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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我的恶魔女孩盲盒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1293 更新:2026-06-09 11:35:46

我的恶魔女孩盲盒

惊魂诡故事:天黑有人叫,你不要回头

当你看到这扇门的时候,你的名已经传遍地狱诸恶魔之间。

1

「下次一只手上的皮肤作为酬劳可不够了……」那只猫舔舔我的手,用耳语一般的声音说。

不用担心别人听到,就算是有过路人看到,也不过是一个年轻男子在逗弄一只流浪猫罢了。

他们根本听不懂。

左手手臂被我用纱布缠好,理由我已经想好了:如果被谁看到伤疤,就说是小时候的一场火灾留下的。实际上,这是刚献祭的祭品,那只猫咪替我杀掉了一个难缠的家伙。

那个家伙追杀了我一个月,不胜其烦。

从下水道连接的每个地方跑出来杀我,连马桶、洗手台都没放过,所以我只能行险。

「知道了,知道了……」我漫不经心地回答,「下次你自己选。」

「真的吗!」猫咪忽然很兴奋,它金色的眸子绽开了无数金色的星星。

我知道,那金色的竖瞳属于一个恶魔……还是女恶魔。

果然……她的视线从我的面孔往下,扫描到胸肌,腰部,大腿……

「喂!腰部以下可不行。」我果断制止了她的垂涎三尺。

「真没劲,那我走了哟,有事 call 我。」

连「有事 call 我」都学会了,这是什么样的恶魔啊,我无力吐槽。

不过,恶魔虽然精明、残忍,起码都是契约主义者,守信是他们的良好作风。

比起人类,我更喜欢跟他们打交道。他们办事效率,价格公道,承诺必达。

而跟人类打交道,我可能早就被吃得渣子都不剩了。

2

我不知道惹上了谁,我只是一个常人眼中标准的宅男。

没有稳定的工作,租住在郊区一个破烂的院子里面,深居简出。

房前有一片小菜地和一个小鱼塘,租给我房子的农民大叔说给我用,听起来不错。

我承包了一个鱼塘,但也没必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猫女恶魔经常在我身上揩油,但也很慷慨。

比如她甚至分了一小半被杀死的恶魔尸体给我,其他恶魔都是作为胜利品全部带走。

我点燃了木炭,洗刷干净餐盘,准备来一顿 BBQ。

菜准备得很少,因为只有我一个人。

有几条钓上来的鲫鱼,中午出门之前就腌好了放在冰箱,有洋葱和土豆,这两样常年不缺。

还有大叔家的姐姐教我做的米酒——很好喝,不上头。

不过,今天的主菜是——这只追杀我的恶魔。

我洗净他的触须,如同章鱼。细心地切割好,撒上佐料腌制。待木炭燃炽,就放到烧烤架上。

轰的一声,木炭燃烧起幽蓝色火焰——别人看不见的火焰,还有震耳欲聋的惨叫和疯子一样的呓语响起,这是残留的——被这只恶魔杀死的人留下的精神碎片。

撑不过去,会发疯,撑过去了,它就只是一盘嚼劲很好,鲜美 Q 弹的章鱼脚。

这可是难得的食材!比超市 60 一斤的肋排还要鲜美!令人食指大动!

3

我留下两条大一点的鲫鱼,准备一会儿给大叔一家送去。

留下一份章鱼脚……姑且这么叫吧,留给猫女恶魔。

这倒不是什么仪式,而是分享。

很讽刺的是,我的熟人圈子就是大叔一家和帮忙干过活的村民,而我的第一个朋友居然是恶魔。

我坐在残破的躺椅上,一口肉,一口米酒,暂时忘却了烦恼。

但我无法忘记被章鱼恶魔追杀的恐惧——尽管我现在正在吃他,带着一点复仇的快意。

我不清楚怎么惹到他,就被他追杀了足足一个月。

无法忘记被冰冷滑腻、长满吸盘的触手抓住,无法呼吸的那个下雨的早上。

我正在刷牙,从洗手池流下的水忽然倒灌上来,变成鲜红色。

我愣住的瞬间,一条触手激射而出,抓住我的头部,而后,他发动了攻击。

本来那一击就是致命的,可惜他算错了一点:我张嘴咬住了他的触手。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吃肉,我咬住就没有松口。

当一股墨汁一样浓稠,令人恶心的液体流进嘴里,我眼前出现了幻觉:我站在一座倾倒一半的巨大青铜殿堂之中,面前有三个光门,闪烁着幽蓝、碧绿、纯金的光芒。

我当然是选择了……你以为是什么?原谅?

不对,我当然选择离我最近的那个:纯金色的光门。

然后一股吸力将我拉回现实:那只章鱼怪物几乎充斥整个洗手间,正挥动触手试图将我拉回洗手台的孔洞中去。

我触碰的那个纯金色光门,幻化成空中的一只竖瞳的眸子。

无数语言涌入,是一个契约。濒死的我没的选,自然就签约了。

于是从虚空中伸出的利爪重击了那只章鱼的头部,它化作一股墨汁,逃掉了。

猫女说,那次算送的,如果想要彻底摆脱这家伙,就把我身体的一部分给她,或者我珍惜的人、事物,甚至记忆都可以。我想了想,把左手臂的皮肤许诺给了她。

4

我把鲫鱼和一些菜装进餐盒,踏着乡间小路去大叔家,今天正好该交下个月的租金了。

说来惭愧,别人都是半年、一年一交,最少三个月,也就是大叔愿意这样一个月一个月收。

月光照在乡村,远处有一层薄雾,夏虫唧唧,夜露渐起。

星空璀璨,富有层次感,银河清澈,几乎肉眼就能分辨那些星星。比起城市被光污染搞成一片光怪陆离的天空,我更喜欢这里。

我想起猫女问过我:「为何不给自己珍惜的人或者事物?记忆也好啊。很少有人第一次就献祭身体。」

「因为我并不是一个拥有很多美好东西的人,包括记忆。所以我吝惜。」

我这样回答,猫女沉默了片刻就走了。

我是个弃婴,被一位好心的爷爷收养,我上大学的时候,这位爷爷也过世了。

没谈过恋爱,几乎没有朋友,少有的幸福回忆,就是跟爷爷在一起的时光。少有的珍惜的东西,是我生日时他送我的一些小东西,我当然舍不得给出去。

胡思乱想着,已经走到了大叔家门口。

「来来来,喝两盅!你大婶正好回娘家去了,没人管我!」

大叔兴致很高,邀请我喝酒。我只能喝米酒陪他,喝不了白酒,于是姐姐给我倒了一碗米酒。

大叔家的姐姐叫林雨,大我三岁,她很温柔,喜欢画画和古典乐器。

「不急不急。」大叔看我把装着钱的信封推过来。

「还想拜托你个事情啊,小岚。」

「大叔您客气了,请说。」

大叔一仰脖子,似乎下了决心才说出口:

「我要出门一段时间,小雨在家。能不能请你晚上过来……照看一下?」

小雨姐姐的脸红了,我看她转身回了屋子里,还把门关上了。

「这……不太好吧,我是个男孩。」

我觉得有些怪异,大叔带上姐姐出门就好,或者让村里某个大妈来陪一下姐姐。

「这就是丫头的意思……哎,她最近有些不寻常。」大叔拿过来一幅画,递给我。

这是小雨姐最近画的一幅油画:画面中远处是乡村起伏的山峦,近处是树林和麦田,麦浪起伏,树林幽静,一幅优美的风景画。

仔细看,构图有些不正常,山峦和麦田的起伏隐约像一个巨大怪物的身躯。

「这……这是……」我惊讶了。

在麦田的尽头,金黄的色调变化成了灰白,裸露的黑土地上是散落的破碎骷髅。

一只黑猫静静坐在一个骷髅头上,眸子是金色的竖瞳。

5

虽然是夏夜,我忽然全身发冷。虫唱在这一刻沉寂下来,夜色如同冰凉潮水从四周压过来,令人窒息。

那只猫咪,很像……不,就是跟我签订契约的猫女恶魔,小雨姐为什么会画下来?

