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先生,陪伴就好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在楼景深向他求婚之前,奶昔连妈咪都不愿意喊,求婚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奶昔也是不冷不热。
也就是最近奶昔和她吵架,大概是吵上瘾了,才和她的感情好起来。
唐影不愿意对她严,只想在她的童年里,有一个对她极其宠爱的母亲,陪她疯陪她闹陪她和稀泥。
她固执地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家里有楼景深和楼月眉去纠正奶昔,奶昔也不会歪。
她陪伴就好。
把她没享受过的,都给女儿。
这一晚上,楼景深睡沙发,她们睡床。
唐影睡到七点醒,醒来时楼景深和奶昔在浴室里刷牙。
两个人聊天。
奶昔显然忘了昨天的事。
楼景深也没提。
两人出来。
奶昔爬到床上,和唐影睡在一块儿,贼兮兮的,「妈咪,还要睡。」
「好的,妈咪陪宝宝睡。」
奶昔嘻嘻一笑,眼睛笑得弯成了一条缝,一头卷毛因为昨天扎辫子的缘故,炸的像个球。
两人躺下去。
楼景深又坐下来。
「我出去走走。」
「你心情不好?」唐影问。
「没有,晨练。」
「哦。」
「一会儿你们起床,去吃早饭。我今天带奶昔出去一趟,你在家陪奶奶。」
「你干嘛?你要把奶昔带出去训?」唐影警戒。
奶昔听到了,往唐影怀里一钻,「爸爸不要训宝宝,我听话。」
「嗯,她说了她听话,你不能训她。」唐影一搂,就怕他把孩子给提走。
楼景深:「……」
他暗暗咬牙。
「再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溺爱,我连你一块收拾。不打算让你们再赖床,都起来!」
他一声令下。
母女俩都有点怵,慢吞吞地起来。
楼景深抱着奶昔先出去,没有唐影的庇护,奶昔强多了。
「爸爸。」她小声叫道,「我昨天梦见爸爸了。」
「一天天跟你妈一样鬼话连篇。」
「什么是鬼话?」
楼景深耐着性子,「就是胡扯。」
「什么是胡扯?」
「……」楼景深没有回答,把她抱到餐桌前坐着,「吃饭前要等你的长辈过来,都来了你才能吃。」
奶昔对着菜咽口水,但还是点头。
「还有今天我带你出去找陆叔叔,不是去训你。」
「那妈咪去吗?」
「不去。」
「不要,我要和妈咪一起。」
楼景深定定地看着女儿,看来唐影那胡乱的护宠,还真是有点效果。
……
唐影没去。
陆城的死,唐影不是凶手,但是对于陆怀山来说,从理智和情感上都不会原谅唐影。
为免刺激陆怀山,楼景深没有带她。
唐影就在梧桐苑,陪着楼月眉,或者是闲逛。
下午楼景深带奶昔回来时,唐影不在。
在佣人的引导下,楼景深在一公里之外的湖泊找到了她。
这一片风景区还是属于梧桐苑。
这个季节正好有一种万物复苏之美。
她穿着一套深蓝色的宽松毛衣,下面是如云雾缭绕的长纱裙,长发披肩,优雅而随意地靠在一棵树下,看着那湖水发呆。
楼景深在后面看了许久。
婚姻生活枯燥,即使是再怎么相爱,生活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也会把这种爱情给淹没得没了当时的激情。
爱情的保鲜不仅仅是那份初心,还有在无数个平淡的日子里,又无数次对她重新动心。
楼景深深眸微微眯着,那画面太美,他没有上前。
只觉那女人似江南水色里走出来的美人,带着她的惆怅和超脱世俗的美。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走过去。
从后面抱着她,圈着她不盈一握的细腰,「想什么呢?」
他一来,唐影就松了松绷紧的肌肉,把自己往他怀里投去,头一靠,轻轻地舒口气。
「回来好晚。」
都四点了。
几乎出去一整天。
「想我了?」
「没有。」
「……」
「我的意思是明天你们也可以去陪陪伯父,每一天去都行。」
楼景深重重一抱,「若是时间充足,我会多去陪陪他。」
「谢谢。」替她弥补一点什么。
楼景深没有劝她不要那么愧疚,这种情绪不会因为劝解而消除。
「陆伯父很喜欢奶昔,这孩子嘴巴甜,很会哄人。」
唐影虚虚地笑了下,「那就好。」
楼景深亲了亲她。
没有多说什么,有些事从此以后,只能埋在心底了。
就这样抱了五分钟,两个人一起看了五分钟的湖水流动,这风景独好,楼景深拿出手机,「我曾经对摄影很有兴趣,只不过是因为工作就把这兴趣给丢了,现在捡起来。」
他打开了拍照模式。
把唐影往前推,「站好。」他后退,单手拿起手机,看女人靓丽的风景慢慢地出现在构图里。
唐影摆了几个姿势,然后上去看他拍得怎么样,楼景深不给看。
「还没拍好呢。」
「不要,我现在就要看。」
楼景深抬高手,唐影跳起来都够不着,她就要看。
最后原地起跳,一下子用腿圈住了他的腰,楼景深本能地去抱着她。
唐影拿到了手机。
拿到了就跑!
