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鱼
人都活一次，凭啥惯着你
我是秦家的真千金，也是个坏种。
回家第一天，看着高贵典雅的假千金，我冷冷一笑，伸手推倒了她。
随后却眼眶蓄泪，做好了随时抢先一步栽赃嫁祸的打算。
我恨她。
恨她抢走了我的人生，自己却在光里长大，所以我决定，要夺走属于她的一切。
1
知道自己是秦家真千金的那天，我什么也没带，空着手回到了我真正的家。
站在宽敞明亮的别墅里，我感到这屋子与我质朴的穿着是如此不协调。
可我不自卑。
因为我知道我是这个家的主人，这个家的所有一切，都归我所有。
我如此富有，不该再自卑怯懦了。
直到我看见了那个从楼上走下来的女孩子。
她跟在我的父母身后，穿着简单的白裙，但五官秀丽，乌发红唇，一缕光打在她头顶，让她看起来像个天使。
我放在裙边的手不由得攥紧了，感觉到自己所有假装的从容都被打碎。
我见过她，在养父母开的小店旁边。
2
当时是夜晚，许多喝醉了酒的男人坐在一起互相吹嘘，满口的污言秽语。
我从他们中间穿过，在各桌之间收拾起食物的残骸。
路过其中一桌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对着我吹了声口哨，目光油腻地对着我上下打量，「哟，小妞，长得不错嘛。」
我没理会，径自向前走，当作没听见他的话。
猝不及防被人拉住了胳膊，男人道：「喂，和你说话呢，没听见吗？收什么桌子，过来和哥哥们一起吃夜宵？」
我的手蓦地攥紧了，面上却露出个笑容，开口：「吃夜宵怎么能少啤酒呢？哥哥们等我一下，我去拿几瓶酒过来。」
不等他回话，我转身就走，躲进了后厨，不再出来。
正在看电视的养母看见我站在后厨不动，露出个冷笑，「死丫头，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没看到外面还有客人吗？都不知道要出去帮忙的吗？天天就知道偷懒。」
我低头没接话，对方却不依不饶地走过来，顺手掐了我一把，「和你讲话听不见吗？去把这垃圾倒了。」
被掐到的地方很快红肿了一片，我扫了一眼，顺从地拎着一大袋垃圾从后门走出去。
从垃圾箱旁边经过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少女正蹲在路边喂猫。
她穿着精致的裙子，却坦然地蹲在地上，丝毫不担心衣服会被弄脏。
吃饱的小猫走过来贴近她撒娇，对着她喵喵叫，她的身体一僵，像是很不习惯被如此亲密地对待，但还是试探性地伸出手，摸了摸猫咪的头，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我站在离她不远处静静看了两分钟，直到猫咪察觉到陌生人的注视，抬起头冲着我的方向发出不安的声音。
我冷笑一声，对着猫做了个鬼脸，在少女看过来之前，先一步转身离开。
3
我没想过我还会再见到她，也不知道再次相见会如此令我难堪。
在那个夜晚的后续，我被醉醺醺的中年男人堵在路边，大声哭喊，声音却很快被黑暗吞噬，无人回应。
在近乎于绝望的那一刻，我没想到，我竟然还有余力想起刚刚的那个女孩。
她一看就知道是好人家的女孩，家境优渥，父母宠爱，所以才会天真到，连路边的野猫也敢随便招惹。
她恐怕不知道，路边的动物是世界上最记仇的动物，又最会伪装，当你对它散发好意，给予食物之后，它们就会认定你是它们的主人，开始不自觉地对你产生期许。
一开始是希望再见到你，多要些吃的，再后面是渴求一个家，希望你能一辈子照顾它们，再后来，被抛弃之后，它们会变得歇斯底里，怨恨着人类为什么不守信。
而抛弃，是大多数人类会做的事情。
她运气好，所以那只猫不咬它。
而我，在被迫扔掉那条野狗的时候，已经感受过被背叛所带来的痛楚了。
我到死都会记得那只狗。
记得它被我抛弃之后，难过又怨恨的目光，记得，它为了躲避我，是如何被飞驰而过的汽车撞死。
那是我第一次直面死亡，面对着一个曾经全身心信任着我的生命。
我害死了它，所以现在这大概是我的报应。
可我不想就这样认命。
我将长指甲嵌进身前男人的肉里，用锋利的牙齿死死地咬住他肮脏的舌头，他吃痛，对着我破口大骂，用手扇我的脸。
而我趁机挣扎，继续大声呼救。
那个少女，那个被我嫉妒的少女，此时就在不远处的路灯下喂猫，或许，或许她可以救我！
我挣脱了男人的束缚，向外跑去，身后传来男人的怒吼：「小贱人别跑！给老子回来！」
就在刚要步出巷口的时候，我看见那少女熟悉的裙摆，她站在光下，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我眼前一亮，大声喊道：「救我！」
然后，我看见她转身向我看来，目光里迅速闪过些什么，下一刻，却一脸冷漠地加快脚步离开，再没回过头来。
我站在原地，怔愣着忘记了继续逃跑。
我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男人喊着：「贱人，老子这回是真的抓到你了！」
……
4
之后的记忆，我不再清晰了，不知道是不是大脑刻意的遗忘。
但幸运的是，我最后还是获救了。
一觉醒来，我躺在医院里，面前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是他救了我。
我想道谢，却只能力不从心地躺在床上，眼看着他离开。
「小姑娘，好好养病。」
这是年轻男人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
我点点头，想着有一天要报答他。
也就是在那天，我想好了，一旦有机会，我会报仇的。
我要让所有对我不好、辜负了我的人，都得到他们应有的报应。
我没想到这机会来得这么快。
突然之间，我就从一文不名的「贱人」「赔钱货」，变成了「公主」。
而那个被我取代的假公主，居然是她。
真好，这是上天送给我的机会。
我要，毁掉她。
5
在我脑子里疯狂地转动着这些恶毒念头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我的身边。
