扯开。
往下剥。
这一副漂亮的胴体,没有半点瑕疵,左臂上的玫瑰花发出蛊惑的暗光!
裙子直到腰就够。
裙摆撩起。
提着她,顺势倒了沙发。
没有亲吻。
女人的手指抚上了他的喉结,「楼总,咱们……」
她的话,戛然而止。
她已感觉到了他。
「……不要猴急。」
她双掌抵着他的胸膛,可没用,他握着她的手放在她的头顶,迫使她上身拱起。
他同时伏下。以上,情色
……
隔天。
楼景深醒来,头微微发疼。
坐起身,被子顺着胸口滑下去,露出大片的肌肉。
而床上没有人。
他猛然下床。
「唐影。」
没有人回答。
出卧室,沙发上没有女人的衣服,门口也没有女人的高跟鞋,就连昨天那把刀都消失不见。
他的手指突然抽搐了几下。
抬腿往外走,没有穿鞋。
才走几步。
「楼总?」
他后背一僵,回头。
女人站在卧室门口,头上包着浴帽,松松垮垮的睡袍套在她身上。
此时,天色未完全亮。
黄色昏沉。
她如剥了壳的蛋白,那一身白皙和莹润,找不到一点缺陷。
她静静地站在那儿。
恍如隔世。
楼景深过了半分钟才走过去,到她面前,神色冷润,「你在干什么?」
「洗澡。」唐影捂着唇咳了一声,目光自上而下地流连着他的身躯,但笑不语。
全身上下,只有一条内裤。
随后她转身,继续去浴室。
出来时,楼景深已经穿戴完毕,衬衫,西装裤,玉树临风。
他洗漱出来。
唐影坐在床尾,背影清丽,脖颈修长,侧头,看向外面。
楼景深顺势看去。
又下雪了。
纷纷而落。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窗台飘过,外面的世界在一片冰冻绚丽里。
或许每个人都有一个对于家庭的梦想。
暖炉、家、雪花、还有喜欢的 ta。
楼景深侧眸,女人看雪看得很……忘我。一个侧身,身躯单薄如纸片,却也前凸后翘,天鹅颈漂亮流畅,头发包着,脸颊小而精致,睫毛浓密卷翘,那瞳仁仿佛是两个罕见的玛瑙镶嵌其中,黑白分明。
里面印上了雪花的样子,一尘不染,透亮干净。
她看雪看得失神。
安静地坐在那儿,自成一副赏心悦目的画。
楼景深亦看着她,胸腔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给攥着,似疼却又奇痒无比。
许久。
都没有人说话。
静悄悄地,只有外面的雪花迅速地凝结成冰的细碎响声,同心跳相呼应。
过了好一会儿。
楼景深的电话,打断了这种局面。
他看了一眼来电,直接挂断,调成静音,扔向了沙发的一角。
再回头时,她已起身。
正面对着他,她的五官向来出众,此时穿着浴袍,眸微微一眯,就有种说不出的勾引。
楼景深的心陡然一热。
她走近,与他气息纠缠,素手一抬,落在他颈窝处,指腹顺着他喉咙往下刮,到达胸膛,把剩下的没有扣上的扣子给扣好。
她烟眉袅袅,「楼总。」
他看着她脸,看着她眼睛里隐藏的想要讨好的意图。
「你有事呀?」
不是你有事,而是你有事、呀~,这个呀字,点睛之笔。
他把胸膛上的手捏过来,扯起扎在西装裤里的衬衣下摆,把她的手塞进衣服里。
「若这种相遇是以目的而开场,那么,不妨做到尽兴。」
唐影看着他的眼睛,微微一笑。
「好啊。」
楼景深看着她没有说话,看着她带笑的脸,他的目光深而暗。
这个女人明明近在咫尺,明明昨天晚上还在他的身下,可依然觉得有一股很远的距离在。
唐影的手掌摸到了他腰腹上的疤痕,粗糙,却有粗糙带来的悸动,给指内的血液上了一层岩浆般炙热。
他许久未动,她又停下来。
仰头看他。
他的目光已冷却,他已没了兴致,把她的手从衣服里抽出来,攥着她的手腕,「还记得在无人区那一次吗?」
女人一顿。
「那次,我去接你回家。」
他的声音很哑,点点传到女人的耳朵里,「我在你门外等了三天三夜。」
她的眼神开始定格。
「还记得吗,我当时……」他顿了好一会儿没有开口,哑涩得很难说出口一样,可最终还是说了,「求过你。」
