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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虚假身份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571 更新:2026-06-09 11:35:47

虚假身份

完美犯罪

我父母嫌我学习太差,说我肯定不是他们亲生的。

我不服,非要去做亲子鉴定,结果翻车了。

我竟然是被抱错的小孩。

他们真正的孩子,是我们班的第一名。

1

院长不停地向我们道歉,他解释说当时刚好有两位产妇,而且巧的是都因为失血过多生命垂危,所有医生护士都在忙着抢救,因此出了点「小」差错。

「也就是说,宇文家的孩子其实是这个女孩,而端木家的孩子应该是这个男孩。」

我简直无语,你们连男女都能搞错?!

我们班首屈一指的尖子生端木黛,和我爸妈相视良久后紧紧相拥。

我瞅了一眼端木夫妇,他们也瞅了一眼我,气氛简直尬出天际。

要知道我爸妈可是年薪百万的上市公司高管,而她爸妈却是摆小吃摊的无业游民,隔着五米远我都能闻到一股地沟油的臭味。

我爸妈当即决定纠正这个错误,他们要把我还给端木家,迎接真正的女儿。

我和端木夫妇自然是一百万个不愿意。

我爸立即写了一张支票,塞到端木夫妇手里,说是感谢他们这些年以来对女儿的照顾和栽培。

临走的时候他还瞟了我一眼,仿佛我是一块讨人厌的头皮屑。

端木夫妇拿着支票,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跟他们回家。

结果刚到端木家门口,我就愣住了。

一间厕所大小的屋子,挤了五口人,除了端木夫妇,还有两个年幼的妹妹,这环境就是叙利亚难民看了都会摇头。

我直接跑路了。

我跑到铁哥们那里暂住,他问我发生了什么,身上为什么有股臭味。

我只好说自己正在和爸妈吵架,目前离家出走,在他家里待了一宿。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我再次遇到端木黛,她的变化简直让人目瞪口呆。

她不再穿穷酸气的体育外套,而是身着黑白时尚连衣裙,崭新的鞋子和闪闪发光的 MCM 双肩包。

甚至她的头发也让理发师精心打点过,像波浪似的披在肩上,仿佛真人版灰姑娘。

端木黛看到我,微微一笑,她指着我向全班人宣布:

「从此以后,我是宇文家的大小姐宇文黛,而他是穷光蛋端木皓。」

2

听到这个消息后,我曾经的朋友无一例外地背叛了我。

就连我的铁哥们也对我说:「你今天别去我家了,你身上的味太冲了。」

我知道端木黛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报复我,因为我之前经常在学校欺负她,有时候给她头上倒牛奶,有时候给她扣垃圾桶,而学校不会把我怎么样,因为我父母都是捐过款的知名校友。

我做梦也想不到我们的处境会两极反转。

为了避免受气,我索性逃学,回到筒子楼的家里。

刚开门的时候,端木夫妇面露喜色,可当他们看到是我后,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这也难怪,我早就听说端木黛的家庭窘迫,她经常把自己的奖学金和在女仆咖啡店打工的收入拿来补贴家用。

少了一个优秀能干的女儿,多出来一个废柴巨婴儿子,搁谁谁都心烦。

只有两个妹妹跟我挺亲,她们一个叫「瑾」一个叫「瑜」,是双胞胎姐妹。

妹妹们一左一右抱住我的大腿,喊我哥哥,让我陪她们玩。

我本来不喜欢小孩子,但两只小萝莉特别可爱,我忍不住陪她们玩了一会儿过家家。

这时,我听到端木夫妇在门外小声讨论:「咱家以后可该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再怎么糟糕他也是咱的亲生儿子,总不能让他到大街上要饭去吧?」

我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合着我就活该人嫌狗弃呗?

她端木黛都能挣钱养家,我有什么不行的?老子又不是残疾人!

我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个计划。

3

端木一家起得特别早,因为夫妻俩要出摊,两个妹妹也要上小学。

我揉了揉眼睛,在这张脚都伸不直的小床上,挤着我和妹妹三个人,两只小萝莉一横一竖趴在我身上,估计是昨天玩累直接睡了。

我拉开隔断用的窗帘,发现端木夫妇已经出门了,正中间的餐桌上放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油茶麻花,这也是端木夫妇摆摊的主要商品。

平时我是不屑于吃这种民工快餐的,但现在肚子饿得呱呱叫,而且味道闻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廉价,有点像忘了放料的佛跳墙。

我忍不住尝了一口,很香。

我刚准备大快朵颐,回头一看床上两只小萝莉,心想我以后可是她们的哥哥了,孔融让梨的思想觉悟我还是有的。

于是我叫醒妹妹们,领着她们洗脸刷牙吃早饭。

把两只小萝莉送到学校后,我准备开始实践自己的挣钱大计。

我知道有一家网吧,那里经常搞可以下注的王者荣耀 solo 比赛。

我打游戏的本事非常厉害,有好几个英雄的熟练度都是本市第一,以前我就经常靠打游戏挣些零花钱。

至于下注的本金,自然是我爸那张支票,我偷偷从端木夫妇那里「借」来了。

我去银行把支票兑换成现金,然后来到网吧,向玩家们发出挑战:一把一千,三十分钟定输赢。

这是很高的赌注,很多玩家见钱眼开,跃跃欲试,可他们纷纷败下阵来。

看着手里的钱越来越多,我得意极了,下的赌注也越来越高。

这时我接到了一条对战邀请,对面选的英雄是貂蝉。

貂蝉是我非常熟悉的英雄,所以我并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于是我拿出了秒人能力强大的不知火舞。

