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皮子娶亲
如影随形:看不见的真相
为了能让我妈生个儿子传承香火,奶奶用秘术跟黄大仙换了生子丹药。
直到我十八岁那晚,村子方圆十公里都跪满了黄鼠狼,个个嘴里都叼着老鼠,朝着我家的方向磕头。
江婆婆告诉我,这是黄大仙给我家的彩礼。
1.
家里的鸡一夜之间尽数被拧断脖子,吸干了血,尸体干瘪可怖。
奶奶看到这场景,顿时吓得蹲坐在地,嘴里念念有词道:「来了,它来了……」
我在一旁好奇地问道:「奶奶,什么来了?」
奶奶转头看向我,没回答我的话,只是没头没尾问了一句:「初初,离你十八成人,还有多久?」
「下个月十五就是,还有半个月吧。」我算算日子回答道。
「半个月,还好,还来得及。」又是一句听不懂的。
「初初,从今天开始,天黑之前必须回家,每天晚上必须洗澡,睡觉的时候必须窗帘拉上,把脸蒙着,关门之后,谁叫你都不要回应!」奶奶忽然变了副神色,厉声对我说道。
「可是……」我刚想说话,却被奶奶一下捂住了嘴,她眼神凌厉,让我不要问为什么,但必须遵守规定。
奶奶颤颤巍巍走了,留下我原地凌乱。
从这天开始,家里人就变得十分奇怪。
原本活泼好动的弟弟被要求整日待在家里不许出门,妈妈将留了许多年的青丝全部剃掉,奶奶更是神神道道,不仅要将我的房间摆满桃花,更是要求我喝那碗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
「奶奶,我真的不想喝!」我抗争道。
面前摆着一碗黑乎乎的液体,闻起来透着浓浓的血腥气,两只眼珠子在碗里上下浮动着,像是在瞪视着我一般。
然而奶奶根本不搭理我的话,她板着脸看着我,作势要将那碗东西灌进我嘴里。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奶奶,我不想喝,太恶心了。」我一边躲闪,一边继续痛苦地哀求。
「李初初!你知道这黑狗血和黑猫眼是多难得,我费了多大力气搞到!就光是抓那只死猫,我都花了半天时间!你今天必须得喝!」奶奶骂骂咧咧道。
原来那眼珠是花花的,难怪我总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我不禁悲从中来,奶奶她弄死了花花!花花是陪伴了我很多年的老朋友,她怎么能将它杀了?!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我一把将奶奶掀倒在地,连带着那碗浮着花花眼睛的黑血也一并洒在地上。
我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家,只想着再也不要回来了。
我不知疲倦地往前跑着,直到双腿没了力气停下来时,看着头顶月亮高悬,我才意识到,天黑了。
四周寂静无声,想起奶奶让我遵守的规定,我突然感觉一阵寒意从脚底生发。
我有些害怕,内心挣扎着要不要回去,可是想起花花的眼睛,我实在受不了,索性哪也不去,就待在原地。
村子在山里,很容易起雾,我靠在树干上,感觉头发都被渐渐打湿了,再打了几个盹之后,我还是决定先回家再说。
我快步行走着,但眼看天越来越黑,大雾浓重,我渐渐发现了不对劲,按照我的速度,不应该到现在还没看见村子。
这条路跟望不到头一样,甚至周遭的景色都没什么大变化。
变化?!我想起了什么,将发绳摘下,系在树枝上,咬咬牙,走进浓雾之中。
十分钟之后,同一个位置,我又看到了我的发绳。
我心底打鼓,这是遇见鬼打墙了?难怪奶奶不让我出去,她是知道外面不安全吗?
遇见鬼打墙怎么办,我脑袋里一片混乱,眼睛四处乱瞥,忽然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像是突然出现一般,毫无预兆。
这个时候出现的一定不是人,我咽了咽口水,准备逃跑。
突然,我感觉腿上一沉,我低头看去,一只硕大的黄鼠狼正挂在我的腿上,它嘴角咧到一个诡异的角度,眼睛在月光下泛着绿光,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2.
「啊!」我尖叫出声,但下一秒,声音就在我的喉咙里哽滞住了。
我的身后,传来了无数吱吱乱叫的声音,脚下的震动告诉我,后面是无数的黄皮子在行走。
我不敢发出声音,浑身血液像是凝固住了一般,眼下,不管前面是仙是鬼,都得去了。
我一步一步朝前走去,动作十分滞涩,那人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头发很长,比我的都要长。
就在我走到那人身前的同时,他转过了身,一张脸在我的视线内无限放大。
那是一张黄皮子脸,长在人的面皮上,暗黄发黑的毛发,尖利的齿牙,还有那冒着盈盈绿光的双眼。
他嘴巴开合,发出不男不女的声音道:「你终于来了。」
我倒吸一口气,直接晕了过去。
我幽幽转醒之际,却看见江婆婆关切地看着我,周遭还是熟悉的环境,我还在那棵大树底下倚靠着。
江婆婆是我家邻居,无儿无女,平日里对我极好。
难道刚刚只是一场梦?
