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米诅咒
如影随形:看不见的真相
那年暑假,我中了邪。
二爷为了救我,拿着红布包着的黑米给我擦身,红布中的米散开,显出什么图形,就预示着我中了什么邪。
第一次黑米显出了柳树状……
第二次显出了猫脸状……
而第三次,显出了坟墓状!
1
暑假一开始,我便早早地盼望着回家。
而我这么盼望回老家,不是为了看爷爷,反而是为了我二爷家的孙女——一个叫兰兰的小姑娘,她比我小三岁,天天追我屁股后头叫哥。
我很喜欢和她在一起玩。
而每次回老家,我都跟我爷爷住在二爷家的大宅院里。
大宅院只有爷爷和二爷两个人,奶奶前几年就去世了。
而二娘也总因为家里的事儿,肆无忌惮地跟爷爷、跟二爷吵架。
那天我跟妹妹一起去玩,回来的路上,看到一只脸上带白纹的黑猫沿着池塘溜达。
妹妹指向它:「哥你看!」
我看过去,这猫虽然长得不奇怪,但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很可爱的感觉,反而让我觉得有些不痛快。
「看啥看,快回家!」
妹妹哦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我在后面跟着她。
那黑猫就在后面跟着我。
它跟得我心烦了,我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向它砸去。
「跟跟跟,有完没完?」
石头砸了个正着,把猫打得大叫一声,夹着尾巴跑走了。
临走前还扭头看了我一眼,好像要记住我长啥样似的。
神经病。
我嘀咕着。
拽上妹妹一溜烟跑了回去。
天黑了,这要是回去晚了,二爷不得把我皮扒了。
2
没多久,我又见到了那只黑猫。
天刚蒙蒙亮,它就越过我家墙头,甚至顶开门,一跃而上,窝在我炕上。
「没完啦?」
我一脚踹过去,却听到哎呦一声。
我去,这猫居然会说话了?
「哎哟!」
我循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我刚才一脚踹到了二爷腰上。
我们男的睡大通铺,妹妹和二娘睡床,二爷睡我旁边。
他抓住我一条腿:「臭小子,睡个觉还腿脚不老实,以后可有你吃亏的日子,小心被媳妇儿踢下床!」
我试着缩却缩不回去,嘴硬道:「我不要!谁爱要谁要!」
二爷哈哈一笑,揉了揉腰,松开了我的腿。
我本来打算再躺会,等妹妹醒了就起床玩,可谁想到,这一睡,竟然再也没醒了。
「几点了?」
后来我才知道,当时二爷撩开门帘,冲床上的我喊。
我紧闭双眼,丝毫不理。
二爷正准备进来继续叫我,走到床边才发现——此时的我双目紧闭,浑身发抖,好像被什么东西上身了似的。
二爷招呼他媳妇和爷爷来看我,爷爷试着叫了叫我。
「尧哥儿,尧哥儿?」
然后我突然睁开了眼,眼白翻起,整个人像僵尸一样坐了起来,双手向前伸直,冲着爷爷和二爷喊道:
「陪我,陪我玩儿。」
什么陪玩?他俩一头雾水。
那时的我,头部却突然开始转动,甚至咔咔向后转了 90°,透过床边的玻璃,看向外面的小姑娘——
妹妹怕我,没敢进来,躲在外面偷看我。
身子保持不动,我的头直直扭到后边去,冲妹妹咧开嘴:
「兰兰,陪我,陪我玩儿。」
兰兰吓得嗷一嗓子就跑走了,捧着心口跌坐在地上,哇哇地哭。
要知道,兰兰命不好,有先天性心脏病,禁不住吓,也禁不住剧烈运动。
爷爷和二爷不敢告诉我爸,他在工地干活儿,怕知道以后因为担心我出什么意外。
当时,二爷就做主让我在家先躺着,让二娘和兰兰回娘家住几天。
当然了,二爷敢动我,是因为二爷懂点岐黄术——
他说,我可能是招鬼了。
3
这期间,二娘和兰兰还看了看我,有些担心。
等他们走了之后,离奇的事情就发生了,当时二爷说,我双手忽然直愣愣地抬起来,好像地心引力拉不住我似的。
然后二爷进来,绕着床走了两圈,嘀咕着:「这也不是回事儿啊……」
他决定给我擦米。