三个字,那么沉重。
他松开了她的手,手握空拳放在了一句的口袋,垂眸,「我早就做好你永远不归的打算,可现在才区区一年,你就如此高调地回来。情人弯被关,你挤下柳如来试水,马场骑马来试探,夜闯房间送上门。」
「唐影。」他依旧用的是这两个字,「你脑子进水了才以为你每次有目的的接近,我都会照单全收。」
他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唐影拉住了他的手腕,他回头,女人眼中静柔,「我若是没有目的呢?」
「情人弯不是你的?」
「是我的。」
「是不是被关也无所谓?」
「不是。」
难道不是有目的吗。
他低笑了声,没有温度的。
「奶昔是一夜就怀上,既然这重逢如此相似,不如你再怀一次孕,如此才算是重合。」
楼景深于两天后,和警方一起把副总找到,找到时身受重伤,被人打的。
在医院治疗一夜之后,挪威这边有关部门包飞机把他送回中国邺城。
楼景深也要回去。
走的那一天,雪化了不少。
机场里人声鼎沸,他戴着蓝牙耳机,上飞机后也依旧戴着。
飞机在即将起飞时,旁边的座位一重,接着有女人的香气飘来,这种香——
很熟悉。
他闭着眼睛没有看,拧着眉头。
五分钟后,她应是一切准备妥当,开始来骚扰他。
「嗨。」
楼景深沉默。
一秒后,她来扯他的眼睫毛。
楼景深,「……」
睁眼。
她的脸庞就在眼前,很近的距离,她化了妆,头发扎起来,浅黄色的贴身上衣。
他的目光敛了敛,一种拨开云雾看到了日月的清爽和明亮。
「好巧。」
楼景深没有收回视线,和她的眼神对触,「故意的?」
「嗯。」她点头。
楼景深往她下面瞄了一下,短裙,应该是从膝盖的位置,不过一坐下来也直达大腿。
「没穿袜子?」
「对啊。」
「……你有病?」这种天气穿成这样?
唐影把小桌子抽出来,手肘撑在上面,笑颜如花,「刚刚我在机场有两个男人也是这么说的,说我有病。」
「……」楼景深干脆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从他的下颌划过,那清冷的弧度有几分温软和恬淡。
飞机冲上云霄,进入云层。
两人都没说话,唐影盖着薄毯,戴着眼罩,昏昏欲睡。
头一歪,也不管是靠在哪儿,睡觉。
飞机从白天走到晚上,脚下的土地,烟火璀璨,一串串灯火的长流,斑斓而惊艳。
机舱里非常安静,都在沉睡里。
楼景深侧头。
看着倒在肩膀上睡着的女人,从未有过的形象,妩媚娇艳。这种穿着比起长裙高跟鞋,更有几分明显的性感动人,却又不失纯美。
额头贴着他的颈窝,这般不怎么热烈的肌肤之亲,让他心口骚动。
低头。
捧着她的脸,没有隐忍,直接吻了下去。
唇齿厮磨,蜻蜓点水。
一会儿便又不满足这种浅尝辄止的吻,用牙关撬开她的唇,搅动着她嘴里的香甜。
手伸到她的后背,把她往怀里一搂,吻越发地结实而紧实。
两分钟后,他的脖子被勾住,他动作一停。
眼前她的脸,因为距离很近,便很模糊。她又同时睁眼,睫毛从他的脸上刷过去。
彼此眼对眼,唇对唇。
没有下一步动作。
有各自的克制和隐忍在浮动。
须臾。
男人起来,解开两人的安全带,把她打横往起一抱,去了洗手间。
唐影从洗手间里出来后,虽说衣衫完整,但好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她平静地注视回去,毫不忸怩作态地去了位置,好像什么都没有做,一片坦然。
她又盖上毛毯准备睡,眼睛一闭,便隐约感觉到身上被那只大手游走过后的余悸。
她头一侧。
耳根子紧紧地贴着毛毯,毛烘烘地从那儿的神经末梢传递到全身。
楼景深没有过来。
是他让她先走。
他却迟迟不来。
一直到下飞机,他都没有出现。
……
凌晨 5 点抵达邺城。
不如挪威的寒冬腊月,这儿的秋季不热,空气凉爽。
唐影戴着帽子和墨镜,这一身高挑,很是瞩目。