结果,从一开始,我就被对面压着打,对面强大的操作让我目瞪口呆。

我输掉了很多钱,于是,我决定下更大的赌注,一次连本带利赢回来。

为了求稳,这次我选了防御能力非常优秀的盾山。

但是对面的貂蝉非常稳健,前三十分钟我没有找到任何击杀她的机会。

我心想哪怕拖到流局也行,但是最后的关键时刻,貂蝉却击穿了我的防御,轻松拿下人头。

刚刚辛苦赢来的钱竟然被我输得一干二净。

我非常不服气,想看看这名玩家究竟是谁,结果却让我大跌眼镜。

对方,竟然是端木黛!

「我以前也经常靠这个比赛赚钱,只不过和你不同的是,我只玩貂蝉这一个英雄,因为钱对我很重要,我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她走到我面前,恶狠狠地说:

「我要把你所有翻身的希望全部掐灭,让你在我生活过的地狱里永远不得超生。」

我不禁打了个寒战,她大笑着离开了。

4

我不敢回家。

如果让端木夫妇知道我不但偷了钱,还输得一干二净,他们一定会杀了我然后拉去卖猪肉。

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向我曾经的父母求助。

虽然我不是他们亲生的儿子,他们也一直很鄙视我,但好歹也有十几年的感情在,我相信他们不会见死不救。

于是我来到我家的别墅,没人在,于是我从花盆里翻出备用钥匙,偷偷溜了进去。

我在老妈的买菜包里找到了一点现金,但是这些钱远远不够,于是我试图在父亲的书房找一些值钱的东西。

这时我听到外面有说笑的声音——爸妈他们回来了!

我只好躲进书房的立柜里,竖起耳朵听外面的一举一动。

端木黛和我的父母有说有笑,和谐融洽,简直就是其乐融融一家人。

我别提多嫉妒了,要知道以前我在家里的时候父亲都是摆着一副臭脸,母亲床上一躺玩手机,家里气压低得像是刚刚开完追悼会。

黛和老妈在下厨,父亲走进书房,我屏住呼吸,生怕被他发现。

他好像在和谁打电话。

「是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端木家应该没有发现端倪。」

我心里不禁有些疑惑——计划?

「好的,等这个女孩成为『替死鬼』,我就会把钱打给你们……记住,这件事绝对不能让我儿子知道。」

5

打完电话后,父亲离开书房。

他有点强迫症,每次离开房间后都会回头确认一下灯和电源是否关闭,于是我又等了几秒。

房门第二次合住时,我赶紧打开窗户翻了出去,能跑多远跑多远。

我一直跑到上气不接下气,才坐在马路牙子上休息。

我仔细思考父亲刚才说的话。

他喊我「儿子」,难道说,医院其实没有弄错。

她是端木黛,而我就是宇文皓?

可是,爸妈他们为什么要把她接到家里?

「替死鬼」又是什么意思?!

我隐隐感觉端木黛的处境恐怕非常危险,但我又没有证据。

再说了,就算我警告她,她会相信我吗?

既然如此,我还不如静观其变,只要能回到宇文家,我就能重新拥有一切。

这时我刚好接到一个电话,是端木阿姨打来的。

「阿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是不是觉得家里的饭菜不对胃口?你要是想吃什么,给妈说,或者妈给你钱你去买回来,我们都等着你回来吃饭呢。」

我这才想起支票的事情,回家吃饭是不可能了,于是我就寻思着吃顿 KFC 算了,反正手里也有刚从老妈那里拿来的钱。

我点完餐刚准备付钱,这时两个小女孩跑过来吵着要点儿童套餐,我顿时联想到妹妹们。

瑜和瑾一定也很想要可达鸭的玩具,但是她们恐怕从来没有吃过 KFC。

想到这里,我就根本吃不下去。

于是我退掉了餐品,在路边买了两根棒棒糖回到家里。

端木一家全部坐在餐桌边等我回来,桌子上的菜都有些凉了。我坐到两个妹妹中间,对端木阿姨说:「喂,你帮我盛碗饭。」

端木叔一脸严肃地放下碗筷教育我:「阿皓,礼貌是非常重要的,如果需要别人帮忙,你就必须说『请』字,而且,她是你的母亲,你应该喊她妈。」

我最烦别人在饭桌上跟我讲道理,于是一拍桌子:「你不就是个臭摆摊的,跟我摆什么谱呢?」

端木叔一下不说话了,端木阿姨赶紧打圆场:「阿皓这孩子刚来,他愿意叫什么你就随他吧。」

「不行,宇文家对他放任自流,他的脾性太差,咱们必须纠正他。」

我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行了吧你,装什么大尾巴狼?你还不是收了一笔钱就把养了十几年的女儿拱手送人,跟我装什么道德模范呢?」

端木叔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来,良久,他才缓缓道:

