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先生,戳我眼睛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时间短,质量高。
早晨。
楼景深最早醒来,因为身边有女儿,他习惯了,一睁眼不仅看到了女儿,还看到了在女儿身边的她。
睡得正熟。
即使三个人一起在床上,她还是蜷缩着身体,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他伸手过去。
还没有摸到人……女儿一爪子把唐影的衣服给扯了下来,乳贴昨晚就扔了。
奶昔还在睡觉,只是梦里无意识的动作,而她和唐影面对面,都是侧身。
这么一扯。
奶昔就碰到了类似于奶嘴的东西,以为奶粉来了,一张嘴。
楼景深,「……」
唐影唔了一声,慢慢转醒。
她看到了楼景深,还没有说上一句话,就察觉到了异样,低头。
「……」
「嘘。」楼景深轻声,「别动。」
唐影正准备把奶昔给扒开的,听到楼景深这声音,她真的一动也不敢动。
看着奶昔鼓鼓的脸。
心头渐软。
摸她的头,已经不烧。
没有奶。
奶昔不高兴了,抬手抓住,用力一捏。
唐影,「……」
接着奶昔捏着它摇了摇,像是在摇奶瓶,还是没有吃的。
她松开。
还没睁眼,嘴巴一暼。
紧接着就被楼景深给揽过来,「奶昔?」
奶昔醒了,巴巴的,「粑粑~」又开始撒娇。
「饿了?」
「嗯。」
那一边唐影已起来冲奶粉,奶昔听到了动静,茫然地看她。
还没有看清,就被爸爸抱起来去洗手间洗脸刷牙,出来时,唐影已经冲好奶粉。
奶昔有点兴奋,张开手臂要奶瓶。
「好像有点烫。」唐影没给。
奶昔搓着手掌。
「粑粑看。」奶昔突然指着唐影的胸口,「嘴嘴」奶嘴嘴。
楼景深也看了一眼,抿唇未语,目光里有似笑非笑。
唐影,「……」
她把奶瓶给楼景深,她进去洗脸。
顺便给刘米打电话让她送衣服过来。
……
奶昔喝完奶,又跟着楼景深和唐影一起吃了早餐,还在治疗期间,不可多吃,能吃的东西也有限。
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就是抽血。
医生拿着大大的针管。
「啊!」奶昔吓得爬进爸爸的怀里,同时捂着楼景深的眼睛,她的手太小,捂不住,只能捂一个。
于是唐影……
过来给奶昔帮忙,捂住了楼景深另外一只眼。
楼景深,「……」
医生暗暗发笑,抽完血。
奶昔大口地喘着气,没有哭,就是脸鼓得很圆很圆,「大、坏、蛋!」
「嗯,大坏蛋。」唐影附和。
「下次抽阿姨,不要抽宝宝。」抽阿姨的血,不要抽我。
唐影,「……」小孩儿,你有点坏。
奶昔拍拍自己的小胸口,一直在碎碎语,安慰自己。
楼景深失笑。
低头去亲她。
奶昔撅着嘴也去亲。
「奶昔,我也要。」唐影弯身。
「哎呀,你不要。」奶昔把她的脸推到一边,脆生生的,「女孩纸不可以谁便亲亲,不礼貌。」
「……你都亲了,我也亲。」
奶昔捂着爸爸的脸,同时又防备自己被亲,「不可以亲我爸爸,也不可以亲我。」
「为什么呢?」
「因为,我不认识你。」
一句童言,如刀扎。
……
楼景深不可能全天都在医院,他还有工作,扭伤没好,还是得去。
病房里就剩下奶昔和唐影两个人。
大眼瞪小眼。
一个想抱。
「奶昔~」殷切地呼唤。
一个碰都不许碰。
「你碰我,我就报警。」她挂完水,站在床角,捏着小拳头,一脸凶。
唐影笑了。
「这样,我带你去买奶嘴。」
「我不要。」
「娃娃,裙子,还有各种吃的。」
「爸爸索……」
她中间说了很长一段,唐影没有听懂,但应该是,爸爸说碰到陌生人给你买吃的玩的,不能要,很可能是拐卖儿童的。
「爸爸索,我要是丢了,他就会屎。」
唐影的心头有种密密麻麻的酸痛感,奶昔那话,好像在说她和爸爸相依为命。
她那么小,就在为爸爸保护自己。
「奶昔。」她保持着让奶昔放心的距离,柔声而道,「我是妈妈,妈妈不会伤害你的。」
「你不丝,我妈咪屎了。」
奶昔说完就想起爸爸说不能说这话,她眼珠子咕噜一转,又坦然。
还好爸爸不在。
妈妈死了。
唐影听到心里一沉,随后又咧嘴一笑,「嗯,你妈咪死了,我是新妈妈,新妈妈抱你去玩儿好吗?」
「哼,不要。」
「奶昔~」
「哎呀,你好环。」你好烦。
手臂一张,鼻孔朝天,被人烦死了的大施恩惠表情,「就一下哦!」
唐影跑过去,把她往怀里一搂。
楼景深今天工作到六点,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到医院。
病房里并没有人。
他拿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外面有声音。
回头。
两个人进来。
唐影是米色长裙,配平底鞋,头发松散。而奶昔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平肩公主裙,公主小鞋,还戴着皇冠。
她从门口进来,眼神含笑。
双手抱胸,往床边走,也没有喊爸爸,也没有说话,那个小模样好像是巨星在嘚瑟地走 T 台。
楼景深,「……」
他抿了抿薄唇,随后两手放进口袋。
奶昔走到床边,对着他,转圈,裙摆飞起来。
他还是没作声。
奶昔撅着嘴巴,「爸爸~」拐了好几个弯儿,有责备的意思。
他淡笑,「做什么?」
「好不好看?」
「小小年纪,妖来妖去。」楼景深咕噜一句,随后,「好看,漂亮极了。」
奶昔嘻嘻一笑。
楼景深回头看唐影,「你带她上街了?」
听这语气,她要是说带奶昔上街,他就要揍她一样。
「没有没有。」她连忙摆手,一脸讨好,「奶昔肺炎,我怎么可能带她去逛街,我让刘米把衣服拿过来,我给她换上以后,奶昔非要出去显摆,逢人就转圈。」
奶昔啪给自己鼓个掌,「爸爸,宝宝棒棒。」
楼景深扶额,「嗯,你最棒,赶紧把衣服脱了,去床上躺着。」
「不要。」
奶昔床也不上,就站着,谁也不许动她的小裙子和小鞋子。
楼景深过去,一摸。
她又开始发烧。
「去躺着,一会儿喝药。」
「不要。」奶昔也硬气得很。
和爸爸对峙。
「爸爸生气了。」
「宝宝现在就生气了!」奶昔鼓着小脸蛋儿,哼,她不要睡觉。
楼景深把她提起来,「小样儿,你还敢跟我吵架了?」
「啊晃开我,我不要碎觉,我要出去玩儿。」
唐影站在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此时日落西山,还有未尽的残阳,懒懒散散,介于昏黄和粉色之间,美轮美奂。
「啊!」奶昔叫了一声。
被楼景深放在床上,「你再叫一个试试?」
「啊!」奶昔顺手拿起一个枕头当武器,「你再凶……」一堆婴语。
你再凶我一个试试?
