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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专打浪子回头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1468 更新:2026-06-09 11:35:42

专打浪子回头

罪案故事馆

专打浪子回头

我被哥哥家暴,果断报警。

哥哥判刑三年,今年刑满出狱。

接风宴上,我爸让我给哥哥道歉。

我低头不吭声,我妈甩手给我一耳光。

人渣哥哥笑嘻嘻地说:进去这三年,我可从里面学了不少东西,以后妹妹的教育我管了。

我同样笑嘻嘻地回:哥哥在里头蹲了三年,有点儿跟不上时代了,这教哥哥重新做人的事儿我包了。

1

2019 年,继父的儿子家暴我,把我打成重伤。

全身多处皮下出血,右侧副肾破裂,肋骨骨折。

我装死逃过一劫,爬进社区警务室报了警,警察鉴定重伤。

我妈和继父一个劲儿劝我和解,要我在谅解书上签字。

我扛着压力走了司法程序,亲手把这个畜生送进高墙,然后离家出走。

今年腊月二十八,畜生刑满出狱。

我妈到我打工的店里找我,求我回家吃顿饭,还说:你哥这几年在里头成熟了不少,这次吃饭要给你当面道歉。

我这人心软,看着这个三年没联系的亲妈,答应了。

接风宴定在了本市一家挺有排面的大酒楼。

当年连学费都不肯给我交的继父今天为了给亲生儿子接风明显花了大钱,摆了个大排场。

人渣两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下意识的监狱坐姿,看我进屋,脸上现出一丝狰狞,转瞬即逝。

当时我就知道这个畜生没改了吃屎,自己被骗了。

我转身想走,我妈连拉带拽把我按回到座位上。

继父一副老好人的模样给我添水夹菜,期间不停地给我妈使眼色。

我妈这几年寄人篱下,看惯了继父脸色,立马收到信号。

我妈说,小艾,你看这三年,都是因为你的错,才让你哥在里头遭了三年罪,今天咱们难得团圆,你抓紧给你哥道个歉吧。

继父这时候也放下筷子说,是啊小艾,当年你们俩孩子打打闹闹的,把警察招来干啥啊,咱们家里的事儿用得着这么当真吗?

我低头没吭声,气的全身发抖。

我妈又继续劝我,你哥这刚出来,还不适应社会,听说你现在都当店长了,你每月拿出五千块钱来,给你哥当生活费吧。

继父紧跟而上说,还有啊,你哥今年出来都 29 了,也得找对象了,听说你们店里女孩子不少,要是有合适的抓紧给你哥介绍介绍。

我咬牙,手里的餐巾纸已经被我扣成了碎纸屑。

房间里令人窒息的安静。

我妈见我不吭声,苦情戏演不下去,索性翻了脸。

这个女人对继父百依百顺,对我这亲生闺女却从来不留半点情面。

下一刻,一巴掌抽在我脸上翻了脸说,我是倒了什么八辈子霉生了你这个白眼狼!

就这么点儿小事儿你也不答应?

你害完你哥还不够,还想气死我和你爸是不是?

继父也看着我说,你这孩子咋这么记仇呢,就算你哥当年有点小错,他这次回来,也算浪子回头不是?

人渣装模作样地拉住我妈说,妈,别生气,进去这三年,我可从里面学了不少东西,以后妹妹的教育我管了……

人渣笑嘻嘻地劝着我妈,一边悄悄朝我竖了个中指。

我气得浑身直打哆嗦,火气从心口窝直冲天灵盖,压了一晚上的火气终于让这三个傻逼给解开了封印。

我端起桌上最沉的一盆佛跳墙,连汤带菜一下扣在了人渣头上,紧跟着一把掀了桌子。

房间里瞬间杯盘狼藉菜汤四溅。

人渣想不到我敢发疯,脸上挂着海参头上冒着锅气直愣愣看着我。

我指着人渣冷笑一声对继父说,就他妈这种的畜生还找什么对象?

我就不信,畜生在里头蹲三年就能他妈养成人!

畜生就是畜生!

浪子回头是吧?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浪子回头!

人渣在一瞬间变了脸色,熟悉的狰狞面孔浮现在脸上,两手拳骨捏得咯吱咯吱直响,眼看就要朝我动手。

门适时打开,两个服务员听见响声进了屋,看着屋里一地狼藉目瞪口呆。

我喘着粗气摔门而走。

2

应激创伤症在一瞬间发作。

三年来总是在我梦中出现的恶魔再次活生生出现在我眼前。

往事像浮光掠影涌入脑海。

我亲生父亲是个大车司机,因为没日没夜地赚钱,一次跑夜车走环山路,恰好遇上泥石流,连人带车滚下了山坡。

我妈不是能扛苦日子的人,有媒人提亲,没多犹豫就跟了继父。

我永远忘不了三年前那个酷热而又冰冷的夏秋之交。

七月流火。

人渣哥哥趁着家里没人,一把抱住我正在复习的我,喷着酒气把脑袋往我脸上蹭。

他力气大,我挣了几次挣不开,哭着求他别这样。

人渣色眯眯地笑着说,妹妹,你当我爸为啥娶你妈?我家缺这么个黄脸婆子吗?

实话告诉你,我爸是看中了你,把你养大了好给我当媳妇儿!

咱俩早晚都得结婚,现在提前试试怎么啦?

人渣说完又开始动手动脚。

受惊的我拿起圆珠笔在他手上胡乱戳着。

这徒劳的反击彻底激起了他的凶性,一把把我推倒在地上。

下一刻,这个陌生家里的一切都成了他释放凶性的武器。

凳子狠狠砸在我身上。

拖把折断杆子一下下抽在我头上。

用东西不过瘾,就直接上脚踢。

最后揪着我头发朝着桌子角上一下下磕去。

砰砰砰的声音像催命的号角。

我哭着求他别打了,额头上的血呼呼淌下来沾满了我全身,脑浆子似乎都要被撞出脑壳。

那一刻,我第一次感觉到对死亡的恐惧。

我佯装昏迷,软趴趴瘫在地上。

他以为我装死,又狠狠踹了我十几脚,直到看到我瘫在地上一动不动才惊慌地夺门而出。

我第一次知道,人的求生潜能竟然如此强大。

我从五楼爬下来,爬到社区警务室报了警。

值班的辅警小哥看着我不人不鬼的模样吓了一跳,立马打了 120。

救护车上,我用沾血的手指写下了畜生的名字:张涛。

3

那晚回家之后我一夜无眠,畜生的狰狞面庞一次次钻入我梦中。

三年?

为什么只有三年?

这样的畜生难道不应该枪毙吗?

