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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仓房里的鹦鹉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1497 更新:2026-06-09 11:35:24

仓房里的鹦鹉

完美犯罪

我小时候,隔壁邻居家总打架,陈三总打他老婆,他老婆被逼着上吊死了,就死在他家的仓房里。

陈三还大言不惭地说:「死得好,老子再娶个年轻漂亮的。」

陈三家里养猪,在我们村里确实算日子过得好的。

他老婆刚死,就有媒婆上门,给他介绍姑娘。

没过两天,就领回来一个年轻的女人,听说不是什么正经人。

01

我奶在家里纳着鞋底,嘴里嘀咕着:「陈三就是个混蛋东西,咱也是够倒霉,跟他做邻居,可怜了水秋,年纪轻轻的就没了。」

水秋是陈三老婆的名字,水秋活着的时候,跟我家关系还不错。

她挨打的时候,我爷、我奶总去拉架。

我爷抽了口旱烟,又咳嗽了两声说:「人都死了,你说这些也没啥用。」

我爷话音刚落,院里就进来人,陈三带着他的新媳妇来我家。

那女人化着浓厚的妆,头发烫着卷儿,一脸嫌弃地看着我家院子。

他俩进了屋,陈三笑着说:「叔、婶儿,这是陈莲,我新娶的媳妇,学历可高了,读过高中。」

陈莲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她说:「叔、婶儿。」

我爷干笑两声说:「快坐吧。」

陈莲用胳膊撞了下陈三,陈三笑着说:「叔、婶儿,我们就不坐了,我来是想求你帮忙的。」

我爷问:「什么忙?」

陈三说:「我想把家里的仓房拆了,盖新房。」

我们村子本来人就不多,盖房子这种事,只要说一声都会帮忙。

我爷刚要说话,我奶就瞪了我爷一眼。

我奶说:「三小子,你叔最近腰疼,干不了重活儿,要不你在问问别人家?」

我奶话音刚落,陈三脸上的笑就僵硬住了,他又看向我爷说:「叔,你家盖房子的时候,我爸可是带着我来帮忙的,没有你这样办事的吧?」

我奶冷哼了一声,说:「水秋刚死三天,你就把她领进门,你也不怕水秋的魂儿来找你。」

陈三的脸色变得难看,他说:「婶儿,你怎么还咒我死?我又没得罪你。」

我奶没说话,陈三像是怕了,他看向陈莲说:「媳妇儿,要不咱晚点儿盖新房?等张水秋头七过去的。」

陈莲使劲儿地跺脚,还用手掐陈三的耳朵,说道:「我能等,你儿子可等不了。」

陈莲故意把肚子挺起来,她看着我奶说:「哪有什么鬼魂?你这老太太少管别人家的事!」

陈三的眼睛都放光,他拉着陈莲的胳膊说:「媳妇儿,你生气,都听你的,这两天就盖新房。」

陈三看着我爷说:「叔,我盖新房,你可得来帮忙!」

我爷皱紧眉头,犹豫了几秒才开口:「行,我去。」

见我爷答应,陈三才带着陈莲离开。

我奶一脸的愤怒,她下了土炕,端来一盆水泼在了地上:「真晦气,以后都不能让陈三进咱家屋。」

我爷没说话,抽着闷烟。

这两天,陈三从城里买回来水泥、砖头,全都放在院子里。

到了第三天,陈三找了十几个村里人去拆仓房,我爷也在其中。

我和几个孩子坐在墙头上,看着他们拆仓房。

02

陈三手里拿着锤子,他刚要砸,就听见仓房里传来水秋的哭喊声:「别打了!陈三,你放过我吧。」

村里人皆是一愣,吓得后退。

陈三更是愣在原地,像是丢了魂儿。

仓房里又传出水秋的哭声:「陈三,别打了!」

陈三直接瘫跪在地上,对着仓房磕头:「水秋,我错了,你别吓我!」

陈三连着磕了十几个头,额头都磕青了,屁股底下还湿了一大片,被吓尿了。

陈莲从东屋走出来,她看着跪在地上的陈三说:「你疯了?给仓房磕头?」

陈三抬起头,瞪着猩红的眼睛看着陈莲,他猛地站起来,抓住陈莲的衣服,破口大骂:「都是这个贱女人勾引我的!都怪她,是她让我打你的,水秋你心里有怨,你就杀了这个贱女人吧。」