大叔一直盯着我看,半晌没有移动,眼神令人发毛。

猫女恶魔说过,普通人类无法察觉她的存在。是在骗我吗?可是,没有这个必要啊。

大叔长叹一口气,又喝了一杯酒,观察我的脸色。

「你看,我就知道你们年轻人一定能看出点啥来,我就看不懂,就觉得瘆人——好好的一幅画,为什么要画那些……闺女说生命和死亡平等,没什么不能画的。」他重重把杯子在桌子上一顿。

「我就是个农民,说不过她,但觉得和之前她画的那些山啊水啊,完全不同,以前那些画儿吧,看着就跟我收割庄稼、鱼塘打鱼的感觉一样,心里高兴。可是这幅画吧,看得我心里发毛,让我想起一些……特别让人害怕的旧事。」

大叔这话,其实说得很透彻,这画有问题,或者说画画的人最近不对劲,但他不知道根源在哪。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一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

「我想……我想跟小雨姐姐谈谈,可以吗?」我怯怯地问。

「好哇!年轻人多聊聊好。」没想到大叔挺高兴,自顾自又喝了一杯。

「你就是话太少,聊聊吧,最好啊你能知道丫头在想啥,我真怕她这里出问题。」大叔担心地看了一眼门,指了指脑袋。

啪的一声,门开了。小雨姐站在门口。

「你们在说我?」

她脸色有些苍白,话音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这种寒意……令我想起了我被章鱼恶魔追杀时那种冰凉滑腻的感觉,很不舒服。

「没!没呢……那啥,我去趟厕所。」

大叔不愧老江湖,在自己女儿面前秒跪,然后尿遁了。

小雨姐走到我背后,双手按在我肩膀上。

「小蚊子,你在害怕?你在发抖?」

我没有感觉到温暖的感觉,肩膀上很沉重。

我现在的感觉是:一只强大的猎食者正蹲踞在我身后,将爪子搭在我肩头。只要我一回头——它就会咬断我的喉咙。

我感觉自己的鼻血已经流了下来,四周宛如被一片寒冷雾气笼罩,眼前已经开始模糊。出于求生的本能,我蜷缩起右手,按照跟猫女恶魔约定的召唤方式,开始召唤她,我许诺的祭品是按照她的心意,可以自行挑选。

一声凄厉的猫叫声响彻夜空,宛如婴儿啼哭。

那道黑色的猫咪身影出现在屋顶上,金色的眸子宛如满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小雨姐姐的双手瞬间松开了。

6

我听到小雨姐姐轻轻笑了一声,接着让我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爸爸!爸爸快来!我害怕!」

她忽然双手抱着头蹲下了。

我浑身的压力一松,如一个溺水后刚被救起的人,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死猫!叫什么春!」大叔不知道从哪里赶来,奋力将一块石头投向屋顶的黑猫。

然后扶起小雨低声安慰:「别怕别怕……就是一只猫啦……」

哎?!他们父女俩都能看到猫女恶魔?

黑猫不满地叫了一声,敏捷地转身逃走了——这,这难道就是一只普通的黑猫?

「嘿嘿,你们聊得怎么样?」大叔一脸的轻松,似乎女儿忽然恢复了正常让他很开心。

「哎?你怎么流鼻血了?」大叔忽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甚至有点得意的样子,眼神发亮又带着惋惜。那种眼神我懂:

「你看我女儿漂亮吧,你这个年轻人根本把持不住!」

「哎你这个老实孩子,不懂得把握住机会啊你!」

我已经无力吐槽了,赶紧拿餐巾纸堵住鼻孔。

「大叔,小雨姐姐你们早点休息啊,我回去了……」

「别啊,这么晚了今晚就住下吧,有的是空房间。」大叔极力挽留。

「对啊小蚊子,明早回去也没关系吧……路上怕有蛇!」小雨姐姐居然也在挽留。

「谢谢你们!不了不了!我走了!」我这句话撂下的时候,人已经一道烟溜了很远。

带着劫后余生的心情,我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逃回了我的居所,惊魂未定的我扫视了一眼,好像没什么异常。只是我给猫女恶魔留的那盘恶魔章鱼脚没了。

她来过?刚才那只猫真的是她?

我推开房门,直奔衣柜,准备换一身衣服,身上的衬衫被鼻血弄脏了,得赶紧洗。

衣柜门里,两点金色光芒闪烁,吓得我心脏几乎停跳。

「喵呜!」原来是一只猫咪,不知道为何钻进我衣柜里面了。

我把它抱出来,是只花猫,并不是猫女恶魔,猫女恶魔的猫形态是纯黑的猫咪。

「刚才是你出现救了我吗?谢谢你。哼,比那个猫女恶魔好多了,一点都靠不住!」我一边抚摸它一边愤愤不平,确实,猫女恶魔一向准时守信的。

「小子,背后说人坏话可是不礼貌的哟!」

这忽然响起的话语吓得我跟猫咪都跳了起来,猫咪更是一溜烟从窗户跳了出去,逃走了。转过身,猫女恶魔居然穿着我的新衬衣,以人的形态懒洋洋地侧身躺在我床上。

「我还给你留了菜!」我愤愤不平地指责她,「刚才我差点没命了你都不来!」

「屋顶那只猫根本不是你,因为那对父女都能看到,除非你在撒谎!」

「哈……屋顶那只猫咪的确不是我,不过是我丢上去的。」猫女恶魔刮了一下鼻子,躺平身体,眼睛望着天花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似乎没法靠近那栋屋子……变形成猫的形态都不行。于是只好抓了那只花猫,拟态成我的猫咪形态,丢了上去。狐假虎威一下,总算是来得及救你。」

「这样吗?虽说有点曲线救国,但也算是你救了我……」

我有点不好意思了,我一向不喜欢欠别人什么,何况这个恶魔还算是我的朋友。

「那么,按照约定,你自己拿吧,想要什么就自己选。」

「真的吗?」猫女恶魔腾地跳起来,身手敏捷,眼睛放光。

7

「嗯……真是个诚信的乖宝宝……」她的鼻子在我身上到处嗅。

「吃哪里好呢?」

我有些紧张,或许这次,皮肤已经不能满足她了。但是,契约还在,我也不能反悔。

她贴在我胸前,侧耳倾听我的心跳。

「这个……心脏不行啊,人类不是你们,没心脏怎么活?」

「哼,我见过很多没心的人类……不过你不愿意就算啦!」

她忽然双手按住了我的肩膀,在我耳朵上轻轻咬了一下……似乎觉得味道很不错。

「喂……能不能换个地方,这样我不就成了一只耳了?」

收养我的老爷爷给我放过古早的动画片,叫《黑猫警长》什么的,里面有个坏蛋就叫一只耳。说真的好紧张,不知道她要选哪里,我得开个玩笑调节一下气氛。

「那眼睛?」她舔了一下嘴唇。

「真够狠啊……再来几次,我要变成海盗船长了……」

我叹了口气,已经在脑海里勾勒我海盗船长的新形象:戴着一只黑眼罩,钩子手,一条腿还是木制的义肢……肩膀上停着一只鹦鹉。

「啊哈哈哈……」猫女恶魔应该是听懂了我的意思,忽然笑了。

「你真可爱!这次吃了你留的菜,而且我也几乎没费力,给你免费啦……不过,你最好别再去那里了,连我都无法靠近的地方,有些蹊跷。」猫女恶魔认真起来。

「在那里,我闻到了追杀你的恶魔的气味……还有其他几种杂乱的气味,很危险。」

「你是说,章鱼恶魔是从那里出来的?」我刚刚放松的心情一下子紧张起来,难道是小雨姐姐让恶魔追杀我?