这露出来的大长腿,走路时勾起来的流畅弧度圣洁完美。她并没有戴口罩,只是大大的帽沿,稍稍地遮住了她脸部的轮廓,却依稀可辨别这女人的貌美倾城。
机场里那么多人,她总是能吸引注目者的第一视线。
刘米找她很好找。
只是唐影没有发现她,从出来开始她就在东张西望,好像在找什么。
最后是刘米一跑着去找了她。
「唐小姐。」
唐影嗯的一声,抬头,机场里行人匆匆,要找一个人还真是不那么容易。
「冷不冷?」刘米准备脱身上的大衣。
唐影阻止。
「我不冷。」
「好吧,我忘了,我的衣服你也穿不了。」她笑笑,和唐影一起去停车场。
走在半路,刘米看唐影这一身穿着,不禁失笑,「别说,还挺不适应的。」好像突然就不再适应。
唐影但笑不语。
上了车。
唐影没有让刘米马上走,她坐在车上,看着外面。
凌晨四点,机场的停车场都处于慵懒的昏睡里,还没有完全清醒。
灯光与影子互相交融,暖黄色的光打在车窗上,无形之中有了一种眷恋。
她捏着已经发红的耳垂,喃喃,「刘米,你说……男人喜欢女人穿什么衣服?」
好像是无意识问,并没有打算让刘米来回答,可她又迟迟没有下一句。
刘米还是回了。
「应该是那种贤妻良母型的吧,抱歉,这一年我无暇顾及风花雪月,也不清楚。」
他没有出来。
唐影决定不等。
刘米还要回家照顾女儿。
「对了,唐小姐,情人弯的事情怎么样了?」刘米又问。
可这一次没有人回答她。
唐影沉入到了自己的世界里。
……
楼景深一回家就给脚换了药,然后去梧桐苑找女儿。
带着从挪威带回来的礼物。
此时天已大亮,梧桐苑里却在一股焦躁中度过。
一问才知。
奶昔在发烧。
楼景深连忙过去,奶昔烧得眼泪汪汪,睡在自己的小床上,额头上贴着退烧贴,很无措地看着一群为她忙碌的人。
楼月眉坐在一边给她讲故事,但是显然,奶昔没有听进去。
「奶昔。」楼景深冲过去,把她抱起来。
奶昔看到爸爸,唔的一声把头埋在爸爸的怀里,泪水滴答滴答地掉,无声地啜泣。
「乖。」楼景深拍着她的后背,又抬头,「奶奶,怎么回事?」
「是昨晚上,本来睡得好好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早上她在院里的池水里醒过来,这得亏是头搁在石头上睡,这要在水里还得了?」
「阿姨呢?」
「阿姨睡着了,而且阿姨也不能不睡觉不是?」楼月眉叹口气,「大概是她想去找你吧,这几天晚上总是在要爸爸。医生已经来看过了,开了药。」
「好,谢谢奶奶,您辛苦。」起来,抱着奶昔直接去医院。
一查。
肺炎。
住院。
「爸爸。」奶昔睡在楼景深的臂弯里,大大的黑黑的眼睛还有高烧的水雾,脸蛋儿也烧得红彤彤,她却冲楼景深摆摆手。
「宝宝不疼。」
「不到担心宝宝哦。」说得口齿不清,但楼景深听懂了。
他心疼如碎渣,低头,「爸爸的小心肝。」鼻子在她脸上蹭了蹭。
奶昔甜甜地一笑,抬手,勾着他的脖子,却在下一秒。
「啊!」她摸着自己的脸,嫌弃地推爸爸的脸,「不要……我。」不要靠近我,不要亲我。
「爸爸讨厌!」
「……」
变脸真快。
楼景深摸摸下巴,有胡渣,奶昔气呼呼地暼他,给她的小胖脸扎疼了。
「哼!」她头一扭,不理。
楼景深哑然失笑。
女人闹性子,真是天生的。
他放下她去洗手间。
……
奶昔很少来医院,有点好奇。
爸爸一走,她就悄咪咪地跑了。
手手打了针,好痛哦。
迎面走来一个给她胳膊打针的阿姨,她哇地一声捂住自己的眼睛。
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等睁开眼,阿姨果然不见。
她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安慰自己,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怕怕。