「黛是一个非常有才华的孩子,但她却生于我们这样的家庭,这件事一直让我非常内疚,尽管我们夫妻打心底里不想让她离开我们,但宇文家能给她更好的未来,我这个当父亲的也会替她高兴。」

气氛一下变得微妙又尴尬,甚至两个妹妹都不敢吭声,她们吃完饭就躲得离我远远的。

吃完饭,我把窗帘一拉蒙头睡大觉。

反正用不了多久我爸妈就会把我接回去,老子干吗看你脸色。

只是……他们恐怕永远也见不到自己的女儿了。

6

我一整晚没合眼,罪恶感仿佛蜈蚣一样在我胸口爬来爬去。

第二天,我索性找到端木黛,把我从父亲那里听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她。

而她也如同预料中那样嗤之以鼻。

「我知道你学习不好,可你连撒谎的本事都这么拙劣?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我只好告诉她在我家里一定要处处小心,尤其是我的父亲,我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样的计划。

「谢谢你多管闲事,但是宇文叔叔对我非常好,你用不着分化我们。」

我苦笑,从三岁开始我父亲就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父母的爱也是有代价的。

如果我爸真的无私地对她好,那绝对有猫腻。

但端木黛警告我不许再多说一个字,她扭头就走了。

我气得两眼冒金星,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干脆看着她丧命算了!

可我一想到端木夫妇和两个妹妹,就实在狠不下这个心。

于是,我找到瑜和瑾,拿出棒棒糖求她们帮忙。

「你们一定很想黛姐姐对吧?但是她现在在生哥哥的气,很生气很生气那种,你们有没有什么好方法可以让我们言归于好?」

两只小萝莉眼睛一转,忽然说:「那你要送姐姐最喜欢吃的东西才行,她最喜欢吃白芝麻了,每次爸妈出摊她都会偷一点给自己当零食。」

于是,我准备了一袋白芝麻,再借着妹妹们的名义,约端木黛在公园里见面。

她双手抱胸,恶狠狠地瞪着我双手奉上的芝麻。

「这是?」

「这是送你的礼物,我以前对你做过非常过分的事情,我想向你道歉。」

端木黛一把抓起我手里的白芝麻,撒在旁边的沙坑里。

她哭了。

「你以为道歉就完了吗?你说过的话、做过的恶就像这袋撒掉的芝麻一样,是收不回来的!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一辈子!」

7

我很难受。

但更让我难受的,是我没办法阻止她迈向深渊。

「你说我做过的事就像撒掉的芝麻是吧?那好,要是老子把你撒掉的芝麻全部捡起来,你能不能原谅我?」

端木黛愣了一下,丢下一句「你有病吧」,然后带着妹妹们离开了。

我蹲在沙坑里,开始从沙子里捡出她撒掉的芝麻。

这件事的难度简直远超我的想象,沙子和白芝麻的颜色几乎相同,想分开它们异常艰难。

但我还是一颗一颗把芝麻拣了出来,我找了将近六个小时,眼睛都快瞎了,芝麻也就拣出十分之一不到。

我想明天继续过来捡,这时端木黛领着妹妹们回来了,她看着我手里那一丁点芝麻目瞪口呆。

「你……你为什么非要……算了,真拿你没办法……」

端木黛的表情明显柔和了许多,她的嘴不再抿得那么紧了。

这时两只小萝莉开始起哄:「姐姐,姐姐,我们可想你了,你快跟我们回家吧!」

端木黛温柔地摸着她俩的小脑袋:「姐姐也非常想念你们,但我现在已经是别人家的孩子了。」

「没关系呀!你要是嫁给哥哥的话,不就可以跟我们回家了吗?」

「结婚!结婚!结婚!」

端木黛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她赶紧捂住妹妹们的嘴。

8

尽管端木黛仍然没有原谅我,但她决定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暂时休战。

我则把从父亲那里听到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告诉她,黛比我聪明,她一定能发现新的线索。

她思考片刻,得出了和我一样的结论。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恐怕是假的,我父亲一定另有目的。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弄明白他这么做的动机到底是什么,金钱,欲望,仇恨,还是爱。」

我首先排除掉了「金钱」,虽然我不清楚家里具体经济情况,但我感觉爸妈他们应该不至于为钱发愁。

端木黛排除掉了「仇恨」,她说自己的父母都是非常普通的人,也没见过双方父母有什么交集,就连我们同一天出生在同一家医院的事她也是第一次听说。

那么剩下的就是「欲望」或者「爱」。

我们讨论了很多种可能,但这些动机要么过于牵强,要么过于离谱。

我们讨论了很久,两只小萝莉有点扛不住了,她们一左一右靠在我身上小憩。

于是我们决定改日再聊,我抱着瑾,她抱着瑜,我们一起朝着端木家走去。

过马路的时候,我瞟了一眼在路边等红灯的卡车,不知怎么的,这辆卡车的车牌号居然被遮住了。

端木黛走在前面,当她穿过马路的时候,卡车忽然开始咆哮。

我急忙朝她冲过去,抱住她向前扑倒。

那辆大卡车呼啸着闯过红灯,碾过她刚刚站立的地方,转眼就消失在下一个路口。

9

我们去派出所报了警。

警察调取了监控录像,但是由于看不清车牌号,他们说调查起来估计会很费时间,就让我们回家等消息。

走出派出所,端木黛依然惊魂未定,她现在只要看到有汽车接近就会神经紧绷。

我觉得这个时候让她继续待在宇文家恐怕会非常危险,于是提出先让她回自己家,我去跟爸妈谈。

「虽然他们从来都不在乎我的想法,但我好歹是他们的儿子,无论他们有什么目的,我都会劝他们到此为止。」

端木黛再三思虑,点了点头。

于是,我回到了自己家,心情沉重地推开门。

父亲坐在客厅里,老妈正在剥橘子,他们看到我的时候愣住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锁住身后的门,坐到他们对面。