猝不及防，我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秦夫人，她小心翼翼地伸手虚抱住了我，我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很香。
她的手贴在我单薄的脊背，掌心在发烫，指尖在颤抖，像她的声音一样无措。
「你就是妈妈的小余，对吗？妈妈，妈妈……」接下去的话她大概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了，我试探性地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
感觉到她的身体一僵，一滴泪，落在我肩膀。
我抬起头去看，秦先生站在我们身边，神情温柔，我冲着他怯怯地笑了笑，随后装作害羞，将目光移开。
我看见那个叫秦舒窈的女孩子站在秦先生身后几步，漂亮的眼睛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幕。
在看清我的脸之后，她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我冲着她腼腆地笑笑，她又愣了一瞬，随后，回了我一个浅淡的笑容。
秦舒窈，我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舒窈，真是个好名字，原本应该属于我的，好名字。
5
秦夫人情绪平复之后，拉着我的手坐到了沙发上，柔声和我说话：「小余，爸爸妈妈既然已经把你找回来了，你以后就和我们，还有姐姐一起住，好不好？」
姐姐？我哪来的姐姐？
秦家不是只有我一个女儿吗？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秦舒窈。
不得不说，十来年的培养真的是有效果的，她连坐着，都像只高贵的天鹅。
低头像是想了一会儿，我抬起头，声音有些怯弱地回应：「真的吗？我从今天开始，就可以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吗？」
说到「爸爸妈妈」的时候，我不自在地停顿了一下，惹得秦夫人又是眼眶一红。
怕妻子过于伤心，秦先生马上接过话：「你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和姐姐一样，是爸妈的掌上明珠，当然要和我们住在一起。」
这句话既是对我说，也是和秦舒窈说，表明，我们俩都会待在这个家里。
我忍不住又抬头去看秦舒窈的反应，看她目光里是否有惊喜，抑或是多出一个我之后的不自在，以及……愧疚。
但她的表情淡淡的，眼睛里什么特别的情绪也没有，见我看她，她居然又对着我笑了一下。
我讨厌这个笑，所以我马上移开目光，对着秦先生点点头，「好呀，其实我从小就想要个姐姐的，没想到现在居然实现了，还有了……如此疼爱我的爸爸妈妈。」
话落，附赠一个乖巧的微笑。
秦家人显然很吃这套，秦夫人又是拉着我的手，一阵「心肝宝贝」地叫着。
我有些不自在，但居然也没想象中那么排斥。
简单的认亲环节结束后，秦先生说先让「姐姐」带我去看我的房间，看是否喜欢。
我顺从地点头，在父母的注视下，牵起秦舒窈的手，感觉到她身体僵直了一瞬，闪过些不自在。
对她而言，我是个陌生人，一个……曾经向她呼救却没得到回应的陌生人。
陌生人的肢体接触，当然令人不自在。
6
走到楼道尽头的时候，秦舒窈停下来，指着走廊尽头的房间和我说：「左边这间房间是你的，小……余。」
我扫了眼房间，和我想象中差不多，干净明亮的卧室，布置成粉红色，像芭比住的梦幻公主房。
回头，我看着秦舒窈笑笑，「姐姐知道我为什么叫小余吗？」
冷不丁的一句话，和眼前的景象毫无关联。
秦舒窈愣住了，我没等她回答，继续说：「我叫楚余，余是多余的余，因为爸妈……哦不对，是你的爸妈，因为我是个女孩子，所以不喜欢我。」
何止不喜欢，简直是看我厌弃到，恨不得我立刻去死的程度。
毕竟在他们看来，女孩子除了干活和早日结婚换彩礼外，毫无用处。
可我偏和他们对着干。
他们不让我读书，我就次次考第一。
他们打我，我就受着，甚至自己加工，让伤势看起来更严重，随后再到老师、到邻居面前不经意地哭诉，让旁人替我上门游说，逼他们不得不给我读书。
可惜这些伎俩一次两次奏效，长久了也会引来报复。
苛待如我养父，逼我天天在小摊上帮忙到凌晨，对于醉酒中年男人们的调戏则置若罔闻。
蠢笨如我养母，几次之后也学聪明了，知道打我要在外人看不见处下手，疼，但少留痕迹，也不方便诉苦。
我知道在我回家后，凭秦家的势力，很快能将这些查明，对我的养父母施加报复，所以我不需要操心。
至于几个月前伤害了我的那个人渣……
我现在已经是「公主」了，想要讨回些公道，又有什么难的呢？
无非是出些钱，找人做些手脚。
在我回到秦家前就已经打听过了，那个男人好赌，欠下了不少高利贷。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又赌输了，却还不出钱呢？
大概会被砍断手、挖掉眼睛吧。
想到这里，我愉快地笑了。
可对于秦舒窈呢？
原本我受的这些苦，应该是由她来受的，但事实上，她锦衣玉食地长大，备受呵护，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甚至在被揭晓假千金身份之后，还能如常地在这里生活下去。
爸妈在心疼我的同时，会想到，一旦秦舒窈回到那个家，那自己如珠似玉养大的孩子，也会落入这样不堪的境地。
他们不会舍得。
生恩不如养恩大，同样的，血缘比不上朝夕相处的陪伴，这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她处处优秀，身体里流淌着我养父母肮脏的血液，却没有沾染一丝一毫的恶迹。
但这凭什么？
我觉得不公平。
更何况，那天要不是她……
脑子里再次闪过她那个冷漠的眼神。