两岁半,语速快一点就谁也听不懂。
楼景深双手放在腰间,看着女儿,又气又好笑。但他还是冷着脸,「我给你三秒,把鞋脱了,衣服脱了,换上睡衣……」
还没说完呢。
「我给你……」她伸出五个手指头,「十八个数小萝卜的时间。」这是在早教学的,学数萝卜。
「坐在那儿。」她又指着楼景深后面的沙发,让他坐,不要说话。
「……」
楼景深重重地呼口气,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哼!」奶昔用力地把枕头一抱,下巴一抬,「皱开。」
「……」
「大总裁,也有人敢和你顶嘴吧?」唐影嗤笑,走到床边扶着奶昔,以防她跌倒。
「大概是。」楼景深黝黑的眼神落在唐影脸上,「上梁不正下梁歪。」
唐影嘴巴一瞥,「宝宝,你爸爸说我们俩坏话。」
楼景深,「……」
「啊!」奶昔在床上跺脚,气呼呼地看着楼景深。
她开始喋喋不休地吵架,一句话都听不懂。
说完,小身子一扭,抱着枕头,往床上一坐,和爸爸生闷气。
唐影无声地发笑,跑去套近乎,「晚上和我睡吧,不理爸爸。」
「嗯!」她重重地点头,「不理爸爸!」
「嗯!」
……
到了睡觉时,奶昔还是不要她。
甚至也不要她在床上睡,只能在沙发,说什么都不行。
唐影躺在沙发上,今天一天的时间,哄她,腰酸背痛,尤其是手臂特别难受。
奶昔在半岁以前很听话,基本上都是在睡觉,极少抱在怀里。
那时还有花辞。
现在大了,有了思想,会走路会说话,很难带。
早上。
她起床后先去烧热水,再晾点凉水,等着给奶昔一会儿冲奶粉。
楼景深也在睡,大概是昨晚被奶昔给闹了一场,很累。
他侧着睡,奶昔横在床上,腿架在他的胸膛,四仰八叉。
她过去把奶昔轻手轻脚地抱过来,掀起被子给他们盖好,往楼景深的颈窝里塞了塞。
这一塞,看到了他脖子上有一个暧昧的抓痕,顿时 emmm。
她松手。
手正拿开时,碗上一重,她被拉下来,朝着他的胸膛栽去!
腰间被一搂。
同时,男人被撞得发出一声闷哼。
他醒了。
看着怀里的唐影。
四目相对。
「嗨。」女人微笑。
「大清早就投怀送抱?」
「……」
唐影坐起来,啧了一声,「这也诬陷我?」
「诬陷?」楼景深也起来,「难道是我主动抱你?」
她错错牙。
「没有,是本保姆按捺不住这颗骚动的心,大清早又故技重施来勾引你。」
楼景深余光幽亮,自她的脸上划过,把她拉起来,他下床。
「承认就好。」
「……」
他去洗手间。
唐影在外陪奶昔。
一分钟后,柳如来了。
大清早,她穿得像是要去米兰时装周,一身耀眼。
唐影瞄了她两眼。
「……你疯了?」
柳如坐在床边,看着奶昔,摇头,这只猪,真能睡。
「本小姐要时刻保持光鲜亮丽,让那些狗男人一看就望而却步,只敢看不敢惦记,打心眼儿里觉得配不上我。」
「那你挺厉害。」
「那当然啦,我男人教的。」
「嗯恭喜。」智障。
「哦,对了。顺便告诉你一点,男人喜欢你,你穿什么他都喜欢。不喜欢你,你才需要挖空心思打扮自己。」
唐影哦了一声,指指卫生间的位置,表示楼景深在。
她给柳如一个暗示的眼神!
把我拼命为他打扮自己的心说出来,说给他听,让他知道,快点!
「啊?不要我说?」柳如选择性眼瞎,故作惊讶,「为啥不让说,你不就是年纪大了有生理需求,需要男人来安慰你空虚的身体,顺便情人弯需要营业才来找楼景深?……他又不在,怕什么。」
唐影,「……」
「再说,你不是说你要跟白斯兰做夜店夫妻?他不挺喜欢你的嘛,都甘愿和你开公司了,你又不缺男人,还非得找回头草。」
「……」唐影张开手指去掐她的脖子!
说着说着两个人就打了起来,打着打着奶昔就醒了。
一睁眼,有人打架。
瞌睡虫瞬间就没了!
爬起来,拿着枕头给柳如,「猪猪,给。」姑姑,给。
柳如一把接过,往唐影脸上一扣,整个人压过去!
奶昔也来了,爬上柳如的背一起压唐影。
「猪猪,打坏蛋。」
「对!」柳如趁机去摸唐影的胸,「我去,这么久,居然还是这么点儿。」
唐影被枕头捂着脸,别说说话了,就连喘气都很艰难。
「猪猪。」
「叫姑姑,你脑子怎么没点长进!」
「好的,猪猪!」奶昔小短手小短脚用力地爬上去,骑在柳如背上,「猪猪背。」
驾。
她用力往下骑!
柳如,「……」
唐影,「……」
她觉得自己快死了。
胸口疼得慌。
「猪猪动!我要骑马马。」
正此时。
奶昔被人提起来,接着是柳如,把枕头拿起来,唐影的脸憋的通红通红,即将是铁青。
唐影被拉起来,跪坐在床上,往楼景深怀里一扑,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奶昔还在楼景深怀里呢。
这么一扑,头刚好在奶昔脚下,奶昔也不客气,直接踩在唐影脑袋上。
唐影,「……」
柳如给了一个大拇指,干得好!
