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命的荣誉
绝不手软：嚣张的代价
获得「最好媳妇」荣誉称号的当天，我被婆家人打死了。
原因是我伺候丈夫洗脚的时候，是蹲着而不是跪着。
我死也忘不了丈夫在我尸体旁教育儿子的话。
「娘们儿就得打，不打不听话。」
字字戳心，痛彻肺腑。
重生后再见，他成了我身边最听话的一条狗，啪啪地扇自己巴掌，痛快又响亮。
1
我死了。
三分钟前被丈夫踹了一脚，头磕在碎瓷片上失血过多而死。
和电视剧里那种一秒下线不同。
我的灵魂渐渐抽离身体，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场闹剧。
刘铮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我已经死了。
沾满脏泥的鞋底肆无忌惮地在我的脸上撵来撵去。
「臭娘们儿，老子的鞋都让你的血弄脏了！」
失去生命的躯体靠着仅存的肌肉反射动弹了几下。
我一次次地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空气里好像有一堵无形的墙，把我挡在外面。
哪怕亲眼看着刘铮站在我的尸体前面教育儿子，也无能为力。
「儿子，瞧见没？」
「这娘们儿就得打，不打不听话！」
6 岁孩子的眼里，父亲是威严勇猛的。
他一边跳一边拍手，带起来的血点子迸溅在我脸上，迅速和脏泥藏于一处，让人分辨不清。
「爸爸好厉害！」
「我长大以后，也要像爸爸一样厉害！」
刘铮满脸慈爱地摸了摸儿子的头，然后狠狠飞起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
「臭娘们儿，少在这给老子装死。」
「赶紧去把房间打扫干净，要是有一丁点渣子扎到我儿子的脚，看我不打死你！」
可惜的是，现在的我已经死得透透的。
哪怕身体在巨大外力作用下被迫翻了个面，也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刘铮也不恼，他早就习惯了我躺在地上不吭声的样子。
以往被打，最快的一次也要二十几分钟才能缓过来。
他最后把脚在我的身上踩了踩，擦干净上面的血污后抱起儿子摔门出去。
今晚是获得「最美」荣誉称号家庭的小聚会，每家都要派一个代表交流经验。
我的灵魂跟着刘铮飘出门外，盯着院子里那三块门板一样大的牌匾看得出神。
「最美婆婆」。
「最好丈夫」。
「最美媳妇」。
其他家抢破头也得不到一块的板子，我们家一下就有三块。
婆婆孙淑兰从卫生间出来，推开门照着我的脸上又踢了一下。
「你个贱货，看你把我儿子气得！」
「还不赶紧起来把你流的脏血擦干净，搁在那存心想害我踩了滑倒吗？」
我看了看婆婆，又看了看那三块牌匾。
呵。
多可笑。
2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刘铮终于交流完经验回来了。
一进门看到我还趴在地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孙淑兰听到儿子在屋里摔摔打打，赶忙过来查看情况。
进屋第一句话就是骂我。
「你个贱货，躺在那装死恶心谁呢？」
我一动不动，终于，孙淑兰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用脚踢了踢我：「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身体还是没动静，孙淑兰有点害怕了。
「铮子，你来看看，这贱货是不是死了？」
刘铮浑身酒气，晃晃悠悠走到我身边。
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鼻子，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好像是……」
母子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一起看了看外面漆黑一片的天色。
旧雨衣一裹，就带我上了后山。
「真晦气！自己爬出去死哪不好，非要死在家里面。」
「本来还想找她爸再多要点钱，这下可好，一分钱都要不到了。」
「早知道她爸这么抠，我当初就不费那么大劲钓她了。还什么富二代，我呸！」
「不打紧，反正她爸就她这么一个女儿。等那个老东西死了，第一顺位继承人也还是你。」
母子俩你一句我一句，我身上的土越盖越厚，意识也越来越涣散。
最后一铲土撒在我身上时，世界终归一片黑暗。
3
「沈希，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愿意吃馊饭攒钱就滚到外面去吃，不要在宿舍里招老鼠，好不好？！」
「为个男人连命都不要了，真不知道你图些什么。」
骂声出现的时候，我是迷茫的。
自从嫁给刘铮之后，我的名字有很多——贱货、臭娘们儿……唯独没有沈希。
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再次接触到阳光，有些胆怯又有些欣喜。
我不可置信地扫视了一圈屋里的环境，似乎是大学宿舍。
几个舍友正怒气冲冲地站在我面前。
镜子里倒映出来的脸年轻而富有活力。