我在心里一次次发问。

浪子回头的宽容准则让我的人身安全再次陷入危险之中。

我知道张涛的性格阴狠暴戾,睚眦必报,今晚的宴会只是第一次向我示威。

这次出狱,他一定不会放过我。

果然第二天,我哥张涛就找到了我打工的店里。

4

我打工的店是个牛肉火锅连锁店。

在本市一个商贸中心。

三年前我离家出走以后一直靠打工为生,期间换了七八个工作才在这家店站住脚跟。

老板看我干活不要命,把我提成了店长。

那天正好是个周末,中午十一点店里就已经开始上人。

张涛果然带着两个混子朋友进了店。

一个染了黄毛,一个染了绿毛。

张涛职专学历,毕业之后就一直在社会上瞎混,我知道他身边总是有这么一群狐朋狗友。

我冷着脸问他要干什么。

张涛说,咱爸昨天不是说了吗,让我来这里挑挑媳妇儿。

张涛身边俩混子轻佻地吹了两声流氓哨。

今天店里人多,我隐忍着没发作。

我冷着脸说,你要吃饭就好好吃,你要是找茬我可报警了。

张涛阴阳怪气地说,可不敢,可不敢,咱妹妹铁面无私把我送进监狱蹲了三年,我哪还敢不守法啊。

张涛这混蛋一副不要脸的模样故意嚷嚷着,说到监狱俩字刻意提高了声音。

有几桌刚刚坐下的食客一听张涛嚷嚷,神色古怪的往我们这边儿看了几眼,一脸嫌弃地出了店。

张涛笑嘻嘻地开始坐下点餐。

我知道这混蛋今天就是冲我来的,不整出点事儿来绝对不会罢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果然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张涛突然哎呀一声叫了出来。

5

张涛这一声挺大的。

人声鼎沸的店里瞬间安静下来,食客们扭头看向张涛。

就看张涛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喊着,服务员,服务员,我的妈呀,你们这锅里煮的啥啊?

店员小李一脸懵逼,巴巴地跑了过去,叫了声哥,问啥事儿啊。

张涛身边的绿毛混混一把薅住小李说,服务员,我问你,你们这店招牌上写的是牛肉火锅,卖的牛肉纯不纯啊?

小李是个老实孩子,让混混问得有点懵,说我们开牛肉火锅店当然卖的是纯牛肉,现在查得这么严,谁敢整假肉啊。

绿毛混混呸了一声说艹,放尼玛屁的纯牛肉,你家纯牛肉长了个耗子形状啊?

绿毛混混往锅里一指,张涛拿着一双筷子往火锅里一搅和,就看沸腾的红锅里赫然捞出了一只死老鼠!

老鼠这东西自带恶心效应,让张涛一夹住出来,离张涛那桌最近的几个女食客嗷的一声叫了出来。

我气得浑身发抖,知道这是张涛在往死里砸我买卖。

我们开饭店的最讲究食品安全问题,要是今天这事儿不解释清楚,我们店口碑可就真砸了。

我问张涛,这死老鼠是不是你故意放的?

张涛一脸欠揍的无辜样说,哎,你们饭店咋这样,自己锅里有老鼠,反倒冤枉我们吃饭的不干净?你们他妈是黑店吧?

我跟这种人渣没话说,让小李直接打了 110。

其实我心里有数。

我们店里全都装了监控,只要调出视频立马真相大白。

最近的派出所就在我们商场楼下,不到十分钟,警察来了。

我刚想给警察反映情况,就看张涛恶人先告状地站了起来。

张涛果然是人渣,此时围着警察秒变良民脸。

张涛指着锅里的死老鼠说,警官,我是一名普通的人民群众,跟您反应一下这家黑店的情况。

您说这年根儿底下出来和兄弟们吃顿饭,谁承想吃出这么恶心一东西。

咱吃了亏也不要紧,关键你有个态度也行啊。

就这店长还诬陷好人,说什么这老鼠是我们自己放的,你说这不成心恶心人吗?

旁边的绿毛小弟又开始拨拉锅里的老鼠,老鼠生动地在汤锅里荡漾了两下。

警察姓王,平时也来过我们店里几次,知道我们店里的卫生情况不错,一看张涛这仨人的混混扮相,心里大概明白了个八成。

警察皱了皱眉,问我监控开着没,先查查视频再说。

我说当然有,小李正查着呢。

我喊了一声小李,就看小李从后台苦着脸走了出来。

我心里咯噔一跳,意识到情况不妙,问小李怎么了。

小李说,姐,咱店里监控坏了,视频不清楚。

小李拿着手机给我看了看,就看视频一打开,画面晃得跟地震了一样,咝咝啦啦的一片花。

张涛一看视频不清楚顿时来了劲儿,拉着警察说,警官您瞧瞧,您瞧瞧,他们这黑店都不敢录视频,摆着个摄像头吓唬谁啊。

身边的绿毛小混混趁警察不注意,贱兮兮冲我一笑,手里拿出个黑色小盒子朝我晃了晃,又悄悄揣回了兜里。

我明白了。

是视频干扰器。

6

我脑子轰的一炸,知道又是这人渣动的手脚。

压了半天的火气在此时课次彻底解开封印,我骂着王八蛋,端起火锅就想豁张涛!

警察和几个店员慌忙把我拦下来。

警察皱眉把我叫到一边说,你这本来就没证据,再激动可真就没理了,今天赔点儿钱吧。

下次注意保存好证据,这种扰乱正常经营的混子我们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看在警察的分儿上,我没再闹,赔了五百块钱给张涛。

接钱的一刹那,张涛神色狰狞地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妹妹,你知道我这三年从里头有多想你吗?

我每天想,天天想,就想着出来怎么弄死你!

实话告诉你,我这次出来就是冲你来的。

你别以为这事儿完了,明天我还来。

我压着心中万丈怒火,面无表情把钱递给张涛说,哥,欢迎啊,今天我认栽了,咱们明天接着来。

张涛哼了一声,带着两个混子出了店。

看着张涛离去的背影,我一声冷笑。

现在我彻底明白了。

面对这种牛皮糖似的人渣,报警又能怎么样?

有证据又能怎么样?

治安拘留十天?十五天?

放出来之后呢?

就算判刑又能怎么样?

当年我侥幸逃命报警,张涛判刑三年,可出来之后我还是逃不过这畜生的魔爪。

只要不是枪毙,这个人渣放出来就一定不会让我好过!

法律可以偿还我公道,可公道之外的自由、安全、人生,只有我自己能保障!

我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手机里传来前切菜工李明的声音,咋了我的美女店长,今天这是刮的哪股妖风让您想起小生则个了?

我冷笑着说,别废话,明天叫着你师兄弟们带刀来一趟,店里有大活,我忙不过来。

电话里传来李明爽快的声音:好嘞,人到刀到。

7

第二天。

中午十二点,张涛果然又来了店里。

还是带着绿毛和黄毛两个混混。

没了昨天的掩饰,今天三个人渣今天直接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

绿毛一进门就掀了两张桌子。

黄毛一屁股坐到结账吧台上。

正在吃饭的食客一看店里架势不对,急匆匆地要结账走人。

顾客天大,小李扮着笑脸给客人免了单。

眼看着今天的生意又让张涛搅黄了。

我瞪眼问张涛,你到底想怎么样?

张涛拿了根牙签剔着一嘴狗牙,流里流气地说,我能干啥啊,就是这三年从里头见不着我亲妹妹,我想得慌呀。

绿毛和黄毛从旁边吹了两声流氓哨。

我皱了皱眉,强忍着想吐的冲动,装作害怕的样子说,哥,您高抬贵手饶我一次,您看我盯着这个店也不容易,咱俩商量商量,到底怎么才能让你放我一马。

张涛一脸贱笑说,行啊妹妹,我今天来就是和你商量商量的。

张涛从牙缝里剔出一片韭菜丝儿,biu 地一下擦着我头发丝儿弹了出去。

我忍着没发作,看他放什么屁。

张涛说,妹妹,你看你坑我三年,我他妈在里头多苦啊。

捡豆子,缝铁丝网子,踩缝纫机,会干的不会干的你哥都干全了。

你说我一大好青年,这三年遭的是啥罪啊。

咱俩是兄妹,说啥你都得给我补偿一点儿,我也不讹你,你给我这个数,算是青春补偿费,钱到手,我立马走,你看咋样?