擦米是二爷的绝活,碰到什么怪病、邪病之类的,通过擦米就能知道为啥,而且还能轻松化解。
我那时的举动像个僵尸,单单黑猫肯定不能那样影响我。
肯定有别的东西作怪。
二爷去缸里,拿碗舀了满满一碗黑米,然后用一块红布盖在碗上,包紧。
他抓紧布包着的碗底,对着我的身体做擦的动作,每擦一遍就打开布,看看上面有什么图形,图形会预示着什么。
一开始,黑米散开,碗中见的空白处是个柳树的形状,二爷给爷爷看了看,说:「哥,你看,柳树招鬼,尧哥儿怕是真碰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爷爷也是第一次见,看碗底真的浮现出一个图形,惊讶得说不出话。
二爷继续给我擦身子。
第二次的时候,浮现出了个脸颊带花纹的黑猫样子,二爷晃了两圈碗,想拨弄下这个猫。
看那块白到底是不小心露出来的空隙,还是形似胎记的东西。
可不管他怎么晃动碗,那碗里呈现的始终都是那片空白。
爷爷凑过来看:「这猫脸上这纹儿,咋跟他奶似的……」
二爷一听脸色大变,赶紧开始给我擦第三次身子。
拿着碗包转啊转,转完后二爷迫不及待地赶紧掀开包裹——
碗里赫然是个坟墓的样子。
二爷跌坐在炕上,哭丧着脸看着爷爷:「哥,你说对了,还真是大嫂……」
「啥?!」
爷爷一听,一拍桌子。
「你大嫂要干啥?她都病死三年多了,跟尧哥儿有啥关系?现在想起来缠着尧哥儿了?」
4
二爷细细琢磨着,回味着我刚才说的话。
「难不成,大嫂想让尧哥儿下去跟她做个伴儿?」
爷爷气极了:「胡闹!你赶紧想个办法把尧哥儿救回来,这孩子回头还要上学,万一有个啥事儿我咋跟他爸交代?」
二爷也赶紧点头:「尧哥儿算我半个孙子,我自会想,等等,等等啊……」
二爷让爷爷捉两只鸡来,把它们跟我关在一个屋子里,又把那碗擦过我身子的米放在桌子上,怕鸡飞上去吃了,还用那块红布挡着。
「哥,熬一晚上,今晚肯定尧哥儿还会出事儿,但是鬼怕鸡叫,米能镇邪,不致死,等明儿问问尧哥儿,他看到啥了。」
爷爷没办法,他也不懂这些,只能听二爷的话。
二爷半推半搡着爷爷,哄他出了门。
这之后,我略微清醒一点了。
我能清晰感到,我没有晕倒,而是像鬼压床似的,能清楚地知道外面在干什么,但身体就是动不了。
甚至在刚才二爷给我脱裤子擦米的时候,我还下意识小小反抗了下,也不知道二爷感受到没。
等待是令人恐惧的,再加上二爷说,我可能要见鬼了,就更害怕了。
手心不自觉地冒出汗意,我想张嘴说话,却张不开。
正当我焦急的时候,我再次见到了那个带花纹儿的黑猫。
黑猫卧在我旁边,懒懒散散地睁开眼看着我,它好像不怕人似的。
在我的注视下,渐渐竟然变作了我奶奶的模样。
奶奶像条大蛆一样,在床上挪动着身子,靠近我:「奶奶想吃肉……」
我活动了下手指,发现自己竟然能动了。
赶紧连滚带爬地跟她拉开距离,跑到一边问:「你,你想干啥?」
奶奶带点愠怒地看着我:「奶奶想吃肉……」
我指指地上溜达个不停的走地鸡:「那儿,那儿有鸡!」
奶奶呆滞地将头转过去,摇摇头,又慢慢地扭过来看着我:「鸡……吃不了,换一个。」
我都快哭出来了,这屋里就我和鸡两个是肉的、活的,还要吃啥?
难不成……
奶奶的头突然伸长,脖子也拉了好远,贴着我的脸跟我说:「答对咯……」
「啊!」
我大叫一声,这也太吓人了!
奶奶突然抓着我的腿,往我腿上啃了一口,带下了一大块肉来,鲜血直流。
不知是吓的还是疼的,我边哭边喊道:「呜呜,你走开,我奶奶最疼我了,你不是我奶奶……」
奶奶在准备抓我的动作明显一愣,停在了空中。
这时,两只公鸡又很给面子地开始打鸣,打鸣音此起彼伏,直往我脑子里钻。
我一手揉着脑袋,一手揉着腿,闭着眼嚎啕大哭。
鸡叫停了,奶奶的身影不见了,黑猫也不见了,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啥时候走的。
我坐在床上哇哇大哭,爷爷和二爷听到后也赶紧跑进来。
二爷进来,一脸焦急地坐在床边问我:「尧哥儿,昨夜发生啥了?」
昨夜?