「没道理啊,我跟那家人没有结仇,他们之前也不是那样怪怪的,很正常。」

「如果要弄清楚的话,我的位阶已经不够了……或许,你可以跟更高阶的恶魔签订契约。」猫女恶魔叹息道。

「不要,如果不是被追杀,我也不会莫名其妙跟恶魔扯上关系……还好选的恶魔是你啊。」

我由衷感叹,猫女恶魔真的算是很不错的朋友,比大多数人类都好。

「谢谢。」猫女优雅地行了个礼。

「我搬家好了。」我想了一下,虽然在这里住了一年,也蛮喜欢这里,但小命要紧啊。

「快逃!」猫女恶魔忽然挡在我身前,低声吼叫。

敲门声响起,是小雨姐姐。

「小蚊子……你睡了吗?你的背包忘了,爸爸让我给你送过来!」

啊?背包?确实,刚才我去大叔家时,习惯性背着背包,里面放着准备交给大叔的租金和我的耳机。我犹豫着要不要开门,猫女很坚决地摇摇头。

「小蚊子,你睡了的话……那我把背包给你放到门口桌子上啦,明天你自己收拾吧。」

小雨姐姐敲了一会儿见没有人答应,自顾自说了一句。脚步声渐远,她好像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拍拍猫女恶魔,示意她不用紧张了。

她一动不动,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挡在我身前。

8

「我拖住她……你快逃。」

猫女恶魔说出这句话后,门就轰然碎裂了。苍白雾气带着令人发狂的呓语涌入,我瞬间就被折磨得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我看见她的身影冲向迷雾,被一只巨大的爪子拦腰抓住。鲜血从我的耳朵、嘴巴和眼睛里流出来。如果不是之前就经受过类似的折磨,这一下可能就要了我的命。

被抓住的猫女恶魔似乎液体化了,绕着那只爪子盘旋。一声带着痛楚的狂啸过后,腥臭的液体溅射得到处都是。抓住她的爪子被斩断了,雾气被席卷一空。

我爬起来,跌跌撞撞向前走去,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脚下一滑,几乎跌倒,我赶紧抱住旁边一块大石头。我吃惊地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深渊的边缘,大地在我面前张开了巨口。

深渊之中,猫女恶魔的体型变得很大,正和那只巨大的黑色怪物缠斗。失去一只爪子之后,它身上长出了更多的爪子。他们像踩在起伏的海面上搏斗。

「就算要逃,现在也没法逃了……或许可以沿着这条裂缝走。」

我想了一下,这可能是他们战斗的区域,如果走出去,应该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然而从深渊的边缘,又漂浮起灰白的雾气,伴随着疯狂呓语,好像从噩梦中走出来的扭曲怪物挡住了我。

我很难用语言描述这恶魔邪恶污秽的形体,因为这不是我们所熟悉的任何形态。似乎某个恶作剧的疯子用眼球、内脏、触手和沥青黏合起来一个黏稠的恶魔,再给他插上了绝对不协调的、破碎扭曲的角和翅膀。

相对于眼前的恶魔,猫女恶魔简直算是恶魔界的颜值担当,地狱的天使。

我听见鲜血泼洒的声音,那些恶魔发出了狂乱呼啸,变成了地上一摊沸腾的黏稠气泡。猫女恶魔扑上来,她恢复了人类形态,浑身浴血。

「快喝下我的血……」她将一只断肢举到我面前,「没时间矫情啦,那家伙……很强……」

我很想问,恶魔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区区人类做到这种程度,但我没时间了,那一摊气泡在沸腾,在迅速鼓起更大的气泡,在塑形。猫女恶魔的血液只是暂时杀伤了它的肢体,它很快就会复苏重塑。

我张嘴接住了那只断肢的血液,没有腥味,也不黏稠。比章鱼恶魔那墨汁一样令人作呕的味道好上千百倍。接着眼前的一切炸裂成亿万星尘,我再度看到了那样的景象:

这是一个白银的宫殿,比之前看到的一半断壁残垣的青铜殿堂更加威严肃穆。五个光门静静闪烁着光芒,除了之前幽蓝、碧绿、纯金的三种颜色,还增加了黑白两色的两个光门。我知道纯金的那个光门肯定不会是猫女恶魔了,但我还是挪动身体扑向了它。

9

一弯银色新月浮现在空中,一位女战士坐在新月之上,优雅而强大。

「我要你关于那只猫女恶魔的记忆,作为契约的代价。」她开口说,面容宛如战神雅典娜,手中把玩着一柄弯刀。

银月恶魔?她的条件似乎很慷慨。

「……我可以给你眼睛,耳朵,或者你随便选……」

「那段记忆如此宝贵吗?听我说,恶魔不会死去,被杀死后会在地狱复苏,复苏后就会失去之前的记忆。」

我明白她的意思,猫女恶魔不会再记得和我签过契约,也不会再记得跟我一起度过的这些日子。是的,她只是一只恶魔,她属于地狱。

「我明白了,但是,她是我第一个朋友。」我静静地说,我并没有底气跟恶魔讨价还价,但我有勇气说出我想说的话。

银月恶魔耸耸肩,「幸亏你遇到的是我……算了,我要一点你的血液吧。」

我点点头,她的弯刀划过我举起的右手,隔开皮肤,刀刃痛饮血液。

耳畔又响起呓语,眼前又闪过灰雾。

我回到了战场,战斗已经结束。

那只恶魔咆哮着撕碎了猫女恶魔的躯体,似乎在泄愤。银月恶魔大声呼喊着意义不明的字句,空中出现了象征她的弯月。她将弯刀抛起,饮血的刀刃闪过空中,映着银色月光。

而后她整个人如同箭矢,凌空接住那柄弯刀。银色新月刹那间变为满月,光芒充斥战场,驱散了迷雾。只是一击,那只黏稠的缝合恶魔就被光芒分解,驱散了。

我发疯一样搜寻猫女恶魔残余的身躯,我怕她也被新月恶魔的攻击瓦解掉。

我只找到了她的头颅。

「喂……你这笨蛋,用什么签约的,这位好强啊……」我怀里她微弱地问。

「她想要我关于你的记忆……我不愿意,给了她血液。」

「哈?你这……大傻子!」尽管已经奄奄一息,她还是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反正我重生后……也不会有这段记忆了……」猫女恶魔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可你是我第一个朋友……我想要记得。」

我抱着她的头颅,她正一点点消解,像是阳光下的冰雪。

「……那好,如果还有机会……来跟我签订……契约吧……」她残余的部分随着这句话消失了。

「唔……我从来不知道恶魔还能拉回头客。分战利品吧。」银月恶魔在我身后,饶有兴趣地说。

「都给你吧……」我呆呆地看着双手。

没来由地被卷入追杀,被迫和恶魔签约,又没来由地被一个熟人追杀,被签约的恶魔所救。

为什么?