我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体像是被狠狠鞭打了一般,无比疼痛。
「好孩子,你可算是醒了。」江婆婆拍拍心口,不住地说道。
「江婆婆,我刚刚睡着了,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明所以道。
「你那不是睡着了!你那是被黄皮子勾了魂!要不是我路过发现,你就已经没命了!」她压低声音怒道。
「勾魂?黄皮子?」想到梦中的画面,我还是心有余悸。
所以刚刚是江婆婆救了我?
「你实话告诉我,最近身边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江婆婆严肃道。
她这么一说,我顿时精神起来,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糟了。」只见她听完,一拍大腿道,「你奶奶是把你卖给黄皮子做老婆了!」
什么?!我心头一震。
「你还小,不知道,当时你妈妈为了生你弟弟,什么方子都试过了,你奶奶没办法,就去求了黄大仙,求了那生子丹。」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只是求黄大仙办事哪里这么容易,你奶奶当年,是拿你去交换的。」
我一阵耳鸣,脑袋嗡嗡作响,我简直不敢相信,平日里那般亲切的家人如今却是将我推入深渊的魔鬼。
难怪前几天奶奶问我生辰,原来是一开始就计划好了的啊。
泪水从眼眶不受控制地流出,我抱住膝盖低声呜咽起来。
「别怕初初,有你江婆婆在,不会让她们害你的。」江婆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抬起头看向她。
「你按我说的做,能保你平安。」她看着我的眼睛坚定道。
「回家后,把家里所有的床下都放一碗血米,睡觉时不要关窗,让光照进来,每天收集自己的头发和剪掉的指甲,坚持到你十八岁那晚,把你的头发指甲放在门口,黄皮子会以为那是你,你只要不出声就是安全的。」江婆婆一口气说道。
我记下了她说的话。「但是,江婆婆,我不敢回家,我能去你家吗?」我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哭腔道。
「傻孩子,躲不掉的,初七晚上你来找我,我给你个保平安的好东西。」江婆婆点了点我的脑袋,神秘道。
东方露出鱼肚白,我意识到天已经亮了,我跟江婆婆道别后,忐忑地回到了家中。
3.
走到家门口时,我看见大门紧闭,妈妈房间的窗户隐约透出一些光亮。
奶奶的剪影倒映在窗帘上,两人像是在做什么激烈的讨论。
我悄悄走过去,竖起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妈!这死丫头真找不到了可怎么办,难不成真的要拿大成的命去还?」
说这话的是我妈,大成是我弟弟。
「跟你说多少遍了,李初初跑不远的,黄大仙识得她的味道,她可走不远!」
突然,房间里头顿时安静了下来。
下一秒,奶奶的头突然从窗边掉下来。落到我的怀中。
「你说对吧,初初?」
那是一张和黄皮子如出一辙的脸。
霎时间,冷汗从全身每一个毛孔渗出,我身子无力,软软瘫了下去。
下一瞬,我缓缓睁开了双眼,眼前却是一副全然不同的样子。
太阳已是高悬了,我躺在床上,身边站着妈妈,她的手正贴在我的额头上试探着温度。
奇怪的是,明明是夏天,她却将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甚至还戴了一顶毛线帽。
见我醒了,妈妈惊喜地把我扶坐起来,关切地问道:「初初,可算是醒了,昨晚上可让我们好找,怎么这么不听话,和奶奶闹矛盾也不能晚上一个人出去,下不为例了,知道吗?」
她面上充满了对我的关切,我却觉得一阵恶寒,妈妈很少对我这么说话,几乎从未有过。
估摸着是为了要将我送给那黄皮子,才那么着急找我的吧?
只是我有个疑问。
「妈,我怎么会在这里,你们在哪里找到我的?」我抬眼问道。
「你还说,我们找了你许久,就是找不到你的踪迹,眼看着这天都要亮了,还是你上山砍柴的李伯伯发现你晕倒在村口,才将你送回到家里来的。」
「说来也奇怪,那村口我们都不知道经过多少遍了,愣是没看到你。」我妈嘀咕道。
怪事,我明明是自己走回来的啊,我心头也涌上几分疑惑来。
想到昨天晚上奶奶那张黄皮子脸,还有那不男不女的声音,难道说,是那黄皮子捣鬼?