我的妈呀,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竟然天亮了。
我一边抽泣着,一边往爷爷怀里钻,含糊不清地说:「奶奶来,说饿了要吃肉,我让她吃鸡她不吃,她就从我腿上啃了块肉,鸡一叫,奶奶就不见了……」
二爷撩起我的裤管子一看,果然有一圈黑色的牙印,倒是没有啃下去块肉,不过这牙印上冒着森森鬼气,时间长了对身体也是不好的。
二爷将放在床头的米碗拿了下来,倒了点香油,用香油和黑米,沿着牙印满满涂了一圈。
安慰我:「没事尧哥儿,一会就好了。」
过了一会,果然不疼了,我拽着二爷,一会儿问他妹妹呢,一会儿又问他,为啥奶奶会找我。
二爷叹了口气,摸摸我的头:「妹妹和你二娘回家了,这儿不安全,你妹妹身体不好,怕遭罪。至于大嫂,今夜再来,你问问她,是钱不够花还是怎么了,为啥好端端的要人下去陪她?」
我点点头,记下这两个问题,在爷爷怀里睡着了。
5
这是我睡得最香的一觉,晚上又怕又累,心思活络、身体动不了,睡也睡不踏实。
白天反而能痛快睡觉了,我的生物钟也彻底倒了个个儿。
晚上七八点的时候,我醒了。
一睁眼,屋里多了个陌生人。
这人拿个拂尘,站在爷爷和二爷中间,他们仨活像个「凹」形,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爷爷说:「这是……什么大师来着?说咱家有鬼气,有血光之灾,他路过这儿,化灾取金。」
大师点点头,接过话茬:「了慧大师。」
我从床上爬起来:「取什么经,你又不是唐僧……」
二爷背对他,向我伸出手,三个指头并在一起,搓了搓。
哦,原来是骗钱的江湖骗子。
虽然我害怕,但也不想爷爷和二爷为了我的事掏钱。
「你为啥是佛教的名号,道教的拂尘?」
了慧大师捋了捋莫须有的胡子,道:「大事者不拘节,你这小子,死到临头了话还这么密。」
我不敢说话了,小声嘀咕着:「你才死到临头了……」
这话反倒把爷爷唬住了,爷爷着急地问他:「大师,你说我们应该如何做?」
他们可能把奶奶的事儿都告诉他了,这大师看着爷爷:「那就得看,你们是想除鬼,还是想驱鬼了。」
爷爷一愣,搞不懂这有啥区别。
二爷懒得听他废话,撩起门帘走了出去,我偷偷从玻璃那瞥了一眼,他接了碗水不知道在干啥。
大师继续说:「驱鬼,就是把鬼驱走,我这儿有保一年的,保十年的和保一辈子的符;除鬼,就费点劲,得把它打得魂飞魄散了才行。」
爷爷咬咬牙:「我们要除鬼!」
我看了爷爷一眼,那好歹是我奶奶,就这么除了?
大师却满意地点点头:
「钱花到了,效果自然就见到了,我能来,说明我们有缘。这样,你先给我钱,今晚我们就除!」
爷爷也长了个心眼,他说得先见到效果才能给钱。
两个人僵持不下,最终还是大师妥协了。
他出门准备东西去了。
我问爷爷:「这江湖骗子,能可靠吗?」
爷爷摸着我的头说:「死马当活马医吧,咱家就你一个娃,是我们的香火。」
我不懂,兰兰不也是吗?
为啥爷爷说,只有我一个娃。
6
我俩说话的时候,大师已经准备好东西进来了。
他手里抱着一堆叮叮咚咚的东西,有风铃、毛笔、朱砂、蜡烛、火柴、符纸等等。
大师把东西往我床上一扔,跟爷爷努努嘴:
「出去吧,今天晚上我也在屋里,我倒要看看这是哪路的鬼崽子。」
爷爷前脚出门,我后脚就盘腿坐起来,撑着脑袋问他:
「你是怎么发现我这事的?」
大师撸起袖子,一边舔湿毛笔,沾朱砂在符纸上勾勾画画,一边回答我:
「路过,你家顶子上盘了一圈死黑死黑的雾,不用说我了,随便一个修道的都能看出来。而且我看那数量,盘了怎么也得有十几天。」
十几天?
可是我放暑假回来总共也没有十几天呀。
我嘀咕着:「那你说,为啥我二爷没发现呢?」
大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窗外忙活的二爷,低头吹了吹自己刚画好的符。
「那就不知道咯。」
大师把符纸点着,又掺了点草木灰,给我绕着床边撒了一周。
「不管咋样都别踩着这些灰,千万不能。」
我有点被他唬住了,一想爷爷掏钱了,还是听他的吧。
大师撒完灰,一撩衣摆往地下盘腿一坐,我让他坐我旁边,他也不理我。
晚上很快到了,爷爷和二爷不知道去哪了,这屋里就剩我俩了。
不知道是体虚还是怎么,我一闭上眼,就能感觉到黑猫出现在我附近。
有动静!