那些因为常年殴打造成的淤青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仗着年轻熬夜留下的黑眼圈。
我扭过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散发着阵阵酸味的剩饭，再看看桌子上的日历。
2022 年 6 月 13 日。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我同一件事。
我重生了。
重生回到 22 岁噩梦开始的那一天！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向舍友确认，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困住了手脚。
看清楚来电人姓名之后，我的后脑勺像被电钻钻过一样撕心裂肺地疼。
「希希，你起来了吗？晚上的仪式都准备好了，千万不要迟到哦~」
刘铮，是刘铮！
8 年前的今天，是刘铮向我表白的日子。
那时候的我还天真地以为此后余生，得良人相守。
然而 8 年的血与泪用事实告诉我，刘铮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王八蛋！
他娶我的唯一目的就是想吃我们家的绝户家产。
可我爸是一个很严格的人。
即便我是他唯一的女儿，也必须凭自己的实力向他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份家产。
更何况，刘铮家里穷，我爸并不同意我嫁给他。
是我一味地坚持，我爸没办法才和我摊牌。
嫁人可以，但嫁妆他只出普通女孩子该有的那一份。
所以，婚后的刘铮发现自己一夜暴富的幻想破灭，所有的甜言蜜语全部化作拳头和咒骂，一句不剩地招呼到我身上。
现在想想，他之所以笃定我能要到钱，完全是因为表白那天我送他的礼物——一条爱马仕皮带，和 9 朵用毛爷爷折成的玫瑰花。
他不知道，那是我每天只吃一顿饭，周末还要兼职打工才攒够钱给他买的。
为了这份礼物，我患上了严重的胃病。
每到中午，剧烈的疼痛就会让我忍不住发抖。
桌子上寒酸的剩饭和一旁精心包装好的橘黄色礼盒放在一起格外滑稽。
似乎就连死物都在嘲笑我，为了一个畜生伤了自己的身体。
我强忍着痛意将那盒剩饭摔进了垃圾桶里。
老天开眼，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次，我要让畜生付出应有的代价。
4
晚上，我不顾舍友的阻拦拿着爱马仕礼盒如约而至。
刘铮站在玫瑰花瓣组成的巨大爱心中央，身边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很多同学。
我重新审视了一下这个男人。
不是很帅，但却很有亲和力。
会很礼貌地和女孩子打招呼，会很有分寸地开玩笑活跃气氛，还会主动帮忙做一些力气活，并绝不会以此为契机搭讪。
他装得很好，即便是重活一次的我，也还是有那么一瞬间被迷惑了。
刘铮看到我过来，兴奋地朝我挥手。
我深吸一口气，面带笑意地走过去。
「希希，我等你好久了。」
「是吗？其实我也等你很久了。」
刘铮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他以为我的意思是等他和我表白等很久了。
但事实上，我是等他遭报应等很久了。
在一众同学的瞩目下，刘铮单膝跪地，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
「希希，今天是我生日。我希望能在这重要的日子里，正式地向你提出请求。」
「嫁给我吧！」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礼盒，双手捧着送到我面前。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钻戒礼盒，同上辈子一样幸福到尖叫。
在同学们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中，我拿出了自己的礼物。
刘铮的眼在看到爱马仕礼盒的一瞬间就亮了。
曾经我天真地以为，那是幸福的表现。
死过一次才明白，那不过是为自己钓到富家女而激动罢了。
「希希，你准备这么贵重的礼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话虽这么说，可礼物到手后，刘铮连表面的那点功夫也懒得做了。
表白仪式一结束，就迫不及待地要和我分开。
「我知道今天对你来说很重要，但我兄弟那边也等我好久了，我要再不去该让人家说我见色忘义了。」
「希希你是最懂事的，你不会让我在兄弟面前丢人的对么？」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把我一个人扔下。
说是兄弟那边也组了局替他庆生，可事实上却是组团去行苟且之事。
而潇洒的经费，就是我那个礼盒里的玫瑰花。
事情败露后，还把责任怪到我头上。
说是因为我太保守不主动献身他才去偷腥的。
上一世我不知道脑子里装了什么东西，竟然真信了他的话，感觉问题出在自己身上，但现在，我已经恶心得要吐了。
不过，为长远计，我还是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