第一次遇见那黄皮子,竟然一晚上晕了两回,想到她们要将我嫁给那东西,我的心底就隐隐生出一丝惧怕与恶心。
不行,李初初,你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绝对不要任人摆布!
我在心底告诉自己。
「妈,我错了,我再也不这样了,只是妈,能让奶奶别再给我喝那东西了吗?」我低声恳求道。
「这……好吧,但是初初,答应妈妈,以后都不要晚上出去了知道吗?」我妈盯着我的眼睛说道。
我注意到,她的眼仁透着一股充满死气的灰色,像是河边死去多时的鱼一般。
「知道了。」我不敢再看她,低下头说道。
这天以后,奶奶不再逼我喝那恶心的血药,我房间中的桃花也快要枯萎了,却不见奶奶来更换,我也从未向任何人提过那天晚上的见闻与江婆婆对我说的话。
只是,这不代表这一切就过去了。
我谨记着江婆婆同我说过的话,想办法搞来了几碗血米,趁着她们都不在家,悄悄放在了我们各自的床下。
但还是被弟弟瞧见了,他整日不出门,我实在是很难避开他。
只是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直对我咯咯咯地笑,直将我鸡皮疙瘩抖落一地,十分诡异。
但我没什么心思去管他,放完血米之后,我还要每日避开奶奶的探察后再悄悄起身将窗帘拉开,同时坚持定期收集自己的指甲与头发,放在小布袋子里。
月光盈盈,洒在我的身上,我的心感受到了一丝安慰。
希望江婆婆说的真的有用。
4.
一晃初七就要到了。
白日里,我仍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夜色降临之时,我确认他们都睡着之后,用十分快的动作走出家门,来到了江婆婆的家中。
大门没有锁,我很快推门进去。
或许是一个人住的原因,江婆婆家中像是很久未打扫一般,落着一层细细的灰。
「江婆婆,你在吗?」我低声呼喊道。
「初初,到这里来。」某处黑暗的角落中传来江婆婆苍老的声音。
我扭头看去,是一间没有开灯的房间。
虽然心头有些疑惑,但我还是快步走了进去,突然一只手拽住了我,力气很大,能感受到一道道皱纹。
「谁?」我吓得立刻疾呼一声。
「嘘,初初,是我,江婆婆。」她制止我道。
呼,我瞬间松了一口气。
「江婆婆,你说要送我一样东西,是什么东西呀?我今天来拿了。」我轻声问道。
「别急,我给你去拿。」江婆婆拍了拍我,转身消失在黑暗中,速度竟然是惊人地快。
我咽了咽口水,看向昏暗的四周,想要去看看灯的开关在哪里。
我慢慢挪动着,却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我低下身子摸索了一番,额头上却爬满了冷汗。
不对劲,这好像是……一个动物的尸体。
是狗?不对,这东西更小更软,我在脑海中思索着和这东西相符的动物。
黄皮子?!我心中瞬时浮上这个念头出来。
就在同一时刻,江婆婆的脚步声传来,我赶忙起身转过去,看见她提着个煤油灯,手上拿着个小袋子。
「初初,来。」江婆婆唤我过去。
我脚步僵硬,几乎是一步步挪过去的,脑海中又惊又疑,江婆婆家为什么会有黄皮子的尸体?
直到江婆婆将那布袋子放到我手上时,我才晃过神来,她的手斜斜地搭在我的手臂上,凉凉的。
只听到她幽幽开口道:「初初,这是老婆子给你的东西,你可一定要拿好,和你的指甲头发放在一块,等那黄皮子来了,你就把这东西放在门口,它就认不出你了,一定记住了。」
我颤抖着手将那布袋子打开,只见里头赫然放着一个布人偶,竟与我的模样有七分相像,在烛光下显得阴森森的。
「谢谢婆婆,我……我一定记得,那我就先走了,我怕家里怀疑。」我哑着嗓子说道。
「走吧,记得,她们同你说的话,不要信。」江婆婆在身后叮嘱道,然而我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屋外了。
直到躺到床上时,我才感觉我的心脏安稳了片刻,我大口地呼吸着,发泄心中的恐惧。
就在那只斜斜地搭到我手上的江婆婆的手臂上,我赫然看到了几处十分明显的尸斑。
曾经在我爷爷过世时,我见到过一模一样的。
如擂鼓般作响的心跳下,月光透过窗户洒下,我思索了一番,走上前去拉上了窗帘。
5.