大师显然也感受到了,我俩对视一眼,齐齐往门口的方向看去。
门口突然刮起了一阵妖风,奶奶要来了?
昨天她可以突然出现在我旁边,显然是因为没有这圈草木灰和符灰的阻挡。
大师说,门口挂着的风铃可以起招魂招鬼的作用,奶奶会不自觉从门口进来,就不会突然出现在家里的角落了。
果然,风铃叮叮咚咚地一阵乱响,与悦耳的声音不同,听起来有点像指尖挠黑板的那种声音。
然后刹那间恢复平静。
我俩都以为她已经进来了,而且也做好诈她现身的准备了。
可就在这时,大师好像突然被偷袭了似的,当着我的面吐了一地的血。
「大师!」我焦急地叫着,但又下不去地。
大师抹了把血,摇摇头。
他一回头,奶奶居然跟我肩并肩坐在一起,在床上晃着腿看着他!!!
7
「怎么会!这可是我的符灰!」
大师平静的脸上开始有了畸变,不知是疼痛还是纳闷。
「你不会以为,这点东西能困住我吧?」
奶奶的声音突然变了,像个小姑娘似的,年轻了很多。
她一吹气,围着我床边的灰就都散去了。
大师顾不上跟她废话,从怀里掏出来个古老的符纸扔过来,与他刚画的那些显然不同。
「天雷诀!」
一道银色的闪电就劈在了奶奶身上,奶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跌下了床。
大师看着她被打下床,奶奶再次站起来时,已经变了模样。
还真是个小姑娘,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多少,不到 20 岁的样子。
大师睁大了眼睛:「怎么会,一体双魂?」
女人冷哼一声:「你懂什么,主人的命令……」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神色一凌,双手化成爪直接向大师打过去。
两人就这样在我面前上演了一出人鬼大战,又好像斗法似的。
在我看来,这大师其实也就是个半吊子,因为他只会一直扔符,偏偏那些符对奶奶好像没啥用。
如果最后了慧大师赢了,我将会很开心。
可是偏偏,事与愿违。
大师吐着血晕倒在地上,女人好像也没有讨到什么便宜,她捂着胸口,披头散发地散去了。
只剩我一个人呆呆坐在床上,对这一切还没消化完。
仪式草草结束,说成功不算,说失败也不算。
第二天二爷第一个进来,他一推门,看到倒在地上的大师和不知所措的我,冷哼一声。
「呵,江湖骗子而已。」
爷爷随后进来,没说话,偷偷擦了把眼泪。
我不懂这些事儿为啥会找到我头上来,抓着二爷让他帮帮我,我害怕。
二爷斜睨我一眼,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信这骗子的时候就不信我啦?」
我不知该说什么。
二爷换上一副笑脸:「逗你玩儿,事不过三,今夜她再来,二爷让她滚蛋。」
不知怎么了,刚才生气的二爷陌生得让我害怕。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下生命全权在别人手里捏着了,怎么敢不听话。
8
等大师醒了,爷爷把他送出去,临走之前,他背着二爷,在爷爷手心里写下两个字——
「快逃」。
快逃?这是他们的家,他们为啥逃。
没等爷爷问,这大师就飞也似的逃走了。
爷爷回来给我看,我俩一致认为不应该相信他。
可是我们错了,这应该是他做得最正确的事儿了。
如果早点逃,也许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大师被奶奶打跑了,屋子里的血腥味浓重得好像死人了似的。
这下,晚上我更睡不着了。
二爷让我信他,说他不会害我。
又到晚上了,可二爷什么措施都没做,只是让我安心睡觉。
我半信半疑地同意了,但却怎么也睡不着。
朦胧中,我好像又见到了奶奶。
这个奶奶跟前几天嚷嚷着要吃我肉的奶奶以及年轻的奶奶长得一点都不一样,她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彻头彻尾是我小时候记忆中的样子。
奶奶是病死的,严格意义上来说,也算另一种形式的寿终正寝。
如果生老病死都算命运安排的话。
奶奶冰冷的手摸着我的身子说:
「尧哥儿,你受苦了,都怪奶奶,被人利用了……」
我怔怔地看着奶奶:「利用?」
奶奶摇摇头。
「明天醒了,告诉你爷,我坟下有东西,去了,他们自然就知道了。奶奶对不住你……」
奶奶还跟我说了很多话,她说,那个道士有点修为,但是不精,让我们听他的话。
她还说,她爱我和爷爷。
我是哭醒的,梦里,我抓着奶奶的手,让她不要走。
可是奶奶说,人鬼殊途,而且她三年福报到了,可以去投胎了。
临走的时候,奶奶弯下腰,在我腿上亲了一口,最后摸了摸我的脸,彻底消失了。
二爷拍拍我的脸:「醒醒,醒醒!尧哥儿,怎么了?」
我流着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奶奶……奶奶离开了……」
二爷手拿罗盘,在屋里走了一圈,点了点头。
「确实没鬼气了,不过,为了防止她再次来害你,我们还是得除鬼。」
我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撩起裤腿一看,前两天奶奶咬的黑色牙印不光没有了,而且腿上好像更加光滑了。
是奶奶,一定是奶奶。
二爷看到了,笑着拍了拍爷爷的肩膀。
「看吧,哥,还是我的办法有用。」
二爷把我的腿归结于他的土方子,但我知道,这是奶奶的力量。
我想说,但张开嘴就好像被谁糊住似的,关于奶奶的事情,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我拽着二爷的袖子,让他不要除奶奶。
二爷不听,推开我的手出去准备招魂除鬼了。
爷爷也让我松手,听话。
听话?