「你别过来,我要看,我还没有给别人当过模特呢。」她一边跑,一边看。
楼景深在后面追,柔和的光落在他的眉眼,那一身如青松一般的高贵有了少年的影子。
唐影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
以他的速度不过转瞬就能追上她,但他没有,他却迷恋这种放猎物在他的阵地盘旋的舒适,喜欢看那一头黑发在背上弹跳的赏心悦目。
「慢点。」楼景深嘱咐。
唐影跑着跑着突然一停,楼景深没有任何预兆地撞向她的后背!
又下意识地把她的腰一抱,稳住身子。
「怎么?」他问。
唐影摁着屏幕,那儿有一条短信。
【楼少,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有多少个夜晚你都入了我的梦,为此我患得患失、惶惶不安,却又有从未有过的甜蜜。我知道你已有爱人,我说出来并没有想让你对我表示什么,只是我想让你知道,有那么一个女孩在暗处默默地注视着你,关心着你。】
楼景深:「……」
唐影念完后,牙齿就咬了起来!
扒开他的手,回头。
「这是谁?!」
楼景深失笑,「我看看。」
「你还有脸看?」唐影不给他。
「我不看我怎么告诉你这人是谁呢?」
唐影道:「你少嬉皮笑脸!」她还是拿手机给他看,「自己看。」
楼景深看了一眼,「没有署名,那说明我不认识。」
「不认识怎么知道你手机号码?」
「这很难吗?这是个信息时代。」
唐影咬着唇,「你自己在这儿待着,我回去!」
她大步往前走,头发从他的眼角飞过。
楼景深潇洒地挑眉,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后面,无论她走多快,中间都保持着 50 公分的距离。
他微微一伸手就能把她拉入怀里。
唐影过来时是走路来的,楼景深是开车。
在快要接近车辆时,他先她一步拉开了副驾了门,「请上车。」
唐影「哼」了一声,脚步未停,直接绕过他,往前走。
步子跨得很大。
楼景深关了车门,跟上去。
拉她的手,「唐影。」
「别碰我。」
楼景深把她的手腕紧紧一握,唐影就只能站着,半步都动不了,仰头,拿鼻孔看她。
楼景深看她这副面孔实在喜欢的很,眸中带笑,「这也生气?我可不认识对方。」
「谁知道,能爱你爱得魂牵梦绕的,肯定见了好多次了。」
「和我见过很多次的女性很多,确实不知是哪一个。」
「是吗?那你魅力很大啊!」
「别咬牙切齿地说话,好像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
「你没做,但也差不多,你把手松开!」
「宝贝。」
「别整天肉麻兮兮的!」
楼景深弯腰,直视着她,「你看我的眼睛里都是你,哪儿还容得下其他女人?」
「是吗?」
「这还值得你问『是吗』这两个字?」不是很明显?
