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先生,要废了你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楼月眉一怔,想反驳唐影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
「谢谢奶奶。」楼景深再鞠躬,上前搂着楼月眉的肩膀,往怀里带了带,两个人都看向唐影,「您看您孙女多漂亮,是不是?」
唐影配合地连连点头。
楼月眉,「……」
「生的奶昔也漂亮,奶奶,您的基因真是一顶一的。」
楼月眉瞥了楼景深一眼,「我发现你最近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你变性了?」
楼景深温温一笑,「奶奶从小就教我不要撒谎,尤其是对您,夸奖不可吝啬,更不可保留。唐影作为您的长孙女,难道不是遗传了您的良好基因?」
楼月眉年纪大了,唇角也下垂,不笑的时候就给人一种威严和严肃。
此时,她若有似无地往上扬了扬,但很快就消失。
「我年轻时可没像她这么……厚脸皮,没有女人做派。」
唐影巴巴地腮帮子一鼓,楼月眉狠狠地瞪她。
「咱们楼家这么死气沉沉,全靠她了。」楼景深低笑。
「别了吧,那楼家成什么样子!」
楼景深脱口而出,「蒸蒸日上。」
「我说你怎么回事?她不就是在公共场合对你表白,你就没点沉稳之气了?你有点出息没?尽给她说好话!」楼月眉再训楼景深,然后掉头就走。
楼景深没有松手,还是抱着。
「奶奶,出息不能拿来针对女人,对不对?留下,我给您做饭吃。」
「我不吃!」楼月眉像个闹脾气的孩子。
「奶奶。」唐影也上前,抱住楼月眉的另一个肩膀,「你要是留下来吃饭,我决定,会喜欢你那么一丢丢。」她拿手指比了两公分的长度。
楼月眉气不打一处来!
「那你还是别喜欢我,就你做的饭,想毒死人?我还想多活几年。」
「吃我做的饭会长命百岁的哦。」
「呸!别跟我嬉皮笑脸!」
「嘻嘻。」唐影继续。
楼月眉白她一眼,让你别笑你还笑!
「奶奶,我带您去逛超市,买菜。」
「我不去。」
「那您看家,我和您孙子去。」
「唐影,你!」
……
一起去买菜,带上老太太,倒也常见。
就是不让她和楼景深眉来眼去有点让人匪夷所思。
楼月眉把唐影死死地拉在身边,让她跟着。
买完回家做饭。
楼月眉和楼景深在客厅聊天说话,不让楼景深去厨房,唐影一人忙活。
半个小时后。
楼景深进了厨房,唐影系着围裙,正在炒菜,那细致苗条的身影,他走近,从后面一抱,胸膛贴着她的脊背,低头,在她脸上亲一口。
「辛苦了。」
唐影很受用,「你怎么进来了,奶奶呢?」
「在洗手间。」
争分夺秒。
「帮我拿个盘子。」
「不行。」
「……为什么?」
「腾不开手。」
他只有一只手能动,这只手还搂着她的腰。
唐影,「……」她瞥了眼腰上的手臂,把她的腰的形状都给完美地箍了出来。
她唇齿微扬。
自己走去拿。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
唐影把菜盛起来,扭头,噘起嘴巴,正要亲他,惊鸿一瞥之间,看到了门口处那愤怒的眼神。
「……」
唐影眨巴着眼睛。
楼景深也看到了,扭头。
「给我出来!」厉喝一声,离开!
楼景深,「……」
在走之前,他依然在她唇角吻了下。
出去,关门。
十秒后,唐影在厨房就听到了楼月眉训楼景深的声音。
她脚尖一踮,从橱柜上拿过糖罐,拧开盖子,糖的蜜味儿在整个厨房里蔓延。
从鼻腔到味蕾又到筋脉,那般洋洋洒洒,又毫不保留。
红唇跟着飞扬。
……
这个饭,唐影做了一个小时,三菜一汤。
楼月眉几乎是被他们哄着吃完的,吃完饭她要回家。
那怎么行。
唐影开车把她送去了夕阳港,得继续玩。进去之前,楼月眉冷哼,「唐影,你快烦死了!」
但她还是进了。
唐影拉着楼景深去了情人弯的办公室,又不能做什么,那就陪她上班。
窝在一个办公椅内,看着监控。
情人弯里没有别的异常之后,唐影十点就下班。
她去夕阳港找楼月眉。
楼月眉正在弹古筝,唐影进去时,看到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古筝前,动作熟练而优美,仪态万千。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一个才貌双全的女人,在争霸的时代艳绝一方。
她不知道楼月眉会弹琴,也不知道在弹琴时手指的走法和手臂的弧度那么有韵味。
她的下面,围了几排的老头老太太,静静地听她弹。
唐影也在听。
并且拍了视频。
一曲闭。
楼月眉站起来和众人笑眯眯的,同时在笑时剜了唐影一眼。
「……」
这老太太还有好几幅面孔呢。
……
在夕阳港里玩得愉快,但是一出门,她就变脸,变得极快。
坐在车上,又恢复到了不近人情的模样,身姿笔挺,时刻保持着自己高冷又不可忤逆的形象。
「哎,原来楼家有戏精的 dna,怪不得奶昔这么小也会演。」唐影感叹,启动车子。
侧一眼,看到楼景深在看邮件。
「你在胡说什么?」楼月眉冷嗤。
「没有,我说奶昔和您像呢。」
「给你们两天时间,去把奶昔接回来。自己的孩子给别人养像什么样子,唐影,这都是你做的孽!」
「是是,我知道错了,我过几天就去接!」
「为什么要过几天,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龌龊想法!」
唐影叹口气,「我例假还在,龌龊不起来啊,您孙子都上火了。」
楼景深,「……」
楼月眉被这放浪的话给气得半天都没说话!
唐影把她送到梧桐苑,才和楼景深回西湖蓝岸。
一起洗澡。
洗完澡一起躺在床上,免不了亲吻抚摸,只是……
不能到最后一步,终究是让人不怎么爽的。
楼景深抚着她的头发,侧过来,把她的脑袋往颈窝里压了压,「噘着嘴巴做什么,先养精蓄锐。」
唐影就势在他的喉结一咬,楼景深抖了一下被,全身猛地颤了一下。
把腰上她的腿抓下去,两条腿放在一起,夹好!