银月恶魔从战场上回收了什么我没兴趣,这次就算有恶魔的尸体,我也不打算要。但是她把手放到我的双手上方,从虚空之中,用摘葡萄一样的姿势,拿出一个金色铃铛。

「这是她留给你的……对,那只猫女恶魔。」

「真可惜!有这个我可以追查到她的真名,可以役使她呢!不过,给你吧。」银月恶魔咂咂嘴,发出遗憾的啧啧声。铃铛落到我手里,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10

我准备连夜搬家,逃离这里。回头安定下来再联系大叔说明一切,我不愿意再跟这个地方扯上关系。我摩挲着挂在手腕上的金色铃铛,或许让银月恶魔拿走我的记忆,我就不会这么痛苦。但我真的不想忘记我的朋友,我的第一个朋友。如同我不愿意用收养我的老爷爷的记忆,去换取和猫女恶魔的契约一样。

我收拾了几件随身衣物,锁上门,准备马上离开。刚走出几步,两道刺眼的灯光,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接着是大叔着急的喊叫声:「快!快来帮忙,小雨忽然病倒了!」

来不及拒绝,大叔飞快跳下车,将我一把拉到了车上。

这是一辆老旧的面包车,车里面连空调都没有。大叔疯狂开车,在乡村公路上飙到了 80 码。

而我吃力地扶着小雨姐不让她被甩到翻滚。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颊,紧闭的双眸,暗自恐惧:这是杀死了猫女的恶魔吗?它是不是寄宿在小雨姐姐身上?它离开了吗?

我没有拒绝大叔帮忙的请求,一是因为事出突然,被强拉上车。二是因为车子要向城里走,跟我的计划不谋而合。等小雨姐送进医院没有危险了,我就马上离开。

我暗中摩挲了一下手腕上金色的铃铛,不知道猫女恶魔是否已经在地狱某个角落复苏了呢?

我和大叔把小雨送进急诊,医生做了一些检查后,有护士给她注射了药物,挂上了吊瓶。

医生出来对我们说不用太紧张,生命体征稳定。

「这女孩有点贫血,低血糖引发的晕倒。」

「可我闺女一向身体很好……」大叔搓搓手。

「这段时间她有没有什么不太好的生活习惯,比如熬夜?极度节食减肥?」医生耐心地咨询大叔,我借口上厕所,溜出了医院大门。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先找一家酒店住下,明天再去找房子租。打定主意,我向着医院外面亮着酒店招牌的一条小巷子跑去。

一辆逆行的赛摩发出刺耳的咆哮,擦着我身边掠过!我吓出了一身冷汗,毫厘之间就是生死的区别。那辆摩托车上的骑手也吓了一跳,车失去了平衡,撞到了路灯上。

那骑手跳下车,揭开头盔,甩出一头波浪卷的长发,是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

「卧槽!乱跑个啥?这车多少钱你知道吗?你赔得起吗?」

她没有半点歉疚,大声嚷嚷着走了过来。

巷子里又冲出七八辆赛摩,看起来是他们一起的,深夜在市区飙车。那女人见来了同伙,更是来劲,不停推我,她的同伙们纷纷吹起了口哨。我有些害怕,不是怕这群赛摩党,而是我看到了迷雾,从巷子里面尾随他们而来。

女人以为我吓傻了,得意地笑了笑。

「两万块……算我今天心情好……」

她的红色嘴唇一张一合,但我忽然听不见她的声音。她脸上出现一丝困惑,用手摸了摸耳朵,似乎她自己也听不见了。接着她的脸色变得灰白,额头青筋暴起。

她被无形的手抓住了脖子,原地拔起,悬于半空。我回头一看,她的同伙们也保持这个僵硬的姿势慢慢浮起,一群人在空中站成一个圆形,无比诡异,而摩托车都倒在地上。

他们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就整齐地悬在半空,头颅垂下,如一群提线木偶。

我没有半点同情,人类不是我的朋友,从来就不是。恶魔才是我的朋友。

11

有冰凉的触觉在我四周游动,空气中有低语,远近的路灯闪了几下,熄灭了。

是还有恶魔在追杀我吗?我手腕上的铃铛从冰凉变为灼热——是猫女恶魔在向我示警吗?

电光石火之间,我果断召唤了银月恶魔。一轮金色圆月照亮了街道,从圆月中跳出的女战士手执长矛和盾牌,挡住了向我侵袭的触手。

她的样子完全变了,全身着甲,一如战神雅典娜。她将长毛投掷向前方,发出裂帛一般的轻微响声。像是镜面被刺穿了,街景开始扭曲,变形——原来那条亮着酒店招牌的巷子根本就不存在,那是一个公园的入口——拟态的恶魔一直就在那等着我。

银月恶魔将盾牌丢向我,盾牌绕着我飞速转动,形成了一个保护的领域,她拔出了她的弯刀。那八九个提线木偶从空中降下,抬起空洞的眼眶,向着银月恶魔的方向冲刺。

「小子,你的血很美味,这次我要亲自喝。」银月恶魔在要求报酬。

「成交。」我点点头。

银月恶魔冲向了半空,她的身姿优美而华丽。她背后伸展出血色的六翼,在空中盘旋如圆舞曲。弯刀在空气中切割看不见的丝线,正在冲刺的木偶纷纷倒地。

然后,他们开始融合,一个接一个,叠罗汉一样叠起,身体稀泥一样流淌,融合。变成一个身躯巨大,长着许多人类手脚的蜘蛛形态怪物。这怪物吞噬着自己的手和脚,然后向着空中喷出一道血色的丝线。

银月恶魔避开了攻击,安然落地。空中的满月却黯淡下来,光华都被银月恶魔吸收掉了。

她的弯刀带着金色月华高速切割着那只蜘蛛恶魔,刀刃交织割裂了空间,在地面和墙壁上留下深深的刀痕。蜘蛛恶魔爆开,又凝聚成型,如是再三,终于静止。

「这次好费力啊……不过,你的血液对我来说有极高的价值!这笔买卖还是我赚了。」银月恶魔在喝完血后感慨道。

我摇摇头:「我的肢体没法再生,血液给多了也会失血而亡。总是请求恶魔来处理掉恶魔,总有一天会把自己像柴火一样燃尽的。我想摆脱这一切,能告诉我方法吗?我只想一个人平静地过日子。」

我说的是心里话,章鱼恶魔只是个开始,接二连三地追杀没有尽头,我总不能一直用肢体和血液作为报酬来支付新签约的恶魔吧。

「如果你真的想要终结,那就找到源头吧!」银月恶魔跳上重新变为新月的月轮,身影逐渐变淡。

「可是!猫女说过让我不要靠近那里……」我赶紧大声喊,怕她立刻走掉。

银月恶魔消失了,留下了一句耳语:「苟延残喘还是痛快了结,你自己选吧。」

12

我返回医院,小雨姐已经醒了,看起来很正常。我主动向大叔提出回去帮他照看家里,他非常感激,把车钥匙、门钥匙都给了我。

大叔说他打电话让大婶赶紧从娘家回来,直接来医院。我只需要照看三天左右就行了,活儿我都熟悉:帮大叔喂喂鸡,照料一下果树和葡萄园。

开着面包车回大叔家,我第一件事是找到了小雨姐的那张画。

画面上山峦和麦田的轮廓是一个巨大怪物的身躯,麦田的尽头,裸露的黑土地上是散落的破碎骷髅,似乎象征死神的国度。那只黑猫静静坐在一个骷髅头上,眸子是金色的竖瞳。

黑猫在传说中有地狱守门人的称呼,据说可以连接生者和死者的国度,让阴阳两界可以沟通。

我自然不信这种说法,让我在意的是小雨姐怎么能够看到猫女恶魔。这很显然是她的猫形态,尤其是金色眸子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我摩挲着画纸,手腕上的铃铛不经意发出轻微的鸣响。在这清亮的铃声中,画面起了一层又一层涟漪。画面上的黑猫跳了起来,在我受到惊吓的片刻,跑向画面上的一栋房屋,接着消失了。