楼景深把奶昔丢在床上,奶昔一个没坐稳,人仰马翻,柳如把她扶起来,抱着。
「奶昔,你爹要为了她来收拾你了,别怕,跟着姑姑。」
奶昔点头,「嗯!我跟猪猪一起!」
「柳如,你是不是闲得发慌?」楼景深抚了抚唐影的头,就当是给她拍灰。
「怎么会,我穿成这样,明摆着是去工作的。」柳如哼一声,看向唐影,这女人搂着楼景深的腰,咬着唇,气都喘匀了还在卖惨。
「那就去工作,晃到这儿来是想我告诉你老公,你在和他分手后的那几年,不停地在谈恋爱?」
柳如,「……」
好死不死的门口来了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把这句话一字不漏地听到了耳朵里。
她硬着头皮,「我老公知道!」
「哦,那他知道你爬过我的床而我又把你扫地出门吗?莫不是要我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你是怎么拿枪对我,要我和你上床?」
「……」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次奥,这男人!脏话
反击这么快!
小肚鸡肠!
唐影冲着她挑衅一笑,有人给她撑腰。
「笑什么笑,你男人跟我……」有一腿,这话某人不在场,为了气唐影倒是敢说。
可现在!
她是吃哑巴亏啊!
「楼景深,她说她和你有一腿。」唐影帮她说。
柳如,「……」
「我可看不上她。」
柳如,「……」一对狗男女!
须臾。
「嘿嘿苏二哥。」这一脸谄媚,奶昔看的呆了下。
苏越里一身西装革履,一派冷峻,平头,又多了几分凛冽霸道。
他过来揽着柳如的肩膀,垂眸,「让人给扫地出门了?」
柳如没有分辨出他这话是有没有生气,但是否认就对了!
「没有没有,他胡说八道。」
「这么没出息,我你都拿下,他你都搞不定?」
「……」
抬高自己,贬低别人。
耶!
「他瞎了,别理他。」他抚抚她的耳根,眼神墨黑。
柳如讨好地一笑,心里咯噔一跳。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苏越里抬头,看向对面,对着唐影,眼神柔了一下,「花花。」
「二哥。」
「起来,到二哥这儿来。」
唐影起来,从床上到地板站着,脚才动,耳边有男人低沉的声音。
「敢过去你试试?」
她抬头,露出了和柳如对苏越里一样的谄媚笑容,「没有没有,我不过去。」
楼景深未作回应,走过去,从柳如手里把奶昔接过来,「你俩可以走了。」
「我今天来,特意接我妹妹去我家一聚。」
「那你问问你妹妹,她是否愿意去?」楼景深回。
「我不愿意不愿意。」唐影立刻开口,这个时候,被柳如那女人害的,她哪儿都不敢去。
苏越里走到她面前,捏她的脸蛋。
「怕什么?他会吃了你?」
「二哥,你还是回家管管你媳妇儿吧,她似乎有点嚣张。」
「哪儿有你嚣张,嗯?」
「……二哥。」唐影摸摸后颈,「我才回来,想陪陪奶昔。」
「真的?不是打算和楼景深再续前缘?」
这四个字一落地,楼景深黝黑的视线同时看向唐影。
苏越里这几个字——
问到了这次重逢后的精髓。
唐影和楼景深做了三次,是炮友,又不像,他们有前缘。情色
是情侣,更不像。
他们自相遇,就没有谈情说爱
因为一个女儿,很平淡地度过了这两天。你说这种谐和,好像全都因为有女儿的存在。
「你在想什么?」苏越里看着她眼睛里的那份迟疑。
外面阳光洒了一地,落在病房的地板上,斑斑驳驳。
病房里窗明几净。
没有药水味,却有奶粉的醇香。
垃圾桶里还有奶昔用过的尿片。
阳台上、柜子里都挂着奶昔的衣服,小小的,巴掌大,可爱极了。
她的一头卷发因为睡觉而乱七八糟,像是被风吹过的稻草。
眼睛很亮,脸蛋很嫩很圆。
抱着她的男人,更是笔挺,英俊。
是多少女儿倾慕的对象。
她脑中闪过很多很多画面——
病房里很安静,那种屏息,都在等她的答案。
「二哥。」她开口,字正腔圆,「我此次回来,是打算和他,重新开始。」
光束忽来。
一瞬间就照亮了楼景深的双眸。
「哦?想好了?」苏越里反问。
「是,我想好了。」
「一年的时间够了?」
「够了。」
时间再长,奶昔就大了,就不会再认她这个娘。两岁多,尚能重新培养母女之情。
「好。」苏越里摸了下她的头,「待你成功,二哥给你大礼。」
「那我要私人飞机。」
「……做梦吧。」
苏越里转身面对楼景深,「楼总,叫哥吧,叫了我妹妹就算是托付给你了,不要聘礼,我豪礼陪嫁。」
唐影,「……」
柳如,「……」
她给了唐影一个眼神:看到没,你是赔钱货。
楼景深神色内敛,那狭长的眼睛把真正的情绪隐藏得极深。
「苏二少,我若是和你妹妹结了婚,再叫也不迟,或者你先给你外甥一笔红包。」
苏越里和他对视,【我若是】这三个字真是充满了一切可能。
好像他并没有真正打算和唐影重新在一起。
他又看向奶昔。
奶昔砸吧着小嘴,「红包包。」
「不给。」
奶昔,「……」
「你跟你妈去舅舅家,舅舅才会给,听到了?」
奶昔似懂非懂地点头,一转头,看向柳如,「猪猪,红包包。」
柳如拿鼻孔看她,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
「不给!」
奶昔戳着自己的小鼻孔,「哼,小气!」
苏越里又对唐影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带着柳如离开。
走到门口,柳如抱着苏越里的手臂,「老公,要不我们也重新开始吧。」忘了刚才那段。
你看唐影多聪明,她说一句重新开始,楼景深肯定就不和她计较那白斯兰的事。
苏越里看着她,皮笑肉不笑,「行,不如我们现在结束。」
「啊?」
「不然哪儿来的开始?」
「……」
「结束吗?」
柳如在心里走了一个天人交战,最后默默地像个做错事的乖孩子,低低的,「不要。」同时在心里把楼景深的祖宗十八代又问候了一遍。
「乖。」苏越里握着她的手,「工作推后两小时,我们先回家算笔账。」
「……」
柳如垂头丧气地跟在他身边,碎碎念,一听,正在骂人。
……
病房里。
唐影带奶昔去刷牙,她不太乐意,她想让爸爸带她去。
站在小凳子上,对着镜子里的唐影。
「哼。」皱鼻子。
「哼。」唐影也会。