听话。
9
我身体好了不少,能下床了。
中午正阳的时候,二爷在院子里摆上了祭坛,插上几根粗粗的香,点燃以后,绕着祭坛不知说了些什么,将奶奶生前用过的手帕剪烂,扔进火里点着。
我和爷爷眼睁睁地看着冒出的白烟变成了黑烟。
黑烟越来越多,好像个黑色荧幕一样,铺满了整个院子。
奶奶的身影渐渐清晰,她穿着一身白衣,好像正准备去哪。
被招来,她也是一头雾水,她张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哦对,听说鬼魂在日头下,是不能说话的。
二爷使出一把桃木剑,指着奶奶的身形,深深鞠了个躬。
「对不住了,嫂嫂。」
这句话说得格外用力,我侧目看向二爷。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他怪怪的,尤其是这几天。
爷爷看着奶奶的身影,手里摩挲着他们的合照,抿着嘴不说话。
而奶奶好像也预感到了什么,并没有挣扎,反而眷恋地看着爷爷。
二爷喷了一口白酒在桃木剑上,等酒水全部下渗进去,二爷举着剑,刺破右手中指。
手指和剑面接触,白酒刺进伤口,二爷疼得皱了下眉头,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像一心要除了奶奶似的。
等血流满桃木剑的血槽,他直直插进奶奶的胸口。
奶奶看着我和爷爷,丝毫没有想反抗的意思。
我依稀看到,她用口型告诉我:「坟……」
对,坟!我怎么能忘记奶奶的嘱托呢。
奶奶在我们的注视下消失了,完全消失了。
二爷回屋里取下门框上的风铃,像垃圾一样扔到了祭台那,然后一把火都点着了。
我看着熊熊烈火里燃烧的东西,仿佛看到了奶奶最后一眼。
二爷站在我们身后,摸着我的头说:「仪式结束了,事情都解决了,虽然对不住嫂嫂,但天道轮回因果报应,魂飞魄散或许是为祸人间最好的惩罚吧,有缘的话,我下辈子再偿。」
我躲开二爷的手。
10
爷爷准备领我回工地找爸爸。
我躲开二爷,跟爷爷说:「那天晚上,奶奶托梦说,她本不想害我,可是被人利用了,而且还说让我们去看看她的坟,坟下不干净。」
爷爷点点头,准备去告诉二爷。
我再次拉住爷爷的袖子:「我不想让二爷去,咱俩去吧……好不好?」
爷爷犹豫了下,可能是想到奶奶已经消散了,对我没什么威胁,也就同意了。
我们往外走的时候,没注意到一个身影悄摸烟儿地跟上了我们。
奶奶的坟地是爷爷和爸爸挑选了半天才定下的,在奶奶坟的旁边,有个空冢,那是爷爷留给自己的。
爸爸说,背靠柳树能养魂,可如今,奶奶的魂已经散了。
我跟爷爷默契地谁也没通知爸爸,这事儿只有我们三个知道。
我和爷爷对视一眼,奶奶说坟有问题,可是谁敢轻易挖坟……
爷爷正准备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挖啊,为什么不挖?」
我一个激灵,汗毛都竖起来了。
人吓人,吓死人。
原来二爷从一出门就跟上我们了,一路跟到这儿。
「我说你俩背着我去哪了,哥,你咋不告我,我还能帮一把。」
看着二爷有点跃跃欲试的样子,爷爷有点不痛快。
「我们来看看,还没决定要不要挖坟,你跟来干啥?」
二爷冷哼一声:「我跟来干啥?我来看看你们干啥!」
我怕爷爷跟二爷吵起来,只能先控制局面。
「二爷,我和爷没有不告诉你,只是奶奶给我托梦了,我也说不清是真假,这挖坟……我们不敢。」
二爷冷哼一声,并没理会我。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爷爷叹了口气:「既然是你奶托梦了,那就挖吧,她说被人利用了,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个胆子?」
二爷动作一滞:「利用?」
爷爷让我去附近人家借锄头,他们要开始刨坟了。
11
我拎着两把锄头回来,正好见着爷爷冲着奶奶的墓鞠了个躬。
「娃他奶啊,是你托梦给孩儿,让我们掘坟的,做了这大不敬的事儿,你可不敢怪罪我们。」
爷爷说完就举起锄头一下下刨开了奶奶的坟。
奶奶下葬的时候,我在上学,所以还没见过棺材长啥样。
黑色的棺椁,上面用金黄的墨写着奠,奶奶的棺材就这样暴露出来了,晒在日头下。
不知是土里发酵的味道,还是尸体的味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样的臭味。
我和二爷忍不住捏住了鼻子。
爷爷看着我:「尧哥儿,你说,你奶跟你说啥?」
我抽搭着鼻子,不想吸进去这些臭味:「我奶说,她坟下有东西。」
爷爷其实也不敢开棺,他将锄头沿着棺材的边敲进去,翘起个小缝儿——
果然有异物!