我甩开了秦舒窈的手，随后用力地推了她一把，她如我所料地吃痛，摔倒在地。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眶里却在快速积蓄泪水，准备好了一旦她呼痛，就抢先一步摔倒，栽赃嫁祸的打算。
但和我想的不一样，她摔倒在地后却不发一言。
不告状也不呼痛，而是微皱了皱眉，撑着手从地上站起来。
我看见她因为摔倒，膝盖红肿了一片，手上也有轻微的擦伤。
可下一刻，她看着我，说：「……对不起。」
我愣了一瞬，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她在道歉什么？
道歉她曾经对我的求救置之不理？
我盯住她的眼睛，想开口责问她，却发现她的眼神干干净净的，很坦荡。
7
我第一次这么讨厌自己会察言观色，我看懂了她眼里的情绪：虽然出生时被抱错不是我造成的，但我很抱歉你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造成了你偏执的性格和满腔的恨意，所以对不起。
「如果你实在讨厌我、不想看到我的话，我可以主动和爸妈说，离开这里。」
这是她的下一句话。
我的心头涌起一阵愤恨和好笑。
我觉得秦舒窈远比我想象中还要天真，又或者更有底气。
她从没感受过外面世界的险恶，所以才能如此轻易地讲出要放弃这里生活的话。
她恐怕还不知道，倘若真的回到我养父母所在的那个家，她要面对的是怎样的命运。
不，不对。
秦舒窈就这样离开之后，也不会再回到我曾经的那个「家」，而只会继续享受着我亲生父母对她的疼爱和愧疚，依旧漂漂亮亮地活下去。
我不允许。
我想要的，是她一直待在这个家里，亲眼看见我夺得所有她曾经拥有的东西，低下她高贵的头颅，收起她冷漠的姿态。
一滴眼泪砸下来，我眼眶红红地看着秦舒窈，无措地靠近她，「不是的……姐姐，你不用离开，我不恨你。」
才怪。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对不起，姐姐，我……我一想到那个家……就有些……抱歉，姐姐，是我情绪失控了。」
确实失控了，还小看了你。
小看了你的天真，又以为你是那种轻易就会被激怒的蠢货。
原来你真的被娇养成了童话里的公主，学会了自尊和同理心，却也从没见识过外面的风雨。
所以当初才会冷眼相待吗？
因为身为公主从来没有面对过外面的风雨，不知所措时，才会做出逃跑的举动吗？
所谓公主，其实也不过如此。
「你没有摔疼吧？」我小心翼翼地问。
秦舒窈摇了摇头，看着我的目光里多了很多困惑。
奇怪于我的反复无常，却没有阻止我的靠近。
我低着头检查她的伤势，却在心里悄悄说：秦舒窈，我们来日方长。
8
秦舒窈是个很安静内敛的人，不善言辞，我则相反。
回秦家后不久，我就记下了爸妈的所有喜好，认真进入一个「贴心的女儿」的角色当中。
妈妈嗜甜，爱吃粤菜，我就找广东大厨学做菜，做她最喜欢的各类茶点。
饭桌上，我端来最后一道菜，把鲜甜的艇仔粥放到正中间，依次给大家盛粥。
轮到秦舒窈的时候，她面色一僵，但还是伸手接过粥道谢，我却像是恍然大悟般收回了手，「啊，我忘记了，姐姐你海鲜过敏，不能吃这个。」
要说秦舒窈身上和我养父母唯一相似的部分，大概是，她遗传了我养母的海鲜过敏，吃不了这些，一吃就会浑身起疹子。
爸妈显然也想起了这点，动作都停顿了一瞬，像是想起了档案里记录的，我养父母的信息。
或许也同样想起了，档案上记载的我养父母对我的虐待。
我看见秦舒窈也抬起了头，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出于为了秦舒窈好的考虑，爸妈没有告诉过秦舒窈关于她亲生父母的消息，或许也是希望她少接触、了解他们，就不会沾染上他们的恶习。
先天和后天因素都会影响一个孩子的习性，而显然我爸妈很自信，觉得他们把秦舒窈教养得很好。
至于我？
我在秦家一贯表现良好，足以让我爸妈相信，他们的先天基因，也同样是优秀的。
更何况我是如此亲近、依赖他们，又无数次地表达自己对如今生活的满意。
哪怕我其实还很不适应在这个家里的生活，不适应对着不熟的人叫「爸爸」「妈妈」。
凭良心说，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可我已经长到了这么大，又怎么能毫无芥蒂，从画满涂鸦的墙壁变回一尘不染的白纸？
我从来不大度，秦舒窈也不傻，所以她听我有心或无意地提过许多次过去，明白了我那天说的「不恨」，是多么虚伪。
她或许是真的觉得她没有对不起我。
可不代表，她的教养不会让她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感觉到愧疚。
我当作没看见，又将一筷子榴莲酥放到秦舒窈面前，「姐姐你吃这个，我刚学的。」
榴莲，秦舒窈也不喜欢。
可她没拒绝，道谢后将那筷子点心放进嘴里。
我看着她的样子，笑着也给自己夹了一只榴莲酥。
嗯，真好吃。
9
和我在一起生活、上学的这半年以来，秦舒窈可能过得不太好。
因为她已经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是天生的演员，什么是表里不一、阳奉阴违。
当着爸妈的面，我冲着她笑，常常黏着她，揽着她甜甜地叫「姐姐」。
可在父母看不见的地方，我想尽了一切办法做出「失误」，给她找麻烦。
事后又冲着她无辜地笑，软声和她道歉，做足了一个没心肝的妹妹该有的样子。
大概还是因为教养与愧疚，秦舒窈从没在爸妈面前抱怨过这些，甚至在我的每一次「失误」过后，也只会淡淡地说「没事」。
说实话，欺负她真的挺没意思的。
哦，不过也有一次，我「恶作剧」时引起了她的情绪波动。
那天她在校外撞见了我被霸凌的画面。
一群看起来就很不良少女的女生把我围在中间，为首的一脸怒气，张口闭口就管我叫「贱人」「婊子」，还说要狠狠教训我一顿，让我从此以后再没办法勾引男人。
我听她骂了半天才搞懂她口中说的「勾引」，好像是我那天又冲着秦舒窈软声道歉时，身边正好有一个男生经过，误以为我是冲着他笑，第二天就给我送了封情书。