奶昔不理她。
唐影给她刷牙洗脸,她不停说话,奶昔酷酷地偶尔回她一句。
最后唐影给她的小卷毛编了一个小辫子,她的头发很浓密,倒也不是很短,一直编到脑后。
两个很漂亮的排骨辫就完成。
「漂亮吧?」
奶昔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最后臭屁的,「我好看~」意思是说,还不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唐影失笑。
把她抱出去。
楼景深在摆早餐,姜磊送来的。
母女俩像献宝似的,「好看吗?我编的。」
「爸爸,宝宝好不好看?」
楼景深把她们俩看了一眼,点头,「嗯,不错。」
奶昔嘻嘻一笑。
噔噔噔跑出去,到护士站那儿去显摆。
好一会儿唐影才去把她抓回来。
三个人吃完饭又是新一轮的拍片子,抽血。
做完这些,楼景深就该去上班。
他换好衣服,唐影拿了一条领带进来,深红色,上面有同色系的波纹,增加布料的立体感。
镜子里,楼景深正在系纽扣。
「嗨。」唐影露齿一笑,侧头,青丝从肩头划下,垂落在胸前。
楼景深看着她,没有言语。
「我来。」
她过去,给他把纽扣系好。
踮起脚尖把领带套在衬衫衣领里面,系时,手指不经意间刮过他突显的喉结。
他好高。
唐影也不矮,但是一直这样踮脚尖有些累。
于是她站在给奶昔准备的小凳子上,这样更方便。
但是——
「楼景深?」
他没有回答,那目光深黝如井,一眼望不到底,微仰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未曾转移。
「领带怎么系啊?」唐影绕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弄,最后居然打了一个死结。
「不会?」他问。
开口时喉结滚动,就在她的手指尖上,声音那么的低沉。
她手指突然一热,仿佛被电到了一样。
她不由得对上他的眼睛。
那深谙的,一瞬间就把她的目光给吸附了进去,半点不露。
楼景深抬手,两根手指夹着领带,往下一扯!
性感爆棚。
唐影……咽了一下口水。
他解开领带。
「把手放上来。」
唐影把手放上去,他带着她的手指,手把手地教。
男人身上的味道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好闻,那唇也特别的柔软。
「唐影。」
他猛然出声。
唐影一下回神。
借着余光,她这才看到她撅着嘴巴,唇都到了他的下巴。
而他的头微微后仰。
「……」
她反应很快。
既然都已经这样,那就继续。
抬手,勾着他的后脑勺,「你躲什么?」
他捏着她的下巴,「老实点。」
「你过来下。」
他锁着他的眼神,「很想吻我?」
「嗯。」
「想跟我在一起?」
「嗯。」
「是想……」
她一用力,硬是把他的头扳过来!
「不要墨迹。」话这么多。
对着他的唇吻过去。
可就在这时候,听到,咔嚓!
凳子碎了!
唐影的身体往下一坠,楼景深本能地把她一抱,这个吻又硬生生地错开。
两人一看。
小凳子中间破了一个洞。
唐影,「……」这是什么塑料。
「怎么办,奶昔这次一定会借机会把我赶走。」这小丫头片子本来就不喜欢她,这下好了。
两个人还抱在一起。
男人的手依旧箍着女人的腰肢。
他低头。
「不如……」男低音在她耳侧,「去情人弯拿一个质量好的,又或者让白斯兰给你送一个过来。」
「……」
「那是柳如胡说八道的。」
「哦?」
「我们就是合作关系。」
「是吗?」
「真的!千真万确!」
「哦。」
显然不信。
「楼景深……」
「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让他滚,结束合作关系,第二我把情人弯夷为平地。」
「你是拆迁队的吧?」
「嗯?」他低低的一声,尽是蛊惑性的威胁。
「……我选第一个。」
「好。」
「可是我没钱让他撤资。」钱都给了情人弯,才开业就被封。
「跟我无关。」
唐影气鼓鼓地看他,跳起来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小气!」
楼景深没有回。
他的目光盯着她艳红的唇,和这女人娇色。便顺从了这身体的意愿,抬手……
唐影抱着他的脖子,两人身体紧贴「楼景深,重新开始好不好?什么李四楼岳明都不存在,把这一段掐掉!」
他沉默未语。
不知是同意还是没有同意。
只是捧着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奶昔出院是在一个礼拜后。
楼西至来接她们出院,唐影远远地看着她就张开手臂要抱抱。
他戴着墨镜大步走过来,单手捞起奶昔,看也没看唐影一眼,出去。
唐影,「……」
她只有乖乖地跟上去。
「小风。」
不理。
「小风~」
还是没有理。
唐影快步走到他前面,这才看到奶昔用自己的脸堵着楼西至的嘴,不要他说话。
被她发现后,奶昔狡黠一笑,亲了楼西至一口。
「苏苏,不许索话哦。」
楼西至点头,「放心,我绝不索话——不是,你下次能不能不要亲我嘴巴,你这一股奶味,难闻死了,初吻都给你搞没了。」
奶昔一听到这儿,又撅着嘴,捧着楼西至的脸要亲亲,楼西至躲,她追。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打闹。
最后唐影把他俩制止住。
「小风,你生气啦?」
楼西至冷哼。
奶昔也跟着一起冷哼。
「你回来这么久不跟我联系,倒是知道先去找你情人,你们俩应该有十来天了吧,你这是忘了你还有一个弟弟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你忘了你……」你忘了你还有一个弟弟了,奶昔学着小叔叔的语气。
「楼西至,你应该知道我早回来了吧,臭小子,我可给你发过信息。」
「我没看到。」楼西至嘴硬。
「没看到。」奶昔双手一摆。
唐影,「……」
「行,那你准备怎么弄?」
「来,亲我。」楼西至两腿站八字,下蹲,配合身高,侧头过去。
唐影看了看他的脸,一脸冷酷,戴着眼镜,没有一点表情。
这是在索吻?