他把自己放在那狭窄又柔软的缝隙里,眼神似狼。
「……楼景深……」她如猫儿叫,气息很乱。
「忍不了!」
「……」
他单手抱着她,从炙热又攀上了另外一个粘稠滚烫的温度里。
她好像被火烧了一遍,最后又归于平静。
……
她半夜醒来。
楼景深不在床上,唐影爬起来,声音有些哑,「楼景深?」
他在阳台上听到后走进来,在外面吹了好大一会儿的凉风,衣服很凉,于是就把浴袍给脱了。
坐在床边。
一时也没有进被窝,怕身上的凉气冰到了她。
「醒了?」
她看看时间,才四点。
「你干吗在外面?」
「睡不着,去站了会儿。」
唐影直视着他的眼睛,她看到了血丝,看到了无法启口的心事。
她想,他是不会说出来的,那就转移注意力吧。
她倾身,抱住他。
「呀。」她退离,在他的胸口拍了一巴掌,「好冷。」
「冷吗?」楼景深眼中有狡黠的笑容一闪而过,故意地把那层薄薄的睡衣给掀开,然后一把脱掉,扑上去,把她压在身下,「来,给我暖暖。」
「……」她被压得喘喘不过气,去抓他的小腹,「你是猪吗,这么重。」
他突然把她的手给抓上来,压在她的头顶,他微微抬高自己的身体,眼神如墨,紧紧地裹挟着她。
「再说一遍。」
「……」说什么?
这句话在脑子里想了一遍,但是没有说出来。
她知道了,他是让她说那天在那个风尚大典上说的话。
唐影的脚趾藏到了被子里面,蜷缩着。
眼眶都热了几个度,血液里的温度也在迅速飙升。
「我……」她舔了舔自己的唇,感觉很想要喝水,口干舌燥,脑子里是一片混沌。
「我有点困。」
勇气很多时候都是一瞬间的事情,过了那个时间,便没了。
楼景深没有说话,盯着她的脸蛋,在这昏暗的光线中。
朦朦胧胧是掩盖瑕疵的最好滤镜,亦能让一个人有温柔似水的蛊惑。
她美得恰好在他的心头生根,最后膨胀到无法收拾。
他微笑。
「……」你笑什么?
「唐影。」
「啊?」
他的手指在她的脸上游走,皮肤很热很燥,「你也会脸红。」
「……」她没有吧,哪儿有!
「真是长见识。」他的掌心把她的脸整个包起来,肌肤燥热而光滑。
唐影给了他一个眼神,没有的事,你诬陷我!
楼景深低低地在她眉心吻了吻。
她把他的手扒开,看着他,「你干吗不说?」
「我说什么?」
「说你爱我。」
他翻身下去,「夜深了,睡吧。」
「……」
唐影咕噜了一句,一转身,把后背对着他!
楼景深看她这小性子,好看的薄唇情不自禁地勾起。
对她说……
她睡着的夜晚,他看着她那三个字说了无数次。
她此时没说,无妨。
她的脸红,就胜过千言万语。
……
第二天。
楼景深还是去医院。
唐影没去。
是姜磊来接的她,她在家研究中午的菜谱,想着是不是报一个美食班。
还是先去买菜吧。
她还没有到超市,楼月眉打来了电话,说要她中午过去吃饭。
而且不用带楼景深。
唐影一听,楼景深不在,那她就不妙,楼月眉还不又得教训她。
当然她也不会拒绝,买束花,过去。
走在半路,她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黑色的迈巴赫。
他不是载着楼景深早就去了公司吗?
唐影跟了过去。
……
车辆到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而跟着姜磊下来的是陆离,并非楼景深。
「唐小姐,您跟着我做什么?」姜磊像一个傻白甜。
「顺路,没跟你。」
「是吗?」他不信,「楼总没说要你来。」
「……」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在干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勾当。
陆离给了他一个手势让他后退,姜磊退后。
他上前,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衣服,格外的冷峻。
看到他,唐影就想起他断了的小手指。
想到她给楼景深表白的那一晚,他在西湖蓝岸外面呆了整整一夜。
「回去吧。」陆离低道,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不是。」陆离的嗓音微哑,「对你来说景深没事就好,是不是?」
唐影顿了一下看进他的瞳仁里,点头,「是。」
陆离的唇角弯了弯,「他自然没事,你先走,我让他尽快出来。放心,里面没有女人。」
「你们越这样我越好奇。」
「没什么可好奇的,把车子开到外面,若是不放心就在那儿等,听话。」
这一声听话带着疲惫。
唐影看他这般骏冷又温柔的语气,也没有再说什么,点头,上车,把车子开到外面偏远的地方。
停。
她的车子停了五分钟,一辆商务车就来了,那是楼月眉的车。
奇怪。
楼月眉要她中午去梧桐苑吃饭,这会儿她居然出现在这儿。
唐影确实很好奇。
陆离不要她进。
而楼月眉的举动更像是特意把她支去梧桐苑,错过这个时间。
怎么。
她是炸弹不成。
进去了会点炮?
此时。
又有车开过来,是一辆红色的宝马,这是顾沾衣的车,唐影认识。
但开车的不是顾沾衣,好像是她母亲。
她把车子停好。
下车。
常年身体不好,一下跌倒在地,好一会儿都没起来。
唐影过去把她扶起来。
「是你啊。」她身体似乎更坏,总有一种奄奄一息之感。
「伯母。」
「扶我进去吧。」
……
两人从停车场穿过去,从大门进时,不远处是灵堂。
而灵堂外铺满了黄黄白白的花。
顾母又一软,唐影把她往起一拉!她搀扶着她进去。她看到了很多人,楼景深、楼月眉、陆离、顾柏达还有几个她不认识。
还没有走近。
一声厉喝劈头就来!