「当然，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心意，不会计较这一时半刻的功夫。」
刘铮挑了挑眉，脸上满是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
他十分敷衍地摸了摸我的头，一路小跑地赶去和美女贴贴。
两个多小时后，我接到了刘铮哥们的电话。
「沈希，快来救人！刘铮玩 high 了没带钱，人家要剁他的手呢！」
5
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我就冲出了宿舍。
对方只给了半小时的时间，我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刘铮所在的酒吧。
在距离包间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我停下了脚步。
刘铮在里面已经吓坏了，又是磕头又是学狗叫地求对方放过他。
见对方不为所动，他憋了一个大招。
「我有个女朋友，22 岁还是个雏儿。只要你们能放过我，你们想怎么玩都可以！」
那一瞬间，我如坠冰窟。
一股绞痛感顺着血液逐渐蔓延至全身。
就好像有人活生生地将我的心揪出来，丢进一个生了锈的榨汁机里。
发钝的刀片并不能直接切碎了却一切，而是一点点地碾压蹂躏。
逼着人不得不清醒地面对这种绝望和痛苦，直到灭亡。
我以为，至少在还有希望拿到钱的时候，刘铮会勉强保留一丝人性。
但事实告诉我，想多了。
畜生就是畜生，他不会因为你有钱就对你网开一面。
愤怒的情绪积攒到一定程度，我反倒是笑了出来，转身对着身边的人说：「警察同志，如果您听清了，咱们就进去吧。」
6
是的，我带着警察一起来的。
酒吧包间的门在五六个全副武装的警察面前脆弱得像片纸。
一脚下去，光荣下岗。
按照约定，我先警察一步进入包间。
刘铮看见我像是看见了活菩萨，连滚带爬地来到我身边，使劲地摇晃我。
「希希，你可来了。钱呢，你一定带钱了，对不对？快拿给他们呀！」
听到刘铮的怒吼，我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紧张和恐惧的表情同时出现在我的脸上。
不是为了博取警察的同情故意装的，而是长年累月生活在暴力阴影下的后遗症。
「什么钱……你一张嘴就要三万，我只是个学生哪来那么多钱？」
刘铮疯了，他扑过来抓住我就往对方手里推。
「没钱？没钱你来干什么？！」
他的力气太大，我挣脱不了。
在巨大惯性的作用下，我直直地朝着地面磕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领头的警察接住了我。
与此同时，刘铮也发现了警察的存在。
他的反应很可笑。
不感谢我来救他，反倒怪我把事情抖搂出去，影响他的名声。
「沈希你这个贱货，你就是故意的！」
他还想爬起来继续对我动手，被身后的警察按住了。
「有什么委屈跟我回去说，如果再对沈女士使用暴力，我们将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手段。」
回去的路上，刘铮还在不停地骂我。
我听见了也不吭声，就一个人默默地低头坐在那里。
在外人看来，我是在为自己的男朋友出轨而伤心。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用悲伤掩盖喜悦。
我敢肯定。
刘铮，你就要完蛋了。
7
回到派出所后，刘铮的情绪还是很激动。
他不停地拍着桌子，向警察控诉是我设计陷害他。
「既然你说是她陷害你，证据呢？」
刘铮吸了吸鼻子，恶狠狠地看着我。
「是她故意换了送给我的礼物，害我拿不出钱。」
「事后还带你们来堵我，她就是故意想要害我！」
有一说一，刘铮的直觉还是很敏锐的。
三言两语就把我的真实目的说得清清楚楚。
可那又怎么样？在警察看来，他就是在放屁。
「什么礼物？说清楚。」
「今天我和她表白，她答应送我一个爱马仕的皮带还有用现金折成的玫瑰花。」
「可等我打开之后才发现，里面只有一条普通的皮带，一毛钱现金都没有！」
警官一边听一边记录，然后转过头来问我。
「你答应他了？」
我立刻摇头否认。
「警察同志，我从来没答应过要送他这些。」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他要的这些东西已经明显超出我的经济能力了。」
刘铮恼羞成怒，他居然试图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踹我，结果喜提银手镯一枚。
「要想我们信任你，就拿出证据来，大呼小叫地耍猴呢你？」
有了银手镯的震慑，刘铮冷静了很多。
他打开手机的聊天界面给警察看。
「证据就在这，我要你们立刻拘留她！」
聊天界面显示的是一个月前，刘铮发给我的一个小视频。
视频里是一个男孩子快乐地炫耀着自己收到的礼物——99 朵现金折成的玫瑰花。
看到视频后，我回复刘铮是不是也想要，刘铮说是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警察都气笑了，估计他们办案子从来没碰上过这样的傻逼。
「这就是你的证据？」
「这怎么不是证据？！她说要给我的，钱呢，钱在哪呢？！」
面对刘铮的逼问，我主动开口了。
「我以为你要的是和那个女孩一样的心意，就亲手折了 99 朵玫瑰给你。」