张涛嘿嘿贱笑着伸出了五个手指头。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张涛这畜生果然是为了钱来的。

我装成没看懂,睁着眼睛说,五万?我真没这么多钱啊哥……

张涛看我装傻,一声冷笑说,你他妈打发要饭的是不是,我说的是五十万!

我还没说话。

就看张涛身后突然伸出一只大粗手抓住了张涛的肩膀,大手往上一提溜,张涛瞬间腾了空。

张涛跟蛤蟆一样挣着腿儿想扭头往后看,又是一只大粗手甩了出来,啪啪就是正反俩耳光抽在了张涛脸上。

脆响!

我抬头一看,好家伙,大阵仗!

十二个戴着厨师帽穿着厨师服平均体重二百往上走的胖厨子突然出现,排了个一字长蛇阵站在了张涛身后。

一个戴着 Gucci 小墨镜拿着 LV 小手包脚蹬人字拖的骚包小瘦子从胖子大阵中挤了出来。瘦子笑眯眯地冲我摆了摆手:店长,不好意思迟到了。

一个一个接人花了点时间。

就这三头牛吗,啥肉啊,开口就要五十万?

马勒戈壁大草原和牛空运吗?

弟兄们先帮店长验验货?

十二个胖子原本背在身后的大手突然伸了出来,十二把明晃晃的王麻子斩切刀亮了出来。

我一看小瘦子,乐了。

得,援军到了。

李明来了。

8

李明是我们店的前店员,也是个标准富二代。

这年月有钱人的世界咱真看不懂,听说过喜欢玩车的,也听说过喜欢玩表的,可李明这种喜欢打工做饭的我还是一次见。

李明在我们店里干过三年的切菜工,用这个富二代的话说,他就是物质的世界已经无欲无求,只剩下喜欢听刀刃砍东西咔嚓咔嚓的声音,这是一种精神享受。

小变态,这是我给李明当年起的外号。

三年的同事没白处,李明还真给面子,今天这阵仗俨然是兴师动众了。

绿毛黄毛两个混混一看就不仗义,一瞧阵势不妙,溜着墙根就想扔下张涛跑。

一字长蛇阵里又分俩胖厨子哐当一下堵了门,提示牌儿啪的一下翻到了今日休息那一面,唰拉一下拉上了卷帘门。

俩胖厨顺手又把黄毛绿毛也提溜了过来。

张涛俩退腾空着,瞪着蛤蟆眼还大声警告我说,何小艾,你他妈想清楚了,杀人可他妈犯法啊!

蹲过监狱的畜生给我玩普法,我乐了。

我乐呵呵地对张涛说,哥,我哪儿敢犯法啊,就是咱们店里最近进了一批王麻子菜刀,想让您看看这刀质量怎么样。

三个胖厨提溜着三个畜生一把摁到了桌子上,脸面贴着桌面。

下一刻,十二把快刀几乎是同时落到了桌子上。

当当当!

当当当!

当当当!

整齐的菜刀剁桌面的声音。

十二把王麻子斩切刀擦着三人的脸颊整齐地来了一段水台刀工。

平平整整的桌面上瞬间刀痕累累。

我目测了一下,最近的几条刀痕离三人脸颊不过几毫米。

好刀法。

精细。

戏精。

我冲着李明竖了个大拇指。

稀里哗啦——

就听桌子下头一阵排山倒海的声音。

我低头一看,张涛裤子一片鲜黄。

得。

张涛拉了。

9

我叹了口气,微微有点儿失望。

我本以为张涛这位三年未见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是个实打实的混蛋。

可我实在没想到。

原来这个人渣除了打女人,在外面就是个怂货!

我抓着张涛头发一声冷笑说,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您要是再来,下次这菜刀可就不是往桌子上剁啦。

我朝着十二位胖厨使了个眼色。

胖胖们真给面子。

就看十二个胖厨刷地又一亮刀。

当啷——

十二把菜刀整整齐齐插在了桌子上。

真正的恐怖不在于灾难降临,而在于灾难将至未至。

张涛彻底崩溃了。

浑身一哆嗦,裤子里又刺溜一声响动,眼看是后半泡翔也吓了出来。

张涛嗷的一声哭了出来,喊着:妹妹,妹妹,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来啦,你就当你哥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哭声像狗,嚎得像猪。

我强忍着恶心给张涛说了一声滚。

胖厨们一松手,张涛连滚带爬地向门口跑去。

在出门的一瞬间,我看到张涛又偷偷回望了我一眼。

依然是狰狞的脸庞,带着刻骨的怨毒与仇恨。

我下意识打了个冷战。

毒蛇不会因为农夫的仁慈而放弃自己嗜血的本性。

李明这小变态明显没玩过瘾,点了根烟吐了个小烟圈问我,美女店长,这就放了?

我冷笑一声说,还没完呢。

欲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我不相信这个人渣会就此罢手,嗜血的畜生不闻见血腥味儿一定不会收起獠牙。

我有我的生活,也有我的人生。

我不会让一只畜生毁掉我美好的未来。

法律还给了我公道,却无法保证我的生命安全。

正义终有触及不到的角落。

我需要彻底解决掉这个畜生,彻底走出这片阳光照耀不到的阴影之地。

我看了一眼李明说,借我五十万,我三年不吃不喝还你。

李明吐了个小烟圈,转手把一张卡塞到我手里说,一百万,密码是你生日。

像提前准备好的一样。

我看着李明微微一愣。

李明脸颊微微有点儿红,吐出的眼圈有点凌乱,搪塞着说,咱店里不是有员工资料嘛,我去年看过一眼,谁让咱记忆力超了标的好,嘿嘿,我就记住了……

像解释,也像掩饰。

10

商场一层,张涛正和绿毛黄毛两个小弟走着。

张涛朝地上吐了一口痰说,恶狠狠地说,艹,我给你们说,刚才要不是担心你们的安全,我早就和这帮人拼个鱼死网破了!

我他妈那是以退为进。

你们以为那十二头胖猪能吓住我吗?

你们打听打听,这三年我在里头的时候怕过谁!

张涛巴巴地说着,明显是在为刚才的事儿找面子。

绿毛黄毛两个混混不屑地撇了撇嘴。

微表情耐人寻味。

我站在张涛身后喊了声哥。

张涛听见我声音,猛地一转身,刚想露出恶狠狠的狗脸,十二位胖厨排着整齐的一字长蛇阵出现在我身后。

张涛又开始打哆嗦。

我一脸人畜无害地笑着说,哥,没别的事儿,您别害怕。

就是思来想去,当年我也有对不住您的地方。

咱俩毕竟也是兄妹,让您在里头遭三年罪,其实我心里也挺难受的。

您刚出来,估计也挺难的,您刚才管我借五十万,我寻思一定是碰到了啥用钱的地方。

这张卡里有一百万,密码是我生日。

您要是不嫌钱少就先用着,算是妹妹一份心意。

我把银行卡拿出来,张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好像在看一个活脱脱的傻逼。

我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无暇地傻笑着,完美地把自己演成了一个傻子。

似乎生怕我反悔,张涛伸手一把抢过银行卡,狗脸立马变成笑脸,笑呵呵地说着,妹妹,你看这怎么好意思呢,那我就不客气啦。

那啥妹妹,要是有空回家吃顿饭哈,我看你也挺忙,别送了别送了……

张涛一把把银行卡揣进兜里,脚下跟装了风火轮一样扭头奔出商场,浑然忘了自己身后的两个杂毛小弟。

我看着张涛匆匆离去的背影一声冷笑。

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张涛哥哥」。

拿着吧,这一百万,就是让你这只家暴狗从这个正常社会中彻底消失的买命钱。

我看着张涛离去的背影,嘴角泛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黄毛绿毛两个小混混喊着涛哥正想走,我身后十二位胖厨齐刷刷上前一步堵了路。

下一刻,胖胖们分成两拨,六带一地拖着两人重新塞回了商场电梯里……

11

胖胖们像拖死狗一样把杂毛混混重新拖回了店里。

刚刚从桌子上下来没半个小时,两人又上了桌。

十二把王麻子斩切刀再次贴着两人鼻尖儿秀了一套水台刀工。

美妙的声音伴着两人哭爹喊娘的叫声。

绿毛哭着说,姐,我知道您和张涛有仇,我们就是帮个场子,您有气儿别冲着我们撒啊。

黄毛嚎着说,姐,您到底想知道啥,您快问啊!