「你来做什么!」
唐影下意识地一愣,她以为这话是给自己说的,却不想这话对着她身旁的女人。
顾沾衣的母亲。
而说这话的人还是顾柏达——顾沾衣的父亲。
顾母没说话,抬起一双泪眼朝着灵堂看去,她脸色苍白如纸,眼泪扑漱而下,伤心欲绝。
唐影也一同去看。
刹那间。
像是一个雷朝她劈过来!
灵堂之上的黑白照片是顾沾衣。
她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了穴一般,不敢置信,大为震惊!
顾沾衣死了??
唐影和顾沾衣一辈子都无法成为朋友,但她从未想过她会这么早就撒手人寰!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一年在墓园里,她说她会离开。
现在却是这幅光景!
那一天。
张子圣说他们在 C 市救了一个人,是邺城的,还说若是这几天楼景深有什么不妥的举动,要她别吃醋。
楼景深并未有任何不妥举动。
她以为救的那个女孩儿会对楼景深死缠烂打,没想到是这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还没有回过神来,她的身体突然被一股力道给推得一踉跄,就要跌坐在地上时,一股沉稳的力道拖着她的腰,同时把她一拉,她就到了他的怀里。
她下意识地抓着他的手臂。
余光里她看到陆离朝着这边走,却又在看到这局势时,后退,没有上前。
她没有再看。
而是看着面前推她的顾柏达。
「伯父。」楼景深开口,「愿您冷静,也愿您节哀。」
「我现在冷静得很,我告诉你,女儿生前最讨厌她,让她滚出去!」很久没有见顾柏达,他变得沧桑得很,「让她给我滚!」
他情绪非常不稳,眼珠子都快要飞出来,唾沫横飞。
「伯父,请勿焦躁,我会带她离开。」楼景深抓着唐影的手,正要送她出去,楼月眉就出来,她是这里的最高长者,身份地位也不一般。
顾柏达还是有些忌惮的。
「沾衣的过世我很痛心,我知道你这会儿想要清静。让这些晚辈在这儿陪沾衣,我就先离开,唐影我带走。」
顾柏达没说什么,他的目光从唐影身上一扫而过,最后答应。
楼景深摸摸她的手背,让她听话,让她跟奶奶先回家。
楼月眉此时把唐影的手从楼景深手里抓过来,捏在手里。
这是第一次唐影感受到了楼月眉掌心的温度。
暖暖的。
有些粗糙。
楼月眉带她出去。
两人走到门口,唐影听到顾沾衣的母亲那一声肝肠寸断的哭声,随后戛然而断,她回头,看到顾母晕倒在地,而顾柏达未曾去扶。
唐影自己一阵唏嘘。
女人这一辈子嫁错了男人,若有那个能力迷途知返,重新选择,倒也好。
若是不能,这一生就是痛苦的。
……
到停车场。
唐影靠在车门,楼月眉在车里面。
「奶奶,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我怎么知道,具体的我没问。」
「那我为何不能进?我和顾小姐一年多没见,她突然走了我也很惋惜,但,我不是凶手吧。」
楼月眉瞥了她一眼,「你不知道你招人嫌吗?他们有多讨厌你,你不清楚?我还听说顾沾衣大哥顾彦成被人一刀给切了,是因为你?」
「嗯,他想强暴我,未遂。」
楼月眉抽了口气,这个理由她是不知道的,她低冷地道,「虽说他妹妹已逝,说这些不合适,但强暴女人的男人都该是这个下场。」
唐影不置可否。
楼月眉叹口气,「不让你进有不让你进的理由,顾家人恨不得拉你给顾沾衣陪葬,你去做什么,你不是找打吗?我要是不把你带走,你试试看你会不会遭殃?顾柏达连自己的老婆都能不管,岂会对你心软?」
「你不是凶手,但是他们会把对你的怨气转为仇恨。」
说的也是。
陆离不要她进,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奶奶你还是喜欢我的,你就是不想承认。」唐影也上了车,车外冷。
「我是为了景深的面子,免得你给他丢人。」
「是是是。」唐影就顺着她,转而又想到顾沾衣。
她眉头紧锁。
顾沾衣今年才二十七岁。
「她哥怎么没来?」
「不知道,那小子成不了气候。」楼月眉眼神幽远,过了好一会儿她苍老的声音在车厢里徘徊。
「你记着,一个对女人不尊重、对老婆不好的男人,他生意都不可能会做大,他这个人的格局更不会大,胸怀也不会坦荡,哪怕机缘巧合让他得势,但这势很短暂。我希望你能好好教育奶昔,让她长大了一眼分辨出谁对她假心假意,谁是真的对她好,若是以后生了男孩儿,更要好好教育他,严厉端正,你养了他,你就要对他的一生都负责。」
唐影在心中微笑。
她突然知道楼景深为何会在如梦和楼岳明这种不良作风之下,依然活得堂堂正正。
而楼月眉这番话,更表明。
她已接受她。
……
楼景深晚上七点才回梧桐苑。
唐影今天都在这儿。
他回去时还是穿着一身黑色衣服,走到门口,把大衣脱下给了用人。
大老远唐影就跑过来,「你吃饭了没?」
「还没。」
唐影把他拉去了厨房。
梧桐苑有两个厨房,一个是楼月眉的,一个是用人的。
唐影拿了鸡汤和米饭出来。
「都是热的,还好,没冷,我炖了两个小时呢。」
楼景深在她额头亲了一口,「谢谢。」
「不客气,奶奶说了,以后你下班若是没有吃到热热的饭菜,就把我的手剁掉。」
「……」楼景深抿唇,一丝笑从眼中流泻出来。
唐影给他盛汤,特意加了一个鸡腿。
「你吃了没有?」
「没有。」唐影嘴巴一暼,「奶奶说你没有吃饭我就不许吃饭。」
楼景深摸摸她的脸,「别听奶奶的,饿了就吃,多长点肉。」
「奶奶还说……」
「现在听我说,吃饭,知道了?」
「嗯嗯。」
楼景深给她也盛了一碗,把另外一个鸡腿给她。
唐影拿起来啃了一口,「你赶紧吃,吃完就告诉我你的心事。」这个心事一定关于顾沾衣。
「好。」
楼景深喝了口汤,味道不错,应该是唐影在厨师的指导下完成。