「你们要做的事情我已经全部清楚了……求求你们,停手吧。」

老妈刚准备说话,父亲竖起手掌示意她闭嘴,他非常冷静。

「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是你们的儿子,而且,你们计划让一个无辜的女孩做我的『替死鬼』!」

父亲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用一种仿佛 X 光一样的眼神打量着我。

「阿晧,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说,我在十八年前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10

「因为脐带缠绕,你一出生就没了呼吸。」

当时老妈因为大出血昏迷,生死未卜,父亲只能独自一人面对这个噩耗。

就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大师」。

「大师」告诉他:虽然你的儿子未生即死,但幸运的是,这所医院里还有另外一个孩子诞生,只要利用这个孩子,他就可以为我「续命」。

父亲立刻给了他一大笔钱,而这个「大师」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真的让即将被推入太平间的孩子活了过来。

「少爷的命虽然续上了,但阎王要人三更死,不会留人到五更,这两个孩子必然有一人要到阎王那里去销账。」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那个孩子当我的「替死鬼」,让她用我的身份替我去死。

「这件事一定要在你十八岁前完成,两周后就是你的生日,届时若不是她死,便是你亡,你明白了吗?」

父亲轻轻拍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我已经安排好专业人员来操办这件事,你什么都不用过问,装作不知情就行,不会有任何麻烦找上我们。」

「阿晧,你是宇文家的香火,也是我唯一的儿子,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保护好你,我只要求你,千万不要同情那个女孩,断送自己的性命。」

「你的命,比她值钱得多。」

11

我的脊背一阵发凉,手心冷汗涔涔,大脑一片空白。

我根本不相信父亲的话,哪里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可,可万一他说的是真的,那不就意味着……我和黛必然有一人要一命呜呼?

手机弹出一条信息,是黛发给我的,她问我交涉的结果如何。

我只好编了个理由,说那辆闯红灯的卡车和爸妈没有任何关系,大概是司机自己疲劳驾驶。

我现在只想验证父亲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他究竟有没有骗我。

于是,我决定去医院查找我的出生记录。

我来到医院产科申请查看记录,但是被护士拒绝了,理由是出生记录属于公民隐私,像我这样的高中生无权借阅。

于是,我决定潜入医院的档案室自己查找资料。

档案室位于医院行政区,入口处有保安值守,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根本办不到。

就在我苦思冥想的时候,有人忽然从背后拍了我一下——竟然是端木黛!

「上次我偷偷在你手机上装了定位 App,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又在这儿偷偷摸摸做什么?」

我听到她在监控我,有点生气,可黛的理由是:「你们父子一个是霸凌我的混蛋,另一个是想要我性命的变态,我有点反制措施不是很正常吗?」

我被她怼得一时语塞,只好找了个借口:「我想看看当时的出生记录,确认一下自己的身世。」

端木黛思忖片刻,她决定帮我。

于是,她弄坏了应急出口的逃生指示牌,然后拉着我躲进楼梯间里。

电子蜂鸣器开始报警,保安被吸引过来,我们趁他查看情况的时候偷偷溜进医院行政办公区。

我撬开了档案室的门锁,之前我就用过这招从老师办公室偷试卷,结果害得自己差点被学校开除。

我们打着手电在架子上翻找十八年前的旧档案,这些档案布满灰尘,可以确认很长一段时间没被人碰过。

端木黛翻看新生儿记录卡,很快,她找到了自己的出生记录。

「XX 年 X 月 X 日凌晨 3 点,女婴,姓名:端木黛。」

下面是一个小小的脚掌印。

端木黛开始翻找我的出生记录,可是,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

刚好她说想去一趟洗手间,我就趁这个机会翻出当天的日志,终于在上面找到我的名字。

「宇文晧:死亡,卒于 XX 年 X 月 X 日凌晨 3 点。」

12

我不想死。

我才活了十几年,还有好多事情都没有尝试过,我甚至还没谈过恋爱。

可是,让端木黛替我去死这种事……

她回来了,我藏起那本日志,谎称我已经找到记录,于是我们悄悄离开医院。

路上,我问端木黛:「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端木黛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我害怕被她看出端倪,于是赶紧改口:

「你不是还没原谅我吗?我想做点事情补偿你。」

「算你有点良心!我想做的事情可多了……我想到国外去留学,想给两个妹妹买很多很多零食让她们吃个够,我还想带父母去旅行……要知道我们一家从来没出过远门,当然了,像你这样的小少爷肯定无法想象。」