唐影心里在笑,脸上在怒。
「我不管,我现在不高兴。」
「这么好看的脸,生气就不美了。」楼景深捏着她的小脸,「笑一个。」
「不要。」
「我喜欢看你笑,乖。」
唐影极力忍着,「你背我回去。」
「好,你说了算。」
「和柳如的那个比赛,排行榜我要第一。」
「宝贝,长得漂亮得低调,我不想让那些臭虫评价你的长相。」
「我就要。」
楼景深继续哄:「好好好,让你第一。」
「说爱我。」
「嗯,我爱你。」
唐影没有忍住,唇角弯了一下。
楼景深看着她的脸,他也不由自主地弯了薄唇,「笑了?」
唐影傲娇地小声一哼。
然后张开手臂,「抱我。」
「不背了?」
「先背后抱。」
「好。」楼景深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感慨道:「娶个漂亮老婆确实要多受些罪。」
「……」
楼景深一路把她抱着,中途又背她,好在并不是很远,也不过一公里。
那条短信,唐影也不会放在心上。
楼景深这人,暗恋他的多得去了,唐影相信他。
……
正月初六。
民政局上班。
楼景深和唐影去把证给领了,他们应该算复婚。
已经在一起很久,对他们来说领不领证都一个样,只是有这张纸更名正言顺。
这一次唯一不同的是有了孩子,倒也没有多激动。
就是奶昔盯着他们领证,一脸懵,从头到尾都盯着他们。
明天要做开工准备,所以今天唐影和楼景深就已经开始忙了。
各自去各自的公司,晚上楼景深接唐影回家,还是去梧桐苑。
去了之后。
奶昔又一阵风地跑过来,爸爸抱一会儿,妈妈抱一会儿。
各种撒娇和嘴甜。
就这副嘴,一看就是做错事了。
两人去找楼月眉。
楼月眉又好气又好笑,「奶昔没说她今天做了什么?」
「没有,又出了幺蛾子?」唐影问道。
奶昔躲在爸爸怀里,捂着爸爸的嘴,不许爸爸说话,柔弱地靠着爸爸。
楼景深瞥她一眼,看你搞什么花招。
奶昔嘻嘻一笑。
「她找人结婚去了。」楼月眉叹气。
唐影:「……」!!
楼景深:「……」
楼月眉继续道:「你们今天去拿证,她看到了,非常好奇。于是下午就把莫家那小少爷给叫上,人家不去,她拿一颗糖把人家给骗了,叫上家里的司机去民证局,非要人家给她盖一个结婚证。」
唐影目瞪口呆。
楼景深没说话,低头,注视着奶昔。
奶昔笑眯眯地还在哄他。
爸爸,不要生气哦。
「要不是民政局的给我打电话,我还不知道这事儿。」楼月眉拿出一张纸,「喏,这是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画的结婚证,你俩看看。」
唐影接过。
画得确实很不错,和结婚证一模一样,盖章都画了上去。
两人的 Q 版头像,两颗小脑袋靠在一起,很萌。
唐影给楼景深看。
「我不看。」那一脸的臭脸色。
唐影记得小时候妈妈说她长大了要结婚,爸爸也是这样自家的菜要被猪拱了的神色。
「挺逗。」她啼笑皆非,「看来我要把这个东西给保存起来,等奶昔长大后给她看。」
臭小孩儿,厉害啊。
三岁不到,带人去结婚。
唐影看看楼景深,啧,你爹要气死了!
……
这一晚。
楼景深带奶昔去了楼月眉的大书房,唐影一个人在卧室,等到睡着,他们才姗姗来迟。
唐影困意浓厚,也没问。
楼景深带奶昔去洗澡,洗完澡,奶昔趴在他身上,「爸爸,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嗯我长大了就养你,不嫁。」
「你懂什么叫嫁人。」
奶昔摇头。
「那你胡说,嗯?」
「爸爸好难过。」
「……胡说八道。」楼景深否认!
「宝宝看到了。」
「嘘,睡觉。」
「哦。」奶昔抱着他的脖子,「爸爸抱着睡。」
「好。」
去床上,把她搂入怀。
然后长长地叹口气。
「爸爸。」
「嗯?」
「我爱你哦。」
「爸爸也爱你。」
「嘻嘻~」奶昔撅着嘴巴,楼景深亲了她的脸蛋,「爸爸,亲嘴嘴。」
「不可以和男生亲嘴巴,知道了?」
奶昔记住了,一会儿又贼兮兮的,「爸爸,那个小哥哥亲我嘴嘴了。」
「……」
楼景深咬牙而后又呼口气,「快睡。」
奶昔很快就睡着。
楼景深想明天得找那男孩儿谈谈,小崽子!