得,识相。

要的就是这句话。

我盯着黄毛问,张涛要钱到底想干什么?

黄毛还没说话,绿毛先抢了词儿说,张涛这傻逼在里头蹲了三年不甘心,老觉得自己屈了才。

说自己在里头耽误了三年,这次出来一是弄死你,二就是要翻身。

张涛说这年月干工程的都发了大财,自己干一准也能发财。

张涛找了我们老大邱老三要干工程,邱老三说要入局先交五十万定金。

……

……

这答案倒是真不出乎意料,印象里我那继父对这蠢货儿子一直溺爱得要命,养成了张涛这种眼高手低的脾气。

宠子如杀子。

感谢我那同样混蛋的继父把张涛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给了我下手的好机会。

我看着李明问,邱老三认识吗?

李明扑哧一乐说,就邱老三那老鳖还成大哥了?当年他发家就是靠的我爹,见了我爹就是一条狗。

说吧姐们儿,你想怎么玩?

我一声冷笑。

世界真小,总是这么巧。

12

天铭建筑公司。

董事长办公室。

名叫邱老三的秃顶男人一看李明太子爷驾到差点儿没跪在地上。

明明能当李明爹的年纪,拉着李明的小嫩手一口一个兄弟叫着。

软中华一根儿接一根儿地往李明嘴里塞着,上品毛尖泡了一泡又一泡。

小秘书扭着水蛇腰忙前忙后地伺候着。

李明多瞧了一眼,邱老三立马察言观色。

邱老三一脸谄媚给李明递着悄悄话:公子爷,咋样,今年新招的秘书,我还没下手,您尝尝鲜?

我冷哼一声,后鼻音散发出浓浓的杀意。

李明全身一哆嗦,冲着邱老三张口骂了句滚蛋。

邱老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明,瞬间秒懂,啪啪正反四巴掌抽在自己脸上,连说自己眼瞎。

一张肾虚脸瞬间抽得肿了老高。

一脸狗性,活脱人精。

邱老三捂着脸笑嘻嘻地说,公子爷,您平时都看不上我这小庙,今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李明吐了口茶叶沫子,问,张涛认识吗?刚从里头放出来的一只傻鸟。

茶不错,冒着腾腾热气儿,就是话有点冷。

邱老三一愣,明显有点儿心虚:公子爷,不瞒您说,这傻小子最近确实找到了我这里,想要点儿活干。

这年月我自己都快没饭吃了,哪儿有活给他啊。

我忽悠他说最近做了个项目,入局要五十万定金。

哎,太子爷,你别嫌我狠啊。

这年月生意难做,苍蝇腿儿也是肉啊。

这种傻子送到嘴边儿,我能不吃吗?

……

……

得,听明白了。

张涛这窝囊废,天赋全点了家暴,智商是真不在线,眼看是已经钻了邱老三的套儿。

李明眼皮不抬脸色不变,继续吸溜着茶叶沫子打听,什么工程?

邱老三嘿嘿一笑,一脸吃人不吐骨的狠劲儿:说的是通信基站,总价四百万,其实就是个空头合同,压根儿就他妈没这活。

哎,太子爷,这小子是不是你朋友?

是不是……我这一枪打歪了?

邱老三话说到最后,脑子一转,以为伤了友军。

我嘿嘿一笑,摆了摆手:邱老板,您这一枪不但没打歪,还打得贼正。

这么大的工程四百万咋够啊,我看起码四千万。

邱老三狗性发作,看了看我,隐隐有点儿恍然大悟。

李明拿出一个明晃晃的公章说,我和你签个合同,你这把这空包业务转给我,把合同做到四千万,但是代理人还是你,我不露面。

不让你白做,你给我假戏真唱,我让你梦想成真。

十个点的抽成。

一张银行卡摆在了邱老三的面前。

邱老三眼珠子咕噜咕噜一转,一脸恍然大悟,你们是要……

我一声冷笑:话不说透,把局做大。

邱老三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李明吐了口茶叶沫子:尽心尽力,把戏演真。

邱老三眼睛放光,瞬间秒懂。

13

城郊。

莫须有的建筑工地。

人山人海尘土飞扬。

邱老三带着张涛站在一处小山丘上,向着远方指点江山,侃侃而谈:

兄弟,看到了没,这一片,这一片,这一片,还有那一片,全是咱们的。

上面工期催得紧,你哥哥我先带人进了场。

嘿,我给你说,也是你小子走运,这项目我打听了,是国字头的项目,红头文件盖了章的来路。

也就是哥哥心软,看你在里头蹲了三年蹲没了前程,这才想拉你一把。

换到以前,这项目哥哥早就一口吃了。

邱老三喷着唾沫星子一口瞎话,可偏偏张涛就是信了。

张涛连连点头,拿出一张卡来,满脸感激:三哥,但凡兄弟这把翻了身,一定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

这是您要的五十万定金,一会我就转给你。

张涛此时佝偻在邱老三跟前,活脱像一条被捋顺了毛的小奶狗。

几个挂在灯杆上的摄像头一起锁定了张涛。

不远处的监控室里,我看着张涛的嘴脸一阵反胃的恶心。

这个活在我梦魇中三年的家暴男,出了家门儿也不过是一只人见人踩的小爬虫。

张涛丑态毕露。

戏还在演着。

邱老三一把抢过银行卡,面带犹豫:兄弟,这钱……不够啊……

张涛有点儿懵,赔着笑脸儿问:三哥,您不是说五十万就能进场吗?

邱老三一拍脑门儿,一副贵人多忘事的模样:怪三哥没给你说清楚,这工程吧,前几天确实五十万就能进场。

可谁承想上头领导看好咱,直接把整个项目全扔给了你三哥,现在总价四千万。

你说在我手里能分包吧,能分。

可我这仨瓜俩枣地拆出来给你,我手底下兄弟们肯定眼红啊。

你又不是我儿子,我这么照顾你,兄弟们肯定不服啊。

要不这样,这项目咱俩一块吃下来,我拿三千万,你拿一千万,这样我吃肉你跟着喝点汤,我也不至于被兄弟们说闲话,你看这样行不行?

邱老三戏精附体,眼瞅着无声无息之间就给张涛下了钩子。

张涛犹豫着:三个,一千万……我没这么多钱啊……

邱老三大手一挥,瞬间翻脸:没钱你他妈干啥工程!

说实话这么好的机会,我还真想自己一把干了。

红头文件保驾护航,回款不拖关系牢靠,这年月上哪儿找这种活去!