她不禁抿抿唇。
抬头,在他脸上亲一口。
「啊!」
这一亲,奶昔不乐意了。
小拳头一轮,好像要揍她。
「……」是有多不喜欢她。
奶昔气呼呼地在楼西至脸上擦来擦去,然后抱着楼西至的脸就开始啃,盖住。
「……你脏不脏,弄我一脸口水。」楼西至呜呼哀哉。
奶昔才不管呢。
啃完就捂住他整个脸,虎视眈眈地看着唐影。
唐影猛然觉得,要和女儿搞好关系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这一个礼拜里,楼景深在,她黏楼景深。
楼景深不在,她大半都在和她斗嘴吵架。
……
到车里时。
唐影才发现楼月眉也在。
楼月眉看到她时,脸色白了一下。
但很快奶昔的欢呼声把她打断,楼月眉笑开,「乖孙,来,到太奶奶这儿来。」
奶昔爬过去,楼月眉把她抱起来,两个人有说有笑。
唐影和楼西至坐到后面去,在暗地里,楼西至把唐影的手握着,他头一侧,睡觉。
唐影侧头看去。
薄光穿过暗黑色的玻璃,那光便显得有些暗黄,落在他眉梢处,如诗如画。
这个少年有了明显的喉结,也有清晰分明的下颌线,粗黑的眉和高挺的鼻梁。
光下,他的肌肤,如剥了壳的鸡蛋,稚嫩光滑。
察觉到她的注视,他回头。
一个眼神挑过来。
你看什么看。
他是少年,乳臭未干。
也是男人,锋芒渐露。
唐影一软,倒在他肩头,「小风,抱抱~」
楼西至耸鼻子,张开手臂把她抱着,「跟你女儿一样恶心。」
她暗暗一笑。
弟弟的肩膀已经很宽厚。
此时。
「分开,像什么样子!」楼月眉声音凌厉。
奶昔站在座位上悄悄地冒出一个头来,看到他们拥抱,顿时眼珠子扩张了无数倍!
你敢抱我小苏苏!
唐影赶紧离开!
冲奶昔谄媚一笑。
………
楼氏。
集团刚刚投资的项目出了问题,乙方负责人带着所有资金跑了,并且项目也出了大问题。
目前没有下落。
整个集团高层都被这件事搞得焦头烂额,付出去几个月的心血,很可能就要付诸东流,损失的不仅仅是钱,还有那么多人的心血。
几个小时的会议。
结束后,是下午五点半。
已到下班时间,楼景深去办公室,揉了揉发酸的鼻根,打开文件,继续工作。
翻到第三本。
他疲惫的脸庞有几分柔软。
【楼总,您的宝贝女儿我已接回家,不过被您奶奶给接走,由于你家我进不去,我便在天伦首府为您做了一顿美味的晚餐,愿您出席。】
唐影的字体,有些潦草,不同于小家碧玉的娟秀。
他看了两遍,拿起手机。
这个电话还没有打出去,张子圣的电话就来。
「总裁。」
「嗯?」他拧眉,扯开脖间的领带!
起身。
碰到了桌子上的文件,砰的一声掉在地上,同时掉落的还有一个……超薄避孕 t。情色
楼景深,「……」
「唐小姐和小少爷同时上新闻,说唐小姐此次高调出现是看上了您弟弟。」
楼景深把避孕 t 捡起来,拿起文件掀开第一页,第二页还有字。
【快哟~】
一个短短的波浪号,无限旖旎。
楼景深的小腹就那么一热。
这混蛋女人!
「有视频,是唐小姐亲了小少爷。所以现在网络上都疯了,我已经通知公关部门。」
楼景深嗯了一声,把套放进口袋,拿起车钥匙出门。
路上楼景深把视频看了一遍。
看完把手机扔在副驾,一路狂奔着去了天伦首府。
下车。
刚要进楼。
看到唐影在和一个男人说话,那人一身运动服,倒是有一股书香门第的商业范儿,比起商场里的商人更多的是温润谦和。
他是白斯兰。
楼景深站了两分钟,唐影都未发现。
依然在聊天。
神态大方。
丝毫没有结束合作的意思。
……
唐影和白斯兰都是这小区的住户,她下楼买东西无意间碰到,两个人交谈了几句。
「若是不能再营业,小尽,咱俩只能去乞讨了。」白斯兰开玩笑。
「若是不能再开业,我去偷电瓶车养……」
白斯兰有点期待地看着她。
「我自己。」
他淡笑。
两人还没说完,一个东西滚到了唐影的脚边,两人低头一看,是避孕 t。
白斯兰,「……」
唐影,「……」
她侧头,楼景深双手插兜,就在她三米之外,脸色阴沉。
「我的,把它捡起来。」
唐影的红唇张了张,弯腰把他捡起。
「拿来给我。」
唐影看了眼白斯兰,以示告别。
这一眼,让楼景深脸色一沉!
唐影把东西塞进楼景深的西服口袋,一笑,俏眉星目,「你下班啦?」
「你做的饭呢?」
「……还没做。」
「几点了,没做饭还好意思在这儿聊天?」
「……」
白斯兰淡笑,「楼总,唐小姐似乎不会做饭。」
楼景深浓眉挑了挑,「哦?你知道?」
「有幸吃过一回。」
楼景深涔薄的唇咧出一个清冷的弧度,「那真是幸运,唐小姐确实不怎么会做饭,不过无妨,楼家用人无数,无需她动手。」
「是吗,刚刚楼总还说让唐小姐回去给你做饭呢。」白斯兰依旧在笑,但语气却不弱。
反讽。
楼景深的眼神很平静,「白总知道什么叫回去吗?你既然用了这两个字,就该懂我和她的关系,她只是不用给其他人做饭。」
白斯兰更不相让,「那是因为天伦首府是她的家,我当然要用回这个字。」
「那就买下来。」楼景深豪气壮天,「连同你的一起买了。」
「所以,拼钱?」
「那你还能拼什么?」
白斯兰抿唇,没有再说话。
他看了眼唐影,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低声,「小尽,这是帮你买的生活用品。我们相识一场,我提醒你一句,男人这么让你下厨一定不爱你。还有我做饭不错,你吃过的,随时来找我。」
他抬头。
目光看似很平柔地对着楼景深,「楼总,小尽若是把厨房烧了,我住 B 栋 12 楼 1208 室,欢迎来我家做客。」
走了。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唐影,「……」
她侧头看看楼景深,他的表情如同雾暗森林的宁静,那种无形的危险力似能踏破山河。
「白斯兰他……是柳如表哥。」唐影小心翼翼,「对我真没有想法。」
就是和柳如有点像。
有时候挺不着调。
「我知道。」楼景深把她手里的东西拿下来,啪,扔进了垃圾桶。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这德性……谁看得上你!」掉头走了。
没走几步,胳膊就吊着一个人,他没有看。
「你这德性,除了我,谁看得上你。」唐影一笑,「是这意思吧?」
楼景深没有回答,脸色微臭。
上楼,一进屋。
唐影就被摁在了门后面。
「楼景深……我、我做饭……」
「在被毒死之前,先吃点别的。」
「你等下。」唐影听到他抽皮带的声音,「……」他不等!