那栋房屋就是我所在的大叔家的房子,外形看起来很像,位置也很接近。在画面上它只是小小的一点,融入山峦的背景之中。因为帮大叔干农活,他家我常来,二层小楼的每个房间几乎都去过。除了小雨姐的卧室,女孩子的闺房我是不好意思去的。还有就是地下室,大叔自己修房子的时候留了一个地下室窖藏酒,还用来存放蔬菜和水果。

我把画放在桌上,脑海中慢慢勾勒出这样一个情景:某个阴冷的日子,小雨姐去地下酒窖帮大叔取酒。她听到了什么响动,她以为地下室有老鼠偷吃东西,顺手拿起一根木棍,用手电筒四处查找。忽然有阴冷黏糊的雾气升腾起来,伴随着疯子呓语一般的声音。小雨姐眼前原本看不到的事物都可以看见了——她被某个恶魔污染了。

她的手电筒照到了一只正在捕猎什么东西的黑猫,黑猫不是在抓老鼠,而是和一团纠结的触手在搏斗。小雨姐惊呼着逃跑,被触手绊倒了,黑猫终于击退了怪物,跑到她面前叫了几声,示意她赶紧逃走。

她跑上来,正好遇到前来帮忙干活的我。污染她的恶魔,就是追杀我的第一只恶魔:章鱼恶魔。那一刻章鱼就标记好了它的猎物,但我的绝地反击和猫女恶魔的出现打乱了它的计划。

最终章鱼恶魔搭上了自己。

我猜想,这处地下室可能存在某个恶魔可以来到这个世界的途径。第二只恶魔循迹前来,控制了小雨姐,试图来杀死我,却被猫女恶魔舍命击杀了。

那么第三只在医院外面袭击我的恶魔又来自何处?它是尾随我们的车前往了医院,还是早就在那里设伏?

13

我找了一下大叔的装备,防刺背心,强光手电筒,甩棍……除了手电筒,其他我都没拿,这玩意对恶魔估计没啥用。我决定去探探地下室,如果那里真的存在着恶魔们来到此处的「门」,那么关闭这扇「门」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案。

想起猫女恶魔说过她无法靠近这栋房子,我走到屋外的果园里,召唤了银月恶魔,问她是否能当个保镖,陪我搜索这里可能存在的「门」。

「推理很不错,看在你鲜血的份上,我试试看吧。」银月恶魔踏前几步,在院子外围被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她沿着院子走了一圈,在一株小树旁边停下了,指点着树的上方。

「这个地方结界很薄弱,我应该可以进得去。」空中出现一弯新月,她身姿敏捷地跳上去,以滑翔的姿势落到了院子里面。

「地下室入口在这里。」我掏出钥匙打开门,打开手电筒,「下面的灯坏了有一阵子了,一直没修,对你来说不是问题吧?」

「不用下去……里面没有气味,也感觉不到任何波动。」

银月恶魔很肯定地说。

「那就拜托你探路了,请。」我微微鞠躬。

银月恶魔好像很受用,挥挥手示意我跟上。

我们最后停在一扇上锁的门前,只有这个地方我没进去过。这是小雨姐姐的房间。

「打开,肯定是这里了。」她毫不犹豫。我心里默默说了一声抱歉,打开了门。

「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啊……」我开了灯,检查了一下四周。

小雨姐姐的卧室陈设很简单,除了简单的床和桌椅,就只有一个衣柜和一个梳妆台。银月恶魔打开了衣柜,发出低低的惊叫:「哇!」

我心里一紧,赶紧凑上去一看,除了衣服,什么都没有。

「女性人类的衣服,真好看。」银月恶魔用手指勾着一条吊带裙,「可以送给我吗?」

「这衣服不是我的,如果你想要,我可以买一件送你。」

「好,可以作为酬劳,那这次就不要你的血了。」她很郑重地点点头。

恶魔都是这么单纯的家伙吗?说起来猫女恶魔很喜欢我的衬衣,是不是她们都没什么机会穿人类的衣服。银月恶魔平时也是全身甲胄,我还以为她只喜欢女战士的装扮。

既然如此,干吗签订契约时把祭品范围限定那么死板。搞得我还损失了一只手臂的皮肤和足够几次献血量的鲜血。

我很想吐槽,但没敢打扰她。也许并不是每个恶魔都这么随性又好说话的。

银月恶魔把吊带裙在自己身上比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放下。

「这里也没发现什么。」她耸耸肩,「你退后,我可以再试试。」

我退到门口,只见银月恶魔抽刀割开了手臂,将血液涂抹到双手。

她双手拇指和食指搭在一起,摆出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然后如同在取景一样,在屋子里四处寻找。

「啧!居然有歧路道标,居然能在这里找到!」她有些意外地说。

「那是什么?我怎么看不见?」我摸摸脑袋,凑到她背后,从她双手做出的取景窗看去,就是一片白墙。

「你当然看不见,不过有个方法你能看见,便宜你啦! 」银月恶魔白了我一眼,抬起手臂,还没凝固的伤口凑到了我嘴边,「喏,来一口?」

语气相当豪横,类似某个暴发户在酒宴上开了一瓶 30 年茅台,招呼客人一样。但我嘴唇凑到她伤口上时,发现她的脸颊在微微发红。

14

原来恶魔也是会害羞的……脑子里面刚转过这个念头,眼前就炸开了万千星辰。

她搭在一起的手指,是一道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光芒之门,而透过这道门,我看到了原本天花板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血肉之茧。

它呼吸着,搏动着,喷吐出影影绰绰的触手,向着四周伸展。

令人想起爬山虎,只是太过诡异了。

「这是什么怪物?!」尽管连续被袭击,看到它我依然受到了惊吓。

「不,这只是一道门,严格地说,是一个锚,进入人类世界的一个参照物。有了它,能定位传送地址,所以叫作道标,人类好像叫它迷失之茧。看来这里有什么很珍贵的人或者事物,投放一个道标所需的祭品是海量的。」

银月恶魔轻声说着:「这就是你连续被袭击的源头了,我没能力打破它。就算我豁出命来能打破,我也不敢……换句话说,有实力投放这个道标的恶魔位阶很高,我惹不起。」

她的话音变得非常遥远,因为我进入了一种半睡眠的状态,我感觉身体向上飘升,飞速进入了无边无际的云海。而云海之上,犹如太阳一般灿烂的恢弘殿堂,让我无法睁开眼睛直视。

殿堂的穹窿之上镶嵌着纯净的宝石,放射出七彩光芒。那些光芒里充满了知识和呓语,一股脑灌输到我脑海之中,这让我几乎不能承受,我痛苦地跪倒在地上,双手抱头呐喊。

都说人濒死之时,生前景象会如同走马灯一样播放,历历在目。我眼前就飞速掠过了无数拖着残影的片段,一道道金色闪光环绕着我。片刻后我抬头仰望,光明的穹顶之下,是无数闪耀的光门。宛如一片浩瀚的向日葵花海,这些光门朝着我转动,低语。我沿着这些光门行走,被深深震撼住了。

这是因为我舔舐了银月恶魔的血液,所以触发了新的可以同更高阶的恶魔签约的仪式吗?

我记得她最后一句话说她无力打破歧路道标,所以也可能是她送我来此,寻求更强大的力量。

可是,我要付出什么?