我觉得她是一个非常有责任感的女孩,即便是许愿也会考虑到妹妹和父母。

我问她有没有什么事情是她自己想做的,端木黛仔细思索了一下:「我想去滑雪!」

她说,虽然西安经常下雪,但她从来没有玩过雪,因为弄脏衣服会给母亲添麻烦,生病的话也会很花钱。

于是我提出周末邀请她去鳌山滑雪,她犹豫了一下。

「你该不会在计划什么阴谋吧?比如把我从滑雪道上推下来摔死之类的?」

我赶紧摇摇头,说我只是想用实际行动向她道歉,绝对没有其他想法。

「那好吧……咱们提前说好了,这绝对不是约会!你要是敢趁机占我便宜,小心命根子!」

我赶紧点头,目送她消失在下个路口。

我不想死。

所以,我至少想为她做一些事情,来减轻我的罪恶感。

13

周末,滑雪场。

我向父母隐瞒了今天的行程,这一路上我也非常警惕,应该没有人跟踪。

我租了两套雪板,端木黛非常兴奋,她迫不及待地换上滑雪服冲到场地内。

我很喜欢滑雪,之前每年都会去加拿大惠斯勒或者札幌滑雪,所以技术很好。

端木黛的运动神经很不错,而且她胆子很大,我只教了她一会儿她就敢自己滑了。

她玩得很开心,因为她今天展露出来的笑颜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我发现她笑起来其实非常好看。

等她差不多掌握技巧后,我指着一条还在开发中,被围起来的雪道对她说:「这条雪道看起来更刺激,而且没什么人,咱们偷偷过去吧。」

端木黛想都没想就点头,她拉着我从围网上翻了过去,我们一路爬上陡峭的雪坡。

虽然在坡下没有感觉,但是一旦爬上坡顶就会发现这条雪道特别陡,从坡顶向下望会有一种近乎垂直的错觉。

这时我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从这里把她推下去的话,她一定会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我不想死,如果我们只有一个人能够活下来,我一定会选我自己。

与其像懦夫一样等着别人来谋杀她,不如由我亲手……

端木黛忽然抓住我的手,她看上去有点害怕,但似乎又不想错过这个挑战自我的机会。

「你能不能抱住我,这样会让我更有安全感。」

于是我抱住端木黛的腰,她的脸忽然红了,双手轻轻放在我的手上。

第一次和女生亲密接触让我耳根发烫,她的腰身纤细而有力,而且异常柔软,浅褐色的发丝间有一股婴儿般香甜气息。

我们开始缓缓向下滑,刚开始黛还有些紧张,她紧紧抓着我的手,渐渐地胆子就大了起来。

她张开双臂,把控制权完全交给我掌控。

如果我现在松手的话,她一定会像雪球一样滚下山崖。

可是……

14

我们滑了整整一天,甚至晚到来不及回家。

我在酒店订了两间房,端木黛红着脸表示以后一定会把这笔钱还给我,我笑了笑。

「今天的滑雪之旅本来就是我向你赔礼道歉,本来就应该由我买单。」

端木黛机敏地眨了眨眼睛。

「你今天让我玩得很开心,我已经很认真地在考虑要不要原谅你了。」

我们回到各自的房间,我在桌子上留下一张字条,然后从酒店里拿了两瓶矿泉水,穿好衣服,顺着小路来到滑雪场后面的山坡上。

晚上的气温很低,还下着小雪,我挑了一块平坦的雪地,然后开始脱掉身上的衣服。

差不多脱完后,我拧开矿泉水,浇在胸口,冷水带来的窒息感让大脑瞬间缺氧,我晕倒在雪地里。

刺骨的寒风带来烈焰灼烧般的刺痛感,但很快这种刺痛感也麻木了,我的意识在清晰和混沌中来回徘徊。

我本来想杀了她。

可是,我却始终下不了手。

所以我选择用这种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只要我死了,父亲一定会放过端木黛,他也许会恨她,但他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生命伴随着体温快速流逝。

片雪正在堆砌我的坟墓。

15

混沌不堪的意识里,我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漂浮上升。

这时,仿佛有一只手抓住了我的灵魂,把它拽回到我的身体里。

是黛。

等到我彻底恢复意识,我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

端木黛守在一旁,她的脑袋枕在我胸口上,看上去精疲力尽。

发现我醒来后,她的情绪十分激动:

「你……你为什么要做那种蠢事!你知道我怎么把你弄回来的吗?!你重得简直跟头死猪一样!!你……」

隔了三张病床的大叔被她吓得摔到地上,端木黛只好压低声音,一脸不忿。

「虽然我还没有原谅你……但你也用不着以死谢罪吧?你究竟遇到什么事情了?难道不能告诉我吗?」

她紧紧握着我的手,眼神热诚。

我犹豫要不要把「替死鬼」的事情告诉她,这时,我忽然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你有没有联系我的父母?有没有告诉他们我在这家医院?」

黛愣了一下:「当然说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瞒着他们呢?你差点就没命了耶!」

我马上意识到:如果继续待在这里,她的处境恐怕会非常危险!