吃完饭。
用人过来说,给他们收拾了卧室,今晚在这儿睡。
楼景深牵着唐影的手到院子里,让唐影坐在秋千上,这是给奶昔做的。
他坐在秋千旁的石头上。
月色清凉,凉风习习。
「她是救人而死。」楼景深开口。
唐影突然想到了张子圣说的那句,若是总裁这两天有不妥的举动你别吃醋。
她心中提了提,「救的是你?」
「我是一个有家的人。」楼景深看着她的眼睛,「怎么会把自己置于危险当中。」他微顿,「她救的是一个小女孩儿。」
唐影愣了。
「她在那儿支教,教那些孩子跳舞。雪崩来时,她正在上课,她把所有孩子都抱走,去抱最后一个女孩儿时,被雪掩埋。」
楼景深用三言两语就阐述了她死时的经过,说来也是很巧。
楼景深那一次去也是为项目,结果那个项目负责人的老母亲说被困在了老家,家里断粮,人年纪大了,下大雪也不敢出门。
楼景深知道了,和那位负责人一起回他的家。
意外地刚好遇到雪崩。
所有孩子站在很远的地方,一直哭一直哭,说他们老师在那儿。
楼景深并不知道那个人是顾沾衣,他下意识地救人。
和张子圣,以及当地老百姓把人从雪堆里拉出来,救援过程中,送往医院不到半小时,就没了呼吸。
突然事故,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
楼景深给了她一个本子,「这是她的日记本,我没看,你拿去吧。」
「为什么给我看?」顾沾衣的本子记载的一定有楼景深。
楼景深起身,把她从秋千上拉起来。
「女性可能更懂女性的心思。」拉着她进屋,那么一会儿唐影的手就冻得冰凉。
然而让唐影没想到的是,楼月眉居然给他们准备了两个房间。
「奶奶!」唐影匪夷所思。
「你又没结婚,老和他睡一起算怎么回事?」
「不睡一起奶昔怎么来?」
「你再跟我犟嘴你试试?」
唐影努努嘴巴没有再出声,不睡一起,还不如回西湖蓝岸。
楼景深失笑,「我去洗漱,乖,听奶奶的话,先去睡。」
重点在「先去睡」这三个字!
唐影听到了暗示。
楼景深去自己的卧室,就在唐影的对面,中间隔着庭院。
「哎。」唐影叹气,「奶奶,您真是一颗行走的避孕药。」
「你是不是找打!进去!你敢半夜爬过去,你给我等着!」
「行,我不爬。」有人爬。
她进屋。
楼月眉哼一声也走了。
……
好在楼月眉知道给她开暖气,屋里很暖和。
唐影洗完澡就坐在窗边,翻开本子。
里面是她洋洋洒洒的心情记录。
【都忘了今天是多少号,每一天都过得浑浑噩噩,我是不是快死了?】
【对所有人和所有事都没有激情,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有时候想去监狱把米沫儿抽一顿,我一心一意对她,却遭这般对待。有时候又想去找唐影,吵架也好打架也好,总该做点什么,可这些想法都一闪而逝,我终究是懦弱的,没有学会怎么面对自己,也没有学会怎么处理在我身上发生过的事情,唐影说我生活太顺,禁不起波折,好像真是这样。】
【好想陆城,又……好想景深。】
……
【我到了妈妈的老家,一个小村子里。爸爸瞧不起妈妈是农村人,却又娶了她,男人啊,有时候真是个畜生。】
……
【我遇到一个小女孩,她说好想跳舞,可是家里没钱,问我能不能教她。我教了她十分钟,那女孩儿哭了,抱着我叫我仙女。我看着她的眼泪和期盼的目光,我从来没有这么觉得,活在这个世上我还有一点用处。】
【为什么他们那么穷呢?我只是卖了一个包,给她们一人买了一双鞋子,一个个哭成个泪人,还有个女孩儿叫我妈妈。】
……
【支教半年,我已经熟悉了这里的生活,我开始为钱担忧,竟然开始为生计发愁。】
【每天都好忙,脚破皮,口腔溃疡,累到失眠,我忽然好想回家。】
【好久没有想起过景深了,有一个月了吧,果然忙碌能治病。】
【村里居然有人给我介绍对象,难道他们不认识我是顾沾衣吗?我当然不可能在这个地方找男朋友,明年年初,我就会离开。】
……
【今天把支教的工资给捐了,虽然只有一千块钱,但还是很开心。不知道我做了近一年的善事之后,景深和陆城会不会对我改观,会不会认为我也可以是个有魅力的女人。哪一天死了见到陆城,他也不至于觉得我是个没用的。】
【好累……好想狠狠地睡上几天。可是每次闹钟没响,都有学生在我窗口下面叫我起床上班。你们的老师都变老了,没发现吗?真想把每个人都打一顿,老折腾我!】
……
【结束支教后,我要去伦敦深造,继续跳舞,带着我妈妈。】
最后一条。
【下大雪了,我梦到了陆城,他说他好寂寞,我说我来陪你好吗?他笑了,还是一如既往的帅。醒来觉得甚是满足,景深就给唐影好了,陆城是我一个人的。】
没了。
唐影看了两个小时,逐条逐条地看完。
看完后,她好像看到了顾沾衣的一生。
从傲慢无礼、没有主见到后来的幡然醒悟。
她的日记楼景深和陆城到了后半段其实已经不多,区区几条。
更多的是当下心境,和与孩子们之间的相处。
倒数第二条说了梦想。
最后一条提到了陆城。
是上天在给她指引吗,在梦里告诉她,陆城要来找她了。
唐影合上日记。
心头很沉重。
顾沾衣即将完成支教,即将要去展开新的人生,也改过自新,也开始不再依赖任何人,言行字句里,她也流露出了女孩儿的灵动娇俏一面,她已经脱胎换骨,结果,这个时候上天却要了她的命。
窗外,雪花纷飞。
又下雪了。
被风吹着在空中飞卷,最后飘落。
红灯笼连成一片,古色古香。
楼景深没来,那她就过去,套上衣服。
他的屋子里没有开灯,乌漆嘛黑。她一走进,灯就打开。
楼景深从沙发上起来,深色沉重,「怎么来了?」
她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我来陪你。」她低低地,「我知道你在难过。」毕竟顾沾衣和他相识十年,毕竟他喜欢过她。
楼景深隐隐地笑了下,把她抱着坐在沙发,低声,「谢谢。」