女儿打得好。
他也睡去。
夜色酣甜。
一室温馨。
新年期间,楼岳明在家的次数并不多,他是楼家的男主人,自然也有自己的应酬,有他这个年纪的私生活。
这个年楼岳明也是很开心,大半都在做饭,主要给奶昔和唐影做,每天都是乐呵呵。
但唐影也看到过他失眠,看到他的院子里,烛火到天明。
只是唐影没有去「打扰」过。
初七的早晨又是楼岳明做饭,年纪大了,身体不错,这么冷的早晨,也穿得很少。
「爸,不是有阿姨么?」楼景深道。
「大过年你不让人家休息休息?再说,我给我自己找点事做。」
「爷爷好辛苦。」奶昔奶奶地道,站在凳子上,给了楼岳明一个大大的拥抱,「爷爷棒棒。」
「谢谢小宝贝,爷爷看到你们就一点都不累。」
唐影的手里攥着一团纸巾,那是刚刚擦过手的,她没表态。
楼岳明看了她一眼,微笑。
给唐影盛了一碗粥,夹了一个荷包蛋,半根玉米,半块煎饼。
「都是我做的,安全又干净,快吃。」
唐影看到了他的期盼和……讨好,应该能用这个词吧。
「谢谢,不用这么客气,您坐下吃吧。」唐影客套。
楼岳明笑笑没说什么,但免不了失落。
楼月眉拧眉没有说话,当个局外人。
饭吃完。
楼西至和楼安安回来了。
楼安安手里还拿了一个饼,奶昔看到了,啊啊啊地尖叫。
「猪猪。」她「噔噔噔」跑过去,要抱,楼安安把她抱起来,「哼,喜欢姑姑吧?」
「喜欢。」
「姑姑是不是最漂亮,最好看?」
奶昔眼珠子一转,聪明地回答:「嗯,猪猪最好看。」
奶昔把饼骗到手了,拿去给唐影咬一口,又给楼景深咬一口。
期间对楼景深小声道:「爸爸的宝宝最好看,对吧?猪猪没有宝宝好看。」
「不是。」
奶昔一脸意外地看着他。
「你妈妈最好看。」
奶昔叹口气,小手一摆,眉头一皱,「爸爸,你是不是眼神不好呀?」
楼景深:「……」所谓童言无忌。
不气,不气。
……
明天楼岳明和楼安安、楼西至就要去美国,开始他们半年的校园生活,所以今天楼景深带他们去看看唐影的母亲。
这算是结婚的第一年。
楼景深开车,唐影坐副驾。
楼安安和楼西至带着奶昔在后面,四个人都在听儿歌。
奶昔一边学一边拍手,发出不可思议的吟唱腔调。
唐影则躺着,戴着眼罩,神游他方。
开车到机场,一同搭机。
第一次这么多人陪着奶昔坐飞机,她非常兴奋。
如果不是被楼西至给摁着,大概她能飘起来。就因为把她给摁着,坐在飞机上,她独自一个人气了半天。
等她气好了,发现妈咪睡在爸爸身上,姑姑睡在小叔叔身上,而她自己一个人。
「……」
奶昔鼓着腮帮子,更气。
她解开安全带,跑到空乘后台,以嘴巴甜而获得无数美食,吃饱了才回。
被送回来时,妈咪还在爸爸身上。
她很不高兴,把妈咪叫起来,唐影睡得一脸懵,听话地站起来,站在过道的位置,让空姐姐姐坐,然后把空姐姐姐的头往爸爸的肩膀上摁。
「姐姐,我爸爸送给你。」她奶奶的,说得非常认真。
所有人:「……」
楼景深不吭声,脸颊漠然。
空姐自然认识他,也认识唐影,连忙站起,连声抱歉,最后逃离。
奶昔在后面喊。
「姐姐,不要走嘛,我爸爸很好的。」她拔腿就追,被唐影一把拖起来。
「你敢把你爸爸送给别人,那妈咪怎么办?」
「嗯~」奶昔认真地想了下,「你是大人,可以一个人碎,那姐姐好看。」
「……」这白眼狼。
唐影哼哼两声,不高兴地噘嘴,「妈咪比那姐姐漂亮多了!」
「哪儿有,妈咪好难看。」
「……」唐影抽口气,「你再这样,妈咪生气了。」
「老师说不能说谎,妈咪没有姐姐好看,妈咪丑丑的。」
奶昔低头在口袋里翻啊翻,翻了一张纸条给楼景深,楼景深掀开一看,是电话号码。
「爸爸,要给姐姐打电话哦。」
楼景深似笑非笑,「这是你要的?」
「嗯。」
「真棒。」楼景深把纸条一揉,放进了口袋。
唐影:「……」你还敢放起来!