我立刻拔掉手背上的点滴,拉着目瞪口呆的端木黛走出病房。

走廊上的医用手推车上放着一把拆线用的手术剪,我顺手揣进兜里。

我想尽快逃离这家医院,以免端木黛遭遇毒手。

然而,当电梯门打开时,我却看到里面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的脸上画着一张秦腔脸谱。

16

那是一张黑色的包公脸谱。

他的身高有一米九,戴着绒线手套的手几乎垂到膝盖,夸张的油墨涂抹了整张脸,只有一双杀气逼人的眼睛露出来。

他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到我身旁的端木黛,我们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仿佛见到屠夫的羔羊。

我立刻意识到这个画着黑色脸谱的男人恐怕就是父亲口中的「专业人士」。

我拉着黛转身逃跑,脸谱男不紧不慢地追了上来。

我在慌乱中瞅了一眼平面图,朝着楼梯的方向跑去。

我们冲进电梯间,这时,上面和下面的楼梯同时传来脚步声,我看到两名分别画着红色脸谱和白色脸谱的男人。

我们被包围了。

我把端木黛护在身后和他们搏斗,可他们一拳就把我撂倒在地,然后抓住端木黛,捂住她的嘴,把她扛在肩膀上朝天台走去。

我爬起来,追上去,但被白色脸谱扭住胳膊摁在地上。

黑色脸谱抓住端木黛的双手,红色脸谱抓住她拼命踢蹬的脚,他们准备把她丢出天台摔死。

端木黛因为过度恐惧已经泣不成声。

这时,我从兜里掏出那把锋利的手术剪,使劲扎了一下白色脸谱,他只好松开手。

我后退到他接近不了的位置,然后把手术剪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放开她,否则我就自杀!如果我死了的话,你们不但拿不到一分钱,我老爸还会找其他杀手把你们全部干掉!!」

为了证明我不是虚张声势,我把手术剪捅进脖子里,瞬间血流如注。

三个脸谱男对视一眼,终于,他们放开了端木黛。

这时楼梯里传来脚步声,他们没有任何犹豫,迅速逃离现场,仿佛从未出现过的鬼魅。

我紧紧抱住端木黛,她的眼神慌乱,身体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不停颤抖。

她忽然搂住我的脖子,有些粗暴地把我拽到面前。

我们开始接吻,但第一次不是很熟练,我有些尴尬地把脸挪开,但又被她拽了回去。

我忽然想起以前在书里看到的一句话:「在死亡面前,生物更容易被激发传宗接代的欲望。」

17

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端木黛,包括「替死鬼」和我的死亡记录。

「反正我只是没什么用的废柴富二代罢了,像我这样的人活在世上根本没什么意义……」

如果我们中间只有一个人可以活下去,我希望那个人是她。

因为她比我背负的东西更多,她的未来也更加闪耀。

端木黛使劲扳过我的脸,她咬牙切齿地对我说:

「你可不要以为带我来滑场雪就可以把过去做过的事情一笔勾销哦,我还没有原谅你!所以我不许你死!听到了吗!我要你活着补偿我!」

她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那名「大师」,弄清这一切的真相。

但唯一知道那名「大师」下落的恐怕只有我父亲,这就意味着我们必须和他交涉才行。

考虑到那些「脸谱男」很可能就潜伏在我家附近,我们决定把我父亲约到更加安全的公共场合,当面问他关于「大师」的事情。

于是我们决定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父亲来了,他戴着一丝不苟的黑框眼镜,穿着一身古板的工作西装,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上班族大叔,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喘气的压迫感。

父亲看了看我,目光又落到黛的身上,她情不自禁地握住我的手。

「你竟然为了一个穷酸丫头枉顾自己的性命,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黛很不服气地怼了回去:「莫欺少年穷,就算您现在看不起我,将来我也一定会出人头地,让您刮目相看!」

父亲盯着黛,若有所思。我鼓起勇气对他说:「老爸,请你不要再伤害黛了,你肯定是被骗了。」

父亲沉默不语。

「我只不过是想救你这个儿子而已……难道,我做错了吗?」

他的样子仿佛瞬间老了十岁,我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我一直觉得父亲不够爱我,我觉得自己是他的耻辱牌,永远达不到他的期望。

无论他做了什么,但他毫无疑问是我的父亲,而他也深爱着我这个儿子。

最终,父亲同意带我们去见那位大师。

出于安全起见,我告诉黛和她的父母待在一起,我自己去见那名「大师」。

「父亲他肯定不会伤害我,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和端木叔他们待在一起。」

黛点了点头,她使劲抱了我一下。

父亲说那名「大师」寄住在郊外一栋别墅内,这些年他们花了很多钱来供养这位大师,目的就是让他出手,拯救我的性命。

我们驱车赶往那栋别墅,外面看上去黑乎乎的,很难看出里面住着人。

父亲停下车,拿出钥匙,带我走进别墅。

他扳动入口处的机关,进门处的书架忽然打开了,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密道。

我鼓起勇气,沿着密道向下走,结果发现在我家别墅下面竟然藏着一个祭坛!