次日,我被一声惊声哭叫吵醒。
我顶着硕大的黑眼圈打开房门,却看见了我此生难忘的一幅画面。
我那弟弟正在啃咬着自己的双手,五个指头看上去已经被咬掉了大半,光秃秃的手掌在汩汩地往外流着血,嘴里好像还在咀嚼着什么东西。
我顿感一阵恶心,嘴里直冒酸水。
而那声惊叫正是从我妈嘴里传出,她瘫倒在地上,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我看着她想要站起身阻止弟弟的行为,却连自己的胳膊也被咬得鲜血淋漓。
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看着妈妈被啃咬见骨的手臂,我壮着胆子走上前去,想要拉开弟弟。
他见我过来,突然停下了动作,惨白着脸正对着我,咧开血淋淋的嘴巴,空洞的眼神直直地盯着我,含糊不清地说道:
「黄大仙,娶新娘,新娘莫哭上新床,共洞房,见阎王。」
幼稚的童声在此刻更添几分阴森的气息,我顿时吓得瘫坐在地。
这个时候,奶奶赶来了,她见状一把将一捧香灰塞进弟弟的嘴里,接着用粗麻绳一圈一圈地将其缠绕着,弟弟不停挣扎着,奶奶身上也挂了不少彩。
约莫半个小时左右,弟弟总算安静下来,他被绳子捆着,白着小脸静静地闭上眼睛,不知道是不是昏了过去。
「妈,这是怎么了,大成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妈低声呜咽着,话里话外是止不住地心疼。
奶奶没说话,却是直直盯着我,过了半晌才开口说道:「李初初,你实话告诉我,床下的血米是不是你放的?」
我一惊,难道说奶奶这么快就发现了?
也罢,正好借这个机会挑明了,我是不会嫁给那黄皮子做老婆的。
「是我,可是这也是你们逼的!」我恶狠狠地瞪着她们开口道。
「初初,你……」我妈在一旁想要开口,却被我奶奶打断了去。
「你这死丫头,我们什么时候逼你做出这种狠毒的招数来,你是不是不知道,这血米是阴邪极重的东西,将这东西放在床底下更是要害死人的!」她急得直拍大腿。
突然,她沉沉说道:「初初,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人告诉你这种毒辣的办法的?」
我被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心底也是十分讶然,江婆婆教我放这血米,竟然是要害人性命的吗?
「要不是你们要将我嫁给那黄皮子,我至于这样做吗?这不是你们逼我的吗?」泪水从我的眼眶中流出,我控制不住地大吼道。
「要不是江婆婆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会被你们骗到什么程度,你们真的是我的家人吗?还是你们只喜欢弟弟?!」这些年积压在我心里的话一股脑地倾泻而出,我心底有了一丝久违的畅快。
场面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只有我不停地抽泣着。
「初初,你刚刚说的是,隔壁的江婆婆?」我妈抬眼看着我,轻声问道。
「对啊。」
「可是,江婆婆早在一个月前就去世了,初初,你该不会是……」我妈没敢再说下去,我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明明是盛夏,我的心却如同在寒冬的冰窖里头浸泡着,一层又一层的冷汗结成冰黏在我的身上。
江婆婆死了。
难怪那天我感觉哪里不对劲,那尸斑,那行为,分明就是一只老旱魃,而非人类。
虽然早就猜到江婆婆可能不是人,但是骤然间接受这个事实还是让我感到十分胆寒。
那这些天我一直信任,视作救赎的,其实是一个鬼吗?
「这死老太婆,准没安好心,但是初初,她说什么你就相信了吗?你难道认为你的家人会害你吗?」奶奶看向我说道,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失望。
「我……」不知怎么的,我的心头涌上一丝愧疚来。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给你喝那些东西,以为是为黄皮子过来娶你准备的是吗?」奶奶接着说道。
「唉」。她突然十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们之间,确实做了一笔交易,但交换的东西不是你,是你弟弟的三魂七魄。」
她看着弟弟,眉眼中是止不住的疲乏。
「当年你爸爸去世后,你弟弟就成了遗腹子,为了让我们老李家有个香火能传承下去,我只能恳求黄大仙跟我们做了个交易。」
「只是交换的是你弟弟的三魂七魄,若是这十几年来我们能日日供奉,为他找到合适的阴婚女的话,我们一家就会平安无事。」
「只是阴婚女哪里这么好找,我们找了十几年也没有找到,眼看着那黄大仙的主意就要打到你的身上来了,我没办法,才做了那些事,你要体谅我们,初初。」
奶奶一番话说下来,我已经是目瞪口呆。
原来她们从没想过害我,相反,真的是在护着我。
可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弟弟如今的模样确实像是三魂七魄丢了一半,我却平安无事地站在这里。
若是江婆婆没有教我那些,我还是现在这副模样吗?