她正要说话,怀里一空,楼西至把奶昔抱走。
「乖乖,你爸如果给姐姐打了电话,那你爸可能会死得很难看,但是如果奶昔带我去姐姐那儿走走,你会获得一个可爱漂亮的婶婶,以及游乐园一天的体验券。」
奶昔一拍掌,有点兴奋。
「zhou!」她率先带头,一副干脆利落的大哥模样。
「好咧。」楼西至跟在后面,他可是压了宝,把希望都放在这丫头身上了。
唐影坐下。
坐在楼景深身边,瞥他,「拿出来!」
楼景深挑眉,「吃醋啦?」
「我让你拿出来,给我快点,还犟嘴!」
楼景深听话地拿出来,把纸条递给唐影,唐影一看,上面写的数字是 123456789。
「……」
唐影盈盈一笑,「这空姐不错,很聪明。」
楼景深但笑不语。
唐影把纸一捏,为了掩饰自己的行为,对她「哼」了一声。
「你闺女好讨厌。」老说她丑。
「一家有一个可爱的漂亮就行,尤其是我认证的。」
唐影一笑。
行吧。
这就算是过关。
「楼总越来越开窍了嘛,情话越来越溜。」
楼景深笑笑没说话。
直到下飞机,到达目的地,唐影听到了楼景深夸奶昔。
说奶昔是全家最好看最可爱的女孩儿。
唐影差一点灵魂出窍。
……
到时已是日落。
小地方的新年气氛没有那么浓厚,但是生活气息很重,街头人来人往。
他们直接去唐影母亲父亲的墓地,这儿没有什么亲人,可墓地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没有一点杂草,碑前还有祭品,上面沾着点点白雪。
唐影如今很平静,平静地看着墓碑上早就被风雪侵蚀的看不清面容的照片。
「妈咪。」奶昔抓她的手,「这是谁啊?」
「这是外婆。」唐影蹲下,抱着她,「就是妈妈的妈妈。」
「那她怎么睡在这儿?」
「嗯,外婆很累,在休息。」
奶昔想了一下,然后嘴巴一撇,眼泪汪汪,「那妈咪不要休息,我怕。」
从墓园出去后,直接去了唐影小时候居住的小区。
长时间没住,满室都是灰。
随便打理打理。
唐影站在院子里。小时候,角落里有一颗很大很大的葡萄树,每年到了成熟的季节,一串串的葡萄垂在藤上,分外诱人。
那时,树木葱茏。
如今,已作粪土。
「姐。」有人叫她,她回头,在影影绰绰的光线里,她看到了小风。
「嗯?奶昔呢?」
「她困了,大哥正在哄她睡觉。」
「好。」
楼西至走过来,单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少年身上清新的味道在鼻头游窜,带着这个屋子的气息。
「我真的在这儿住过?」楼西至蹙眉。
「嗯,你在这儿住了三年,走的那一年你才五岁。」
楼西至没有说话。
他的记忆里隐约有母亲的痕迹,时隔太久,又在医院里住了很长时间,导致他对其他的事和人基本没什么印象。
「姐。」
楼西至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郑重认真地,「爸来了。」
「楼岳明?」
「嗯。」
「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是跟着我们一起来的,这会儿在门外。」
「在门外做什么?」唐影想的是既然来了,何不进来。
楼西至松开她,直视着她的双眸,这光线朦胧而恍惚,少年的视线如此坚定。
「我没有见过我亲生父亲,我也没有享受过亲生父亲给我的关怀。我的爸爸只有楼岳明。姐……算了吧。」
唐影在听到他说楼岳明来了时,差不多就能知道楼西至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被李四培养着,认为我爸是凶手,这种想法也根深蒂固。但我们小时候,爸对我们一直挺好的不是么?」
「小时候大哥没有享受过父爱呢,都被你给享受了。」
唐影沉默。
「你总要给人一个机会,而且……」楼西至叹口气,「我看到爸爸对你卑躬屈膝,处处谄媚讨好,就为了博你一笑,我真的很不舒服。这也就是对你,若是别人,我早动手了。」
其实唐影对楼岳明也早没有了当初的怨恨和那种强烈不与他在同一片空间的反感。
她只是无法和他,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哪怕是为了大哥,你也对爸改变一下态度。」楼西至在她头上摸了一把,「过去的事情就算了。」
唐影从头到尾都没有怎么说话。
星星点点的夜晚让她的眼睛有一种深雾般的迷茫。
楼西至走了。
唐影依旧站在院子里,一身清华。
好一会儿,楼景深来了,把她抱住。男人身上总是那么暖和,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暖意透过衣服层层传递。
「怎么老站在这儿?」
「嗯~在思考人生。」
「说给我听听?」