我不清楚这个祭坛是干什么用的,但从青铜造型和上面的篆文来看,似乎是先秦时代的文物。

这时,我忽然遭到偷袭。

父亲用一根木棍扫中我的后脑,我立刻失去意识。

醒来时,我已经被他用铁链绑了起来,手机也被搜走了。

「老爸,你清醒点!别被那些装神弄鬼的人洗脑了!」

父亲没有回话,他拿出一把用黑曜石制成的锋利匕首。

「我,就是你要找的『大师』。」

说完,他拿起那把用黑曜石制成的匕首,开始切割自己的脸!

鲜血淋漓!

一张人皮,「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而从人皮底下露出的……竟然是一张脸谱!

18

那是一张金色脸谱。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捡起父亲的脸,一股恐惧让我浑身战栗。

但更甚的,是我的愤怒。

「老爸……你对我父亲做了什么?!老妈呢?!回答我!!!」

金色脸谱沉默不语,他拍了拍手,那名曾经被我戳伤手臂的白色脸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冒着丝丝热气的人脸。

白色脸谱把那张脸仔细贴在自己的脑袋上,我看到那张脸,瞬间泣不成声。

那是我母亲的脸。

他们,他们居然敢……

白色脸谱拿出手机拨打电话,然后用我母亲的声音说:「喂,请问是端木先生吗?我们家宝贝闺女黛是不是又跑回您那里了?真是不好意思……对,我们发生了一点争执,因为我们想送她去加拿大留学……如果您能亲自送她回来那就太好了。」

白色脸谱挂掉手机,金色脸谱把我父亲的脸交给他,说:「让黑戴上这张脸,你们一起去宇文家设下陷阱,抓住端木黛,至于那两个小女孩……让红带过来。」

说完他们就离开了,我一个人被留在黑暗之中。

我拼命挣扎,可铁链捆得很结实,我借着微光仔细观察那把锁,是很容易被撬开的类型。

可问题是,我没有可以使用的工具。

我在地上拼命地摸,想找到可以利用的道具,但是一无所获。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瑜和瑾的哭声。

红色脸谱走了进来,他一手一个,像抓雏鸡的老鹰,他把瑜和瑾丢到我身边就离开了。

两只小萝莉吓坏了,我安慰她们:「别害怕,哥哥一定会保护好你们,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受到伤害。」

她们点了点头,于是我问她们身上有没有曲别针之类的东西。

「我有!我穿的是姐姐的旧裙子,因为太大了老被人笑话,妈妈就用别针把这件裙子改小了!」

瑾从裙子内侧取出一根别针,我喜出望外,立即用它撬开了锁,挣脱出来。

我用铁链拴住一只沉重的青铜爵,藏在门后,然后告诉两只小萝莉用最大的嗓门哭喊,吸引红色脸谱的注意。

红色脸谱果然受不了这份聒噪,他走进祭坛大喊:「再敢哭我就把你们的舌头割下来!」

我示意瑜和瑾捂住眼睛,然后抡动铁链,使出浑身力气朝着红色脸谱的后脑勺砸去。

锋利的杯口刺进他的头盖骨,他的身体激灵了一下,随即倒地不起。

我抱起妹妹们逃了出去。

19

我把两只小萝莉送到派出所门口,让她们去报警,然后往家的方向跑去。

我不清楚这些脸谱男究竟是什么怪物还是掌握了什么法术,但他们居然有伪装成他人的能力。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谋害并伪装成了我的父母?

我甚至来不及感到悲痛,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我不能让端木一家,让黛也遭到他们的毒手。

我估摸了一下时间,伪装成我父母的黑色脸谱和白色脸谱恐怕已经和端木一家见面了,我必须抓紧时间。

路过自动售货机的时候,我买了一瓶易拉罐装的可乐,然后把袜子脱了下来,把可乐塞进去,做成防身用的工具。

我跑到别墅,入户门大开着,里面黑咕隆咚一片,我喊黛的名字,毫无回应。

我试着开灯,但是毫无反应,电源似乎被切断了。

于是,我大着胆子往里走,结果发现客厅地板上趴着两个人,是端木夫妇。

他们似乎受了伤,但还有呼吸,我赶紧把他们扶起来。

端木叔告诉我:黛在交谈的过程中发现了我父母的「异样」,于是想办法让屋内电路短路,结果对方直接扑上来打晕了他们夫妇二人。

「只有黛逃跑了,她的手机都落在我这,也不知道那三人有没有抓到她……」

听到这里,我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三人?

按理来说,金脸谱不可能现身,端木叔又是怎么知道对方有三个人呢?

这时我忽然发现他的手臂上有包扎过的地方,和被我用拆线剪刺伤的白色脸谱一模一样!