一直签订契约请恶魔来搞定恶魔,我自己并没有太多可以作为报酬的东西了。但是恶魔们从迷失之茧源源不断前来刺杀我,如果不签订新的契约,再来一只实力胜过银月恶魔的,恐怕还得临时抱佛脚。

一个奇怪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我每次都只触碰了一个光门,如果是一个以上会怎样?会出来多个恶魔争夺契约吗?还是依然只会召唤一个呢?

我的手缓缓触摸了身体两侧两个暗金色的光门,他们看起来一模一样。连涟漪的花纹,旋转的方向都是一致,有一种在麦田里漫步发现了两只完全一样的麦穗那种感觉。

「蒙您召唤,不胜荣幸。」

「契约已成,不胜荣幸。」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两个个子娇小的女孩子出现在面前,金发绿眸,真是非常可爱的萝莉,让我想起哈姆和雷姆,可惜不是女仆装。黑红色的火焰包裹着她们的身体,她们看起来就是标准的双生子。

区别在于手持的武器,一个手持一柄巨大的死神镰刀,另一个只拿了一面古朴的镜子。

等了片刻,没有带着疯狂呓语的契约和文字涌入脑海,我有些奇怪,只好尝试自己发问。

「你们好啊……双子小姐姐。请问你们要什么才可以签订契约?记忆的话不可以。」

好可爱啊这两只恶魔,真的好想摸摸她们的头,不过万一对方很反感这种冒犯就麻烦了。

到目前为止我签约的恶魔都是可爱的女孩子呢,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还是单身多年积攒的人品让我的盲盒概率出现了保底,我心虚地想。

咦?我惊讶地发现,其他光门潮水一般褪去,瞬间消失了。而之前就算我签订了契约,它们也是慢慢淡去。

「只需要您的命令,主人。」

「我们服从于你,主人。」

15

我愣在原地,还有这样的好事?

猫女恶魔算很仗义了,也舔食了我一只手臂的皮肤。银月恶魔很优雅,也喝掉了我不少血液,还有不需要代价的恶魔契约?免费的一定是最贵的,这令我忐忑。

我担心她们在诱惑我违背契约,然后……下一秒忽然会变成两只巨大的满是黏液和触手的怪物,一边狂笑着:「我们只是逗你玩的,愚蠢的祭品!」一边扑上来将我吞噬掉。

「我可以给你们皮肤、血液,或者不影响我存活的肢体或者器官。但是,请不要拿走我的记忆。你们可以自己选择其他的东西。」

我诚恳地说。

「这是我签约的第一个恶魔拿走的皮肤,她已经不在了……」我一边把绷带解开给她们看,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最近发生的一切,不知道为何泪流满面。

双子恶魔静静地听着,身上黑红色的火焰逐渐变成金色光芒,在她们身体上塑形为带着光芒的甲胄,这甲胄的样式还真有些女仆装的味道。

「主人,您是要我们去消灭那个道标吗?」

「主人,您是要摆脱来自恶魔的袭击吗?」

手持恶魔镰刀的女孩微微偏头,另一个女孩也微微偏头。

「是的……我只想回到平静的生活,但我不想你们也因为我受到伤害。」

「所以,如果这难度太大,请不要勉强,报酬你们可以按我刚才说的选。」

双子恶魔对视了一眼,半跪下来:

「贯彻您的意志!」

「服从您的命令!」

我重新出现在一脸茫然的银月恶魔面前,她正轻轻拍打我的脸颊。看样子我失神了一会儿。

接着,空气中泛起涟漪,从虚空中出现一柄死神镰刀,接着走出了个子娇小的双子恶魔。

银月恶魔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飞速退开,接着浑身颤抖地跪下了。

「请允许我告退……蕾娜大人,哈娜大人!」双子恶魔一起点了下头,银月恶魔飞速消失了。

「原来你们叫哈娜和蕾娜……真是可爱的名字。」猫女恶魔和银月恶魔都没有告诉我名字。

「主人,这自然是假名,若知道某个恶魔的真名,就有方法奴役他,驱使他。」

「我们的真名,只有主人知道。」双子恶魔恭敬地说。

我知道……吗?为什么叫我主人,我就是普通人类。尽管很多疑点,我还是决定先做最重要的事情。我指了指之前看到歧途道标的位置,现在我又看不见它了。

拿镜子的恶魔,可能是蕾娜的那位,用那面古朴的宫廷样式镜子照着天花板。静寂无声的夜里,忽然传来令人发狂的尖声惊叫,如疯子噩梦中的狂乱呼号。这一次我没有倒下,或许是经历的次数多了,有了一定抗性。尽管听不懂,我还是感受到了一种恐慌的情绪,一种想要逃离的情绪。

另一位双子恶魔,自然就是哈娜了,她在空气中挥动了一下镰刀,姿势非常简洁而美妙。

接着,两个女孩就直直地看向我。

「完……完了吗?」我不太确定地问。

「道标已经摧毁! 」蕾娜恭敬地回答。

「要追杀投放道标的家伙吗?」哈娜似乎意犹未尽。

「当然……如果不麻烦的话……等等,报酬需要什么?刚才这一次我需要支付什么?」我赶紧追问,毕竟她们已经帮我解决了一个麻烦,贪多可是要付出代价的。收养我的老爷爷这样交代过我,凡交易皆有其代价,最好是等价交换。

双子恶魔微微偏头,似乎在考虑:

「关于收养你的老爷爷的记忆。」

「收养你的老爷爷送给你的礼物。」

「这些对我而言都很珍贵。不行……换个别的吧。」

16

听到我的拒绝,她们都笑了。

「主人,我们也可以不收报酬的,只要您命令我们。」

「主人的命令,就是我们的命运。」

她们的恭顺总让我觉得诡异,恶魔是非常重视契约的生物,也很讲究买卖公平。

她们可以不收报酬,那么契约的反噬就可以把我吃得渣都不剩。

而且刚才我们并没有正式签订契约,她们单方面就宣布契约达成,而且服从我的命令。银月恶魔看到她们害怕得赶紧退走,她们简简单单就「处理」掉了歧路道标,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会不会道标的背后主人,就是她们?

我决定行险一搏,事到如今,如果双子恶魔是带着恶意而来,我也没有生路。我伸手从颈项上取下一条项链,扯掉链子,将坠子握在手中。

「来拿啊……这就是收养我的老爷爷留给我的,你们不是想要吗?」

坠子是一个可打开的小小暗盒,里面镶嵌着一张照片:爷爷抱着我——还是婴儿的我,他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我将照片慢慢竖立起来,对着她们。

双子恶魔的视线集中在照片上。我脑海中出现了老爷爷慈祥的低语:「塞西莉亚,把奶瓶拿过来!卡米拉,水开了!」我的记忆如开闸的洪流一般被唤醒。

老爷爷一个人住,靠退休金生活,还收养了一个弃婴。

一个因为有先天性心脏病而被抛弃的弃婴。

他一个佣人都没有请过,可家里总是干干净净,井井有条。桌布雪白,银餐具擦得闪亮,地板光洁如新。

他总是喊着许多我很陌生的名字,像是在指挥家里的女仆做事:于是餐具会自己飞过来,装满食物;他的烟斗会填满烟草,自己点燃,飞到他嘴边。他真的会魔法,但他从来不对我用魔法——洗澡,擦屁股,喂奶,去医院,带我出去玩,都是老爷爷亲自来做。

有时候,我听到空中的窃窃私语,似乎有怪物在咬牙切齿,在对我垂涎三尺。我害怕得要哭。爷爷会飞快赶来,此时他的威严宛如君王,雷电在他眼中蓄积,他会大声呼喊着我不懂的词句,飓风和雷霆会到来,然后一切平息。