陈三抓着陈莲的胳膊,将她塞进了仓房里,又从外面上了锁。

陈莲在仓房里,使劲儿地拍着门,大喊道:「陈三,你个王八蛋,快把门打开,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种呢。」

陈三手里拿着钥匙,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就是不开门。

陈莲大喊道:「陈三,你个混蛋,仓房里有鹦鹉,是鹦鹉在学张水秋说话,你被骗了,快开门!」

我们村儿,四周环山,确实有鹦鹉,但非常少见。

陈三的亲哥陈大,踢了陈三一脚:「没听见吗?是鹦鹉,快把门打开。」

村里人也都说:「把门打开吧。」

陈三的脸上都是汗珠,他拿着钥匙去把仓房的门打开。

陈莲面色惨白,像是被吸走了阳气,她就站在仓房门口,冷冷地看着陈三。

陈三说:「鹦鹉呢?」

陈莲冷哼一声,她抓着陈三的胳膊,把他拽进仓房里,大喊道:「你自己看!」

仓房里传出陈三的叫声,他连滚带爬地跑出仓房。

陈三瘫坐在地上,脸上全是汗。

陈莲从仓房里走出来,她扫视一圈院子里的人,说:「都愣着干什么?拆啊!」

陈大手里拿着铁锹,进了仓房,过了几秒,他又从仓房里走出来,他质问陈莲:「鹦鹉呢?这仓房里也没有鹦鹉啊!」

陈莲皮笑肉不笑地说:「是啊,没有鹦鹉。」

陈三涨红了脸,他猛地站起来冲向陈莲:「你敢骗老子!」

陈莲笑着说:「我不骗你,你也不开门啊。」

「老子打死你!」陈三抬起手,就给了陈莲一巴掌,陈莲被打倒在地,她瞪着猩红的眼睛看着陈三,嘴里骂道:「你个王八蛋,你敢打我!你以为我是张水秋吗?敢打我,我要你命,你给我等着!」

陈莲说完这话,转身就跑到东屋。

陈三的脸上有点儿挂不住,破口大骂:「什么东西,你以为老子稀罕你?马上滚!」

陈三话音刚落,陈大就开口说:「仓房里没有鹦鹉,那刚才的声音是谁的?」

03

陈三说:「大哥,你别吓我。」

陈大将手里的铁锹扔在地上,他看着院子里的人说:「都散了吧,这仓房先不拆了。」

村里的人面面相觑,小声地嘀咕几句,也就走了。

我爷回到家,将陈三家里的事说给我奶听,我奶听完解气地说:「活该!就该吓死陈三这个混蛋。」

我奶又说:「水秋嫁给陈三八年,任劳任怨,人死了,连个像样的棺材都没有,真是命苦。」

陈三家里有钱,可他不舍得给水秋花钱,就连棺材都没买。

水秋的棺材是从破门上拆下来的木板,拼在一起的。

风一吹,棺材都能散架。

我爷没说话,默默地抽着旱烟。

到了晚上,我听见陈三家传来陈三的惨叫声:「啊!我错了!我什么都听你的,水秋。」

我爷、我奶也听见,他俩坐了起来:「陈三咋了?」

我爷披了件衣服:「我去看看。」

我奶拦住我爷:「别去。」

我爷扭不过我奶,就没去。第二天,我在院里玩,就看见陈三站在仓房前,又是磕头,又是上香。

他嘴里还小声地嘀咕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陈三,抓猪的怎么还不来?」陈莲从东屋走出来,她面色红润,看陈三的眼神像是在看仇人。

陈三见陈莲出来,急忙站起来讨好地说:「马上来,马上来,你别急。」

陈三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好像很害怕陈莲。

才过了一晚,陈三整个人都变了。

陈莲板着脸,她拿起地上的铁锹,就朝着陈三的头砸去,陈三被砸,额头流了血也不敢躲开,在地上乱爬,嘴里哀求着:「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抓猪的马上来。」