「我怎么知道你只是想要钱……」
说着，我哭了。
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手上。
警察看不下去，主动拿了纸巾递给我。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问姑娘要钱？」
刘铮很不服气：「我也给她送礼物了，凭什么不能要回礼？」
警察再次看向我。
「是这样吗？」
这次，我点了点头。
从兜里掏出了刘铮给我的戒指盒。
「警察同志，就是这个。」
摄像头下，警察打开了那个盒子。
里面确实躺着一枚戒指。
只不过，是用红豆镶嵌的……
8
「你跟女孩子表白就送这个？」
警察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要不是有那身制服在，我感觉警察都想抽他两巴掌。
刘铮不以为意。
「红豆寄相思，礼轻情意重你懂不懂？」
「再说了，反正她是喜欢我的，我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
坦白地讲，刘铮的这份坦然一时间打乱了我的计划。
原本我以为他起码会找借口搪塞一下，甚至会反咬一口说我偷换了里面的戒指。
但这些都没有。
他用最稀松平常的语气，诉说着一个在他看来十分合理的事情。
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上赶着倒贴的便宜货，压根不需要花心思去笼络。
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心里没有任何一丝的难过。
只有恨，愈演愈烈。
「警察同志，抱歉让您看笑话了。」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同时点燃了警察和刘铮两个人的怒意。
「你哭什么哭，看不上老子送的东西，是吗？！」
「你喊什么喊！拿派出所当菜市场吗？！」
刘铮那个草包，骂我的时候有多凶，被警察骂的时候就有多怂。
他顷刻间换上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开口道：「警察同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她骗了我才导致我拿不出钱来，你们应该抓她才对。」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刘铮再怎么狡辩都没用。
在一个诡计多端、心狠手辣的渣男和一个单纯胆怯的女孩之间，警察非常理智地选择了后者。
「以恋爱为由索取财物，涉嫌诈骗。」
「以暴力手段威胁他人人身安全，涉嫌故意伤害。」
「以金钱换取服务，涉嫌不正当交易。」
「刘先生，今天你走不了了。」
9
从问询室出来，我刚好碰上了刘铮的那几个兄弟。
一问才知道，哥几个撂得一干二净，所有的证词全部指向刘铮。
我不禁想笑，刘铮愿意为之两肋插刀的兄弟，也不过如此。
所有的笔录都做完后，已经是半夜三点多。
出于安全考虑，警察特意派了车送我回学校。
我担心吵到舍友休息，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结果，三双顶着黑眼圈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回来了？」
「啊……是……我回来了。」
问我话的是舍长，我刚重生的时候骂我的也是她。
「饿不饿？」
当然饿……
本来就没多少钱吃饭，还要花时间去折那 99 朵纸玫瑰。
我现在已经快饿晕过去了。
见我不说话，舍长没好气地端出一碗热腾腾的泡面。
「先凑合吃点吧，只要你把脑子找回来，就是山珍海味姐妹们也凑钱给你买。」
我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另一个舍友把手机塞到我手里：「希希，你收拾渣男的事学校里已经传开了。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想明白了替你高兴。」
我低头一看，可不是。
这年头信息传播的速度真是太可怕了。
短短几个小时，刘铮的光辉事迹已经被人整理成时间轴发到了表白墙上。
各种嘲笑和讽刺蜂拥而至。
校方的反应也很神速，他们表示只要情况属实，就一定会秉公处理开除刘铮。
这回就算刘铮有天大的本事，也扭转不了乾坤。
时间实在是太晚了，我让姐妹们赶紧休息，自己三两口嗦完那碗泡面也爬上了床。
强撑了一天，我感觉自己已经精疲力尽，再也没力气去想别的。
在无限的疲惫感中，我做了一个梦。
一个让我惊恐万分的噩梦。
10
梦里，时间被重新拨回到我获奖的那一天。
镇子上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其他获奖人都已经到齐了，只有刘铮还在因为我早餐做慢了发脾气。
「废物，这点活都干不好，老子白养你了！」
他给了我一巴掌，后腰撞在洗碗池的边角上，炸裂般地生疼。
接着，刘铮神情阴鸷，捏着我的下巴不依不饶地威胁道：「今天要是敢给我惹出一点事来，老子一定打死你。」
这样的威胁我已经听了无数次。
等刘铮走后，我想扶着洗碗池的边沿借力慢慢地爬起。
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可以放手的地方。