我也没拒绝，将情书收下后，改掉名字，转手放进了秦舒窈的作业里，导致第二天她就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谈话，劝诫了一番。
没想到这不良少女还挺讲道理，没和班主任一样偏听偏信，居然知道情书是送给我的。
我看着她们气势汹汹的样子，笑了笑，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她们上来撕我的时候，我再反击。
我这人心肠坏、睚眦必报，因此总担心会受到报复，加上那次吃了那么大的亏，事情结束后就想好了下一次不能重蹈覆辙，要保护好自己。
我回秦家半年，学散打也有半年，壮汉肯定打不过，对付这几个女生，应该也够了吧？
在不良少女们冲上来的那刻，我刚准备动手，却不经意看见了远处的秦舒窈。
她皱了眉，看着面前的场景，似乎在思索要做些什么。
我眼睛一亮，突然想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处理办法。
我想知道，再面临类似的情况，秦舒窈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我看见秦舒窈站在原地，目光有些无措，手背到身后像是悄悄拨通了电话，又皱着眉思索是该转身还是走过来。
她在打电话？给警察吗？
可谁知道警察要多久才过来，我可不确定，我能等到那个时候。
秦舒窈大概也想到了这点，又看看周围僻静的小路，咬了咬牙……
10
我好奇秦舒窈到底是做出了什么样的反应，然而不良少女们急性子得很，没等我看清秦舒窈的选择，就挥手准备向我打来。
好奇归好奇，我可不想当「猫」，忙冲着秦舒窈的方向喊。
「姐姐救我！」
这句话成功吸引了不良少女们的注意，她们听见我的呼声，误以为我的「帮手」是什么厉害角色，连忙一齐回头去看。
而我趁着这个机会推开了身边的不良少女，忙往外跑。
事实上在刚刚不良少女们围住我的时候，我就已经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和她们解释，收到那封情书的并不是我，而是我的姐姐。
不良少女们将信将疑，也没打算放过我。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我口中的「正主」真的出现了，谁还有空计较真伪？
逃跑时我还不忘看一眼秦舒窈的样子，她目光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听见不良少女们满怀嫉妒地问她「你就是勾引了江阳的那个贱人，秦舒窈？」，还是皱着眉回道：「我不知道你说的人是谁，但我确实是秦舒窈。」
话说完，她看了眼我的方向，见有人想要来追我的模样，又提高了声音喊道：「你们想做什么？我已经报警了。」
她说这句话时大概嫌自己刺激她们的程度还不够，刻意扬起了头，露出高高在上的神情，更像个骄傲的公主了。
我差点笑出声，忙收住了，借着不良少女们被吸引注意力的时候，爬上了离她们不远的围墙，坐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出阴差阳错的闹剧。
秦舒窈的话很管用，成功刺激了不良少女们，为首的一个冷笑了一声，忙讽刺她：「哟，姐妹们，她说什么？报警？这个贱人还以为报警我们就怕了呢。」
说完话，就上前推搡她，力度用得很大，秦舒窈一个踉跄，好险没摔倒在地，站直后却仍旧仰着头，露出倔强不服输的模样。
另一个不良少女走上前，不爽地扯住她的头发，更恶毒地骂起来，剩下的便也一窝蜂地走向她，我看见为首的那个抬起手，准备朝着秦舒窈漂亮的脸蛋下手。
我皱了皱眉，不良少女们下手可不知道轻重，这一顿打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犹豫了一下，我叹口气，正准备做决定，眼睛却突然扫到了远处的人影，穿着制服，看起来是警察模样。
我的动作一顿，更快速地跳下墙，冲着秦舒窈跑去。
11
最后，事情以我们一群人都进了警察局并通知家长作为结束。
和秦舒窈从警察局里出来的时候，热心的女警看着眼中盈泪、楚楚可怜的我和到处受伤却一言不发的秦舒窈，露出了同情的目光，向爸妈保证会严惩那些不良少女。
路上，爸妈向我们了解起因，我正准备开口，秦舒窈先说话了，简单说自己莫名其妙收了封情书，就被不良少女们盯上了，遭遇报复，幸好她报了警，我又及时赶来救她。
没想到秦舒窈也会说谎。
我侧头看她一眼，附和着点点头。
回家后，我扶着秦舒窈上楼，走到她房间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开口：「如果之前警察没赶到，你还会来救我吗？」
我松开了扶她的手，看着她漂亮的眼睛，笑了，「那姐姐呢？如果我不呼救，会来救我吗？」
「我相信我们的答案是一样的。」
「晚安，姐姐。」我轻声补充，转身向隔壁房间走去。
我感受到秦舒窈的目光在我背后停留，转身前，她似乎想和我说些什么，然而直到我走进房间，她仍旧什么也没说。
12
我和秦舒窈结束高考后不久，就是我们的十八岁生日。
爸妈给我和秦舒窈举办了盛大的生日宴，同时也向外界正式介绍我的存在。
我穿着漂亮的公主裙，紧跟在父母身后，看他们当着众人的面自豪地向着别人介绍：「这是我的女儿，秦舒余。」
我尽量得体地微笑，努力学着当一个名门小姐。
原来活在聚光灯下的感觉是这样的，还不错，如果——「和舒窈一样，是我们的掌上明珠」——我的亲生父母不在后面加上这句话的话。
我嘴角的笑意扩大了，冲着这些不认识的名流点头示意。
从父母身边离开，我前去餐桌取些食物，却又忍不住出神。
作为今天生日宴上另一个主角，秦舒窈去了哪里？
身旁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秦家的新女儿？」
我抬头去看。
是个个子很高的少年，染了一头鲜艳的金发，五官和发色一样显眼，神色桀骜。
我点点头，笑着开口：「你好，我是秦舒余。」