往前走,看到好多人挤一个小屋子,好有趣。
她拔腿就跑,从大人的缝隙里跑进去。
哇,好多人。
「咦,这谁家孩子,怎么来的?」
奶昔脆生生的,「苏苏好。」
「哟,你好你好。」
两人开始聊天,各自都听不懂,到了一楼。奶昔不知道被谁提出来,把她放在大厅。
奶昔好奇地东走走西看看,不停地拍手,哇,有趣。
迎面一个吵架的夫妻,她看了两眼,走过去,脚一跺!
「啊!不斧吵!」不许吵!
「回家去!」
两人,「……」
奶昔一手指着外面,「快皱。」
两人再次,「……」
随后摸摸鼻子走了。
奶昔小鼻子一皱,哼,看谁敢不听我的话。
她顺着路走,好多人来拉扯她,问她是谁,爸爸妈妈呢?
开始她还回答对方听不懂的话,后来她就很懵。
这是哪儿啊。
想爸爸。
想哭。
她站在大厅的中央,看着路过的叔叔阿姨,嘴巴一张,哇。
「救命~」哭了。
不一会儿有纸巾给她擦脸,奶昔睁眼,一个很漂亮的姐姐。
很温柔。
「奶昔。」她轻轻地唤她的名字,擦完脸,就捧着她的小脸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奶昔一脸懵懂。
唐影慢慢地收回手,她的手指在打颤,她的眼神如有骇浪在拍打。
她往前一步。
揽着她的肩头,准备抱起来。
「不。」奶昔摇头,眼泪汪汪又很可爱地,「你四坏蛋,你不能抱我,你会把我偷皱。」
唐影没有贸然抱她。
把她滚烫的手捏在手心,「你病了,我送你到爸爸那儿去,好不好?」
「你是 sei 啊?」她奶兮兮地问。
是谁。
她应该是谁。
妈妈两个字,重如千斤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说阿姨又觉得是在泯灭她们之间的关系。
她在犹豫期间,有一道声音从后方传过来。
没有温度。
「我也想知道你是谁。」
奶昔一听到,就把她的手甩开,跑过去,「爸爸。」
楼景深弯腰把她抱起,父女两个同步回头去看唐影,姿势和频率都一模一样。
唐影朝他们走了两步。
奶昔,「停!」
她拍打着爸爸的后脑勺,「爸爸,快皱。」
「嗯?」
「坏蛋,会抢皱宝宝。」
楼景深没有说话,再看向唐影,她的眼神落在奶昔的脸上,没有片刻转移。
「唐小姐,莫非是这一年以来第一次见我女儿?」他低眸,声音冷淡,「应该不至于,毕竟情人弯从装潢到开业,最少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里,若是她来了,却没有看一眼自己的女儿,那是,天理不容。
唐影没有回答。
而这种沉默,点了楼景深的死穴。
她没来看。
……
楼景深带奶昔回病房,和她讲道理,不许她到处跑,或许真有人把她抢走。
「但刚刚那位阿姨不会抱走你,也不会伤害你,明白吗?」
「为森吗?」奶昔不懂。
「因为她……」楼景深停了下,随后揪着奶昔的鼻头,无奈地叹息,「那是奶昔的妈咪。」
有些关系无法隐藏。
「我没有妈咪!」奶昔一下喊道,「妈咪不要我,我也不要妈咪,我妈咪屎了!」
好像很激烈。
楼景深的眼神一暗。
接着,他脸色沉下去。
「谁教你的?是奶奶还是太奶奶?」
奶昔眼珠子一转,看到爸爸的脸色,有点害怕,不敢说话。
「若下次再说这种话,爸爸会对你很失望。」楼景深郑重其事地告诉她,「你有妈咪,她不是不要你,也不会不要你,以后也会和爸爸一起陪你,明白吗?」
奶昔似懂非懂地点头。
小嘴一暼,委屈。
爸爸凶她。
「去墙角站好,看在你生病的情况下,十分钟。」
让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奶昔试图撒娇。
楼景深把她拎起来搁在墙角,让她身体站直。
「爸爸~」奶昔可怜兮兮地叫着,高烧还未退。
「行了,五分钟。」
他退开,看着时间。
心疼。
也必须心狠。
我妈妈死了这种话,绝不能从孩子的口中说出!