「那江老太婆之所以帮你,唉,也是一段孽缘。」像是看出来我的疑惑,奶奶继续说道。
在奶奶的描述中,我知道了原来我是纯阴女,是最适合结阴婚的体质,也正是因为如此,那黄皮子才十分看重我,这也是奶奶和母亲如此惊慌的原因。
「你以为那老太婆为什么对你这么好,死了还不放过你,你可知道她原来是有个女儿的?!」
江婆婆有过女儿?
「我刚嫁过来的时候,江老太还是有个小女儿的,不过是收养的,后来听人说,那小姑娘晚上出去的时候碰上了黄皮子。」说话的是我妈。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那小姑娘被迷了心志,从此失了魂魄,后来就消失了,听人说,她现在还在那江老太家里呢!」
我妈语气里充满了嫌恶。
我汗毛倒竖,从小到大江婆婆对我都很好,但我总能感觉到她在透过我的眼睛看着别人。想起那昏暗可怖的房间,我打了个寒战,对于家人说的话已经相信了七八分。
江婆婆是要将我给黄皮子,换回自己的女儿吗?我心头苦涩,有种真心错付的感觉。
「所以,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生气了?」奶奶恨铁不成钢地看向我。
「对不起奶奶,所以现在该怎么办……」我有些慌乱,毕竟事情是因我而起,弟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和我脱不开关系。
「你一五一十地告诉我,那老太婆究竟和你说了些什么。」奶奶严肃地看向我问道。
6.
我将这些天的所作所为和江婆婆嘱咐我的话一一告知给了她们。
「糟了,她这是要让我们家破人亡!」奶奶一拍大腿,恨恨道。
「妈,那现在怎么办,大成他不会有什么危险吧……」我妈的语气里有几分哭腔。
「这老太婆给我们下的咒太狠了,看来只有让她魂飞魄散才能解了这一遭!」奶奶狠厉道。
魂飞魄散……我念叨着这句,对江婆婆生出了几分同情来。
「初初。」奶奶突然喊我。
「今晚你再去那老太婆家中去一趟,把那老鬼给引出来,我来备好东西对付她。」奶奶俨然一副老江湖的神态,对我说道。
「可是奶奶……」我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妈妈一句话给堵住。
「可是什么?初初,你真的忍心看到你弟弟现在这副模样吗?」我妈语气中带着些微愠怒。
可是不是说晚上不能出门吗?对那黄皮子,我心底还是十分惧怕的。
但是见她们这副模样,我也只好答应下来。
月亮高悬之际,我缓缓来到了江婆婆的门外。
我搓了搓手,咽了咽口水,紧张地推开了大门,门依旧没有锁上。
里头还是没有开灯,我在黑暗中摸索着墙壁前进,一边嘴里喊着江婆婆的名字。
「江婆婆,江婆婆,我有事情找您,关于黄大仙的。」我轻声唤道。
无人回应,我只好再次前进。
江婆婆虽然一个人住,老屋确实有着好几间屋子,我一间一间地推开,同时不忘呼喊着江婆婆,但是怪异的是,依旧没有人回应。
按照时间推算,在江婆婆去世后我也来了好几次她家玩耍,当时我还没有注意到花花总是对江婆婆的屋子有着一种惧意。
现在想想,一切都通顺了。
黑暗中我的脚步轻轻,推开了最后也是最里面的一间屋门,出乎意料的是,打开门的一瞬间,灯亮了。
黄黄的灯光一瞬间晃得我眼睛睁不开,我被吓得后退好几步,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你来啦?」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是江婆婆,我睁开眼睛,却让我失了半条魂魄。
江婆婆身上的皮好像蜿蜒的海草一般紧紧皱在一起,身上散布着密密麻麻的尸斑,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就那样看着我。
我注意到,她的眼睛是青绿绿的,在灯光下闪烁,像极了那晚上的那只黄皮子。
我心里抖了抖,因为我看到她的身后还躺着一个女孩。
一个模样与我七八分相像的女孩,惨白着脸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想必这就是江婆婆的女儿了。
「你一定有很多疑问,初初,比如我究竟是不是真的想要害你?」江婆婆开口道。
「你,你怎么知道。」我嗓音滞涩问道,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不知道你家人同你说了什么,但你需要知道的是,初初,事实并不是这样。」江婆婆看向我继续道。
「可是这女孩……」我犹豫开口道。
「这是我的女儿,很久以前失了一魂一魄,只能这样长久地睡着。」
突然,她的嗓音开始变得尖厉起来。
「这都是因为你的奶奶,为了你那宝贝弟弟的性命,将我的女儿给那黄皮子送去,让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都是拜她所赐。」
我心底掀起一层巨浪,原来江婆婆的女儿是因为奶奶才变成这样的吗?可是奶奶不是说是她自己晚上乱跑吗……
想着想着,我突然一阵胆寒,如今我的处境十分不妙。
我假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一面对江婆婆道:「江婆婆,归根到底是那黄皮子的祸,你为何不去找那黄皮子报仇?」
一面悄悄地挪动脚步,想要赶紧跑出去。
此地不宜久留,危险的气息盘绕在我的心头。
「我如今正是在报仇啊,咯咯咯……」江婆婆的声音突然变得跟小女孩一般。
我心中警铃大作,不妙,赶紧跑!