张涛还在犹豫着,邱老三察言观色,继续拱火:

这国字头的买卖,咱们再碰上可不知道得等哪一年了啊。

你这小子,就是他妈狗肉上不了大席,你三哥想带都带不动你!

算了!算了!

你个废物!

回家吃奶嘴去吧!

邱老三一口浓痰精准地吐在张涛皮鞋上,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演技完美。

气势无敌。

张涛怔怔地站在原地愣住了,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直响。

内心天人交战,贪欲湮灭了理智。

监控室里,李明笑眯眯掏冲着我说,店长,我赌一百,张涛这小子 10 秒跟上。

我轻飘飘拿出两张百元大钞放在桌子上:我压双倍,3 秒跟上。

我盯着屏幕倒计时:

三!

二!

一!

……

张涛突然小跑着追上邱老三,一脸谄媚地说:三哥,这工程我干了,给我一星期时间,我凑齐一千万!

邱老三适时停下脚步,光速转身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扑克脸:这就对了嘛,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这么好的机会谁错过谁是傻子。

钱不急,咱先把合同签了。

邱老三啪的一个响指,身后小弟立马在公文包里拿出合同、纸笔、印泥……

14

我知道在张涛眼里,我永远是一块可以掐出油水的肥肉。

缺钱的张涛一定会再次想到我。

果然,二十四小时之后,我妈这个全心全意为张家服务的女人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妈那永远带着悲苦腔的声音从手机里钻出来:小艾啊,你今天忙不忙啊?你爸说让你回趟家。

没别的事儿,就是你爸看你三年不回来,有点儿想你。

你哥接个四千万的大工程,马上就要翻身。

你爸说中午回家吃顿饭,咱们全家庆祝一下。

虽然你和你哥有隔阂,可是你哥发达了,你也脸上有光不是。

……

……

我打断这个女人的苦情戏,笑眯眯地回应着,好嘞,妈,我中午准时到。

声音甜得发腻,手机壳被我攥在手里掐掉了漆。

15

可能是一千万真的要了张涛父子的命。

没了上次大酒楼的排场,这次吃的是自家火锅。

可怜的半斤羊肉片儿在桌上成了摆设,成捆的大白菜叶子一片片往锅里塞着。

继父假模假样地往我碗里夹着白菜。

我恶心这个男人的口水,一筷子没动。

在家里的张涛永远是那副家暴男的嘴脸。

似乎看不惯我的清冷脸,张涛一拍桌子冲我吼着,何小艾,咱爸咱妈叫你回来吃顿饭你摆个什么臭脸?

我瞪着无辜的大眼睛,佯装惊恐地说,哥,我没摆脸子啊,听说您接了大工程,我这不是特意回来给您庆祝吗……

啪——

一个耳光抽在我脸上。

张涛恶狠狠地骂道:什么狗屁庆祝,老子现在还缺一千万,你他妈是回来看我笑话吧?有钱吗?有钱拿来,没钱滚蛋!

熟悉的打骂再次落在我身上,一如三年前的那个夏天。

我全身发抖,应激恐惧症几乎发作。

理智的声音在脑海中拼命提醒着我:

何小艾,最后一次了。

这是这畜生最后一次动手了。

忍一忍。

演完最后一出戏。

把他送进地狱!

我捂着脸佯装惊恐地看着我妈,这个女人冷漠地低头看着锅里的白菜叶子,好像刚才的一巴掌仅仅是张涛拍了一只蚊子。

继父再次摆出万年老好人的模样冲着张涛摆了摆手,张涛气哼哼地坐下。

我哭着说,爸,我真没钱了,我这几年打工不容易,省吃俭用才攒下一百万,前天都被我哥拿走了,我真的没钱了……

我哭得哀哀切切,说得掏心掏肺。

我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苦情演技竟然如此逼真。

哦,或许是遗传自那个女人吧。

我偷眼看了看我妈,这个女人依然在挑着碗里的白菜叶子。

继父一脸平静地继续劝我:小艾啊,我也听张涛说了,这几年你在外面发展得不错,还认识了不少有钱的朋友。

你看你哥现在算是到了发展的关键阶段,你这个妹妹呀,还是得出出力呐。

比如……找朋友再借借钱?

比如……找小贷机构贷点款?

……

……

来了,果然来了。

与预想的一点儿不差。

张家父子的獠牙最终还是落在了我身上。

咬吧,咬吧。

饵食不做大一点儿,怎么能钓住张家父子这两条畜生呢?

我心里一声冷笑。

我继续呜呜咽咽地哭着说,爸,我倒是有个主意。

我有个朋友是做信用贷款的,机构不大,但是放钱很靠谱,利息也可以谈,要不咱们约过来谈一谈?

继父的扑克脸微微一动,眉毛轻轻一挑,问我:小艾,你这朋友靠谱吗?

我连连点头:靠谱,特别靠谱,我店里开张的时候,老板就是借了他们家贷款,利息也不高,转了几年就还上了。

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

继父的脸上现出一丝笑意:哎,小艾长大了,也能为咱们家解决问题了,问问吧,帮你哥问问……

继父笑眯眯地又往我碗里夹了一片白菜叶子。

我强忍着反胃的冲动拿出手机,拨了李明的电话。

只是姓名备注上已经换成了:城发金融,李经理。

16

叔,你们家这房子吧,20 年了吧,太旧了太旧了。

倒是地段不错。

我算着也就能抵押二百万。

你们需要多少?

还差七百万?

哟,那可差得不少呢。

……

……

戴了金丝眼镜,穿了西装,特意换了发型和口音。

李明此时一副金融精英的小骚样儿出现在张家父子面前。

今天李明在扮相上做足了功夫,张涛这个弱智明显没认出来。

李明对着张家这套一百二十平的老房子侃侃而谈,二百万的价格报出来,继父和张涛一起把失望的表情挂在了脸上。

张涛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爸,我就说了吧,何小艾这废物根本办不成什么事儿!

这个娘们儿白吃咱家三年粮食,关键时候屁用没有!

养她还不如养条狗呢!

恶狠狠的眼神儿好像恨不得立马将我生吞活剥。

三年的牢狱生活,没有让这个家暴畜生生出一点儿悔过之心。

最后一丝不忍在我心中悄然消失。

继父脸上带着失望说,小艾,你和李经理是朋友,你们好好谈谈,看看还有什么好办法,你哥发达了还能忘了你不成?

继父继续启发着我。

谈,当然要谈。

不好好谈,怎么能把你们这对畜生父子送进地狱呢!

我一副大孝女的模样连连点头,笑眯眯地凑到李明跟前说,李经理,麻烦你再想想办法吧,看看还有什么能贷款的途径吗?

不瞒您说,我哥最近接了一个国字头的大项目,有红头文件护航。

实在是难得的一个好机会。

现在就缺一千万,您高抬贵手帮个忙。

我哥这次发达了,一定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

我流利复读着邱老三的台词,不得不说邱老三真是一位表演专业的好老师。

我飙了演技,李明也跟着我飙。

李明一脸恍然大悟,躬身给张涛递上一根中华:哎哟,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张总,失敬失敬。

张涛大咧咧接了烟,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老板。

李明啪地一下给张涛点了烟,神秘兮兮地说,张总,办法不是没有,就是看您愿不愿意了……

张总,您知道健康贷吗?

张涛一愣:啥是健康贷?