随后我听见少年冷笑，「秦舒余？笑得可真假。」
我愣了一瞬，又抬起头，冲着他笑得更灿烂了些。
染黄毛的杀马特，还说我笑得假呢，总比你非主流好。
正准备刺他两句，我目光向前一瞥，对于刚刚的疑问，很快有了答案。
我看见秦舒窈和一个男人一起走进来，没有牵手也没有交谈，但两人只是站在一起，就像童话里的公主和王子一样般配。
那男人长了张冷峻的脸，皮肤白皙，个子也高，穿着深色的西装也不显沉闷。
这个男人，我也见过，一面之缘。
是他救了我。
抓住盘子的手在微微颤抖，下一刻，爸妈向我走过来，冲着我身边的少年礼貌点头，他们说：「舒余，我们去那边打声招呼吧。」
「和你姐姐站在一起的那个，就是你姐姐的未婚夫，楚珏。」
13
原来他就是楚珏。
我知道秦舒窈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是两家大人从小说笑时就定下的娃娃亲。
楚珏比我们大几岁，几年前前往国外留学，现在我们高中毕业，他也毕业，正好来参加这场生日宴。
或许再过不了多久，他和秦舒窈正式订婚的消息，就会从今天在场嘉宾的嘴里传开。
青梅竹马？这难道不也是我本来该拥有的羁绊吗？
更何况，他还救了我。
英雄救美，可是世界上最经典的男女主相遇桥段。
我被妈妈牵着向前走，来到秦舒窈和楚珏面前，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楚珏礼貌地看我，又在看清我的脸时，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像是想起了我们的那一面之缘，我攥紧了手，既希望他记得我，又担心他提起我们那次不光彩的初遇。
幸好，他只是冲着我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我松了口气，随后却一直注意着他。
他没再和我有目光接触，却一直在围着秦舒窈嘘寒问暖，我看着秦舒窈脸上的笑意，觉得刺眼。
真讨厌，讨厌她这样笑。
宴会结束，我终于找到个空隙走到楚珏身边。
像是害怕被别人听见，我在他从我身侧走过的时候才小小声地开口：「之前……谢谢你。」
他的脚步一顿，低头看了我一眼，很快接话：「不用谢，不过我没想到，你原来是舒窈的妹妹。」
我才不是她的妹妹。
我是独生女。
心里转着念头，脸上笑着应了：「我也没想到，救了我的人居然是姐夫。」
大概是这句「姐夫」让他觉得高兴，他转回身，我赶忙趁热打铁，从包里拿出手机，递到他面前。
「上次见面太匆忙，我没来得及把住院费给你，现在正好有机会，我转给你。」
「你既然是舒窈的妹妹，也不用那么见外，那点钱，不用还给我的。」楚珏摆摆手，露出谦和的笑意。
几番推拒之下，楚珏还是坚持不收，我装作难过地低下头，过一会儿又抬起头，「好吧，既然姐夫都说了不用见外，那钱我就不给了。」
「既然是一家人，那要不我加一下姐夫的微信吧。」
「都是一家人，加个微信姐夫总不会拒绝吧？」我俏皮地冲着楚珏眨眨眼。
楚珏无奈地抚额，像是没想到我这么执拗，「好吧，小姑娘。」
14
到了取录取通知书的日子。
我一边发消息一边下楼，专注着看手机，好险没摔一跤。
「小心。」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腕伸过来，扶住了我。
是秦舒窈的手。
她手上戴着戒指和银色手链。
戒指是楚珏送的，手链是我攒了几月零花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不爱戴首饰，但戒指是信物，手链象征姐妹情深，尤其是为了做足样子，我给自己也买了一条，日日戴在腕上，连洗澡都舍不得摘的样子。
秦舒窈不想让爸妈觉得我们姐妹不和，所以两样饰物都留在了手上。
真碍眼。
我扶住了她的手，和她道谢，又像是心有余悸，握着她的手腕不放。
我没用力，但她被我握住的时候微微皱眉，露出些痛苦模样。
果然，我猜得没错。
又低头看一眼手机，置顶的联系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小姑娘果然是小姑娘，喜欢的食物还是小孩子口味。」
都认识几个月了，怎么还叫我小姑娘？
我偷偷吐槽，但还是忍不住嘴角的笑意再上扬几分。
「姐姐，我去拿个快递。」
我松开了秦舒窈的手。
回来时，秦舒窈正在搜索资料，她的录取通知书比我早两天下来，她在了解学校的相关情况。
我拆开手里薄薄的信封，如愿在上面看到熟悉的录取通知书，忙走到秦舒窈身边。
「姐姐你看，我们居然被同一所学校录取了哎。」语气充满惊喜。
我坐到她身边黏着她撒娇，「真好，我还担心大学不和姐姐在一起，我笨手笨脚的，就没人照顾我了。」
随后心安理得地将头靠在秦舒窈身上。
秦舒窈的身体一僵，就想要躲开，我当作没察觉到，只是也和她保持了些距离，没有真的将重量落在她身上。
最近，秦舒窈似乎更加反感我的靠近了。
这可能因为我选择和她黏在一起的时机，都是在她和楚珏约会、培养感情的时候吧。
事实上不仅是我，秦舒窈对于楚珏的靠近似乎也不太适应，表面上笑着，在楚珏靠近时却僵直了身体。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当初对着秦舒窈满眼爱意的男人，转身却笑着叫我「小姑娘」，目光温柔。
该在什么时候告诉秦舒窈呢？
告诉她我和楚珏才是互相喜欢，或者干脆让楚珏去找爸妈退婚，转而和我在一起。
毕竟，我才是秦家真正的继承人。
楚珏和我在一起，也不亏吧。
15
但我没想到被「抓奸」的日子来得这么快。
而那天，正好是我和秦舒窈的十九岁生日。
六月，夏天来临的前兆。
天气燥热，人心浮动。
我觉得我的嫉妒、贪婪因此才会如此肆意，时时侵蚀我的内心。
可秦舒窈不一样，她冷淡又高傲，沉默却天真不服输，哪怕再讨厌一个人，也很少有情绪激烈的时候。
可那天目睹我和楚珏的亲密，她却脸色大变，一瞬间露出了恐惧、担忧和纠结的复杂情绪。
因为今年也准备了生日宴，秦舒窈穿着昂贵的礼服裙，真的像一个端庄的公主，下一刻，却提起裙摆向我们走来，挥手，干脆地朝着我们的方向扇过来。