棺材下面,有一个包着红色布的东西,布外面不知是谁,用笔写着个大大的「3」。
3?难道这跟奶奶死了三年后才来找我有关吗?
爷爷使劲翘着棺材底儿,二爷蹲下身扶着地,纵身一跳,别进去将那个玩意捡了出来。
吸了土壤的潮气,那块布包着的东西也微微散发着潮味儿和霉味儿。
爷爷接过,颠了颠:「这是啥,还有点分量。」
我往过一凑,那东西有棱有角的,像个四四方方的……表。
「不会是奶奶生前的遗物吧?」
二爷也往过一看,啧了一声:「不该啊,嫂嫂下葬的时候,那些陪葬品可是都在棺材里呢。」
爷爷把红布往开一揪,我下意识一躲,生怕里面钻出什么小虫子来。
「这是……」
我张大了嘴,因为眼前这个东西,竟然是我的。
12
前两年,我丢过一块表,那不是普通的表,是爷爷和奶奶送我的生日礼物。
具体样子记不太清了,我只记得,那个表四四方方的,表中间还能吐出个小鸟,好像可以闹钟报时。
对于没有什么玩具的我来说,每天早晨等小鸟喊我起床,是最开心的事儿。
我走哪都带着,包括暑假回老家。
可是有一天,我的表不见了。
原来是兰兰来玩,拿走了,我很喜欢我的表,可是兰兰也喜欢,爸爸只能送给她。
我哭着找奶奶,奶奶把兰兰臭骂了一顿,替我要回来了表。
二娘当时非常生气,搓袖子要跟大嫂理论。
可奶奶不怕,她说,我是她的孙子,女孩应该让着男孩。
后来我开学了,不留意把表落在了奶奶家。
奶奶说会替我保管,时间长了,我也就忘了。
可是为什么,现在会在棺材底下压着呢?
我正想着,二爷两手一拍。
「我知道了!红布上的大字是咒,上面写了 3,3 年内大嫂必还阳,但这时她估计已丧失神智,只知道害人了。而包着尧哥儿的玩具,可能就是为什么会上尧哥儿的身了,大嫂喜欢尧哥儿,放不下他,这孩子八字又阴,能承载灵体,这事儿自然会落到他的头上……可是,谁又能把这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扔进墓地里呢?还放在棺材板下面,明显是当时我们一起入殡的那些人!」
爷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算了,他奶不是被你除了吗?知道这也没意义了,百年以后等我们合葬了,我再给她赔罪就是了。」
爷爷和二爷把我的闹钟表取出来,可我也不敢再要了。
又用土蒙上棺材,给奶奶封好墓,我们一行人就走了。
离开前,我最后看了眼奶奶的坟墓,那里的土有刨过的痕迹。
湿土翻上来、干土压进去,就像奶奶一样,死后三年还不断地被召唤、打散、召唤、打散。
给坟铺上最后一块土的时候,爷爷吐了口浊气,把锄头放在一边。
手伸进兜里揉了揉,却摸了个空。
原来跟奶奶的合照不见了,或许是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爷爷一愣,却也没当回事儿。
事情解决了,二娘带着兰兰也就回来了。
两人一回来就在屋里洒满了艾草水,二娘说,怕兰兰受惊。
而兰兰还像那会儿一样爱跟我玩,缠着我问我,是不是大奶奶回来找我了。
我摇摇头,不想再说这个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二娘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回到屋里,看到那张床我就怪不舒服,想起自己成天像个僵尸似的躺上面,又想起奶奶……
我缠着爷爷要回去找爸爸,爷爷拗不过我,只好同意了。
二爷不情愿让我们走,我们还是走了。
上火车的时候,二爷、二娘和兰兰都来送我们了,兰兰不舍地跟我挥手告别,我也跟她挥挥手。
得坐好久的车,爷爷让我靠在他身上,没一会我就睡着了,爷爷僵着身子,估计被我压麻了。
13
回家以后,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我就每天在爸爸的工地上玩。
白天他出去干活,我就在他们工地玩,晚上他回宿舍睡觉,我就听话地滚去上铺,不敢发出声音打扰爸爸。
以前爷爷还出来陪我玩,可是不出半个月,爷爷露面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
我已经三天没有见爷爷了,爸爸工作忙,也顾不上爷爷。