陈莲像是打累了,将铁锹扔在地上,用手指着陈三骂道:「窝囊废!」

陈三跪在陈莲面前,哀嚎道:「我是窝囊废,别打我了。」

陈三话音刚落,一辆抓猪车就停在了陈三家门口。

从车上下来两个男人,其中一个长着络腮胡子,大概四十几岁,叫刘勇,他经常来陈三家抓猪。

另外一个瘦高的男人,年轻点儿,我没见过。

刘勇笑着说:「陈三,你咋还跪在地上了?这么怕媳妇儿。」

陈三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没好气地说:「用你管?」

刘勇笑出声,又说:「这头怎么还流血了?」

刘勇话音刚落,陈莲就瞪了刘勇一眼,刘勇识趣地把嘴闭上,脸上的笑也收了。

刘勇问:「要卖的猪呢?我看看。」

陈莲说:「猪圈里的猪全卖掉。」

陈三家的养猪场,少说也有十几头猪,全卖掉,刘勇的车根本装不下。

刘勇一脸震惊地看着陈莲:「全卖掉?」

陈莲说:「对,全卖掉!」

陈莲说完这话,转身回了东屋。

刘勇又问了一遍陈三:「你家的日子不过了?全卖掉?」

陈三叹了口气,说:「我也是没办法,我得保命啊!全卖掉吧。」

04

刘勇困惑地看着陈三说:「保命?保啥命?」

陈三说:「别问了,快抓猪吧。」

刘勇拍了拍陈三的肩膀说:「行,你不说,我就不问了,但我还是要多说一句,你可千万别被娘们儿骗了。」

刘勇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东屋的门,摆明在说陈莲。

陈三小声地说:「这话什么意思?」

站在陈三旁边的瘦高男人突然开口:「我就被那个贱人骗了,把我家底都掏空了。」

刘勇又说:「我看你这新娶的媳妇儿,不是个善茬,她让你卖猪的吧?小心她拿钱跑了。」

陈三用手捂住刘勇的嘴,说:「你小点声,别让她听见。」

刘勇猛地推开陈三,用手擦了擦自己的嘴:「陈三你就这么怕她?我记得你不是怕老婆的人啊?」

陈三的声音压得更低,但我耳朵特别灵,还是听见了,陈三说:「她不是人,她是张水秋。」

陈三话音刚落,刘勇就笑出声,笑得肩膀发抖,然后看向一旁的瘦高男人:「他也是这样被骗的,装神弄鬼,都是假的。」

陈三诧异地问道:「假的?」

刘勇说:「我要是没猜错,你这媳妇儿是在城里认识的吧?」

陈三没说话,算是默认,他知道陈莲之前的事。

刘勇拍了拍陈三的肩膀,他说:「兄弟,咱俩认识好几年了,我劝你再想想,我这儿车也装不下你圈里全部的猪,最多装六头。」

刘勇话音刚落,陈莲就从东屋走了出来,她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怒吼道:「陈三!怎么还不卖猪?」

陈三被吓得一哆嗦。

刘勇看着陈莲说:「我这车装不下猪圈里所有的猪。」

陈莲说:「装不下就多装几次。」

刘勇笑着说:「陈三,你这媳妇儿是要拿钱跑吧。」

陈莲的脸铁青,她瞪了刘勇一眼:「你少胡说八道。」

陈莲又说:「陈三,你还傻站着干什么?抓猪啊!」

陈三愣在原地几秒,他神情凝重,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陈三突然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锹,朝着陈莲冲了过去,嘴里还骂着:「他妈的,你敢装神弄鬼骗老子!」

陈三抡起铁锹就砸在了陈莲身上,陈莲被打倒,她用手捂着头,哀嚎着:「救命啊!杀人了!」

刘勇和那个瘦高的男人上去拦着:「行了,别把人打死。」

陈三狠狠地踹了陈莲一脚,说:「打死也没事!大不了,老子再娶一个。」

陈莲哭喊着说:「陈三,我不跟你过了,我要跟你离婚。」

陈三骂道:「贱人,老子打死你!」

陈三将刘勇推开,他抓到陈莲的头发,使劲儿地往地上撞,陈莲的额头都流了血。

我爷、我奶听见动静,也去那院拉架,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陈三拉开。

我爷说:「行了,别打了。」

陈三气愤地说:「这个贱人,让我把猪全卖掉,要拿钱跑,昨天晚上还假装是水秋,吓唬我。」

我奶没好气地说:「那你也是心虚,做了对不起水秋的事。」

陈三涨红了脸,半天才说出一个字:「你……」

05

陈莲哭着说:「我不你跟过了,咱俩去离婚。」

陈三怒吼道:「敢离婚,老子就杀了你!老子给你买化妆品,给你买衣服,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钱,你别想走!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必须给老子生下来。」