我待在原地，没躲，只顾着看她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深棕色眼睛里有太多情绪，像是藏着一个小心翼翼的秘密，而我不知道，我是否已经触及了秘密的中心。
但如果我猜得是对的话，我想我应该佩服她此刻的勇气。
秦舒窈的一巴掌，并没有打在我脸上。
清脆的一声响后，楚珏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
他站在原地，目光里飞速闪过些什么，唇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了一点很浅淡的笑意。
片刻后，笑意消散，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楚珏，你这个骗子。」秦舒窈冷声开口，避开了楚珏下意识要拉她的手，却转身向在身边突然成了局外人的我伸出手来。
「秦舒余！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姐姐的话，就……」
「姐姐，我知道楚珏本来应该是你的未婚夫，可既然我们是互相喜欢，你应该成全我。」我打断了秦舒窈的话，眼泪恰到好处地掉下来，看起来楚楚可怜。
秦舒窈站在原地愣住了，目光里写满了失望和不可置信。
「秦舒余，你会后悔的。」
这是秦舒窈那天离开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16
那天之后，我和楚珏向父母挑明了关系，爸妈很生气，但到底我才是秦家真正的女儿，疼爱了秦舒窈十来年的爸妈，最终还是屈服于血缘，选择了我。
我很快和楚珏订了婚。
失望的秦舒窈搬出了家。
我终于如愿将她从这个家里赶走了。
在秦舒窈目睹我获得她的一切之后。
我想起她收拾东西离开前曾又一次的欲言又止，最终却还是下定决心，要告诉我一个关于楚珏的秘密。
可我打断了她的话，我说：「秦舒窈，你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吧？我很讨厌你，所有本来应该属于你的东西，我都喜欢，楚珏，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你上次问我会不会后悔，忘记告诉你了，我这人，从来不懂得后悔。」
「而且你该清楚，我和你可不一样，你是温室里养大的花朵，美丽但脆弱，可我不一样。与其担心我，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我抱着手讽刺她，终于在秦舒窈面前完全流露出了我的本性。
秦舒窈低下头沉默了，碎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白皙的脸，我看不见她脸上的情绪，也不知道她愚蠢又天真的脑袋，能不能理解我话里的意思。
叹口气，我犹豫一会儿，终于还是伸出手，昂着头，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呐，这张卡还给你，你搬出去之后，爸妈只会更疼我，我用不到这个。」
这银行卡是我刚回家的时候，就放在我房间里的，旁边还有浅色便笺纸记下的密码，是我和秦舒窈共同的生日。
「欢迎回家。」是清秀端正的字迹，我甚至还能想象出秦舒窈说这句话时的神情。
表面端庄温柔的微笑，目光里却显露出一点不好意思。
出于好奇，我查过银行卡里的余额，根据后来爸妈给我的零花数额猜测，大概是秦舒窈这些年攒下来的小金库。
啧，假好人。
「这里面的钱我没怎么用过，应该还剩不少，你拿回去吧。」
确实没怎么用过，唯一一次动用这里的余额，还是在报跆拳道班和拳击课的时候，这是她欠我的。
秦舒窈过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没推辞，她伸手接过了那张银行卡，轻声说：「秦舒余，谢谢，还有，小心。」
看来她也没我想象中那么笨，我想。
随后她拖着行李箱出了门，经过我时给了我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
我愣住了，终于理解了她平常被我抱住的心情。
可意外地，我没有推开她。
我目送她走出家门，走进阳光里。
16
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到秦舒窈赚到人生中的第一笔钱，给家里人送礼物时的场景。
给妈妈的新款包包，给爸爸的名牌表，送我的和这些比起来却价值低很多。
是一只限量版的玩具狗。
爸妈在场，我装作很喜欢的样子收下，笑着和秦舒窈撒娇，问她为什么只给我买这个。
她说因为我曾提过，我养过一只流浪狗，后来那狗不小心被车撞死了，我伤心欲绝，从此再不愿意养动物。
「玩具狗不会老也不会死，可以陪你很久了。」
她轻声解释，隐去了我讲这个故事的前半段内容。
我说我养的狗叫汤圆，毛色雪白，又乖巧又黏人，但我养父母讨厌它，逼着我扔掉它。
我讲这个故事，无非是装可怜、立人设的其中一环，我喜欢汤圆，可我自私，没爱它到那种程度。
所以在养父母打了我一顿，饿了我两天，逼迫我不许养它的时候，我轻而易举地妥协了。
是我亲手丢弃了它，却又反悔，想要再找回它。
我的汤圆因此恨我，不愿意原谅我。
我那时才懂得，我低估了动物。
狗虽然远比不上人类聪明，可它们也明白，背信弃义的人，不值得托付。
17
婚期将至，我站在婚纱店的镜子前看自己。
化了妆，穿着洁白无瑕的婚纱，头顶的灯光打下来，我简直像是童话世界里的公主。
楚珏走到我身边，伸手揽住了我的腰，「你今天很漂亮。」
被他揽住的地方在发烫，我笑着从镜中回看他，伸手调整了下我脖子上戴着的钻石项链。
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色，又坚硬又冰冷，可似乎也在灼烧我的皮肤。