我不动声色地摸着裤兜里那瓶装在袜子里的可乐,趁端木叔回头的瞬间,朝他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端木叔倒地不起,端木阿姨扑了上来,她使劲掐住我的脖子。

我用那根撬锁的别针狠狠扎了一下她的手背,趁她抬手的瞬间把她推开,然后用窗帘勒住她的脖子。

一股复仇的欲望占据了我的大脑,我的力气大到自己都害怕,她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异样的咕哝声。

我在最后关头松开了窗帘,端木阿姨摔倒在地。

我从厨房里拿来一把刀,咬着牙划开他们的脸。

鲜血淋漓的皮肤下,露出黑色和白色的脸谱。

看来,连端木夫妇也……

我想起金色脸谱还拿着我的手机,于是赶紧打开端木黛手机上的定位软件,找到我手机所在的位置。

那里似乎是一栋烂尾楼。

我想金色脸谱一定是发现红失联后,才让白和黑剥下端木夫妇的脸在此处等我。

那么他此刻一定在追端木黛。

20

我根据定位来到那栋烂尾楼,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地图的精度目前只能显示他仍然在这栋建筑内,但无法确认具体位置。

我非常担心黛是否安全,但金色脸谱很久都没有移动过,看来他应该没有得手。

我一边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努力搜寻黛和金色脸谱的踪影。

这时我忽然感觉自己被绊了一跤,紧接着就看到一根锋利的钢筋指着我。

是端木黛。

她警惕地盯着我,小声质问:「证明自己的身份。」

「你想到国外去留学,想给两个妹妹买很多很多零食让她们吃个够……而且你最喜欢的事情是滑雪。」

她总算松了一口气,使劲抱了我一下。

「这些怪物居然能幻化成别人……真是令人无法置信,我害怕他变化成其他人的样子偷袭我,所以只能躲到这个地方来。」

她浑身都在颤抖,丝袜很多地方都被磨破了,看来她经历过一场生死追逐。

我建议离开这个地方,我留下了线索,警察应该快来了,只要能得到警方保护,我们就能得救。

这时,一条铁丝忽然垂了下来,紧紧勒住端木黛的脖子,把她吊了起来。

我吓了一跳,使出浑身力气拖住她的脚,生怕她被铁丝绞死。

藏在楼上的金色脸谱翻身下来,他拿起一根钢管,命令我放开黛。

我不放,结实的钢管扫中我的小腿,我的左腿瞬间失去知觉。

「放开她。」

「你做梦!」

又是一棍,我疼得撕心裂肺。

金色脸谱抓住我的脖子,他亮出那把黑曜石匕首。

「你还不明白吗?为什么我们没有在医院楼顶杀了你俩?」

我不明白他想说什么,金色脸谱嘲弄道:

「千百年来,我们都是靠谋杀和易容成为大户人家,我们会从孩子下手,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掉家里的所有人。」

「十八年前,那个宇文家的孩子没有活下来,所以我用我的孩子替代了他……可这个孩子现在居然想背叛我们……真是荒谬。」

他拿起匕首开始划我的脸,但我却感觉不到撕心裂肺的疼痛。

从他眼睛的反光里,我看到我被剥开的皮肤下,竟然是一张绿色的脸谱。

21

我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就在这时,端木黛看准机会,使劲朝金色脸谱的面门踹了一脚,他踉跄后退几步。

黛大声喊道:「我能坚持得住……快把他从楼上推下去!」

我松开端木黛,冲上去抱住金色脸谱的腰,抱着他冲向还未修好的大楼边缘。

金色脸谱大喊:「你不是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吗?你疯了吗?!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我是谁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现在必须保护我爱的人。

我使出浑身力气,把他从楼上推了下去,「咚」的一声。

看着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我惘然若失,跪倒在地。

我忽然有一种从楼上一跃而下、一了百了的冲动。

挣脱绞索的端木黛跑了过来,她抚摸着我的脸,和我紧紧相拥。

五分钟后,警察来了。

22

端木夫妇一息尚存,在医生的努力下,他们恢复了自己的容貌。

至于我的父母……警察在祭坛内发现了他们的 DNA。

我成了孤家寡人,但端木夫妇经常会让我到他们家吃饭,他们陪伴我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

黛以全校第一的好成绩考入名牌大学,我的成绩依然费拉不堪,复读了足足两年才成为一名大学生。

我资助黛去国外读研,她说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从学校毕业。

回国后,她很快举办了婚礼。

不过新郎不是我。

23

我看着手里的证婚人台词,有点紧张又有点五味杂陈。

端木瑾和端木瑜跑过来坐到我旁边,一脸坏笑。

「哥,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大好,不过一会儿可千万别哭出来哟。」

「哥,今天晚上我来跟你约会吧?毕竟我跟姐姐也长得很像,我不介意当她的替身哦?」

我叹了口气,心想要是我当初努力念书,能追上端木黛的脚步的话,说不定新郎就是我了。

虽然我们的关系一直都很好,但一直都在一个屋檐下,原本热烈的火花变成了一种更近乎亲情的东西。

几天前,端木黛找到我,说要让我当她的证婚人。

还说,只要做成这件事,她就彻底原谅我。

我不禁苦笑,我不知道她居然这么记仇,但当初造孽的人是我,我无话可说。

端木黛出现了,她穿着一袭露背长拖尾婚纱,像一位成熟而美丽的公主。

至于新郎就没什么好评价的了。

他们手挽手走到我面前,我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照本宣科地念了几句台词。

「你愿意嫁给这位新郎吗?」

「不愿意。」

她忽然搂住我的脖子,旁边的新郎拿出一枚戒指,交到我手里,然后退到一边。

台下,亲友们掌声雷动,端木夫妇和妹妹们都在拼命鼓掌。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黛,她微笑得像个小孩。

「你不是说,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吗?」

「对呀,所以我决定把下辈子也交给你。」

「等你娶了我,跟我过一辈子,我才会彻底原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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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12 15:0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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