陈莲躲到我奶后面,她的样子很狼狈。

陈三又说:「你们都走吧,这是我家里的事,不用你们管。」

陈三说完这话,就要过来拉陈莲,被我奶拦住,我奶说:「你可不能再打人,她怀着孕哪。」

陈三冷哼一声说:「我要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我早就打死她了,婶儿,你看我头上的伤,就是她用铁锹砸的。」

陈莲朝着院子门口跑:「我不跟你过了。」

陈三追了上去,他抓住陈莲的胳膊,往回拽:「你敢不过!」

陈莲大喊道:「陈三,我没骗你,仓房里有鬼,我真看见张水秋了。」

陈三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抓起陈莲的头发,他说:「少他妈骗我,这仓房我明天就给砸了。」

陈三看向院子里的人,说:「都回去吧。」

陈莲大喊道:「陈三,你早晚得死!张水秋已经盯上你了。」

陈三将陈莲拖拽回了屋里,把门关上。

刘勇说:「咱们走吧。」

刘勇和那瘦高的男人离开,我爷、我奶也从院子里离开。

刚才陈莲说看见了张水秋,是在哪里看见的?是在仓房里吗?

我忍不住看向仓房,透过窗户,我看见一张人脸贴在窗户上,那惨白的人脸,正是张水秋。

我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喊出声:「啊!」

我从墙头上,还掉了下去,摔在了地上。

我爷、我奶刚好进院,我奶说:「喊啥?」

我从地上爬起来,跑到我奶身边:「张水秋,我看见张水秋了。」

我奶脸色瞬间变了,她说:「在哪儿看见的?」

我用手指了指陈三家的仓房:「我刚才看他家仓房,张水秋的脸就贴在窗户上,她好像在看陈三。」

我爷摸了摸我的头说:「你肯定是看错了,别瞎说。」

我说:「我没看错,就在仓房的窗户上。」

我听村里的老人说,鬼怪都是晚上出来,现在是白天,张水秋怎么会出来呢?

我奶用手捂住我的嘴,小声地说,「你是看错了,这事儿不能乱说。」

我爷、我奶的神色都很凝重,我只好点了点头。

我心里好奇,还想再看一下,确认是不是我看错了。

我又爬上墙头,朝着陈三家的仓房看去,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

难道我真的看错了?

到了晚上,陈三家又吵了起来,还有摔东西的声音。

吵了很久,才安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我就看见陈莲的脸上带着伤,青一块紫一块的,像是被拳头砸的,陈三也没好到哪里,他的脸被抓花,好几个血道子。