8 年的家暴，让洗碗池变得东缺一块西少一块。
有的是擀面杖敲的，也有的是我的头磕的。
等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块抹布垫着，洗碗池却因老化又骤然受力，从连接处彻底断开。
几十斤的池子碎成一地瓷片，割得我浑身都是血。
中午刘铮回来，第一时间发现了我。
二话没说上去就是一脚。
「你个贱货！摔摔打打的什么意思？不想活了想死是么？！」
我整个人都已经疼蒙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正巧那时候我儿子跑进来，摇晃着刘铮的胳膊要吃饭。
他这才骂骂咧咧地丢下我，抱着儿子去吃席。
晚上我才刚勉强能爬起来，孙淑兰就来打发我去烧水伺候他儿子洗脚。
我烧好水后端着盆进来，却因为后腰的伤不得已蹲在了刘铮面前。
结果还没等我摸到他的袜子，整个人就被踹飞了出去。
「死娘们儿，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在我面前你只配跪着！」
很自然地，我摔了出去。
屋子里散落着一些碎瓷片。
许是我儿子喜欢看我被骂的样子，故意把我打扫好的重新扔回到卧室里。
好巧不巧，其中最尖锐的一片扎进了我的后脑勺。
就这样，我死了。
11
梦里的痛苦太过真实，以至于我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现实哪个是梦。
我浑浑噩噩地睁开眼，一低头先瞄见了桌子上热腾腾的早餐。
早餐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是舍长写的。
「红豆粥，养胃的，趁热喝。中午姐妹们请你吃大餐。」
看着早八的课表，再看看热腾腾的粥，不争气的眼泪险些再次失控。
我婉言谢绝了姐妹们的好意。
已经 8 年没见过爸爸了，无论如何，我都要先回家去看看。
回家的路上，我特意去了一趟超市。
里面各种食材都非常新鲜，只可惜我囊中羞涩。
转了一上午，只提着一大兜子青菜打开了阔别已久的家门。
爸爸不在，别墅里空荡荡的。
我换了衣服，一头扎进厨房里煎炒烹炸齐上阵。
等我爸加班回来看见我在厨房，惊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希希，你回来了？」
听到爸爸的声音，我连忙擦了擦手从厨房跑到客厅。
端茶、倒水、换拖鞋，一气呵成。
我爸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我，愣是三分钟没说话。
这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我很不适应。
以往回家，我都要因为刘铮的事和爸爸大吵一架，然后不欢而散。
现在才明白，忠言逆耳。
我爸也好，舍长也好，他们的怒吼都只是为了尽最大可能提醒我，我正一步步踏入深渊。
而那些笑嘻嘻一味顺着我心意说话的人，才是真正引诱我堕落的恶魔。
「爸……你想骂就骂吧，我今天绝不顶嘴。」
我又等了将近一分钟，我爸还是没说话。
我不安地抬头去看，却不知什么时候我爸已经哭了。
他忽然一把抱住我，嘴里不停地说：「回来就好，你回来就好。」
12
我傻了。
在我的印象里，我爸的眼泪在妈妈去世的那天就已经流尽了。
之后的十几年，无论多大的事情，我爸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贪婪地享受着那份独属于父亲的安全感。
我甚至想，如果时间就停在这一刻，似乎也不错。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就在我和我爸互相抱着哭的时候，家里的门开了。
一个年轻的男人从外面进来，一脸懵逼地看着我俩。
「额……抱歉我来得不是时候……」
说完，那个男人转身就要走。
我爸赶紧抹了一把眼泪叫住了他。
「宋哲，你等一下。」
趁我爸和宋哲说话的工夫，我也赶紧擦了眼泪。
宋哲是我爸公司的总经理，公司的绝大多数事情都是由他处理。
我爸对他的信任，某些程度上甚至超过了我。
午饭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吃的。
菜端上桌的时候，我爸再一次惊呆了。
别看我拎回来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素菜，但经过我的一番操作，呈现在他俩眼前的个个是色香味俱佳的美味。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败光我嫁妆后的刘家穷得吃不起贵菜。
一旦我做得不好吃，他就动手打我。
我为了活命，被迫精通了各大菜系。
我爸半信半疑地夹了一口放进嘴里，然后放下筷子，表情复杂地看着我。
一句话，问得我后脊发凉。
「你真的是我女儿吗？」
13
这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是，我似乎不是。
8 年前的那个沈希已经被埋在了终日不见阳光的山沟沟里。
如果说不是，我又的的确确是他的亲生女儿。
为难之际，和我爸一起回来的宋哲开口替我缓解了尴尬。
「董事长，您瞧瞧这一桌子菜，看不见一根香菜的影子。」