家里后来应该换了一批佣人,因为他喊叫的名字不一样了。但有两个名字一直没变过:「塞西莉亚,卡米拉。」爷爷告诉我,呼叫真名施加威压,对她们本体而言意味着服从,而其他恶魔或者人类,不过是听到一段无意义的词句。

我来不及说出这两个名字,眼前一黑,世界仿佛颠倒了过来。双子恶魔已经合体,两个头颅共享着一个巨大的躯体,血红的潮水被她们伸出的触须驱赶,正向着我漫延。我被倒吊在空中,这潮水即将把我淹没。

天花板在我下方,那个迷失之茧变大了很多,正在喷吐血色潮水。似乎一个更加强大、更加巨大的恶魔将从那里通过,将前来抢夺我最宝贵的记忆。

「快!说出她们的真名!」

我眼前出现一轮金色圆月,银月恶魔闪现在我前面,银色光芒苦苦抵挡着血红之潮。潮水瞬间就将她淹没,我看见她的身躯一闪,淹没在潮水之中,瞬息就不见了。她尽管害怕,还是来了……为了帮我争取这片刻时间,她一定在周围伺机待发。我还欠她一条吊带裙呢。

「塞西莉亚,卡米拉!」

我嘶哑吼叫,用尽平生之力,只能赌一把了。心脏狂跳,头痛欲裂,拼命回忆起爷爷教我的语句和语气。

潮水退去,双子恶魔重新变为两个娇小女孩,低头跪在我面前,颤抖不已:

「主人!您回来了!」

「主人!您回来了!」

17

我命令她们攻击那个歧途道标,它已经膨胀到了极致,几乎充满整个屋子。

塞西莉亚的镜子映出它的形体时,它充满困惑地停止了所有动作,似乎意识到了危险。

卡米拉的镰刀将它切割成无数碎片。

虚空中出现了惨叫和嘶吼,虚空中出现了无数黑色线条,勾勒出一张英俊的男人面孔。

但扭曲的表情破坏了他的英俊,让他显得有些歇斯底里。他怒吼着,挣扎着,不甘心地消失了。

然而,我伸手抓住了那即将消失的黑线,它将我们拉到那云上的宫殿。在这瞬间,我的精神和他连接了,我入侵了他虚弱的精神世界,我看到了一切,我知道了过去和现在的一切。

天使和恶魔,曾经都是人类。地狱不是一片熔岩和火焰的世界,空气中也不是硫磺的气味。它和人间及天堂一样,有蔚蓝的大海和美丽的天空。它以前的名字也不叫地狱,甚至有人称它为天堂。

它有无数的廊柱和穹顶,大理石的地板和喷泉,还有无数彼此连接的光门,每一道光门后都对应一位恶魔,性格迥异,行事风格不大相同的恶魔。

有一位强大的恶魔君主——在远古时他被尊称为支配者的强大存在。他喜欢化身不同形态游戏人间,去和人类签订一些对他来说简单如同儿戏的契约,借以观察和愚弄人类。

对他而言,恶魔是高贵的,而人类只是劣等种族。然而,一次疏忽,他所缔约的人类女子意外身故,从契约上讲她尚未支付报酬,严格来说并不算违约。但女子临终时依然念念不忘承诺他的祭品,并完成了承诺的祭献。

人类的生命如此脆弱而纤细,精神却可以如此高洁和美丽。这位恶魔第一次感受到了沉重的失落。

在这样的心境下,他在公园长椅上发现了一个被抛弃的人类婴儿,当即决定收养他。他驱使恶魔,细心照料着这个婴儿,似乎这令他感受到内心宁静。他甚至告诉了这个孩子部分恶魔的真名,令他有能力驱使恶魔,这引起了部分恶魔的不满和叛乱。恶魔们组织了叛乱,发起了致命攻击。

但这位以老爷爷的人类形象照顾婴儿的恶魔君主,其强大超过了他们的想象。当他的威压和雷霆一般的语言震慑着恶魔大军时,潮水一般的叛乱者中,许多恶魔反戈一击,开始攻击叛乱者同党。叛乱者怕得要死,以高昂代价招募了更多恶魔前仆后继,终于在持续的战争中,将君主击中,他的躯体四分五裂,但最重要的位格与权柄,却消失无踪。

叛乱者们怕得要死,在地狱四处搜寻他可能复活的地点,一无所获,于是密令找到那个弃婴,挖出有用的信息。也就是那时起,恶魔们提出可以用记忆支付报酬,并逐渐成为恶魔全族约定俗成的习惯。但是,他们始终未能找到那个孩子,他奇迹一般消失了……

「爷爷……您总是那么亲切。原来您也是……恶魔。」

我的泪水滴落在照片上,回忆中他常让我念那些古怪的名字,原来来自地狱,原来是为了保护我。而我在成年后被告知,我身上没有疾病的影子,心脏非常健康。

收买双子的恶魔,是当年叛乱者的首领之一。他始终不信爷爷已经陨落,试图找到我,从我记忆中挖取关于爷爷的一切。双子当年被爷爷驱使过,非常畏惧爷爷,对于持有爷爷遗物的我也非常恭敬。但首领一直没有放弃,他不惜代价,投放了许多歧路道标,派出恶魔地毯式搜寻。

最早的章鱼恶魔发现我的踪迹后,急于贪功,直接潜入下水道伺机刺杀我。它被第一个跟我签订契约的猫女恶魔所阻挠,后来章鱼恶魔被杀。接着第二个派来的怪物直接感染了小雨姐,并再次刺杀我,猫女恶魔豁出性命让我有机会同银月恶魔缔约,并逃脱了医院外的伏击——那是第三次刺杀。

三次刺杀失败后,叛乱者首领还是无法试探出我的真实情况,最终决定干扰我建立契约的过程,并亲自前来刺杀。我的运气极好,开盲盒一般选中了猫女恶魔和银月这两位忠实的契约主义者,甚至不惜牺牲也要帮助我。

他的干扰生效了,他干扰了我的精神,让我选择了双子恶魔。双子恶魔准备控制我,并迎接他亲临此处,由于银月恶魔的出现让他们的计划出现了一点瑕疵,而我从记忆中找出了双子恶魔的真名。

我终于可以真正命令双子恶魔,破坏了歧路道标,重创了正在传送中的那位叛乱者首领。

他或许在恐惧,害怕老爷爷也留下了他的真名。被人役使的恐惧,就是这一切背后的源头。

「我根本没有想过要奴役谁。人类和恶魔,我都不想奴役。」我这么说的时候,双子在我身边,显得非常高兴。

18

无数的光门出现,波动。那是残余的叛乱者的势力,他们依然控制着大量恶魔为他们效命。

而今,这些光门在我面前徐徐打开,走出无数形态各异的恶魔。

「你们自己选择吧,为他而战,或者站在我这边,或者直接离开。」

「主人,我们为您而战!」

「主人,我们并肩战斗!」

「当你看到那道门时,你的名字已传播于地狱诸恶魔之间。」我忽然想起爷爷曾经说过的这句话。

看着潮水一般涌来的恶魔,我忽然感觉到全身涌起了一股力量,还有一股熟悉的感觉,像是爷爷温柔地抱着我,呼唤我的名字。

我的四肢涌出了金色火焰,身躯变得魁伟,从关节处长出了锋利的骨刀。我手上出现了一柄金色巨剑,周围的光芒似乎都被它吞噬。爷爷,我要用你的姿态战斗了,我们一起战斗。

我身体里的血液开始沸腾,我的声音高亢而威严地响起:「跪下!迎接你们的君主!」

我感觉到爷爷残存的精神碎片,就沉睡在我心脏里面。也许当年他重伤后残存的意识,沉睡在我的身体里,修复了我原本有疾病的心脏。爷爷,我们一起战斗!