然而他终究是心软,三分钟后,就把她高烧的女儿抱起来,奶昔哇的一声,委屈大哭。
此时,脑子里突然一个想法蹦出来。
唐影回来开了情人弯,许久未曾露面。
被封之后,她就来了。
是秉着和他在一起的想法来的吗?
不一定。
她。
仅仅只是到了邺城。
没有一个举动说明,她想和他一起培养孩子,想和他做回夫妻。
楼景深闭上了眼睛,眉梢正在抽搐。
……
夜。
情人弯办公室。
柳如足足吃了半个小时,那嘴一直在扒拉,就没停过。
唐影也忍得差不多了。
「你行了你!」
「我咋了?」柳如满脸油光。
「你是怀孕了?」
「没有,我就是想吃,我老公说了,不要我减肥。」
「是啊,若不是把你当猪喂,你怎么会退居于我?」
「你现在倒数了。」
唐影扒扒她那一头的卷发,声音懒散的,「你坏了我的大事你知道吗?」
「哦?愿闻其详。」
「排行榜上我高于你,你就打电话找楼景深,你这不明摆着告诉他,我回来了?」
柳如一惊,「你是智障?你搞那么大动作,他能不知道?你还让我给你带动开业流量,你当他是傻插?」
唐影眉目传情,「他真的早就知道啦?」
「……你绝对有病。」
唐影拍拍手起身,把她面前的食物都撤下,把她抓起来往衣帽间走去。
「放手,你他妈干什么!」
「给我选衣服,就……就你勾引你老公那套。」
柳如一回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睛晶亮,「你去找楼景深?」
「当然。」
「想重归于好?」
唐影双手抱胸,她已能更好地隐藏自己的情绪,淡淡一笑,「掉到最后一名,简直是莫大的耻辱,我要扳回来!」
「那就随便穿,反正你又不是打算和他啪啪啪。」
「谁说的?我就是要找他啪啪啪。」
「……」
「快点儿给我找。」
「……唐影,你个不要脸的。」
「随便你骂,我马上也是有性生活的女人喽。」
「无耻。」
……
唐影在自己的衣橱没有找到满意的,她的衣服大半都是暗色系,不好,晚上没处买。
当即开车把柳如送回家,跑到她的衣帽间。
拿了她五套还没有拆封的衣服。
为此柳如追着她跑了大半个屋子,最后实在是因为吃太多而放弃。
气得她当时给楼景深打电话。
「喂!」
「说!」
「那臭女人跑我这儿把我衣服偷走,说是要勾引你上床。」
楼景深的呼吸断了几个度,随后,「那你告诉我做什么?」
「这种无耻的行径你能忍?我记得你从无人区回来,喝醉后,你说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和唐影在一起,她求你,你都不回头看她一眼,你说话算不算话?」
楼景深捏着鼻根!