爷爷被安置在离我们两三公里的筒子楼里,比工地宿舍好一点,爸爸说,我俩苦一点无所谓,爷爷年纪大了,别吃苦了,特意替爷爷租的。
那天晚上,爸爸忙完下班,刚冲了澡,带着一身冷气进来找我:「走,看看爷爷去!」
我开心答应:「好!」
爸爸领着我走了一大截,才到爷爷的住处。
可就在我们往那边靠近的时候,却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种感觉,像极了当时给奶奶掘坟的时候散发的味道。
还没等我提出来,爸爸脸色一变,把我放了下来,三步并做两步地往上跑。
爷爷住在二层一拐弯的地方,我们跨了好几个台阶上去,一直拍他的门,都没人开。
声音大的连筒子楼里,楼道最里面住着的叔叔都被我们拍出来了,他手里捧着半个西瓜,含含糊糊地喊道:「诶,小徐,我都好久没见老爷子了,老爷子不在吗?」
爸爸摇摇头,往后撤了两步,猛地助跑踢向门锁处。
只一下,爷爷的门就被踹了个洞出来,可锁还结实地落扣,没开。
叔叔走过来:「干啥呢?老人被困了?」
爸爸表情严肃:「哥,你闻这味儿,我爸不会……」
叔叔把西瓜放下,抽了抽鼻子,左右闻了闻,险些吐了出来。
「坏了!出事儿了!」
他把瓜皮一扔,将爸爸推到一边,一个大脚踹上去,门锁咔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门一开,我们三个赶紧往里冲。
14
屋内,爷爷双手捧着和奶奶的照片,安详地睡在摇椅上。
如果不是浑身散发出来的尸臭味儿,还真让人觉得他只是在睡觉。
那臭味一股一股的,离得近了越发熏得人恶心。
脸上透出大大小小的青紫色尸斑,有的已经连片生长了,还有的变成了绿色。
爷爷身体僵直了,就连头发丝儿好像都是直愣愣的。
我觉得,爷爷去世好几天了。
叔叔想过去把照片抽出来,却抽不动,爷爷的动作僵直了,那姿势双手环胸,像在守卫着什么似的。
爸爸跪倒在爷爷尸体旁,扒着爷爷的裤腿哭个不停。
那呜咽大哭的声音让我鼻子也酸酸的,扒着爷爷的另一个裤腿,呜呜地哭。
谁能想到,我在亲眼看到奶奶以后,又亲历了爷爷的死。
爸爸怕吓到我,让我看了几眼就把我推出去了。
他在屋内给爷爷做最后的整理。
我在屋外蹲着数蚂蚁的时候,看到迎面走来了一群人,他们手里拿着白布条、木板,越过我直直上了楼。
没过一会,爸爸跟着这群人下来了,木板搭成了床板的样子,上面躺着一个人,盖着块白布。
躺着的人双手环胸,姿势被白布印了出来——
那是爷爷。
城里流行火化,烧出来骨灰放进盒子里。
爸爸想了想,尸体不好往老家运,没办法只能火化。
他给二爷打电话:「叔,我爹他……他死了,我们准备火化了,送回去跟我娘合葬,劳您给娘旁边腾个位子……」
二爷在电话里一惊一乍地叫了起来:「什么?!啥时候的事儿!」
爸爸和二爷不知道说啥了,只是最终,爸爸说,让我抱好爷爷的骨灰,明日就回老家。
爷爷的骨灰就放在我们宿舍的桌子上,离床不远。
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还是今天我们发现爷爷尸体的情景,不同的是,爷爷这次没死。
爸爸哭着抱住爷爷,爷爷摸着他的头,另一只手让我过去。
我趴在爷爷身上,听爷爷说话。
「不要相信你二爷……顺着他……以后再也不要有往来……」
爷爷只会翻来覆去念这三句话,任凭我和爸爸怎么问,他都不再吭气了。
第二天醒来,我从上铺往下一探头,正好跟爸爸对视了,我俩同时开口:
「我梦到爷爷了……」
「我梦到你爷爷了……」
又同时默契地不吭声,看来,这才叫托梦。
15
回村里的时候,二爷已经在门口等我们了。
可能是那个梦作祟,我和爸爸出奇地一致,没有敢跟二爷多聊什么。
二爷问爷爷的死因,爸爸说是急性心梗。
二爷问爷爷的尸体,爸爸指了指骨灰盒,说在这儿。
二爷问爷爷死了几天,爸爸说三天才发现。
……
等等,可是从来都没人告诉二爷,爷爷的死没有被及时发现。
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爸爸有点后怕,转了话题:「叔,给我爹娘合葬的地儿,还在那儿不?」
二爷点点头:「当然,只是……」
爸爸身子前倾:「只是什么?」