十八楼两户,都是她的。
非常安静。
这就给了他们很大的好处,不会被人听到。
奶昔不在,也不担心会被打扰。
不同方向,不同地点。
从日落到黄昏到华灯初上,到夜幕降临。
「楼景深,我快死了。」
他附身沿着她的耳边说道:「什么时候让他滚?」
「谁?」
下一瞬,她啊的一下,有筋脉一颤。
「你一个做生意也知道哪儿那么容易就能撤资?一旦撤,我会破产。」
「那好,他什么时候滚,我让你情人弯什么时候营业。」
「……我不营业我没钱给他。」
「求我。」
「……」
「知道怎么求吗?」他把她转过来,手指慢慢地从她的下颌抚到脖颈,「万物都可用性来解决。」
「……」
「还有下次和小风若是有搂搂抱抱卿卿我我之举动,我大概就要把他逐出楼家。」
「为什么?」
「还有脸问为什么?」
「……」
她和楼西至是亲姐弟,这事儿只有楼家人知道,外界并不知。
亲热之事,不可做!
第二天。
唐影去了情人弯,许久没开业,其实也没有特别的要处理。
就是这么久不开门,损失挺大。
会影响以后的业绩。
她在吧台坐了一会儿,发了一会儿呆就去了梧桐苑,给楼月眉买了礼物,给奶昔带了礼物。
奶昔看到礼物很高兴,很敷衍地给了她一个抱抱。
「我……有那么一点喜欢你哦。」她比着手指头,大概比了一厘米那么多吧。
唐影把她的手掰着直接比了她整个手指那么长,「哇,谢谢奶昔这么喜欢我。」
「……」奶昔倔犟地把手指挪回去。
唐影不让挪,「可以多喜欢我一点吗?奶昔昔~」
「不要嘛。」
「要嘛。」
两个人正在比赛撒娇,楼月眉来了。
有一年没见楼月眉,发现她也没什么变化,并没有比之前老,精气神反而不错。
八十五岁的老太太,有这种锐亮的眼神,已经很少见。
「你回来做什么?」楼月眉开始就问。
唐影一身长裙,深灰色,高跟鞋,比楼月眉高了一个头。
她脊背笔直,「我不能回来吗?」
「不是不能回,是我觉得,没有那个必要。」楼月眉脸上是冷润的。
「我女儿在这儿,我女儿的父亲也在。我想,没有人能阻止我回来找他们。」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你抛弃他们的时候?」楼月眉正色,「你是女人,也是母亲,抛弃自己的孩子这已让人很难理解。而且你没有发现吗,你在不在对她们影响都不大。」
唐影淡笑,「我希望的就是我不在,他们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多姿多彩。都是个体,都有各自的人生,互相不捆绑不索取才是最好的关系。但是我在,他们只会更好。」
「一年不见,你倒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挺讨人厌。」
「可不是嘛,奶奶也是。」
「……」楼月眉淡笑,「我是改不了了,一把年纪了。」
「那你为什么非要我改?」
「……」
「奶奶很喜欢管控别人的人生?」唐影直言,「如果是这样,我给您一个职位。」
「……你说什么?」
「我夕阳馆还缺一个大堂经理,就您了!」
「你!」
唐影把楼月眉拉起来,不由分说地拉到外面,塞进车里,直奔情人弯一侧的夕阳港,那儿是专为老人设置的会所。
楼月眉被强行拖着去了三天之后,从此打开了她人生的另一扇门。
情人弯再开业是在一个礼拜后。
那一天正好是十月一号,深秋的季节,气候还算适中,不怎么冷。
开业那天,唐影也没有现身大厅,就待在办公室里,看着楼下的监控,那些莺莺燕燕,那些花花公子。
她觉得懒散得很。
因为中途关过,这一次在营业,客流量少了一半,不过唐影也并不着急。
在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之后,她就提前下班。如今有女儿,便不能太晚回家。
出电梯。
正要往门外走时,她惊鸿一瞥中看到了一个人。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那个人影从洗手间里出来,灯光黑暗,看得模模糊糊。
她跟过去。
那人要了一杯酒又重新坐在了角落里,一口一口地品着酒,怔怔地看着这灯红酒绿。
若不是那张白皙的脸,几乎都看不到那儿还有个人存在。
唐影走过去。
在嘈杂声里,「嗨。」
………
情人弯的后停车场,景色优美。
尤其是夜晚,有一条宽宽的马路,马路外就是江滩。
是多少年轻男女约会的地方。
夜晚,这风景带着几分迷离恍惚的璀璨。
两个女人倚着江边的护栏。
唐影工作时还是高跟鞋,高挑艳丽。
花辞也是高跟长裙,两人有相同的艳美气质,但又不同的是,唐影的美带着不显山水的锋滟,而花辞的美是成熟,是没有情绪波动的淡冷。
迎风而立。
都迷人万分。
「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唐影好奇,花辞并不是一个喜欢乱跑的人。
「来看看你,听说你今天开业。」花辞看着她,笑了一下,笑容有些疲惫,「奶昔呢?」
「在家,她爸爸看着,刚刚还给我发视频说让我今天晚上不要回去睡,让我睡大街上。」唐影失笑。
花辞拨弄了一下头发,五官更绝。
「好好照顾她,奶昔这孩子,以后不可限量。」
有司御,有柳如苏越里,还有亲爸楼景深,人生何谈不顺。
唐影嗅到了一丝不正常,花辞有些不同,这种感觉很微妙。
她没有直接指出。
「你要不要去看看她?或者我把她带出来?」
「不了。」花辞抬头看看天空,那藏青色没有半颗星星,「我不喜欢让不舍成为我的烦恼。」
「……你这是什么意思?」
花辞过了好久都没有说话。
她看着天空失神。
又低头,望着远处星光点点的江面,「你喜欢楼景深吗?」
唐影喉头突然一窒,她手肘撑在护栏上,同花辞一起看向远方。
「干吗这么问?」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花辞声音忽而惆怅,「你看那江上打鱼的,很羡慕他们,即使穿着简陋。」
「是吗,我从来不羡慕穷人,穷这个字会一辈子压在他们头顶,脊背一辈子都不直,再恩爱我都不会羡慕。」
「因为你有楼景深,他给了你足够的安全感,让你觉得他不会离开你,让你觉得无论如何他不会放弃你,所以你不羡慕任何人。」