陈莲走到哪里,陈三就跟到哪里。

哪怕是去厕所,这陈三也跟在陈莲后面。

陈莲说:「我又不跑,你总跟着我干啥?」

陈三冷哼一声,说:「你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06

接下来的几个月,陈三都寸步不离地盯着陈莲,就怕陈莲跑了。

陈莲的肚子也是一天比一天地大。

陈三的脸上挂着笑,他和张水秋结婚八年,一直没有孩子,他很期待陈莲肚子里的孩子。

又过了几个月,陈莲生了,生了个男孩。

陈三很高兴,给他儿子取名叫狗儿,说是贱名好养好。

狗儿百天的时候,陈三特意地杀了猪,在院子里摆了几桌,村里的人也都过去吃席。

我奶没去,我跟我爷去的。

陈三喝了酒,醉醺醺的,他对着来吃席的人说:「我陈三有儿子了!」

村里人也都应和着:「是啊,喜事。」

陈三笑了笑,又喝了几口酒。

陈莲用手推了下陈三,陈三将酒杯放下说:「对了,有件事还得请大家帮忙,我想把仓房拆了,盖新房,给我儿子住。」

陈三又提起仓房,我下意识地朝着仓房看去,总感觉阴森森的。

陈三说完这话,没人应和,场子瞬间冷了下来。

陈三见没人说话,又开口说:「不让大家白帮忙,看见剩下的那半头猪了吗?只要明天来帮忙,那猪肉我白送,一家一斤肉。」

孙老二笑着说:「陈三,你小子说话可算数?」

陈三点了点头:「当然算数。」

孙老二是我们村有名的无赖,家里穷得「叮当」响,全靠他媳妇儿干活养他。

孙老二拍了下桌子,笑着说:「好,明天我来帮忙。」

孙老二说完这话,也有几个人搭话,表示明天会来帮忙。

我坐的那桌,有几个婶子小声地议论着:「他家仓房不干净,这几个人为了点儿猪肉,就不要命了吗?」

「都说不干净,可这几个月陈三家也没出事啊。」

「是啊,他连儿子都生了,仓房要真是不干净,那陈三断子绝孙才对。」

第二天一早,村里人就去陈三家帮忙。

我奶烧火做饭,我爷披了件衣服,要出门。

我奶说:「你别去。」

我爷皱紧眉头说:「陈三这人虽然不行,可他爸活着的时候,没少帮咱家忙,更何况咱俩家是邻居,我不去不好。」

我奶冷哼一声,她没说话,使劲儿地烧火。

我爷还是去了陈三家。

我忍不住爬上墙头,朝着陈三家的仓房看。

孙老二手里拿着铁锤,说:「我可开砸了?」

陈三笑着说:「砸吧。」

孙老二抡起铁锤,却砸了个空。

铁锤头被甩到空中,狠狠地砸在孙老二的脚上,孙老二瘫坐在地上,嘴里嚎叫着:「啊!疼死我了!我的脚!」

院里的人都围了上去:「快,送镇上医院去。」

孙老二疼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流,他不停地嚎叫:「疼!疼死了!」

我爷小跑回来,把我家的驴车赶了出去:「快,把人抬上来。」

三四个男人,抬着孙老二,把孙老二抬到驴车上。

孙老二紧紧地抓着陈三的胳膊,说:「陈三,你跟我一起去医院,我兜里没钱,去医院肯定花钱。」

陈三没好气地说:「我咋跟你去医院?我还得拆房子呢,松开我。」

孙老二没有松手的意思:「你不去也行,你拿钱,拿医药费!」

陈三猛地把孙老二推开,瞪着眼睛说:「我凭啥给你拿医药费?那锤子是你自己带来的,跟我有啥关系?你别想耍无赖。」

孙老二想从驴车上下来,可他脚疼得厉害,根本动弹不得。

他用手指着陈三,恶狠狠地说:「行,陈三,你给我等着!我这脚要是废了,我就让你养我下辈子。」

陈三说:「你做梦!」

村里人劝着:「行了,别吵了,快去看脚吧。」

我爷赶着驴车,拉着孙老二离开,孙老二还在驴车上骂:「陈三,你就不是个男人,陈莲怀的不是你的种,你就是个乌龟王八。」

陈三被气个半死,他要追出去,却被村里人拦下:「别跟孙老二一般见识,他就是个无赖。」

我看陈三他们朝院里走,我的目光又回到仓房上。

我看见张水秋的脸贴在窗户上,她在笑。

这次,我看得清楚。

07

张水秋好像发现了我,等我揉了揉眼睛,她已经消失了。

是我看错了吗?我后背泛起冷汗。

陈三说:「今天就把仓房拆了,我就不信这个邪。」

村里的人,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陈大说:「今天还是算了吧,拆房图个顺当,今天孙老二的脚砸了,不顺,换个日子。」