二爷叹了口气:「只是不知道为啥,大哥和尧哥儿走了没几天,就下起了大暴雨,打雷闪电的,可吓人。那片合葬地儿附近的柳树,就被雷劈了,焦得都看不出来是啥了,我们怕影响风水,雨一停,就赶紧叫人去把树掘了根儿。不过,还栽了棵新树,只是有点小,还得再长长。」
爸爸点点头,叹了口气:「唉,无妄之灾啊……」
歇了几天,选了个黄道吉日,要给爷爷下葬了。
我们一家人一个个披麻戴孝,浩浩荡荡地往坟地走。
我抱着遗像,兰兰抱着骨灰盒,爸爸走在最前面,举着引魂幡。
兰兰跟我攀谈:「哥,你说大爷爷这么一走,你以后还能回来玩不?」
我腾出个手,揉了揉哭肿的眼睛:「不知道。」
兰兰表情黯然,我垂下头,看着爷爷的遗照,又想起来二爷说的话。
「兰兰,二爷说,最近一直下雨,还劈了树?」
兰兰点点头,小跑两步离我近了点。
「其实,二娘娘不叫我说。下雨那天,他让我和二娘娘待在家,他自己非要出去,二娘娘好奇,领着我跟上了。我们看到……他刚往大娘娘那一走,一道雷就劈了下来,二爷爷身上有道紫光,护着了,雷一下劈歪了,到旁边柳树上,烧了个完。」
我手一抖,什么?!二爷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人。
兰兰继续说:「二娘娘害怕,领我赶紧跑回了家,让我守着这事儿,不能告诉任何人,没过一会儿二爷爷也就回来了。」
说话间,我们已然走到了那块地附近。
爸爸停下了脚步,指着奶奶坟前那块翻出来的带点新鲜的湿土问二爷:「那是……」
二爷一愣:「啊,前几天下雨,老天爷可不管这是啥,把咱家坟地都浇湿了。」
唢呐队吹吹打打,大家把奶奶旁边的土翻开,下葬,把爷爷的骨灰盒埋进去。
当埋进去的一刹那,爸爸才又哭出了声。
我明白,这是他这一生,也许是最后一次见爷爷了。
唢呐声淹没了爸爸的哭声,又或许是在给爸爸留体面。
二爷拍了拍爸爸肩头,离开了。
我抱着遗像,看着那棵栽在后面的小小新树,却觉得怎么看都不顺眼。
16
回去的路上,大家一个个垂头丧气,爸爸将引魂幡放了下来,走在队伍末,好像想离爷爷和奶奶再近点。
我把爷爷的遗像翻过来,脸朝内抱在怀里。
村里人说,这样爷爷才不会恋家,才不会跟回来。
兰兰靠在我旁边,踢踢哒哒地踩着脚下的石头。
「兰兰,那是什么树?」
我犹豫再三,终于开口问她了。
兰兰想了想,一点头:「你还真问对了哥,那好像是……我二娘娘家托人运回来的桃树?二爷爷说,种桃树可以看桃花、吃桃,人多了也能去看看大爷爷和大奶奶,我最喜欢吃桃了。」
「你说,二爷说,人多了也能去看看大爷爷和大奶奶……?」
我猛地扭头看向兰兰。
二爷怎么知道,这几天就能去看爷爷了呢?
兰兰捂着嘴,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脸一别不再看我。
桃树桃树,桃树镇宅更镇鬼,连驱鬼的东西都是桃木做的——
懂风水的二爷自然不可能连这个都不知道。
只有一点,他是故意的。
回去以后,我把这些事都告诉了爸爸。
爸爸却说,他其实都知道。
他还说,过去就过去吧,这也是爷爷的意思,我们以后过好我们爷俩的,不要再跟二爷他们来往了。
人在做,天在看。
虽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为啥二爷会害爷爷奶奶。
但从这个暑假,我开始明白了——
最可怕的不是鬼魂,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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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9 14:2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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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富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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