我想起那天我刻意提及秦舒窈，怯生生地哭着说：「楚珏，我想过了，我们可能不合适在一起，毕竟你曾经是我姐姐的未婚夫，我最近一直做噩梦，觉得对不起姐姐。」
「自从我们公布婚期之后，姐姐都不和我说话了……」
楚珏愣了一瞬，在我提及秦舒窈的名字时。
下一刻，他笑着凑近我。
「秦舒余，你真的当我是傻子吗？」
「如果你真的对你姐姐这么愧疚，你当初就不会选择和我在一起。」
是啊，但你难道不也是吗？
明明喜欢着秦舒窈，却从知道她不是真正的秦家人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准备要背弃她。
毕竟，楚家可不止一个孩子。
可说起来，你远比我还要贪婪，什么都想要。
因为舍不得秦舒窈，所以总是下意识地靠近她，甚至，想要禁锢她。
楚珏，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提起她的名字，毕竟，我们马上就结婚了，对吗？」
楚珏笑着补上这句话，放在我脖子上的手却一瞬间收紧，满意地看着我露出惊恐且顺从的表情。
「对了，小姑娘，你讨厌你的姐姐，对吗？」
「既然我们都快结婚了，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个秘密，那天我之所以会救你，是因为你姐姐的恳求。」
想到这里，我抓住钻石项链的手骤然一松，笑意扩大，我轻声说：「楚珏，我叫了姐姐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她同意了，我好高兴。」
说完话，我侧过身去仔仔细细地看楚珏的表情，没错过他一瞬间的愣怔，下一刻，他笑起来，眼神却很冷淡，「你高兴就好。」
18
但秦舒窈还是没能从头至尾地参加完我的婚礼。
婚礼当天排场很大，请了 S 市很多的商业名流，甚至在我的坚持下，邀请了许多媒体记者来全程跟拍、实时报道。
一时间场面非常热闹，来往的宾客都前来祝福我，夸我是全场最美的女孩子。
我想我似乎还是实现了当初的那个愿望，今天，我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进场的时候，我看见安静坐在主宾席上的秦舒窈，她穿着简单的裙子，目光里流露出担忧，冲着我点了点头。
目光再一转，我看见同样坐在主宾席上的楚燃，和往常一样，他顶着一头扎眼的非主流黄毛，看起来仍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模样。
为了恶心他，我特意冲着他又绽出个明媚的笑，他挑了挑眉，神色莫名。
一切都很顺利，看起来会是场非常完美的豪门婚宴。
直到，婚礼现场突然响起楚珏的声音。
「秦舒余，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不听我的话？」
「你怎么会这么天真，居然会觉得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和你在一起？醒醒吧，要不是因为你是秦家人，我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你从小生活在那么肮脏的地方，又无知又缺少教养，等我们结婚，我替你接手了秦家的家业，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学着怎么做一个豪门太太吧。」
「秦舒余，我警告你别再挑战我的耐心，乖一点，对我们都好。」
……
语音是经过剪辑的，事实上，按照楚珏谨慎的性格，根本不会说这么多、这么粗浅的话。
但这不重要，因为随后是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我的惊叫和哭喊。
正中央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起监控画面，是那天试完婚纱回到家后的场景。
在我几次刻意提及秦舒窈和忤逆的举动之下，楚珏的情绪终于失控，忍不住推倒了我，而我的手，正好落在碎裂的瓷器上，血渗在了地毯上。
可楚珏没有来扶我，也没有理会我的哭泣，他高高在上地站在那里，露出了愉快的笑意。
婚礼现场沉默了一瞬。
之后，现场的所有记者都举起了相机，开始拍照，而许多宾客将目光落在我的左手上。
新娘的手上一反常态地绑着洁白的绸缎，像是在佐证这场闹剧。
我看见父母心疼的目光，想必他们在此刻应该想起了，婚礼前几天，我一反常态地在深夜给他们打电话，哽咽着说自己后悔了，不想结婚了。
当时爸妈估计以为我只是简单的婚前综合征，加上对姐姐的愧疚，一直柔声在劝我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但此刻……
无论如何，我的目的达成了。
婚宴没法再继续下去。
我看见坐在主宾席上，一脸阴沉的楚父。
再回头，面前的楚珏愣了一瞬，目光里闪过阴狠，下一刻却从善如流地露出歉疚和心疼的表情，伸出手像是要拉住我，和我道歉。
我听见他轻声说：「如此卑劣又粗糙的手段居然也能成功……」
「小姑娘，是我小看你了。」
那又怎样，效果能达到就好了。
毕竟你都说了，我无知又没教养，玩这样的手段，岂不是刚好合适？
我装作害怕，避开了楚珏的接触。
见此，妈妈走上前拥抱了我，父亲则一脸愤怒，追问着楚父，要让他给个说法。
「这婚，我们不结了！我的女儿，受不了这样的欺负！」
丢下这句话，爸妈拉着我和秦舒窈的手，离开了婚礼现场。
当晚，我收到了一条短信，内容很简短。
「合作愉快。」
是楚燃发来的。
我笑笑，抬手删除了短信。
19
事实证明，被楚珏嫌弃拙劣的招数效果真的很好，当天就上了微博热搜，一时间关于楚家的议论纷纷，股价下跌，楚父震怒，勒令要楚珏停职，并上门来向我道歉。
没几天楚珏就给我打了电话，表示要好好和我道歉。
我同意了，约他在咖啡店见面。
谈话进行得还算顺利，最后出门的时候，我们决定要握手言和，楚珏甚至绅士地要送我回家。
可惜车开出去没多久，我们就遭遇了车祸，一死一伤。
死的是楚珏，伤的是我。