「就这一条，我敢肯定绝对是小希。」
是了，我不吃香菜。
不是挑食，而是闻了味道就控制不住的生理反胃。
正因如此，孙淑兰在后院的菜地里种了一垄香菜。
但凡我哪里惹她不高兴，她就逼着我吃。
我爸想了想也对，但他还是不理解我为什么旦夕之间就精通了厨艺，又为什么突然放下了对刘铮的执念。
我沉默了一会，给出了答案。
「没什么，你就当我死过一次，想通了吧。」
结果下一秒，我爸暴跳如雷。
「呸呸呸，你个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宋哲吓了一跳，赶紧去劝我爸。
而我，反倒是笑了出来。
多亲切的声音啊，我已经 8 年没听到过了。
好不容易在吵吵闹闹中吃完这顿饭，我爸似乎也想通了。
他把一份文件交到了我手上。
「你想要的那家分公司，不管结不结婚，爸爸都同意给你了。」
「但你必须答应，所有的账目和合同，都要有宋哲的确认才行。」
「如果没问题的话，你签字就是了。」
我接过那份股权转让合同，只看了一眼，就当着我爸和宋哲的面撕了。
「抱歉，我不要。」
14
我爸急了，俩小时不到，我已经在他的底线上反复横跳了好几次。
换作谁都不会有好脾气。
我也不敢让我爸真生气，赶紧说明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爸，以前是我无理取闹了。」
「这么大一个分公司几百号人，哪是我能管得了的？」
「我只想你帮我找个普通实习生的工作，从基础做起。」
「我一点点地学，等我什么时候配得上分公司总经理的位置，你再把它交给我也不迟。」
我爸看着我，又看了看那碎了一地的合同。
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
「你放心，只要你肯学，爸爸一定倾尽全力地教你。」
我爸到底年纪大了，被我折腾了这么一下累得很，只说了一会儿话就上楼休息去了。
其实我也累了，可宋哲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没办法我只能陪着。
「小希，你以后和董事长说话别这么大喘气。他最近身体不好，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
我几乎是一瞬间就抓住了重点，抓着宋哲问我爸到底怎么了。
宋哲叹了口气：「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董事长最近总做噩梦，梦见你嫁了那个刘铮后被虐待，最后还……」
宋哲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怎么说才更妥当。
我表示没关系，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宋哲这才继续说道：「他梦到你最后死了……而且死得很惨。」
「你没回来的时候董事长总是问我，是不是对你太严厉了。」
「他叫我准备合同也是担心逼你逼得太紧，到最后反而害了你。」
「可怜天下父母心，或许他的方式欠妥，但你要明白他是真的爱你的。」
原来是这样……
我盯着天花板，久久无言。
15
半个月后，我顺利毕业。
在我爸的安排下进入公司，成了宋哲手下的一名实习生。
他很认真地履行老师的义务，确保每一项工作都真的教会我。
一切似乎都步入正轨，直到刘铮那个畜生，重新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那天我刚下班，正准备和同事一起去吃午饭。
孙淑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我面前，扯着嗓子地骂。
「你个挨千刀的贱货，害了我儿子还想勾搭别的男人，你个下贱的东西怎么不去死啊？！」
没等我和同事反应过来，刘铮紧接着冲到孙淑兰面前，在所有人的瞩目下，狠狠地抽了她一嘴巴。
「老贱货你胡说八道什么！希希那么爱我，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打完孙淑兰，刘铮又跪着蹭到我的脚边扇自己的嘴巴。
「对不起，希希，都是我混蛋。求你看在我们之前感情的份上，原谅我吧。」
刘铮和孙淑兰一个哭一个闹，渐渐聚集了一群人驻足围观。
同事有些担心，问我要不要找保安来控制一下局面。
我淡定地拍了拍她的手，表示不用。
谁爱看谁看，谁想录像就录像。
反正我就一个原则，冷处理。
刘铮藏的什么心思我一清二楚。
他和孙淑兰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既要立自己好男人知错就改求原谅的人设，还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其实大可不必这么麻烦。
直接说那个男人是宋哲，效果会更好。
但刘铮不敢。
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女人，怎么揉搓都行。
可宋哲却是雷厉风行的集团 CEO，惹了他的下场是刘铮承担不起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孙淑兰和刘铮折腾得越来越带劲。
渐渐地，他们发现，这些人都只是在看，没有一个如他们想的那样站出来谴责我。