陈三的脸色很难看,他将手里的铁锹扔在地上,半天才说话:「那就明天拆。」

傍晚,我爷才赶着驴车回来,上面还坐着孙老二,他的脚被纱布缠上,还有一副拐杖。

孙老二说:「小来子,去我家把你二婶喊来。」

我爷说:「你要干啥?」

孙老二没好气地说:「叔,我当然是让陈三赔钱了,我这脚可是因为拆房才受伤的,他必须给我赔钱。」

我奶说:「小来子,去把你二婶儿找来吧。」

我小跑去了二婶儿家,等我把孙老二的媳妇儿喊来,就看见孙老二拄着拐,站在陈三家破口大骂:「陈三,赔我医药费!」

陈三皱紧眉头说:「没钱,快滚!」

孙老二冷哼几声,他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你要是不给我一头猪,我就不走了。」

陈三的脾气一直暴躁,他拿起地上的铁锹就朝孙老二过去。

孙老二拄拐猛地站起来,单腿跳,往后退:「你想干什么?还想打人?小心我报警抓你!」

陈老三怒吼道:「滚出去!」

陈三抓住孙老二的胳膊,把他推倒,又把他手里的拐杖扔了出去。

陈三把铁锹放在孙老二的头上,说:「再不滚,老子就把你的头砸开!」

孙老二的媳妇儿急忙过去拦着,说:「别打了,我们走。」

孙老二的媳妇儿将孙老二扶起来,孙老二气得面红耳赤,他临走前说:「陈三,你给老子等着!」

陈三警告着:「孙老二,你敢玩阴的,我就把你家砸了。」

孙老二拄着拐杖,很是狼狈地从陈三家离开。

孙老二的媳妇儿拿了个竹筐,里面装了七八个鸡蛋,她进了我家院,把竹筐放下:「叔、婶儿,谢谢你们了。」

我爷说:「不用不用,把鸡蛋拿回去吧。」

我奶也说:「拿回去吧,没多大的事儿。」

孙老二站在我家门口,他朝着院里喊:「叔,你能把我送回去吗?我脚疼。」

孙老二的媳妇儿脸色有点儿难看,她说:「叔,你别管他,我领他回家。」

我奶说:「别了,还是让你叔送吧,天已经黑了,这深一脚浅一脚的,再摔倒。」

孙老二媳妇儿说:「叔,真的不用了。」

我爷去赶了驴车:「没事,走吧。」

孙老二的媳妇儿朝着我奶道谢,就走了出去,家里只剩下我和我奶。

天已经黑了。

我奶从锅里端出饭菜,说道:「小来子,你先吃,我去院里干点活。」

我点了点头,自己先吃饭。

我奶做的菜有点儿咸了,我跑到厨房喝水,看见锅台上放着装好的米饭,还有菜。

这是要给谁送去吃?

刚好,我奶进了屋。

我说:「奶,这饭菜是给谁送的?」

08

我奶明显地一愣,她笑着说:「给山神吃的,我去后山拜一拜山神,你自己在家吃饭。」

我们村儿确实有拜神的习俗,但都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拜。

我说:「奶,我跟你一起去吧。」

我奶说:「你别去,小孩走夜路不好。」

我奶拿上装好的饭菜,就走了,家里只剩下我自己。

我将门关好,等我爷、我奶回来。

我奶回来得非常快,她只带回了碗筷,里面的饭菜都没有了。

我奶回来后,没过多久,我爷也回来了。

我爷说,「孙老二的脚伤了,至少三个月才能恢复,又赶上农忙,他快恨死陈三了。」

我奶纳着鞋底,嘴里哼着小曲,看起来心情不错。

我奶说:「陈三是个混蛋,孙老二是个无赖,都不是好东西。」

我爷没说话,像是默认了。

第二天一早,就被陈三的骂声吵醒。

「谁下的毒?把我家猪都毒死了!」

「一定是孙老二那个混蛋!」

「老子要杀了他!」

我爷、我奶都不在屋,我从土炕上爬起来,跑到院子里。

陈三家很多人,都是来帮忙拆仓房的。

村里人拦着陈三,不让陈三去:「冷静点,报警吧,万一不是孙老二呢?」

「不可能!一定是孙老二,这个王八蛋,敢把我家猪全毒死,我要他的命!」陈三大喊大叫,手里拿着锤子,那架势仿佛真的要杀了孙老二。

陈大踹了陈三一脚,他说,「行了!我报警了,等警察来,要真是孙老二干的,让他赔钱。」

陈三苦笑一声,他说:「赔钱?孙老二家穷得『叮当』响,哪有钱赔给我?他家那两间土房,下雨都漏雨,一分钱不值!」

陈三说完这话,直接坐在地上,眼眶发红,他骂道:「我这点家底,全让孙老二毁了,这个王八蛋。」

警察来了我们村,经过调查,陈三家里的猪,确实是被孙老二下药毒死的,孙老二被抓了起来,孙老二的媳妇儿带着孩子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陈三也没拿到赔偿,只领了孙老二家的两间土房。