「你不是也有吗?」
花辞没有答,她没有,从没有这种安全感,但她没有说出来。
唐影终于知道了点什么。
「和司御吵架了?」
「不。」花辞否认,眼神幽而深,「我们只是老死不相往来罢了。」
「……」
她说得好轻松。
表情都没有一点变化。
可唐影却察觉到了她带血的呼吸,她没有安慰,也没有深问。
她们之间一直如此。
看似平淡,却又深厚如至亲。
「我有时候觉得李四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收养的孩子都有差不多的身世,没爹没妈,并且是个不同于常人的怪咖。」
「大哥神神秘秘,二哥摇身一变是苏家二太子,还有一个前女友是柳如。而你,男朋友是司御,我……」
她顿了下,没有说出楼景深。
唐影嗤笑,「我们的人生比身世精彩多了,我们四个也不愧是在同一个屋子长大的,一身烂脾气,目中无人,目空一切,也相同的从来不把爱情看成是多重要的东西。」
花辞沉默。
唐影神情一变,蓦然低落。
却又在转瞬,笑脸扬起来。
「既然分手了那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李四再垃圾,他有一点是对的,不要依赖任何一个人,他从不教我们攀附男人。」
「唐影。」
花辞很少这么叫她,极少。
「嗯?」
「如果没有奶昔,你会回来和楼景深在一起吗?」
江上的一对夫妻渔民钓起了一条大鱼,在船上兴奋地拥抱。
同时冲着岸上大喊。
她们身边有好几个人跑过去看,带起了风,同时也让她们的周围变得很空旷。
风卷着水汽在眼前缭绕。
一圈一圈,有花香、有食物香、还有鱼腥……这人生百味。
唐影不知道沉默了多久。
才用一种含糊的语气。
「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花辞纠正,语气是肯定的,「如果没有奶昔,你永远都不会踏进这个城市,更不会来找楼景深。」
一箭穿心。
正是中央。
唐影攥着手指。
她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的江面,有了一道道的裂痕。
清晰而沉痛。
两个人有好大一会儿的沉默,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忽听……
「楼总?」
把两人的思绪拉回,顺着声音回头,那一身家居服的男人就站在三米之外,于光影斑驳处。
旁边一个男人在叫他。
楼景深冲他点头,算是打招呼。
那人看出楼景深有事,就离开。
唐影走过去,她的心跳不是很稳,她不知道楼景深有没有听到什么。
「你怎么来了?」
楼景深已经洗完了澡,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窜着鼻腔,让这纸醉金迷的江边都有了荷尔蒙的吸引力。
「来接你下班。」楼景深神色自若。
他抬眸,看向花辞。
花辞冲他微笑,「你们回去吧,我也该走了。」
「慢走。」楼景深。
唐影,「去家里睡吧。」
「不了,住酒店更舒适。」如今不担心会被找,拿着证件随处可用。
她转身,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步伐浮乱却又坚定。
唐影不担心她会出事,防身术是有的,她只是想静一静。
唐影收回视线,一扭头,正好撞进了男人雾暗的眸里,一瞬间把她粘住。
她突然屏住呼吸。
他抬手,指腹在她脸上摸了摸,低声,「和花辞聊了什么?」
「一些家常,听她说和司御分手了。」
「嗯,还上班吗?」他没有多问,点到为止。
「不上,回家,走。」
到车上。
车门一开,唐影一眼就看到在后座甩着两条小腿的小女孩儿,穿着小睡衣,用一个发箍箍着,正抱着奶瓶在吸奶。
她也来了。
唐影心里一瞬间开满了花。
关上副驾的门,噔噔跑到后座,「宝贝。」
「哼。」奶昔傲娇一哼,把自己的小外套扯出来给唐影,又指外面,「你去碎。」
「哪有小宝贝老让妈咪睡街上的?」她暼着嘴,倒还知道给她一件衣服盖着。
奶昔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胖乎乎的小手戳着唐影的嘴巴,「好丑哦。」
「……」
唐影对着她的小胸膛拱过去,「我不丑,我不丑,我是大美女。」
「哎呀。」奶昔把她推走,「讨厌~」眼珠子一斜,活灵活现。
楼景深已经开车出发,看着她们在后座打闹,全程他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融入她们两人的气氛里,眸光深谙。
走到一半。
唐影下车买了一个红薯。
超级大。
「哇!」奶昔一看到兴奋得大叫,两个小腿在空中甩得更起劲儿!
唐影一边剥,她的口水一边流。
她暗暗发笑。
喂到她嘴边时,她却推开,「爸爸吃。」爸爸先吃,宝宝后吃。
「哇!」唐影学着她一样地叫了一声,「奶昔这么好?」
「……」奶昔被她哇的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何种反应,斜着唐影,那表情好像在鄙视她。
唐影听话探前,喂至楼景深嘴边,「粑粑~吃红薯哦。」学奶昔的调调。
楼景深薄唇有一抹笑,「你先吃。」
「不嘛,粑粑先吃。」
「爸爸让你吃。」
「……」唐影瞪了他一眼,「喂——」
楼景深暗笑,单手开车,腾出一只手来抓着她的手腕,一转,强行喂进了她的嘴里。
「爸爸不能光占你便宜,嗯?」
「……」
她又瞪他。
他闷笑了一下,拍着她的脸,让她到后面去。
唐影退后。
这时候才喂奶昔。
喂她一口楼景深一口自己再吃一口。
整个车厢里都飘着红薯的香味,也从皮肤表面暖到了筋骨里。
回到家。
奶昔张开手臂,郑重地对唐影说,「你可以抱我一赤,就一赤。」这一脸你还不磕头谢恩的大度。
「谢谢公主的宽容大度,我来了!」唐影把她往起一抱。
走了两步。
「咦?我抱了公主,公主为何不抱我呢?掉下去怎么办?」
她拧着眉头,说得煞有其事,「我手手不愿意~~」
然后她就把手放进了睡衣的小口袋。
唐影,「..……」
行,算你狠!