可我刚想转身跑走,却看江婆婆的动作更快,她跑到了我的面前,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
犹如一枝枯枝一般的手竟能爆发出如此大的力量,让我无法动弹分毫。
「真是年轻的身体啊,初初,不愧我看着长大的。」江婆婆的声音一会像小女孩,一会又变得苍老,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着,十分诡异。
我看见她原本就如海藻般皱巴巴的皮此刻像是要融化一般,使其五官变得十分扭曲,嘴角仿佛要咧开到耳根处,朝我扑来。
我闭上眼睛,等待死神的降临。
7.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相反我身体一轻,脱离了江婆婆的桎梏。
「啊!」只见面前的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捂着自己的脸不住地在地上打滚。
我回头一看,原来是奶奶她们赶来了。
奶奶没有说话,只是将那黑狗血和童子尿不断地洒向江婆婆,江婆婆在地上不断地翻滚哀嚎着。
「初初,快将那黄皮子的尸体和那布偶一同烧掉!」奶奶抽空转头对我说。
黄皮子,我脑海中思索着那天遇见黄皮子的位置。
我踉踉跄跄地跑出屋外寻找,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只黄皮子,不知怎么的,明明它已经死了,我却感觉它在盯着我,像是要将我看穿一般。
一股奇异的感觉在我的体内生发,我又一阵恍惚。
还是江婆婆的怒吼声将我惊醒,见战况激烈,我赶紧将那黄皮子和江婆婆给我的布偶一同点燃。
做完这一切的我找了一个角落看着奶奶和江婆婆。
眼看着奶奶带的东西支撑不了多久了,江婆婆趁这机会准备反击。
可是一瞬之间,只见江婆婆的身体像是迅速衰败一般,变得同孩童般大小,最后如干柴一般,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估计是那黄皮子要被烧尽的原因。
我松了口气,奶奶也松了口气,体力不支地瘫倒在了地上。
「这死老太婆终于死了,省得再来祸害我们家!」奶奶对着江婆婆的尸体狠狠唾了一口,一边骂道。
看着江婆婆不成人形的尸体,我的心底还是一阵后怕。
「走,我们回家。」奶奶拉起我,转身向家中走去。
我一面向前走着,却总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
转过身去,却只有一片无边的黑暗。
起风了,我起了一身寒凉。
8.
江婆婆死后,一切似乎回到了正轨,弟弟渐渐恢复了神志,只是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好,不喜欢出去外面玩闹。
妈妈对我也更上心了些,常常给我和弟弟做滋补身体的汤药,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不想再失去我们一次。
日子看似平静地过着,直到我十八岁这天。
奶奶死了,死在我家的鸡圈里,脖颈被扭曲成一个十分诡异的角度,全身惨白,像是被吸干了血一般。
和最开始我家鸡的死相一模一样。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我妈,她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几乎是瞬间昏倒过去,半晌才幽幽转醒。
我给我妈喝了药,扶着她虚弱的身体缓缓躺在床上,心底的怒意已是喷薄而出。
为什么即便我们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生活,那黄皮子还是不肯放过我们,甚至还赔上了奶奶的性命,所谓的阴婚女就这么重要吗?