刚一睁开眼，我就看见了在我面前落泪的母亲，不用我多说些什么，行车记录仪自动替我补齐了故事的原委。
开车路上楚珏还在和我讲话，希望我能配合他「澄清」家暴留言，没听见面前急促的按喇叭声。
随后是疾驰而过的货车，伴随着我的惊叫，再醒来，我已经在医院。
哪怕是好脾气的爸爸，在听见母亲提起这事，目光里也流露出怒意。
我抱住母亲，将头靠在她身上流泪，低垂的眼睛里却缺少情绪。
事实上，人脑的记忆远比科技更真实可靠，尤其是对于那些被人为有意销毁的部分。
20
「楚珏，上次你告诉了我一个秘密，礼尚往来，我也该告诉你一个秘密。」
在车上，我冲着楚珏柔声说。
那个秘密很简单，却串联起了一切的来龙去脉。
那是关于在那个深夜，我为何会被陌生的中年男人堵在暗巷，而救了我的人，又为什么会是他和秦舒窈的前因。
事实上安排那场闹剧的人，就是楚珏。
他比所有人都更早地知道我是秦家真千金的身份，但一开始，他并没有打算要让我回到秦家，毕竟他喜欢的是秦舒窈，而一旦我回到秦家，秦舒窈的身份就会变得尴尬。
甚至于，等他如愿和秦舒窈结婚，也不一定能分到多少家产。
哪怕我的爸妈是出了名的温和、重感情，但谁也不知道，当人们被迫在血缘和养育中间选择的时候，他们会如何权衡。
楚珏是个商人，他更不愿意赌这种可能性。
所以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只要我不存在，就再也不会存在真假千金的难题。
在当时的楚珏看来，鱼和熊掌，是可以兼得的。
计划很简单，显然也挺有效果，但他错在不应该过于残忍和谨慎，想要亲眼看见计划的成功执行。
所以那天他带着秦舒窈出现在了附近，却又未能料到，秦舒窈会听见我的呼救。
在我看见秦舒窈一脸冷漠地加快脚步跑走的场景背后，秦舒窈拿出了手机，拨打了 110，随后又拉着站在不远处的未婚夫回来，救了当时已经昏过去的、素不相识的我。
这就是我从楚燃那里了解到的事情的全部真相。
「楚珏，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也不知道，我和你弟弟楚燃，可是从小就认识。」
毕竟我和楚燃，一个是流落在外的真千金，另一个是人人喊打的私生子。
在我们的命运彻底发生反转之前，我们同样在黑暗和肮脏里长大，既深陷黑暗，又窥不见阳光。
所以我们彼此讨厌，但又彼此，抱团取暖。
「小余，你想不想报仇？」
「事成之后，我把楚家，也分你一半。」
在我十八岁的生日宴现场，顶着一头黄毛，目光桀骜的少年，懒洋洋又轻飘飘地和我说出这句话。
「合作愉快。」我记得我是这样回复的。
而现在，我如愿以偿了。
21
抬起头，我看见站在我父母身后，那个纤细的少女身影。
她依旧是黑色的长发，穿着简简单单的白裙子，只是站着，就像一个干净的天使。
这一幕可真熟悉，像极了几年前我回家的那天。
我讨厌她天真的眼睛和挺直的肩膀，时时刻刻在提醒我，血缘远不及教养重要，生活在光里的人，才配拥有爱。
可现在，她的眼睛里如我所愿地沾染了颜色，不再是淡漠的、纯净的。
她眼睛里写满了担忧，那大概是因为我。
我努力弯起唇角，第一次冲着她不带任何敌意和挑衅地笑了笑。
她像我第一次回家那天一样，愣了愣，回了我一个浅淡的笑容，眼泪却差点掉下来。
笑意扩大，我想起秦舒窈给我买了那只玩具狗的后续。
我缠着她，非嫌她买的礼物分量太轻，让她再给我补一份礼物。
「……那小余你想要什么？」
秦舒窈无奈地摇头，问我。
「我想再要一只爱丽儿的手办。」
我喜欢《美人鱼》的故事，因为这是我童年时看到的第一个童话故事。
她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我想要的居然这么简单，但还是点点头。
几天后，我果然收到了一个爱丽儿手办。
我喜欢那个手办，所以连去上大学，也随身带着，和汤圆——我的玩具狗放在一起。
在《美人鱼》的故事里，王子睁开眼看见了邻国的公主，误以为是对方救了自己，于是将公主当作救命恩人，带她回了王宫。
可这不对，王子不该认错人，由此要娶邻国公主。
他真正该喜欢的，是爱丽儿。
我讨厌这种阴差阳错的误会，所以在看过这个故事之后，我撕毁了那本童话书，为此又挨了养父母一顿打。
因此，《美人鱼》也是我童年看的唯一一个童话故事。
我发誓，我一辈子也不要让这种事情发生。
王子该和爱丽儿在一起，没有误会地在一起。
所以，我要做修正剧情的那个人。
我赌赢了。
我顺利替自己报了仇，并且从此以后，赢得了财富、众人的怜惜和父母的绝对偏爱。
只差一件事……
我看着少女，明白在那之后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毕竟想要达成完美结局，所需要付出的努力是很多很多的。
但我有信心，且绝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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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0 11:4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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秃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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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活一次，凭啥惯着你
鬼小七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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