……
这一晚,唐影在奶昔房里睡的。
并非她故意在这儿留宿,是晚上陪着奶昔玩儿,被这小丫头片子给折腾得精疲力尽,给她讲故事后,她也睡去。
醒来就是第二天早上。
她还在奶昔卧室。
她收拾好自己下楼,厨房里有声音。
她跑进去,楼景深正在做早饭,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是湿湿的,应是做完晨练洗过澡了。
这背影标致得无法形容。
袖子撸到手肘处,手臂结实,肌理清晰。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着他,踮起脚尖,侧头,「早上好。」
「好。」楼景深抬手在她脸上摸了下,「洗完脸刷完牙了?」
「嗯嗯,好香的,你闻一下。」她仰头,撅起嘴巴,对着他。
楼景深低头,在她唇上蜻蜓点水地一吻。
「贼,又偷我牙膏。」
「你的好用。」
楼景深淡笑不语,拿盘子把锅里的三个鸡蛋都给夹起来。
又去一边。
唐影就抱着他。
他走哪儿她跟哪儿,像个树袋熊,亦步亦趋。
楼景深失笑,眼神温柔,「干吗呢,嗯?」
「你抱起来舒服。」
楼景深在盛粥,虾仁粥,许是因为在忙,便没有回唐影这句话。
「你昨晚怎么没有抱我回卧室?」唐影小声说了一句,脸在他背上蹭了又蹭。
「难道你不是在卧室里睡?」
「那不一样。」
「让你和你女儿睡,不是更好,培养感情,不符合你心意吗?」
唐影顿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把手从他腰上拿开。
抬头。
他的背,宽阔而笔直。
她的视线往上,看着他的后脑勺,修剪得精致的鬓角。
他听到了昨晚的话,一定是。
「那……谢谢你啊。」唐影笑了,「真是体贴。」
他回,「那自然,饿不饿?」
「嗯,饿坏了。」
「饿的话你就先吃,我去叫女儿。」
「当然是我去啦,不多找存在感,她又要叫我睡大街。」
唐影转身去奶昔那儿。
进了奶昔卧室,她心里有股形容不出来的沉闷,仿佛是那层覆盖在事实的膜,有了裂开的痕迹。
把奶昔叫起来。
奶昔还是很听话的。
没有起床气。
只是闷着不说话。
任唐影给她穿衣服,摆弄她。
楼下,楼景深把早餐都摆到餐桌,他的脸上没有特殊的表情。
只是在看到唐影抱着奶昔下楼,冲着跑过来时,他的瞳仁有那么片刻的失神。
这一刻,祥和而美好,多少男人的梦寐以求。
「爸爸。」
一天从这一声中气十足的爸爸开始。
……
唐影送奶昔去早教中心。
结束后。
奶昔说要吃红薯,白天卖红薯的好像比晚上少,但她还是开着车去给女儿买,找了近一个小时,终于找到。
她抱着奶昔下车。
买了一个过后,就去了咖啡店,带她去吃点东西。
坐下没一会儿。
「苏苏。」
她听到了奶昔的声音,于是抬头。
迎面走来的男人在光影飘渺里,五官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
他坐下。
抓了抓奶昔的手,「小宝宝。」
奶昔不害臊地拍着自己的小胸脯,「我是漂亮可爱的小宝宝哦,奶昔昔~」
唐影,「……」真是自恋得让人牙疼。
男人咧嘴而笑,如沐春风。
随后他才看唐影,眼神雾暗绰绰,「好久不见。」
她轻轻回,「好久不见。」
陆离看着她的脸,手指慢慢地捻到了一起,有一些难言,却也表现得坦荡。
「奶昔是你女儿?」
「嗯。」唐影没有详说,陆离自然也不会问。
她喂了奶昔一口水,便继续给她吃薯条,小份,不多。
奶昔从盘子里抓起一根递给陆离,「苏苏。」
「谢谢奶昔,叔叔不吃。」
「吃嘛~」她够不着,就跑下去,绕过桌子喂,陆离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低头,奶昔把薯条塞进他嘴里。
「香~不?」
「当然香啦,谢谢小宝宝。」
「嘻嘻。」
奶昔就待在陆离的怀里,陆离抬头看着她,这女人过了一年像是更美了。
这种美是神韵上的变化,是一种柔,自然而然。不同于一年前,那柔是装出来的。
「什么时候结婚?」陆离笑道。
「伯父伯母还好吧?」
两个人同时开口,不约而同。
说完又各自对视一眼,各自失笑。
「结婚得问奶昔爸爸呀。」她俏皮一回。
陆离笑笑,他还没有说话,奶昔就仰头问他,「苏苏~」叽呱叽呱一堆,嘴里还包着东西,两个人都没有听懂。
奶昔又说了一遍,还是没懂。
最后她长长一叹气。
「笨。」
两人,「……」
而结束后唐影才想起陆离始终没有说他父母过的怎么样。
临走前。
陆离看了她一眼。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那个眼神,幽深的一瞬间就窜入了唐影的心头,不过一秒就让她的心里突然一攥。
待她细看之事,他又收回视线。
转身离开。
他走到咖啡店外,隔着一片玻璃,他的背影被阳光笼罩着,一片金黄。
他好像在一片虚幻朦胧里,在一个恍惚里,她看到了陆城。
唐影情不自禁地攥住了手。
她看着「陆城」越走越远,挺拔又不失温润,似清风明月般。
他的步伐沉稳而快,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唐影迟迟收回视线。
心中仿佛深埋的一根线,正在被叫作陆城的人给拉着,那种抽丝剥茧的回忆,如迟钝的锯子在把她凌迟。
不知过了多久。
她察觉到眼前有袭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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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9-07 16:4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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