唐影在他怀里蹭了蹭,「世事无常,生命本就脆弱。我只是没有想到,她会是这种结果。」
楼景深沉默,就是把唐影抱得紧了些,他仰头,靠着沙发背,闭目。
唐影这一晚上都在楼景深怀里,两人也没说什么话,也没做什么,纯粹地拥抱,心口相贴。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怎么睡好,唐影想,被困在 C 市的那几天,顾沾衣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医院里,楼景深心里更加不舒服。
只是他是男人,悲欢离合向来不轻易吐露。
顾沾衣走了。
陆城终于是她一个人的。
……
早晨,是用人把唐影叫起来的,天还没有怎么亮。
楼景深还在睡。
她小心翼翼地把腰上的手拿开,轻手轻脚地起来。
卧室里温暖如春,卧室外面是冷冽的冬天,她爬起来,出门时,抖擞了一下。
用人直接把她带到大堂,楼月眉已梳妆完毕,正在喝茶。
她打着哈欠。
「奶奶。」精神不佳,脑子还是混的。
「做饭去。」
「……」唐影没听清,「什么?」
「昨晚上我让你睡在你屋,你倒好,爬到景深的床上去,你有点女人的矜持没?」
「我和他又不是第一次,我还装个矜持?」
「所以对你这种顽固不化的就得惩罚,先去院子里跑五圈,然后去做饭。景深上班之前,要吃到他太太做的早饭。」
唐影硬是给气笑了。
坐到她对面。
「奶奶,您这样折腾我,我昨天对你的那一丁点喜欢,嗖,没了。」
「我管你喜不喜欢我。」
「那我讨厌你。」
「哼!」
「我不做,我回去睡觉去了。」
「你敢。」
唐影起身。
还没有走到门外,窜出两个保镖,人高马大。
「你们,陪着唐小姐玩几招,就当是练练手。」楼月眉下令。
「是。」
唐影,「……」
打架是一个体力活,还是一个眼力活,稍有不慎就是挨打。
二十分钟后。
三人收手,唐影满头大汗,她的瞌睡虫全都没了。
始作俑者楼月眉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欣赏半天。
唐影捂着出汗的额头,「老夫人,好看吗?」
「功夫还有待加强,接下来的半个月,你们都会住在这儿,你要做好准备,随时应付保镖的偷袭。我只给你两次的失败机会,超出两次,我会把偷袭的时间延长到一个月。」
唐影惊讶。
一个月,她会不会挂了。
小的时候在李四手下练武,现在居然还要训练?
「我又不准备打擂台,我搞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看你不爽。」
「……」
楼月眉满意地点头,她觉得她赢了。
「好了,去做饭,景深该起床了,他晨练过后,就得吃饭了。」
唐影死咬着牙!
……
唐影做好了早饭,虽然有两个用人在帮她,但大半都是她做的。
楼景深这时才姗姗来迟。
这么冷的天,他就穿了一套运动服,深蓝色,精神气爽,意气风发。
他来时,唐影手里拿着一碗粥,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
楼景深走过来,微笑着,在她的鼻头上捏了一把,「别噘嘴了,太可爱,受不住。」
「你知道我可爱,早上你还装睡?」他那么浅眠的人,她起床,他一定知道。
竟然袖手旁观。
楼景深把粥拿过来,握着她的手,走向餐桌,「早起并没有坏处。」
「还让我打架。」
「你赢了?」
「纠缠了二十分钟,我算输了。」毕竟按照她的身手,区区两个保镖,实在不该这么久。
「那就加强锻炼。」
「怎么和奶奶一个语气?」
楼景深的指腹在她的脸上刮了一下,宠溺的,「奶奶是在训练你,她害怕,若是碰到相同的事情,你怎么从事故里安然脱身。」
「嗯?」
「我从五岁开始就已经在训练随时应对突发事件,偷袭我的保镖可不止两个,这院子的角角落落我都藏过。」楼景深又拉她的手,把它包裹在掌心里,「这次雪崩,如果顾小姐体质过关,她奔跑的速度比雪崩最少能快三秒,这三秒至关重要,她活下来的几率有百分之五十。」
唐影心中微微地颤了下。
她不曾想,楼月眉还真不是整她。
「我不能把你拴在我身上保护你,危险无处不在,我不在,你也有单闯事故的魄力而不受半点伤。」
唐影咬着唇瓣笑了一下,眼睛透亮。
「我以前也能啊。」
「李四教你的只有报仇杀人,每一个动作都是有直接的目的性。换句话说,他教你的是让你送命,而不是保命。」
「我知道了。」
「乖。」
唐影在心里叹气,随后又问,「什么时候接奶昔?」
「不接。」
「为什么?」
楼景深摸她的唇角,摸着摸着,手指微微地陷进她的唇中,眼神明明暗暗,暗示性很强,「你说呢?」
「我不知道,你想干吗?」
「猜猜看。」
「我真不知道,我那么纯洁,你说。」唐影就想听听他能说什么豪言浪语。
楼景深在她说话间,似乎是探到了她的舌尖,那小小的又软绵的触感,他筋骨酥麻了一下。
他慢吞吞地抽回手,拿纸巾擦着手。
「大概是……让你的口水,遗留在我身上吧,而不止是手。」
「……」
「楼景深,你好恶心。」
他笑了。
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绚丽迷人,「你不是喜欢听吗?」
「……」唐影埋头在他的胸口,头死命地往他的胸口蹭,「没看出来你还挺浪。」
「多亏我漂亮的小妞,领导有方。」
「……」
楼景深用力地抱了她一下,才把她拉开。
……
顾沾衣的事情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消息封锁。
五天后。
邺城又雪。
好不容易晴了几天,现在又开始。
唐影带着花去了墓地,墓碑上没有她的照片,名字也不叫顾沾衣,叫顾念,远远没有顾沾衣好听。