陈三家的仓房也没拆,因为没钱。

没了猪的陈三,一蹶不振,开始喝大酒,恨不得整个人泡在酒缸里。

09

喝醉的陈三,就在院子里耍酒疯,脾气越来越大,对陈莲不是打就是骂,陈莲一直想跑,但都没有机会。

转眼,过了四年,陈三家的狗儿已经满地乱跑,经常来找我玩儿。

那天下午,狗儿拿了两块儿糖,他给我一块儿,那糖很甜,我就笑着说:「狗儿,这糖在哪里买的?」

狗儿笑着说:「不是买的,仓房里给的。」

我愣了几秒:「仓房里?」

狗儿像是怕我不懂,他踮起脚尖,指了指他家的仓房。

我说:「仓房里怎么会有糖?是你妈放在仓房里的吗?」

狗儿摇了摇头,他说:「水秋给的糖。」

狗儿话音刚落,我头皮发麻,张水秋已经死了四年,难道她还在仓房里?

我小声地说:「狗儿,这事儿你爸妈知道吗?」

狗儿摇了摇头,他笑着说:「水秋不让说。」

狗儿话音刚落,陈莲就喊狗儿了:「别玩了,吃饭了。」

狗儿小跑了回去。

我望向陈三家的仓房,看了很久,也没看到张水秋的身影。

我把狗儿说的话,告诉了我爷、我奶。

我爷一脸的震惊,他说:「这可不是小事,我得告诉陈三去。」

我奶倒是非常平静地说:「水秋是个好人,就算她有怨、有恨,她也不会伤害狗儿的。」

我爷披了件衣服,他说:「那可不一定。」

我爷说完这话,就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我奶叹了口气,没说话,她的眼睛虽然看着菜,但却有心事。

我说:「奶,你怎么了?」

我奶看着我说:「没怎么,就是有点儿累。」

我奶说完这话,就去了厨房,我看见她又在装菜装饭,不知道给谁送去。

「我去请道士!」我听见陈三的声音,走到院子里,就看见陈三骑着摩托走了。

陈莲抱着狗儿来了我家,她说:「婶儿,家里不干净,我想带狗儿在你家住一晚。」

我奶点了点头说:「行,你带着狗儿住东屋吧。」

我奶又说:「小来子,去把东屋收拾收拾。」

我点了点头,去了东屋收拾,我家东屋是放大米等粮食的地方,虽然有土炕,但不经常住人,偶尔我爷在那屋里睡觉。

我收拾好屋子,狗儿就跑到我身边,拉着我的胳膊,让我跟它玩。

我带着狗儿到院子里玩,我听见我奶、陈莲的谈话。

陈莲说:「婶儿,今天晚上能成事吗?」

我皱紧了眉头:成什么事?是抓张水秋吗?