李明骚包地扶了扶小眼镜,演技上身,接着说:张总,这年月什么最重要?当然是健康。

我们公司吧,现在还有一个贷款方式。

就是借贷人只要身体健康,可以拿身上的器官做抵押贷款。

心、肝、脾、肺、肾、胰腺、小肠、眼角膜……

总之身上完好无缺的零件都可以做抵押贷款。

金额暂时是一百万抵押全身。

唉,谁让我和小艾都是朋友,我斗胆回公司争取了一下额度,可以提到一百八十万。

继父一愣,而后恍然大悟,指着我说,对对对,我家小艾身体好着呢,记得上大学的时候就是全校长跑第一,给你们做健康贷抵押肯定没问题。

张涛紧跟着明白过来,附和着说,对对对,我妹妹身体肯定没问题,这丫头大学的时候全校长跑就是第一,你看看这大长胳膊大长腿……

张涛说着把我推到李明跟前,好像在展示一头刚刚养出栏的牲口。

张家父子果然一样的畜生,看见火坑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我。

李明演戏演全套,送佛送到西,掰着手指头热心地帮张涛算起账来:

哎,张总,这钱好像还不够啊。

房子抵押二百万,你妹妹抵押一百八十万,这还差六百二十万啊。

这样吧,谁让咱们是朋友!

我给你们家做个全套健康贷,伯父、阿姨、张哥、何小艾,你们家四个人,全都办下健康贷,算八百万怎么样。

期限三年。

分期还款,先息后本。

这条件可是绝无仅有的优惠啊。

李明嘴到手到,算盘一打完,果断打开公文包,亮出四份健康贷制式合同。

轮到自己头上,张涛和继父又开始犹豫起来,看着合同一个劲儿嘬着牙花子。

我心中一声冷笑,加上了最后一把火。

我冲着李明说,李经理,这个健康贷我贷了!

我哥出来打拼不容易,这么好的机会一辈子能碰上几回!

人生能有几回搏!

我不帮忙,还算他妹妹吗!

可惜我就一套心肝脾肺肾,我要是有四套一定全他妈押上!

别说是健康贷了,就是贷我命我也贷。

我火力全开,把气氛烘托到了顶点。

话是冲着李明说的,话音儿是砸给这惜命的爷儿俩听的。

我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无暇地傻笑着,再次完美地把自己演成了一个傻子。

张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眼里没有一丝感激,好像又一次见识了我的傻逼真面目。

继父的厚眼皮哆嗦了一下,猛然抬起头看着李明说:李经理,算我一个!

我儿子做生意碰到难处,当爹的就是卖了命又能咋样!

我签,我这就签!

继父唰拉一下拿过第二份合同签了名字。

张涛这畜生红了眼,唰拉一下拿过第三份合同说,爸,你放心,这工程没问题,我一定争口气把这钱赚回来!

你儿子不是没长脑子的蠢货,您放心,这次咱家肯定发家致富!

我妈还窝在桌子上扒拉着白菜叶子装没听见,继父和张涛拿着第四份合同扔到我妈跟前。

我妈惊慌抬起头来,看着李明,李经理,我不行啊,我有高血压、糖尿病,我这老身子骨抵押出去不值钱啊……

我妈钻桌子底下想溜,眼看着继父和张涛红着眼一把把我妈薅了出来。

继父攥着我妈右手摁了手印,张涛捏着我妈右手胡乱画了个签名。

这个小心小意侍奉张家父子三年的蠢女人最后终究还是掉进了火坑里。

四份签字画押的健康贷合同整整齐齐递到了李明手里。

得。

全家福,大团圆。

真是美好幸福的一瞬间。

17

南城市体检中心。

我们全家四口拿着四份体检合格的体检登记表交给李明。

李明假模假样地审了一遍,连连点头说:

得嘞,得嘞。

叔,婶儿,张总,小艾。

没问题了,健康贷咱们就算过审啦。

一人两百万额度,我这就放贷。

李明假模假样地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支支吾吾地言语了两声。

滴答。

五分钟后,张涛手机上秒传到账通知。

我偷偷瞄了一眼,一千万。

瞬间拥有千万身家的张涛几乎是下一刻就给邱老三打了电话:

对对,三哥,到账了!

您给我甲方账户,一千万我这就给您打过去。

好好,下午和甲方领导去工地开会?

哟,这都十一点了。

好嘞好嘞,我这就赶过去。

手握一千万的张涛好似生出了梦想的双翼,挂断电话头也不回地打了一辆出租车,一阵风似的向着莫须有的工地奔去。

李明追着汽车尾气喊着:哎,张总,我话还没说完呢,这健康贷可不能逾期啊……

张涛从出租车里摆了摆手,带着一副成功人士特有的优雅。

李明没追上张涛,转回头来苦口婆心地看着继父说,哎,叔,咱们虽然是朋友,可有些话我还是提前说明白的好。

这健康贷吧,咱可真不能逾期啊。

咱是拿身体做抵押,到时候还不上那可真得从身上卸零件儿还债啦。

我妈在旁边听着,忍不住一哆嗦。

继父看着奔向远方的儿子张涛,似乎也看到了自己美好的前程,一脸豪迈地哼了一声说:李经理,你放心好了,我儿子是天生的商业奇才,看好的项目一定不会出差错。

说实话,就我们家的条件,想要贷款有的是银行抢着给我们放贷。

也就是看你和小艾是朋友,我这才选了你们家的贷款服务。

能找到我儿子这么优质的客户,李经理,你就偷着乐吧。

钱壮怂人胆。

拿到钱的继父瞬间人脸变狗脸。

继父一脸豪情壮志地训斥着李明,似乎浑然忘记了昨天求放贷时的囧样。

一向抠抠搜搜的继父罕见打了个出租车,带着哆哆嗦嗦的我妈上车离开。

出租车飞驰向远方。

幸福好似就在不远处。

叮咚。

李明的手机上传来到账提示音。

一千万到账,转账人张涛。

世界真小,兜兜转转。

一千万再次回到李明手中。

我和李明相视一笑,再次转移阵地。

18

下午一点。

城郊莫须有的工地。

昨天还人山人海的工地上此时已经空无一人。

成片的施工设备已经在昨晚拆除搬离,死抠的邱老三连一根螺丝帽儿也没落下。

几个摄像头悄悄移动了机位,360 度无死角地锁定了目瞪口呆的张涛。

我和李明蹲在监控室里欣赏着张涛的傻样。

张涛看着空无一人的工地,惊慌地拿出手机拨打着邱老三的电话。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一剪寒梅傲立雪中……

优美的手机铃声在我手边响起,我看着张涛的手机号,笑眯眯按下了拒接。

张涛再打。

我再拒接。

张涛疯了似的继续打。

我听腻了邱老三这颇具年代感的手机铃声,直接关机。

邱老三的手机摆在我的桌上。

只有我和李明知道,凭空获利四百万的邱老三此时已经带着他的小骚秘飞往了大洋彼岸的拉斯维加斯。

在那灯红酒绿的地方,邱老三将要度过一个美好的新年。

张涛颓然地坐倒在地上,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爸,咱们被骗了……

你别通知何小艾和她妈……

你快收拾东西,咱俩跑路吧……

空旷的工地上,回响着张涛的苍凉悲歌。

催债组,上门。

李明冷哼一声,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果断下了命令。

半小时后,我的手机如预料般响起,来电显示我妈。

那个女人一万年不变的悲苦腔从手机里传来:

小艾,你快回来看看吧,你哥做的那个生意被骗啦!

催债的来咱家了……

他们……他们要咱们卖器官抵债啊!

小艾,你快回来啊!