可能是顾家人怕外界过早地发现此事,而大肆报道,然后去打扰她吧。
她在碑前站了一个小时,雪花落满了头,也把顾沾衣的墓碑变成了一尘不染的白。
看完她,唐影又去了陆城和郑欢那儿。
走出墓园时,她突然发现,她的生命里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
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没有停过。
血亲,至亲,朋友……
白雪皑皑。
一眼看不到头。
唐影在梧桐苑也快被折腾疯了,大清早六点准时起床,冬天的六点天外面乌漆嘛黑,起床后保镖先追着她在院子里跑上四五圈,然后去楼月眉那儿,和她说个早安。
后面她倒是不用做早饭,锻炼完她回去睡觉,但这时候哪儿还睡得着,而且楼景深也已起床,一个人她也不想睡。
现在过了一个星期,她倒是感觉自己肌肉紧实了不少,人也精神了很多,就是神经得一天到晚绷得很紧。
做什么都有可能从后面冲上两个人来,把她摁倒在地。
她失败过一次。
失败后楼月眉让她去喂鸡,她喂了一天,守着它们,不能离开。
鸡不吃饭她也不能吃。
过去了十天。
她整个人骨头都快要散架。
这一天她被迫在院子里跑了八圈,院子很大,八圈差不多六公里。
她一身热汗回房,楼景深穿着衬衫和西裤,衬衫的衣摆扎在西裤里面,从后面看细腰窄臀,非常标致。
他正在扒他的黑发,柔软的黑发从他的指缝里一缕缕地往下洒落。
唐影走过去,站在她身边,瞥着他不说话。
楼景深低低地笑了两下,弯腰在她唇上欲亲一口。
「别亲我。」她头一侧。
「怎么?」
「你管不管?」
「嗯?」
「你还嗯?你再不管我,我离家出走。」
楼景深笑 得露出了两排白牙,勾人的很,「多好,终于不赖床。」
「我还不如去接奶昔呢,奶奶这个电灯泡不仅烦人还老,至少奶昔可爱。」
「十天了?」楼景深把她噘起来的嘴巴给拉平,摁着她的下巴,强行去亲。
「嗯。」
「真要离家出走?」
「嗯!」
「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不管。」
他啧了一声,抬手脱她的衣服,运动服很好脱,拉链一拉,里面就是黑色的运动 bra,他的眼神落在上面,黝黑黝黑的,「是不能再练,竟然在变小。」
「……」
他把她的衣服拽下来扔进洗衣筐。
「……楼景深……」
「不练了,带你出去玩,养养。」
唐影挤进他怀里,手指调皮地抚摸着,「就是嘛。」
楼景深,「……」
他揉着她的后脑勺,「别那么黄,嗯?赶紧洗澡,别往我身上蹭。」
她皱皱鼻子,「你敢嫌弃我。」
「嗯,都是汗。」
「一起洗。」
「不行。」
「要嘛。」
「不要。」楼景深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又贴她贴得很紧,低头,用下巴拱她的头,让她把头抬起来。
「还说不要~」唐影微踮脚,不至于让他弯腰这么辛苦。
外面冰天雪地,屋里似夏季暖融融,牵着男女的荷尔蒙在滋滋地冒着火花。
此时。
「唐影。」苍老而沉重的声音。
两人,「……」
唐影不理,手指从他的腹肌摸上去。
「去把大少爷叫出来,我找他有事。」楼月眉吩咐用人。
「是。」用人进屋。
一会儿就来敲浴室的门。
楼景深随手抽了一条浴巾,把唐影给包住,「你去。」
「为什么我去?」
「你和奶奶吵架,她不会生气。」
「……」
「乖,今天就带你走,一天都不待。」
「是啊,再待下去你非憋死不可。」
唐影出去。
楼景深开始脱衣服,他的衣服已乱,重新洗个澡。站在花洒下,水从他的头顶往下淋,头发湿透时,五官的凌厉精致便越发突显。
耳边听到了唐影的声音。
「奶奶,大清早你又做什么呢?您再这么不分场合的叫我,干扰我的兴致事小,您孙子萎了事就大了。」情色
楼景深,「……」
「唐影,你要点脸行不行?」
「奶奶,我这漂亮的脸蛋马上就要长痘,你不能让我痛痛快快地玩一回?你是离不开我,还是离不开楼景深?」
「你住在我屋子就得听我的,我就得管教你。」
「那我不住了,我回家。」
「不行!」
「我还必须得住?」
「是。」
「……没办法了,我必须给你找个老头,我的那份遗产我不要了,给新爷爷。」
「唐影,你!」
「哇,奶奶你的遗产不会没有我的份儿吧?」
「当然没有。」
「凭什么?」
「不凭什么!」
「要不要我俩去做个 dna,你凭什么不给我?」
楼景深把水调至最大,哗哗的水声已经听不到外面的交谈。
他仰头,水从额头一路蜿蜒而下,在水幕里,隐约可见他涔薄的唇角在上扬,水珠在唇角处流连迂回,如暧昧的亲吻。
……
在梧桐苑吃完饭。
唐影先溜,到车上等着。十分钟后,楼景深才来。
两人一起去摩尔。
「奶奶知道我跑了吧?」
「当然知道,正在生气呢,我没哄好。」
「我走她还不乐意?」
「不习惯吧,毕竟楼家没人和她吵架,可能和你吵上瘾了。」
唐影但笑不语。
她早就说过楼月眉这种老古板,是没有碰到一个愿意和她对着来、并且把她最忌讳的那一面说给她听的人。
说简单点儿,她也需要热闹,也要人陪。
到摩尔。
刚到电梯旁,张子圣来了。
「总裁,十分钟之后的会议,都已经备妥。所有参与会议的人员,差不多也到齐。」
楼景深冷然,「交给你主持,我有另外一件要紧事要立刻去办。」
「但季度会议得您亲自去。」
「那就让他们等着,推迟一小时。」
「是。」张子圣也不敢问是什么要紧事,按照总裁的性格,应该很严重。
楼景深把唐影送到套房,他一并进去。
一进,关门。
拉着唐影去了床上,这期间唐影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楼景深,你的要紧事就是这个?」
「嗯。」「我需要急救。」
「……」