我握紧了拳头,哑着嗓子跟我妈道:「妈,你放心,我一定找那黄皮子报仇!」
我妈咳嗽了两声,想要说些什么,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反握住了我的手,轻轻拍了拍,让我一定要以安全为主。
安顿好奶奶的尸体后,我静静地坐在房间里的床上,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
夜幕来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气。
忽地,我感觉脚下的地面像是在震动一般,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我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我拉开窗帘一看,无数只黄皮子以我家为中心,散布在村子方圆几公里之外,它们低头匍匐着,嘴里都叼着一只硕大的老鼠。
它来了,我心跳如擂鼓。
我刚想转身坐下,却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耳中嗡鸣,全身像是脱力一般,狠狠摔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
房门被推开,站着的却是妈妈的身影,拉着那脸色惨白的弟弟。
「妈妈?」我不解地问道。
「别这么叫我!我嫌恶心!」我妈恶狠狠地盯着我道。
「你今天就乖乖地嫁给那黄皮子,到地下和你那恶心的奶奶相聚吧!」她继续道。
「妈妈,你怎么……」我十分不解,妈妈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罢了,既然要死,也让你死个明白吧。」我妈转身坐到了床上。
「你奶奶说得没错,可是也瞒了八分。」
「当时你爸爸去世后,为了生个儿子,你奶奶确实去求了黄大仙,也确实将你的处子之身交换了出去,一个你换你弟弟,不亏。」
「可是某天那老太婆突然说,她找人算了算,说你八字中缺了东西,要是送给黄大仙难保会给全家带来灭顶之灾。」
「我原本对这话信以为真,但那老太婆竟然想让我替你做那阴婚女嫁给那东西,要不是那江老太婆的孙女替我挨了,只怕我早就成一具白骨了。」
她的语气中又添了几分戾气,怒道:「你父亲死后,我尽心尽力为这个家这么多年,她居然想要杀了我?就为了你这么个女娃娃?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所以说奶奶其实是你杀的?」我颤抖着声音,不敢听回答。
「不止如此,那家里的鸡也是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做到一点痕迹都不留地杀掉的,那晚上可累死我了。」
一切的源头,原来是这里。
说完,我妈忽然揭掉了自己头上的帽子,露出光秃秃的脑袋。
「知道我为什么变成这样吗?」我妈看向我道。
「还有你弟弟,因为迟迟找不到阴婚女,你弟弟的一魂一魄常年不在身上,要不是我给他承受了部分业力,他早就死了。」
我看向身边的弟弟,他还是低着头,眼睛半闭着,脸色惨白。
「所以说,你们都该死,你奶奶该死,你更是,你早就应该死了,这样才能让你弟弟更好地活下去,初初,你会理解妈妈的。」我妈忽然变了个温柔的语调,像是一条毒蛇攀上我的胸膛,让我心头一滞。
就在这时,一股阴风将我的房门吹得嘎吱作响,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许多。
「来了,终于来了。」我妈兴奋道。
我扭头一看,是那天鬼打墙时遇见的那个黄皮子。
它还是那副模样,一双泛着绿光的眸子在黑夜中显得炯炯有神,我心中恐惧,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大仙,阴婚女在此,还请您放过我家大成!」我妈拉着弟弟直直跪下来,对着黄大仙恳切道。
那黄皮子听了她说的话却是皱了皱眉头,眼神中带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我妈见状,赶紧催促道:「大仙?阴婚女…」
她话还没说完,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堵住了嘴。
黄大仙扭头看了看我,开口道:「你不是李初初。」
命格天定,所谓黄大仙就是靠命格识人。
可他算错了,我不是李初初,却又是李初初。
9.
佛说六道轮回,人是最后一道。
为了成仙,我苦苦修炼五世,投生成人是我的最后一关。
小山村依山傍水,人烟不多,是个成仙的好地方。
女人挺着肚子,身旁的男人露着膀子,皮肤黝黑,侧着耳朵靠近她的肚子,眼神里是止不住的关切与欣喜。
我想,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地方。
于是我果断地投入人世,迎来我的最后一世。
可是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一腔空想。
满嘴黄牙,头发花白的老太婆瘪着嘴告诉他们,这胎是个女娃娃。
没有片刻犹豫,在一个昏暗的诊室里,钢铁般坚硬的大钳子将我的身体拧了个粉碎,血糊满了我的眼睛。
那男人安慰女人,下一胎一定是个男孩。
或许是我执念太重,又或许是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对于我来说太过残忍,佛给了我又一次机会。
我不甘心,这一次我成功降生,因为那老太婆说我是个男孩。
我出生的一瞬间,我的灵魂飘浮在上空,看见爸爸狠狠骂了一句就走了,妈妈的脸色由欣喜变得惨白无比。
我又让他们失望了。
我拼命地想要活着,哪怕遭人白眼,哪怕苦不堪言。
可是我还是被丢在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一滴奶水没有喝到。
在那寒冬腊月之际,我妈弓着身子一下又一下地用锤子使劲锤那冰面,像是在发泄内心的怒火与无奈。
她未曾看我一眼,就将我狠狠坠入那冰水中,随即转身离去,一片轻松。