……

……

好嘞,妈,您别着急,我这就回家。

我笑眯眯地回应着,声音依旧甜得发腻。

19

张涛家的大门洞开着。

十几个纹龙画虎的混混挤满了一屋。

不知道我在来到之前家里发生了怎样温馨的故事。

锅碗瓢盆散落一地。

家具东倒西歪。

我妈、继父和张涛三人各自鼻青脸肿地抱头蹲在地上。

张涛正试图向混混大哥解释:

大哥,这钱我会还的,你们别打了……

我接的是个国字头大工程,还能赖你们账吗?

我就刚借了一天款你们就来要账,这不合规矩啊!

……

……

啪——

大哥一个巴掌狠狠抽在了张涛脸上,脆响!

美妙的声音让我全身一阵酸爽。

混混大哥一口浓痰吐在张涛身上嗷嗷骂着:

艹尼玛的工程!

你那工程就是个骗局,拿钱的甲方早跑了,你当我们不知道吗?

拿我们当傻叉忽悠呢?

签了健康贷就得还钱,今天就带你们去医院割腰子!

张涛彻底崩溃:大哥,您行行好,宽限我几天,

我这就去找邱老三这个王八蛋!

我还没结婚,这腰子真不能割啊……

……

啪——啪——

混混大哥没废话,又正反两巴掌抽在张涛脸上,紧跟着一脚跺在了张涛鼻梁上。

张涛捂着鼻子一声惨。

家暴狗秒变受伤的小泰迪。

我心里唱着今天是个好日子,抬手往鼻孔里塞了点芥末,拖着哭腔进了门,踉踉跄跄扑到三人跟前:

妈,爸,哥……

你们……你们没事儿吧?

他们打你了?

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啊?

眼泪恰到好处地顺势而下,十万个为什么问出来带着无瑕的纯洁与无辜。

我妈看到我似乎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抱住我哭着说:

小艾,你哥……你哥那生意赔钱啦……

放贷公司知道了消息,来逼我们还钱。

他们要割了我们腰子抵债,你们快想想办法啊。

继父看到我似乎也看到了大救星,一把把我推到混混大哥跟前说:

这位兄弟,你们不是要腰子吗?

这是我女儿,你们先割她腰子行不行,别动我儿子行不行?

张涛也猛然醒悟,指着我说:

大哥,这是我妹妹。

你们不是急着要腰子吗?

先割她的行不行?

我妹妹身体好,腰子不够心肝脾肺随便你们掏!

掏死了也没关系!

你留着我腰子,我马上就出去找邱老三要钱去!

……

……

畜生永远是畜生。

果然狗性难改。

似乎早已习惯了遇事把我往火坑里推,两人眼看着这次又要拉我出来顶雷。

混混大哥冷哼一声,啪啪又是两个嘴巴!

一个赏给了继父,一个赏给了张涛。

混混大哥瞪眼嗷嗷骂了起来:

艹,你们当我傻啊?

你们一家四口借了健康贷,现在推出一个小姑娘来抵账?

你们他妈是人吗?

艹,但凡有点儿人性能说出这话吗?

拿女人顶事儿是吧?当不了爷们儿是吧?

艹尼玛的,老子一会儿先割了你们爷儿俩裤裆里的累赘!

混混大哥俨然是入了戏,一顿臭骂不过瘾,伸脚又是一顿狂踢。

狭小的客厅里传来张涛父子俩优美动听的求饶声。

骂得舒坦。

打得解气。

我心里暗暗给混混大哥点了一个赞。

眼看坑我没用,鼻青脸肿的继父再次觍着那张老好人的恶心脸冲我哭着说:

小艾啊,我受不了啦,我一把老骨头再打真没命了……

你快找找你那朋友李经理,让他想想办法啊。

张涛也捂着断了鼻梁的鼻子冲着我吼着说,何小艾,你他妈快想办法啊,平不了这事儿我他妈弄死你!

家暴狗死到临头还在狂吠。

我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摸了摸鼻尖,慢悠悠地说:我试试吧。

我拿出手机,给李明打了电话。

五分钟后,早在楼下待命的李明火速出现。

20

影帝李明闪亮登场。

李明进了家门,瞅了瞅继父,又瞧了瞧张涛,一脸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说:

伯父,张总,你看看怎么闹成了这样?

我早就说过,这健康贷不能随便乱借,你们偏偏不听。

出事儿了吧,出事儿了吧。

哎哟,张总,鼻梁这是咋了,是断了吗?

咋还流血了呢?

我给你擦擦,给你擦擦……

李明拿出手绢往张涛的鼻子上狠狠一按,张涛又是嗷的一声惨叫!

趁你病,要你命。

我听着张涛的惨叫舒服地打了个激灵,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再次跟李明飙演技:

李经理,我哥生意被人骗了,这些人来我们家要债,要割我们腰子!

您救救我们吧!

我们全家念您的好!

李明叹了口气,摇摇头一脸力不从心:

小艾,我就是个业务员,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事儿,我也有心无力啊……

唉——

一生长叹,叹出了戏腔。

继父抱住李明大腿老泪纵横:

李经理,你救救我们吧!

我和儿子一定念着您的大恩大德!

我儿子还没结婚,这腰子真不能割啊!

砰砰砰——

继父开始给李明磕起头来,额头渗出血迹。

地板砖质量不好,眼瞅着磕飞了一块瓷儿。

火候已到,我暗搓搓伸手指头戳了李明一下。

李明继续演,一脸为难:

哎,谁让我和小艾是朋友呢。

得,我给你们支个招儿吧。

咱们这合同里其实都写了。

只要身体有疾病,咱们这健康贷就可以暂时缓一缓……

伯父,张总,我瞧你们这身体都挺虚,是不是多少有点儿毛病啊?

李明话说到一半掐断了话头,看着继父嘿嘿一笑,摆了个高深莫测的脸。

张涛智商欠贷,冒着傻气儿说,李经理,我没病啊。

继父一巴掌抽在张涛脸上,骂了声傻逼,看着李明小声问:李经理,啥病才能缓缓啊?

李明小眼珠咕噜一转,又嘿嘿一笑,凑到继父耳边说:

比如……神经病啊……

市里精神病院我也有人,帮你们拿个鉴定报告应该不难。

唉,我这人也是心软,给你们瞎操的什么心……

继父一瞬间似乎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厚眼皮里射出两道精光:

李经理,您快打电话吧!

我们全家都有病!

全他妈都是神经病!

一做鉴定一个准儿!

……

得嘞!

畜生终于咬钩了。

李明笑眯眯地说了声明白,假模假样掏出了手机。

转身的刹那,伸出右手向我比了一个 V。

我笑眯眯地回了一个凸。

21

南城市精神病院。

精神鉴定科。

医生从识物卡片中抽出一张苹果图片。

医生:这是什么?

张涛:苹果。

医生皱了皱眉,再抽出一张香蕉图片。

医生:这是什么?

张涛:香蕉。

医生瞪着张涛,好像在看一个傻逼:你没病啊,没病做什么精神鉴定啊?

门外,混混大哥撸了撸袖子。

继父一脚把张涛踹到地上:医生,你测我,测我!

我他妈真有病,我他妈真有病啊……

医生叹了口气,举起苹果:这是什么?

继父秒答:粑粑。

医生举起香蕉:这是什么?

继父眼也不眨:翔。

医生举起菠萝:这是什么?