一个小时后,楼景深神清气爽地去开会上班,唐影躺在床上喘着气,然后梳妆打扮。
也多亏了这些日子奶奶给的训练,让她做完后,竟然没有像以前那样昏昏欲睡,只是腿有些软,气有点虚罢了。
她收拾好去楼下的胡杨林走了两圈,因为那次表白,她俨然又是邺城的红人,一路走一路被注目。
她知道有很多偷拍,她也不在意。
在后面溜达了一圈,去吃点心。
吃完她预备去买点适合老年人吃的零食给楼月眉送去时,楼景深来了。
他西装革履,白衬衫黑色西装,这冷峻而经典的搭配总能被他穿出不一样的风采。
他朝她走过来。
唐影迎面而站,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真好看。
他到了她的面前,「好玩吗?」
「你说呢?」无聊得很。
「准备一下,两个小时之后带你出去。」
「去哪儿?」
楼景深还没有回答,又有经理过来找他有事,便来不及和唐影说话。
这时姜磊来了。
带她回去拿个人证件,衣服之类的通通不需要。
而后,姜磊直接送她去机场。
姜磊把机票拿来给她,到了要登机时,楼景深打来电话,说这边有急事,要推迟登机,要她先走。
「我不要。」
「听话,你先去,我最多晚一天,落地后,西至会来接你。」
唐影看着人潮汹涌,他不来,她的心情也沉了不少,「你这精虫,是不是要把我送走,所以才把我摁在床上?」
「你不走,你也会被摁在床上,乖。」
「我不乖。」
那头顿了会儿,「那一晚你不是说以后都听我的?」
「……」
唐影咬着牙,「给你一天时间,必须来。」
「好。」
唐影挂电话,问姜磊,「你家总裁是有什么急事?」
「不知道。」姜磊随后又叹气,「大概是真的忙吧,我听集团的人说,总裁整天和女人鬼混,不理朝政,各个高管怨声载道啊。」说话时,眼睛滴溜溜地瞅着唐影。
「把这个女人送走,总裁好工作,不然等着破产吗?哎。」姜磊摇头晃脑,「这就是我不找女朋友的原因,耽误我事业。」
「……」
「你事业是什么?」
「当司机。」
行吧。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唐影想她可能确实有点影响他工作,最近在一起时,就没见过他工作过。
登机。
抵达洛杉矶时还是晚上。
气候一样的冷,唐影把大衣你挂在手上,戴着一顶线帽,长袖长裤平底鞋,如此简单的穿着,依然艳丽无双。
楼西至一眼就看到了她。
「嗨。」他打招呼。
唐影走过来,楼西至把她揉进怀里,抱了一下。
「楼家是不是倒闭没钱花了?肉都买不起给你吃?」
「你知道个屁,我减肥。」
「切,二两肉都减没了,有什么意思,不如找男的。」
啪。
唐影给了他一拳,楼西至又嬉皮笑脸地把她的大衣接过来,「姐姐,欢迎你来,衣服不穿我给你拿着,小心别冻死。」
「我告诉你哥,你对我不敬,还抱我,你哥可爱吃醋了。」
楼西至用地道的英语说了一句话,很快,唐影没怎么听懂,「什么?」
他一脸傲慢,「有人来抱你就不错了,多的是女人想抱我,本少爷还不愿意呢,他愿意吃就吃,酸死他。」
「……」
上车。
直接去楼家位于市区的别墅。
唐影收拾好自己,到床上后,给楼景深发信息说她到了,对方没有回。
这个时间大概正在忙。
她在飞机上也睡够了,又加上有时差,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到天亮时才有了点困意。
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起来。
这偌大的美式建筑物,看起来除了窗明几净其他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亮点。
还不如西湖蓝岸。
厨房里有人做饭,她下楼,刚要往那儿走,楼岳明拿了一碗汤。
看到她,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醒了?来来来,赶紧吃饭,我特意煲的广式鸡汤,你应该喜欢。」
唐影有一年多没有见过他,楼岳明老了不少,头发也冒出了白发。
她曾说过,她永远不会进楼家。
可说出来的话好像就是用来推翻的,她不仅进了,并且甘之如饴。
只是对楼岳明。
她不会和他相谈甚欢,大概一辈子关系都不会好。
唐影客气而疏离地说了声谢谢,「小风呢?」
「他去学校,来,坐。」
她坐下。
很淑女地吃完了这顿饭,吃完楼岳明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下午我带你去转转?」
「不……」不用。
「前面有一个公园,风景特别好,有很多年轻人玩的项目,也有许多华人在,更有一大片的花圃,我们买点花回来。」
楼岳明喋喋不休,似乎是特别期待唐影去。其实全世界的公园都差不多,换汤不换药。
可他眼神里有光彩,唐影也就没有拒绝。
……
两人去散步,没有遇到一个华人,全是人高马大的外国男女,花圃也没有多少花,这个季节都被冻得 蔫了下去。
楼岳明连连叹气,心里有愧,趁着唐影不注意在哪儿采了一朵野花给她。
粉色。
这大概是这个公园唯一的颜色。
「抱歉,我上次来时,确实很漂亮。」
唐影看着花朵在微风中摇摆,她兀自一笑,「无妨,就当是遛弯。」
「你要是无聊,就先回去,我去买点东西。」
唐影本想在此逗留一会儿,但一想又答应,「好。」
她一走,楼岳明拍着额头,愧疚、懊恼,他应该去商场给唐影买点礼物嘛。
现在去。
……
从公园到家也不过十五分钟的路程。
唐影走了五分钟,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也多亏是楼月眉那十天里对她的训练,让她警觉性提高了很多。
站定, 转身,对方拳头出击,从她的鼻头擦过去!