狗儿去上厕所了,我继续听着。

我奶说:「能成。」

傍晚,陈三还真请来了道士,那道士在仓房四周贴上了符纸,还洒了黑狗血,他叮嘱陈三,要在阴历七月七的正午时分将仓房拆了,可消邪祟。

陈三给了道士钱,又来我家找陈莲、狗儿。

10

陈三说:「没事了,回家吧。」

陈莲皱紧眉头,下意识地往后退,说:「婶儿已经把东屋收拾出来了,让我和狗儿住一晚,我们今天先不回去了。」

陈三冷冷地说:「为啥不回去?自己又不是没家,走,回家。」

狗儿躲到我身后,他见到陈三就大喊大叫,开始哭。

不知道为什么,陈三就狗儿一个儿子,可他对狗儿并不好,尤其是陈三喝醉的时候,竟然打狗儿。

狗儿哭着说:「我不回去,不回去!」

陈三瞬间来了脾气,他用手指着狗儿吼道:「回家!不听话,老子打死你。」

陈三抬起手,就要打狗儿,被我爷拦下。

我爷说:「行了,不愿意回去,就在我家住一晚吧,跟小来子一起玩。」

陈三说:「那陈莲得跟我回去。」

陈莲看了我奶一眼,眼神里带着慌张。

我奶说:「都别走了,我家炖的老母鸡,吃完饭再回去吧。」

我爷说:「对,你们都没吃饭那吧?留下来吃饭,咱俩再喝点儿。」

陈三听见喝酒,眼睛都冒绿光,他连着点头:「行,咱爷俩喝点儿,我也好久没喝了。」

我爷陪着陈三喝了酒,陈三喝得醉醺醺的,被陈莲扶着回了家。

陈莲走了一个小时,又跑了回来,她的嘴上有淤青,是挨了打。

狗儿很心疼陈莲,他说:「陈三是坏蛋,他不是我爸。」

我奶说:「别回去了,等明天陈三酒醒了再回去。」

陈莲点了点头,她和狗儿住在了东屋。

深夜,我听见陈三一声惨叫!

我睁开眼睛,猛地坐起来,我爷、我奶却都闭着眼睛睡觉,根本没醒。

我推了推我奶的胳膊:「奶,你听,陈三在喊!」

我奶说:「他喝醉了,别管他,快睡觉。」

我忍不住爬到窗口,我看到一个女人从仓房里走出来,她走路跛脚,面色惨白,低着头,头发很长,是张水秋。

她进了屋,紧接着是陈三的尖叫声,陈三从屋里跑出来,在地上连滚带爬:「别杀我!水秋,别杀我!」

我揉了揉眼睛,张水秋有影子,她一步一步地朝着陈三靠近,陈三被逼到角落,浑身发抖,他不停地朝着张水秋磕头,张水秋就站在原地不动,冷冷地看着陈三。

张水秋的小腿是被陈三打断的,变成了跛子,她的舌头,也是被陈三割掉的,就因为张水秋说了陈三不爱听的话。

张水秋的身上还有很多的伤疤,都是陈三打的。

11

张水秋弯下腰,陈三就被吓得大叫,直接昏死了过去。

我用手捂住嘴,小心翼翼地回到被窝里,用被子将自己盖住。

第二天,陈三疯了,他嘴里不停地大叫:「张水秋来找我索命来了!张水秋!救救我!别杀我!」

陈三在村里乱跑,陈莲根本不管他。

陈三浑身上下很脏,他会躲在草垛里,身上都是泥土。

曾经那些害怕陈三的人,都过来逗陈三。

「陈三,水秋来了!」

陈三吓得抱头鼠蹿,他到处乱跑,嘴里还叫着:「别杀我!我错了!」

陈三跑后,这群人就会笑成一片。

陈三仅仅疯了三天,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眼神惶恐、精神错乱,时不时地跪在地上,朝着一个方向磕头。

还有小孩逗他:「陈三,你老婆呢?你老婆在仓房里那儿。」

「陈三,是个傻子!」

「陈三喝羊奶,哈哈哈哈。」

陈三成了村里的小丑,陈莲还总骂他,不给他饭吃,让他出去要饭。

饿急了,陈三就趴着喝羊奶,被人抓到,免不了一顿暴揍。

又过了一个月,陈三死了,死在后山上,他吊死在树上,舌头被割掉,小腿被打断,他的死法,跟张水秋的死法一模一样。

陈大报了警,但村里没有监控,案子一直在调查中,也没个结果。

陈三的葬礼上,陈莲、狗儿没掉一滴眼泪。

因为没钱,陈三的棺材是用仓房的木门拼凑的,尸体埋在后山上,连块儿墓碑都没有。

陈莲带着狗儿来我家,陈莲跪在地上,给我爷、我奶磕头,嘴里说着感谢的话。

陈三家的房子村里人都觉得晦气,没人买,陈莲带着狗儿离开后,就一直闲置着。

八年后,家里人都在为我的大学发愁,我家来了个漂亮女人,她穿着很大气,开的车也价值不菲,她不仅解决了我大学的事,还给我家里一大笔钱,说是报答我爷、我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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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5 17:1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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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事务所2恶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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