继父咬碎后槽牙:米田共。

医生眉头舒展开,看向身边护士:

记录病人病情。

病人张名山,58 岁,男性。

病情,严重认知障碍,伴随间歇性精神分裂症。

哦,刚才打人了是吧。

再加双相情感障碍,有严重暴力倾向。

张涛看了看面不变色的继父,不在线的智商终于偶然占领了智慧高地:

医生,测我,测我,我他妈也有病,我也是神经病啊。

……

22

一小时后,四份精神异常的鉴定报告递到李明手里。

李明小跑着凑到混混大哥跟前,一脸谄媚:

大哥,鉴定报告出来了。

嗨,你说巧不巧,这家人四口子全他妈是精神病。

要不你们催贷的缓缓?

混混大哥冷哼一声指着张涛说: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老子等你病好了再来找你!

一问一答,流畅得好似剧本杀。

混混大哥大手一挥,领着十几个小弟呼啦啦出了医院。

拥挤的楼道瞬间空了下来。

继父拉着李明一脸感激:

李经理,大恩不言谢,这次您救了我们父子俩,就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以后您有什么事儿直接找小艾。

小艾是我亲闺女,您麻烦她就跟麻烦我们爷俩一样。

得,眼看着这畜生父子把这天大的人情债又算到了我名下。

继父拉着张涛转身想溜。

转身的瞬间,撞上人墙。

四五个身强体壮的医生挡住了去路。

医生冷冰冰的眼神在继父和张涛身上扫来扫去:张先生,张公子,你们病情严重,需要入院治疗,现在请回到病房等待检查。

继父笑呵呵拍了拍医生肩膀:小伙子,别闹了,我们没病。

咱那不都是商量好的吗,都是假的。

你们工作也很辛苦,我们就不打扰了。

呵呵,呵呵。

继父再次拉着张涛想溜。

人墙继续挡着路,岿然不动。

医生皱了皱眉:张先生,你是在质疑我们的鉴定报告有假吗?

李明扬了扬手,精神鉴定报告在风中飘扬。

张涛和继父看了看李明,又看了看医生,一瞬间恍然大悟。

继父变了脸色。

张涛疯了似的指着李明大喊:你们……你们他妈是一伙儿……

医生们互相对视一眼:病人病情复发,情况紧急,送电击室治疗。

两张约束床推到了继父和张涛跟前。

四个医生两人一组,两个抱摔把继父和张涛扔到了床上。

咔嚓——

咔嚓——

约束带利落地绑在了两人身上,小车呼啦啦推向电击室。

张涛疯狂地挣扎着,约束带挣成了麻花。

我笑嘻嘻向张涛摆摆手。

张涛仰起身子看着我,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指着我大喊:医生,还有这娘们儿,何小艾这娘们儿也是神经病,你们也留住她啊!

家暴狗死到临头依然不懂心存善念。

我走到李明身边,抽出那张写着何小艾姓名的鉴定报告,一把撕得粉碎。

纸片纷飞。

似雪花飘飘荡荡落下。

继父一脸惊愕。

张涛一脸狰狞。

楼道里传来父子俩疯狂的骂声:何小艾,你和他们一伙儿的是不是?!

何小艾,你他妈不得好死!

……

……

小车呼啦啦继续推向电击室。

我妈不可思议地瘫倒在地上,仰头看着我,好似在看一个陌生人。

妈,张家的软饭怕是吃不成了,以后的生计,您还是要早做打算呐。

我从这个女人身边走过,冷漠地留下最后一句话。

23

电击治疗室。

继父和张涛的太阳穴上贴满了电极。

继父疯狂咒骂着:何小艾,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要报警举报你!举报你!

张涛狰狞吼叫着:何小艾,有本事你别让我出去,等我出去我一定杀了你!一定杀了你!

电疗仪开关打开。

直流电接通。

咝咝啦啦的电流声响起。

张家父子全身抽搐着安静下来。

我站在隔窗之后,殷殷关切着两人病情:大夫,我爸和我哥这病严重吗?

医生叹了口气:

据我们评估,两人患有家族遗传性精神分裂症。

年老的病人伴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

年轻的病人伴有严重的暴力倾向。

评估等级 5 级。

病情不容乐观。

……

……

那……还有救吗?

我脸上带着悲怆,李明掏出一张银行卡。

医生瞥了眼银行卡,绝望摇头:需要入院治疗,出院时间需要视病情恢复情况而定。

我悲伤地将银行卡拍到医生手中:

大夫,拜托您,一定要好好治疗我爸和我哥。

我们不急着出院,只求他们能健健康康地生活下去。

医生娴熟接卡,连连点头:

放心,我们理解病人家属的心情,一定会让家属满意。

医者仁心,真是一场让我身心舒坦的对话。

我满意地点点头。

电击的效果似乎开始消退,张涛和继父缓缓恢复了神志。

继父躺在床上继续嘶吼着:何小艾,我要报警举报你,举报你!

张涛继续叫骂着:艹尼玛何小艾,放我出去,我他妈现在就杀了你!

没有人性的家暴狗,在地狱里的惨叫都令人不寒而栗。

我皱眉看着医生:大夫,我爸和我哥的病情似乎比预想的严重,请问还有什么更合适的治疗方式吗?

医生:何女士,我们医院是全国著名的精神病专业治疗医院,科研水平一直位居行业前列。

今年我们医院推出了最新疗法——人与动物和谐相处治疗法。

您知道,精神病人最大的障碍是社交认知障碍。

根据我们医院最新科研研究发现,与性格温顺的小动物们长时间相处可以有效激活病人的社交认知功能。

只是这治疗费用嘛……

医生搓了搓手指头。

李明骚里骚气打开 LV 手包,又一张银行卡拍到医生手里。

24

一个月后。

南城精神病院。

住院病人活动场地。

几个身强力壮的护工将一个硕大的狗笼子搬到了草坪上。

我蹲在笼子跟前,将一包狗粮倒进喂食碗里,再拿出两根火腿肠打开掰碎,和狗粮搅拌在一起。

我把碗往笼子跟前推了推。

继父和张涛锁在笼子里,一瞬间下意识坐了起来,呆滞的双眼看着饭碗里的火腿肠放出了绿光。

俨然早已没了人的神志。

两人爬到我的跟前,伸头撞着笼子想吃。

划拉——

划拉——

遗憾的两声响动。

继父和张涛身子一绷,脖子上的项圈连着狗链子紧紧绷起,眼看狗链已拉扯到极限长度。

两人从栅栏里伸出舌头拼尽全力舔着。

依然遗憾。

舌头刚刚碰到碗沿儿。

距离火腿肠还剩一毫米。

哗啦啦的响动吵醒了笼子里的伙伴。

四只健壮的卡斯罗懒洋洋地醒来,挤过继父和张涛身边。

我打开狗笼子一侧的小窗口,把饭碗往狗子们跟前推了推。

呼噜呼噜的进食声传来,混着火腿肠的狗粮一扫而空。

我笑嘻嘻地冲着继父和张涛亮了亮空碗,一脸抱歉:

爸,哥,都怪我不好。

这次来得急,就带了这么一点儿饭。

瞧,又让你们饿肚子啦。

你们别着急,以后我每个月都会来看你们的。

这个月吃不到,还有下个月,下个月吃不到,还有下下个月……

医生说啦,你们的病情严重,还要安心养病。

医药费你们不用操心,我努力打工,会给你们交上的。

爸,哥,上班时间快到啦,那我就先回去啦。

……

回应我的依然是那两道空洞而呆滞的眼神。

我甜甜一笑,向着笼子里的继父和张涛摆摆手,起身离开。

温暖的阳光普照在大地上,拉长了我自由轻盈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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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2 20:2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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