她捏住他的手腕,在极短的时间内占据主动权。
然而紧接着,从四面冲上来四个人把她团团围住。
唐影停下了打斗。
「你们是谁?」她用的英语。
「二小姐。」这是中文,她回头一看,一愣,此人是于世。
「好久不见。」于世温文尔雅的,「大少爷有请。」
唐影沉沉地呼口气,洛杉矶,她忘了,大哥常年盘踞在此。
于世带唐影走了三百米,上了一辆房车,车上并没有花绝。
后排座里却有酒,一进去便能闻到那醇厚的酒香,在这片香味里,依稀能感觉到那一股沉闷的压抑。
花绝待过的地盘都有这种气质,冷冽,不怒而威。
她侧头不再打量。
这么一侧,就看到了角落里的书包,应该是书包吧,双肩包,帆布材料,某品牌限量版,书包肩带上还有一个粉色的贴纸。
这是小女孩儿的。
「于世。」
「二小姐。」
「大少爷是……收养了女儿还是怎么?」
「没有。」于世这两个字落下来,很干脆,好像不再想再回答她任何问题。
唐影便没有再问。
于世本来就是大哥的人,当初她开绝色时,需要人手,大哥把于世给她,同时给了她八十个属下。
距离不远。
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独栋别墅,中式建筑,坐落在一片欧美式建筑物的中间,显得格外与众不同,也格外大气好看。
她下车。
下车时,唐影又问,「大少爷怎么知道我到了这儿?」
于世没有回答,他礼貌性地笑笑。
于世服务于花绝,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忠诚,不能撒谎,这种性子让他对待别人也是一样的习惯。
所以他这一笑,也让唐影明白了,这个答案一定会引起她的不悦。
比如说监视她。
又比如监视楼家。
……
用人是一个黑人,把她带进屋子,花绝不在。
一屋子冷色调,果然透着让人不敢造次的压力。
用人给她上了点心,她就坐在屋子里等。
昨晚上一晚没睡觉,今天上午睡了几个小时,这会儿坐在柔软的沙发,暖气把全身烘得热乎乎,她瞌睡虫一会儿就来。
顺势靠在沙发就睡。
双手抱胸,头歪着,不那么舒服却又忍不住睡意的姿势。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潜意识忽然敲响了她的大脑,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视线朝她射来!
她顿时惊醒。
眼睛一睁开就看到前面穿一件黑色长 T 长裤的男人,他挺括地站在那儿,没有穿西装,却让这身休闲服发挥到了它不曾到达过的冷冽领域。
寸头,干净利落。
他的眼神极度深邃,细细长长,视线往你身上轻轻一搭,不言不语,就让你先弱三分。
唐影起身,「大哥。」
花绝让用人拿水过来,他坐在她对面,目光直直地对着她,「在陌生地方你也能这么睡?怎么毫无警惕性?」
「这不是在你家吗。」
唐影很多时候其实都不明白花绝时刻都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性是为什么?好像他随时会丟命,随时会死一样。
并且这么多年,没有人了解他,包括二哥。
窗外的薄光打过他如刀削的脸庞,见那紧实的肌肉,和英挺的眉梢。
「给楼家打电话,就说你今晚不回去。」
「我还是回去吧,晚上小风会回来。」她都好久没有见过他。
花绝没有回话,眼神往她眼睛上一碰。
「……」
「我一会儿就打。」
……
唐影说是她大哥,楼岳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听语气,感觉挺失落。
吃饭。
大概是照顾了她,做的中式晚餐,六个菜,味道还不错。
花绝坐在她对面,食欲缺缺。
「大哥。」唐影又问,「你是谈女朋友了吗?」她是试探,那个书包若不是收养的女孩儿,那就是哪个大学生的。
花绝所有情绪都不显山水,那只有那英俊的脸庞给人一种心跳加速的恍惚。
「没有。」
两个字,惜字如金。
也是。
花绝不会喜欢一个小女生。
「哦,给你汇报一下。二哥和柳如已经在一起,可能很快会结婚,姐姐和司御已经正式分手,目前不知道她在哪儿,我和楼景深应该也快要结了。」
她说完这句话,花绝有很久的沉默。
这种沉默并非是不愿意搭理她,而是一种——听到意外事件时的停顿。
只是他表现得很片面,非常淡。
唐影想二哥和柳如不会让大哥有这种情绪,她和楼景深也不会,那么就只有花辞和司御。
是……听到了花辞吗?
她还想窥视什么时,花绝已经开始不想搭理她。
这种细微的情绪转变,应用自如,毫无破绽。
她没有忍住地失笑,「大哥,你累不累,你会不会觉得你了无生趣?」
「所以我心情不好时,会杀两个人玩玩,你要不要继续揣测我?」
「……」一句话把唐影拍到了墙上。
「二楼左侧第三间是你的卧室,床头柜上有一张卡,那是你的嫁妆,结婚时不需要告诉我,我不会出席。」
「好。」她并未打算请花绝,她知道他不会去。
「婚后受欺负了找你二哥,我猜你这种讨厌的性子,也不会找我。」
「那我可以找你吗?」
「如果你受了委屈到找我的分上,想来到了无法收拾的局面,我可以出面替你废了楼景深。」
「……」唐影抿抿嘴。
花绝说完起身。
唐影看他这般挺拔,一时又道,「那姐姐受了那么大委屈,你怎么不废司御?」
男人的脚步停了。
唐影走过去。
还没有走近,拳风忽来!
唐影利落地错让,却在下一秒她肩胛骨一麻,她根本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她已躺在地上。
一招制敌。
唐影,「……」
她在司御手里过了三招,败给他,那时她用了一半的功力。
有一次和楼景深过招,她使出浑身解数,军方格斗术都用上,撑了十招。
在大哥手里,她却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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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9-07 16:4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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