原因很简单，这是我爸集团楼下，围观的人都是我们家公司的员工。
有哪个打工人会为了吃瓜砸了自己的饭碗？
意识到不对的刘铮叫停了孙淑兰，场面顿时就安静下来。
他俩哀怨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围观群众，想不明白为什么小说里百试百灵的方法到他这不管用了。
我非常善解人意地替他指点迷津。
「下次演戏记得演全套，别只打你老妈使那么大劲。」
「一个只挨了一巴掌的脸比你这挨了十几巴掌的脸还要肿，你觉得合理吗？」
这回孙淑兰是真急了，什么脏话都往外骂。
刘铮气急败坏地想和我动手，被早就待命的保镖当场按住。
我一边播 110 一边和他说：「别急别急，牢饭套餐马上就给你续上了。」
16
关于刘铮牢饭续费的这件事，我爸很快就听说了。
他把我和宋哲叫到办公室，脸上写满了不悦。
「这个臭虫必须根除，老这么一次一次地折腾算怎么回事？」
宋哲很无奈地解释道：「我提出过解决方案，但小希不同意。」
我爸脸色更难看了，他怀疑我恋爱脑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捂着后脑勺疯狂解释：「我不是不同意，我只是说要自己解决！」
其实宋哲的那份方案也很好，基本做到了在合法范围内让刘铮生不如死。
但我一看见刘铮后脑勺就疼得厉害，剧烈的疼痛让我不甘心就这样把报仇的机会假手于人。
我爸对我的说辞半信半疑，到最后还是宋哲替我担保我爸才相信。
从办公室出来，我问宋哲为什么要帮我。
他的回答很臭屁：「强将手下无弱兵，我都教你这么久了，是时候该验收一下。」
「如果刘铮下场不够惨，我可是要扣你季度奖的。」
就离谱，怎么会有上司拿季度奖威胁员工啊？！
我虽然和我爸修复了关系，但依然过的是自给自足不找我爸要钱的日子。
实习生一个月就那么一点工资，再扣季度奖干脆噶了我算了！
为了保住我的季度奖，我连续一周加班到半夜，只为快一点把手头上的工作做完好腾出手来对付刘铮。
刘铮那个混蛋也是真顽强，从局子里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疯狂给我发短信、打电话。
内容都大差不差，要么是表忠心求我原谅，要么是卖惨试图道德绑架。
我既不拉黑也不回复，只是每天坚持在朋友圈更新别墅、豪车、包包、首饰等贵重物品。
当然，这些内容设定仅刘铮可见。
我晒的东西越贵，刘铮第二天发来的消息就越暴躁。
没有什么比煮熟的鸭子又飞了更让人生气的。
刘铮为了维护自己那可笑的尊严，试图找班里的同学借钱来打我的脸。
只可惜，那些借钱的截图被同学转发到班级群供大家消遣。
刘铮自诩是高贵的男人，被人尤其是女同学嘲笑比杀了他还难受。
终于，在我晒出第 22 颗重达 10 克拉的钻戒之后，刘铮受不了了。
他发了一张爱马仕的购物小票并配文「你等死吧」。
收到威胁短信的我差点高兴得蹦起来。
好小子，我等了这么久你终于上钩了。
17
舍友不太理解我为什么这么高兴，我把那张照片放大圈出来给她看。
舍友这才恍然明白。
刘铮那张照片的背景，不正是和美女贴贴差点被剁手的那家酒吧吗？！
只是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刘铮会主动找上那个地方。
我动动手指，又给舍友发了几张截图过去。
这些都是我让宋哲扒给我的。
截图里是刘铮和各大公司 HR 的聊天记录。
第一家公司的 HR 还算客气，只说现在没有岗位适合他。
刘铮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竟然要 HR 开除几个女员工给他腾位置，结果直接被 HR 拉黑了。
第二家公司的 HR 比较直接，说没有毕业证和学位证他们不考虑。
刘铮骂人家狗眼看人低，结果又被拉黑了。
到第三家公司的时候刘铮学聪明了，P 了一份毕业证发给 HR 看。
HR 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当即在后台举报刘铮个人信息作假，一口气直接给他干到封号。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刘铮气昏了头，我抓住机会故意在晒包、晒钻戒的朋友圈里插了一张酒吧附近的街拍。
刘铮这才想起，有一个不看学历也不在乎他进过局子，还能短时间赚大钱的好地方。
接下来一段时间，刘铮开始对我之前的朋友圈一一进行回应。
什么迪奥、LV、爱马仕轮番出场。
配文也很简单，大概分两类。
一是夸耀自己实力超群，随便动动手指就有女人愿意给他花钱。
二是借着夸自己实力超群，讽刺那些给他花钱的女人都是上赶着的便宜货。
我越看越开心。
是时候让刘铮知道，不是所有的富婆姐姐都像我曾经那样好脾气。
18
接到刘铮求救电话的那天是个周一，我正在公司开早会。
宋哲抽空瞥了一眼我的来电显示，然后冠冕堂皇地找了借口放我出去处理。
我挑了个没人的角落，接通了那个电话。
就那一瞬间，各种玻璃碎裂的声音和各种疑似人类发出的惨叫混杂在一起，不由分说地闯进我的耳朵。
我确认是刘铮发出的惨叫后，干脆利落地挂掉电话，举报拉黑一条龙处理。
他不是觉得我带警察去救他很丢脸吗？
这一次，我不去就是了。
早会结束后，宋哲叫我去他的办公室。
一推门我就发现他表情很奇怪，有点想笑又笑不太出来。
「这是你干的？」
我瞄了一眼他手机上的热搜#某鸭讽刺金主，被打成半身不遂#。