被淹没的最后一刻,我想,不成仙了,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看见隔壁活蹦乱跳的小女孩,我依照她的模样给自己做了个肉身。
我诞生后,他们依旧想弄死我,却屡屡失败,于是我活了下来。
可是法力消耗使我完全丢失了记忆,直到那日在江婆婆的房间里,看到那只泛着幽幽绿光的黄皮子的眼睛。
我这才幡然转醒。
变了两次命格的我,早已不是所谓的阴婚女,一缕残魂,为复仇而生。
费尽心思的奶奶,想要换回孙女却被蒙在鼓里的江婆婆,为了儿子一心置我于死地的妈妈,到头来,却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于是因果贯通,今日,就是一切结束的时候。
我缓缓睁开了眼睛,却看见那女人在摇着我所谓的弟弟不断轻呼,弟弟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别叫了。」我不耐烦道,「他不会醒了。」
「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死的明明是你才对,你说,你说啊!」我妈朝着我怒吼道。
「吴桂香,人生如戏,这是我在你身上学到的最大的一个道理。」
我看着弟弟,开口道:「他早就死了,从你将那女孩害死的时候,你就应该预见到这个结果了。」
果然,我看见她的脸色骤然间惨白,却还是嘴硬道:「什么女孩!大成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
「要我说出真相吗,从来都不是什么黄皮子使他丢失了魂魄。只是一个天生坏种男孩,看上隔壁女孩的姿色,想要强迫她,她不断地害怕尖叫,却没想到喊来了真正的恶魔,也就是你,男孩的妈妈,吴桂香。」
「所谓的帮你替嫁给黄皮子,只是你用来麻痹自己的借口罢了,原本那姑娘碍于江婆婆的原因一直没能大开杀戮,如今江婆婆都死了,下一个,就是你了。」
「从被你们活活砸死的那一刻起,你要知道,厉鬼的怨气,是很可怕的。」
「你以为你儿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以为你那点招数就可以替他分担痛苦了,呵。」我冷笑,继续说道。
「自作孽,不可活,她可一直在你们身边呢。」
话音刚落,一阵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在屋内乍然响起,吴桂香恐惧地四处看。
一个血肉模糊的,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女孩坐在弟弟的身上,一下又一下地撕扯着弟弟的身体。
吴桂香像疯了一样大叫,想要阻止那女孩的行为。
却被女孩像是丢垃圾一样狠狠摔在一旁,吴桂香眼看着没有办法了,突然跪在地上朝着黄大仙求饶道:
「大仙,求求你,阴婚女我已经给你找来了,你救救我们母子,您行行好……」
我转身看向那黄大仙,此刻在我的眼里,他已是与常人无异的清秀外表,不再是那副人鬼不认的可怖模样。
我不禁感慨,不论是奶奶、江婆婆还是眼前的女人,她们都心事各异,有着自己的想法,或是有所图谋,或是置我于死地。
反而这只被描述得无恶不作的黄大仙,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做过任何害人之事,只是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被加之以妖邪的名号。
有时候,人或许才是最复杂的那一个。
吴桂香还在磕头,那女孩却是不耐烦了,狠狠将其扑倒在地,不断地撕拉啃咬。
鲜血四溅,惨叫声不绝于耳。
她还剩最后一口气,奄奄躺在地上,我静静地看着她,开口道:
「等你露出马脚,我可是等了许久,刚刚那碗阴气十足的汤药,就当作我最后送你的礼物吧。」
「黄大仙,娶新娘,一同见阎王,妈妈,兜兜转转,你还是逃不过啊。」
下一瞬,无数只黄皮子一股脑涌进了我的房间,将她的尸体啃食殆尽。
这就是所谓的献祭,生者惧,死者永不超生。
像是什么东西也一并被带离出了我的身体,我感到一阵轻松,怨恨也一并消散。
而那女孩在一旁看到这一切后,其身影渐渐变淡,最终在月色中化作尘烟,通往来世。
这也是我不久后的命运。
我忍不住自嘲地轻笑,或许等到第一缕阳光升起的时候,就是我灰飞烟灭的时候。
这就是选择投生为人后失败的代价。
「只有我们了。」一片寂静之间,一道声音出现。
我这才注意到,那黄大仙竟然还在一旁。
「这么多次,可算是成功化解了你的怨气了,叫我等了许久。」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怪异。
这么多次……
我诧异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看着黄大仙的双眼,我忽然觉得十分熟悉,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涌上心头。
下一秒,寒意骤起,他的脸又重新变回了那张黄皮子的可怖模样,在那条我怎么也走不出去的路上,身后是无数的黄皮子吱哇乱叫。
他轻声笑道,声音在风里散开,却将我几乎震碎。
「找到你了,我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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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1 14:5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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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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