眉心有浮动。
「大小姐,夜已深,找你老公玩去。」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然而,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调成静音。
到床上。
奶昔挂完水早就在熟睡,楼景深想起她在扎针时,捂着他的眼睛说「爸爸别怕」,不禁薄唇一弯。
搂在怀中。
一侧身看到了墙上的时钟。
九点二十。
他闭眸。
时间一点点地过,滴答声在心里一声一声地敲打。
他的眉头渐渐拧起来。
十点整。
他起身。
去洗手间。
从洗手间里出来,十点过五分。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位置,门扉紧闭。
他对着那门,蓦然自嘲。
回身,又到床上。
刚靠近床腿,门从外面打开,一个头探来,明眸皓齿,「嗨,我可以进来吗?」
楼景深就站在床边,视线拉长,目光所及之处是女人娇媚的脸庞,和漂浮在眉眼之间的笑容。
一如那日的怦然心动。
「我可以进来吗?」
他没有回应。
她进来,轻轻地关上门。
她一来,满室添彩。
红色的吊带长裙,细细的肩带那么松散地挂在肩头,仿佛轻轻一勾就会拉断,就能看到被衣服遮住的春光。
锁骨如蝶翼,清晰而完美。波浪的卷发撩至一边,垂在胸前的位置。
腰部线条非常明显,不盈一握,走动时可见衣服和腰骨形成的妩媚弧形。
她如性感妖姬,正在实施她魅惑的魔法,所到之处,无一幸免。
因为她,万物失色。
她走至楼景深面前,微微一笑,「晚上好。」
楼景深回神,漫不经心地走到沙发,坐下来。
目光一抬。
那眸从她露在外面的腿移到小腹,又到脸,一寸一寸。
「或许。」他捻着手指,声音温淡,「你能更直白一点,不妨全脱?」
「你等下我。」没有直接接他的话。
「……」
说着她走向了床边,弯腰,看奶昔。
还是在烧,低烧,这会儿在出汗。唐影抽了几片纸巾给她擦额头上的汗水,动作很轻,怕吵醒她。
擦完,又给她盖好被子。
一抬头。
楼景深的眼睛正瞬也不瞬地看着她,雾暗而精锐。
她从床上起来,「我们去那边。」
套房很大,选一个离病床最远的地方交谈,以免把奶昔吵醒。
许是方才弯腰的缘故,左侧的肩带掉下来,懒懒地挂在手臂,正好搭在那朵玫瑰花的花瓣花蕊处,那花有了点睛之笔。
她先过去。
楼景深从她身后而来,她的背影是苍冷之中的一抹艳红,无法形容的风情万种。
他走过来,抓着她的肩膀,让她强行转身,接着往起一提,让她坐在柜子上。他的双手沿着她的身体两侧往下,贴着她而落于桌面。
男女之间的气息,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开始交织到了一起。
她的肩带依旧垂着,风光半露。
肌肤雪白如玉。
「什么牌子?」他低声问,以深邃的眼神锁住她。
他问的是身体乳。
「香奈儿。」唐影回答。
「这是下了大功夫。」
她坐的位置挺高,视线比他要微微高出一点,遂低低头,对着他的眼睛,「喜欢吗?」
他低低地发笑,不可辨别那笑意的深意,但他的眼睛里是没有笑的。
「你摸摸看,我喜不喜欢。」
「……」
她没动。
楼景深拉着她的手……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有吗?」
「……」
没有,他无半分骚动。
也就是说她这个装扮,对他没有一点吸引力。
唐影抽回手,甩了甩,咬咬贝齿,「大概是你前两次玩太狠了吧。」
所以今天才没有反应。
他起身。
身体一直,就高出她一点。
凝视着她。
「这么费尽心机,就为了你的情人弯?」
她笑意盈盈,「我这么费尽心机,仅仅是为了情人湾?」
「哦,还有那个排名,我已经把你的名字从那个榜单给除了。」
「……」
这一次连最后一名都到不了,直接掉榜!