「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可别冤枉好人。」
宋哲不放心，继续追问道：「真的和你没关系？」
我拿出手机给他看。
刘铮和我之间的所有通信都是有来无回。
我没有主动和他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回复过他任何一句话。
他愿意做什么是他的事，当然和我没关系。
宋哲指着最后那通电话问：「那这个接通了的怎么解释？」
我的解释很简单。
人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刚巧那个电话就是压垮我耐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受够了被骚扰，所以选择拉黑处理。
况且通话过程中我一声都没吭，就算对方录音也只能是录了个寂寞。
不到十秒的通话，任谁也赖不到我的头上。
宋哲听完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季度奖翻倍，这是你应得的。」
19
本来我以为，事情发展到这应该就结束了。
但失去自理能力的刘铮并不愿意。
他知道来找我只能是续费牢饭，去找富婆姐姐很有可能再次被打。
面对两难境地，刘铮突发奇想，让孙淑兰推着他去了澳门。
他准备用富婆姐姐赏的医疗费去玩一把大的。
于是乎，刘铮沉默了大半个月的某音短视频又开始更新了。
他坐在轮椅上，手里捏着一大把粉红色的毛爷爷，配文「不灭传说」。
那几天，刘铮几乎是每隔两三个小时就发一个小视频，内容都一样，又赢了。
我越笑越灿烂。
赌这个东西就是这样，一开始总要让你得到些甜头。
等你心甘情愿地陷进去，才会发现这根本就是一场死局。
又过了一周，我陆陆续续接到了同学们的电话。
他们说刘铮跟疯了一样地借钱，连家里的老房子都给卖了。
甚至，他还通过同学给我传话。
视频里的他痛哭流涕，啪啪地扇自己的嘴巴，只求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借一点钱给他。
我知道也当作不知道。
欠钱的又不是我，我管他干什么？
渐渐地，同学们也接不到刘铮的电话了。
他就像人间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一丝音讯。
半年后，我在电视上看到一则新闻。
警方打掉了一个和缅北有密切联系的高利贷团伙。
在受害者名单里，我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刘铮。
20
有时候我真的会感慨，时间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8 年的时间，能把我从一个活生生的人折磨成鬼，也能让我从一个青涩的实习生蜕变成一个分公司的总经理。
交接完成的那一天，我爸给我特批了一个长假。
在宋哲的陪同下，我重新回到了那个不见天日的山沟沟。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变化，就好像时间遗忘了这个偏僻的角落。
我凭着记忆找到了当初埋我的那座山，半山腰上，我找到了当初的那个坑。
宋哲很识趣地没问为什么，只是按照我的要求把那个坑挖开。
坑里除了几块烂木头，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蹲下身捡起那块木头仔细看了看，像是一块烂了大半的匾额。
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依稀能辨别出一个「美」字。
我笑了笑，把那块烂木头重新扔回坑里。
明明是三块奖牌，领奖的却只有两个人。
没人在乎那个人为什么不出来领奖，又或许这个奖本就和那个人没什么关系。
美与不美，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我从宋哲手里要过铁锹，一锹一锹地把土重新填了回去。
太阳很好，热得我出了一身的汗。
即便如此，我也坚持亲自完成。
这种污糟东西，就该在淤泥里腐烂，不配见到一丝阳光。
完成这一切后，我和宋哲继续享受假期。
生活是充满希望的，我不会因为一个垃圾而放弃爱或被爱的权利。
我会结婚，会生子，会在家人的陪同下度过幸福的人生。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我拥有自我的前提下。
假期的最后，我和宋哲去了澳门。
酒店的餐厅里，我们点了海鲜拼盘。
宋哲把剥好的虾子送到我的嘴边。
嗯，这味道和 8 年前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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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4 14:4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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