叛乱恶魔的队形开始散乱,有些恶魔逃离了战场,有部分跪倒在地上,但依旧有大批恶魔冲上来。

我大踏步冲向敌阵,血色的藤蔓和骨刺在我前方开路,绞杀一切敢于挡道的恶魔。我挥舞着巨剑,将所过之处化为血海。我高声呼喊爷爷教给我的,记忆中的名字。

双子恶魔紧随我左右,被镜子锁定的恶魔,必然被死神镰刀收割,我们所向披靡,在恶魔狂潮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不时有恶魔反戈,加入我们的队列。

我们逼近了最高大的光门,那是叛乱者们首领之所在。他静静坐在地上,手持一个沙漏。

即使坐着,他也如同山岳,带着强大的威压。双子停下了,在我耳边低语:

「这是时之恶魔,他可以操控时间。」

「我们不是他的对手,主人。」

时之恶魔微笑着面对大踏步冲上来的我,他脸上的表情狰狞而痛苦,他将自己一臂斩下,将鲜血注入沙漏。沙漏倒转,血色沙子纷纷落下。

肌肉从我双臂剥落,巨剑飞快锈蚀,我的头发飞速从黑色变为白色,然后掉落。我感到生命飞速从身上流失,一只脚已经踏入死神的国度。眼睛已经看到了漆黑夜幕的星辰,但我竭力挣扎不退,依然往前走去。

时之恶魔的脸色越发苍白,维持沙漏吞噬了他大量的生命,他继续灌注鲜血。只要能杀掉我,他就觉得大局已定。

「逆转。」

我听到了爷爷的声音,威严而熟悉。我看见一道透明的身影从我身体里剥离出来,那是爷爷残存的意识碎片。他沉睡了十几年,此刻终于真正醒来。

时之恶魔不可思议地看着沙漏倒转,自己的手臂复生。

「你忘记了?我的权柄是支配和死亡。」爷爷拍拍他的头,像是爱抚宠物,「你们损坏了我的躯体,那我就笑纳你的了,看起来还不错。」

爷爷回头对我们笑了笑,双子恶魔跪伏于地,全身战栗。他就那样走进了时之恶魔的躯体,时之恶魔发出咆哮,拼命挣扎,但爷爷的身影水银一样沉入,片刻后,时之恶魔宛如钟表,瞳孔变成了淡金色,他巨大的身躯也缩小,变成了一个人类老年人的大小。

「代价真大……这样我也被束缚在此地了,只能继续从事恶魔君主的本职了。」爷爷有些伤感地说道,他的身后,残余的恶魔已经跪倒,表示臣服。

「我没看错你,孩子,我的赎罪至此终结,回去吧。」

双子依偎在我身边,爷爷对她们微笑点头,挥手之间,一道巨大的光门出现。

我们被奇异的力量推走,即将消失时,我看见爷爷眨了眨眼睛,轻声说了一句俏皮的悄悄话:

「小子,你运气不坏,盲盒开到的都是好女孩噢!」

「我还能再见到她们吗?爷爷?」

没有回答,我们已被传送回熟悉的房间。

19

小雨姐姐出院回家那天,我跟他们说要出去远足,大概一个月。的确没说谎,地狱真的很远的。

只是,我没想到,一个月后,在双子恶魔的帮助下,我还是遗憾地没能找到猫女恶魔和银月恶魔,或许地狱太大了,或许她们不在地狱。传说中未能在地狱复生的恶魔,小概率是迷失在虚空中,或者去了其他世界。

我开始跟小雨姐学画画,我画的多是恶魔,以及地狱的景色。本意是纪念,无意中却被小雨姐拍照放到网上,于是那些画都被人买走了。就这样,几乎足不出户的我发了一笔横财。

一年后,我和双子恶魔搬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景色不错,还有一个很大的湖泊。双子恶魔现在住在我家,穿上了真正的女仆服装。这是她们自己的选择,而非奴役。她们说,为了我的安全,一定要带上保镖,地狱依然可能有刺杀者前来。

可我总觉得她们是找借口来人间常驻,她们在这里很放松。每天就菜肴的安排,衣服的搭配,甚至周末出行的路线,她俩都要吵个没完,而且乐在其中,cos 拉姆和雷姆也是她们乐此不疲的日常。

我过着习惯的深居简出的生活,偶尔会去小镇的公园喂流浪猫。

我背着背包,背包里面有一件折好的新吊带裙子,这是给银月恶魔的。还有一件新的男士衬衣,这是给猫女恶魔的。

谢谢你们,当我从光门中如开盲盒一样触碰到你们时,我们就产生了一种基于契约的联系。

而我们彼此的关系,早已经超越了契约本身。

猫女恶魔算是我第一个朋友,而银月恶魔很豪爽仗义,也很害羞。我不知道去哪里能找到她们,那就随缘,如果能再见,就一定会再重逢的。

又是一个周末,我在喂完流浪猫后,准备离开公园。一声婴儿的啼哭让我愕然回首,在树荫下的长椅上,有一个小小的襁褓!我拼命跑过去,轻轻地、笨手笨脚地把这个小家伙抱起来。

襁褓里面留下了一张字条,说这个女孩有先天性疾病,无力救治等等,期待有好心人收养。

我看着小女孩粉嘟嘟的脸,她已经不哭了,眼角挂着泪珠,开始用小手拨弄我手腕上的金色铃铛。铃铛轻轻响起,她似乎很开心,咯咯地笑了。

那一瞬间我有个直觉,是她,猫女恶魔回来了!这是一个奇异的轮回,我要收养这个婴儿!

因为是个女孩,而我还很年轻,所以收养手续请邻居一对没有孩子的老夫妇去办了,名义上由他们夫妻收养,实际上由我来抚养。

「蕾娜,尿布!哈娜,奶瓶!」

家里有了个小家伙,开始手忙脚乱,也比平时多了更多喧闹。

双子似乎想起了很多当年照顾我的故事,闲暇时一一给我讲述。在争吵了很久,开了几次家庭会议之后,小女孩的小名被命名为娜娜。

「嗯,名字普通一点,好养!过去专门还要取猫儿、狗儿这些贱名呢!」

隔壁老夫妇来串门时,也很满意这个名字。

「咦?怎么那个围裙自己飘起来了?」

他们偶尔会看到奇怪的一幕,「死老头子,是风,是风吹的啦!老眼昏花,走,回家啦。」

他们也总能够找到合理解释。

娜娜五岁的时候,我带着她去了一趟迪士尼。她非常开心,其实,在去了几家大医院做检查后,排除了她身体有问题的说法。或许只是抛弃孩子的人随便找的一个借口罢了。

娜娜玩得很开心,才玩了几个项目就满头大汗,带的水喝光了,我准备带她去买冷饮。

排队的人有些多,娜娜有些着急。

「姐姐我要吃!」

她估计太口渴了,居然抱住了附近一个穿吊带裙的女孩的腿,嚷着要吃人家刚买的冰激凌。

我不由得大囧,这在家里也是锦衣玉食一个小公主,怎么能这样没礼貌呢!

「对不起,对不起,她平时不这样的,一定是太口渴了……」我赶紧道歉。

那个穿吊带裙的漂亮女孩却大方地蹲下来,把冰淇淋举到娜娜面前:

「喏,来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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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0 16:4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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