唐影从柜子上跳下来。
「坐好。」他沉冷一声。
唐影又乖乖地回去,她胸口起伏,大大地呼了一口气……有一种视觉上的冲击。
她迎视着他的视线。
「我不能参加?」
「别人可以,你不行。」
「为什么?」
「我不允许。」
唐影鼓了鼓腮帮子,没有再作声。两人都没有说话时,这气氛有些怪异,不到暧昧,又不到针锋相对,好像有一层窗户纸,双方都没有捅破。
然而……
重逢之后,人应是都有改变。一年,不足以让人脱胎换骨,但总归要没有以前的言不由衷和逃避。
有些问题横亘在两人之间,无法避免。
撸了一把头发,「奶昔怎么样了?」终究还是说了。
他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单音节,「你今天上午十点在医院碰到的奶昔,当时你就知道她在高烧,距离现在将近过去了十二个小时,你才来问?」
身为母亲,这更不能让人容忍。
「抱歉。」她的嗓音温婉而低沉,带着几分惆怅而低迷,「我来了。」
「人呢?」
她没有进来。
她在外面,在医生那儿了解了情况,在楼下坐了几个小时。
人就是有那么一步,比下火海还要难以迈出。
「唔,爸爸……」正在此时,奶昔很应景地醒了,在叫爸爸,还带着几声难忍的啜泣。
唐影下来,正要过去看,却看到楼景深无动于衷。
她愕然。
半分钟后,一切又归于平静,奶昔没有醒,只是在说梦话。
她松口气。
「楼景深。」她站在他的面前,正色,「我想陪奶昔。」
开门见山。
「所以今天搞这一套就是为了陪奶昔?那你是不是穿错了,至少也应该是贤妻良母的打扮。」
「我不能陪她吗?」
「我肚量小得很,不能。」
唐影思索了一会儿,接着把另外一边的肩带往下一扯,衣服里面的胸贴暴露。
「我穿成这些是因为你,难道我是为了给奶昔喂奶才露成这样?」
楼景深眸光暗了暗。
接着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原来唐小姐盛装出席是为了我。」
他回身,靠在刚刚唐影靠着的那个位置上,那般轻狂而邪肆。
他撩开睡衣,胸肌腹肌一览无遗,人鱼线从裤腰延伸,张开手臂,那种慵懒的勾人,最是致命。
「那来吧,毕竟擦个身体乳都要费不少时间,不让我闻一闻,你今晚怎么睡得着?」
「楼景深,你不要太过分!」唐影咬着唇肉,走到他面前,「一年前是你要我走的,我走了,你去接我,我就要跟你回?你让我走我就走,要我回我就回,你当我——」
「做不做?」他的声音那么轻,却轻易地打断了她。
「做你个屁!」
唐影把肩带拉起来。
「唐小姐。」他把她拉近,拉到她脚尖抵着他的脚才停止,「你没有弄清一个事实。」
「你说!」
楼景深紧紧地盯着她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她好像在生闷气。
他的目光有一道流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算了。」他叹息,「和女人讲道理,我会吃亏。」
「……」
「行,我要奶昔。」
「尤其还是和孩子的母亲讲道理,说重说轻都是不尊重我女儿。」
「……」
「那现在怎么办,我已经回来,你又不能视而不见,以及我也不能不管奶昔。」
「谁说我不能视而不见?」
唐影仰头看他。
「尽管你离开她时间太长,感情没有那么深厚,尽管我女儿也不想妈妈,但我不能剥夺她和母亲亲近的机会,这样,不如你去给她做保姆。」
唐影没吭声。
一个母亲和保姆,有什么区别。
「不愿意?」
唐影笑笑,「我若是说我不愿意,恐怕我在邺城就没有立足之地了,会变得畜生不如,你不会弄死我?」
「那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愿意。」
「重说。」
唐影一拍手,像是中了几百万,脸上堆满了笑脸,「我太愿意了,谢谢楼总宽宏大量,我定竭尽全力求得女儿青睐,我即刻上班!」
「先等等。」
「嗯?」
楼景深把睡衣完全脱下来,一身精壮的肌肉,「不如,先喂喂你女儿的爹。」
「……」
因为有奶昔在,这场无声的「战役」持续了不多久,因为担心奶昔随时会醒而让身体一直处于紧张状态里,所以缩短了很多时间,过程更是前所未有的销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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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9-06 10:2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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