唐影在她怀里转身,楼景深的手始终在她腰肢上,她正面对着他后,他把她拖近了些。
「奶昔睡了?」
「嗯。」
昏暗里,女人的脸盈白得惹人醉,眉目轻皱,美人如诗。
「刚小风和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我没有听墙角的习惯,但是我猜也猜得到。」
「那你是什么看法?」
「我的看法对你有用?」
「嗯,很有用。」她的语气里都是依赖。
楼景深听出来了,淡淡一笑,「我没有看法。」
「啊?」
「哪有别人做几次饭、有几次想要化干戈为玉帛的行为就能不计前嫌?我尊重你一切的做法,你是成年人,你有独立且成熟的思想,我不会左右。」
唐影抱着他的腰,把头靠在他胸口。
「我还挺为难的。」
「我明白。」楼景深抱紧了一些,「你想让安安和西至满意,又不想让自己为难。」
「我也怕你不高兴。」唐影软软地道,手指揪着他的衣服。
「我倒是没有,只是……若是被爸知道我没有劝你,他会对我很失望。」
「那……」
「无妨。我把你伺候好了,你天天开开心心,对他来说,也够了。」
唐影顿了一会儿,把头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你这句话厉害了。」搞得她都有点愧疚,所谓说话的高明之处。
楼景深宠溺地在她头上轻轻一吻,「跟着我高兴么?」
「高兴。」
「那就好,跟你在一起我也很开心。」
「哇,这句话就更厉害了。」
楼景深笑笑。
唐影享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她的音调像是情人间的呢喃,「抱紧我。」
「抱得还不够紧?」
「嗯。」
「那怎么抱才算紧?」
唐影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圈,迟迟没有回话。
楼景深低头,正好撞进了她幽亮的、笑得坏坏的眼睛里。
这是在想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
「……」
他挑眉,「做什么呢?」
「我紧么?」
「……」
楼景深给了她一指头,弹在她后脑勺,「找打是不是?」
「你舍得打我么?」
他失笑,「还真不舍得。」
两个人在院子里腻歪了一会儿,楼景深道:「我要先回去,还有一小时就要登机。」
「嗯~不想你走。」
「明天正式上班,我不去不行。你们回去时,我去接你。」
「好吧。」
唐影叹口气,踮起脚尖,恋恋不舍地看他,感叹,「真是色令智昏,你要是丑点,我至于这么牵肠挂肚?」
楼景深笑得咧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彼此彼此。」
又抱一会儿亲一会儿,楼景深才离开。
……
这个屋子今晚不能睡,去最近的酒店。
唐影独自带奶昔。
她失眠了。
脑子里有很多关于楼岳明的事情,不停地旋转,以至于辗转难睡。
等到她终于有了困意时,发现奶昔在发烧。
很烫很烫。
她吓得困意瞬间消失无踪,赶紧起来,给奶昔穿好衣服。
这么晚她也不好叫楼西至和安安,自己一个人带奶昔去医院。
大半夜不好打车,在街头等了十几分钟。
奶昔中途醒过一次。
「妈咪。」
「嗯,宝贝。」唐影的心都揪在一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好热,不要穿衣服。」
「等会儿,去医院脱。」她拦一辆出租,那车疾驰而去,却又走了一百米后掉头回来,司机打开车窗,「小姐,请您上车。」
唐影朝着后座看去,后座的人也在看她。
唐影坐上车。
她穿得单薄,外套把奶昔包着。
用手探了探她的体温,还是很烫,唐影不免担忧。
她临座的女人把奶昔的手从衣服里扒出来,捏在手心,「是水土不服吗?」
唐影道:「有可能,白天还精神抖擞。」说完又侧头,看着她,很疑惑。
「你怎么会在这儿?」
花辞淡淡地回道:「随便走走,听到你无数次说你小时候居住的地方,听到你说那儿有许多宠你的叔叔,所以就想来看看。」
她的脸庞在一片模糊的烟云里,朦胧的美,是惊人而让人迷幻的漫不经心。
仿佛说出这种话来,不过是随口说说。
却又不知在心里走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苦涩。
「看到了?」唐影问。
「你小时候玩耍的地方是随便可以进出的么?」所以没看到。
花辞把奶昔的手用力地握了握,「不过看到你也是意外,也算是对我此行没有达到目的的弥补吧。」她失笑,烟云笼罩。
「等奶昔好了,我带你们一起去看看。」
「你也进不去吧?」
是啊。
现在唐影也进不去了,那种地方怎么是想进就进的,只是有个人能进。
……
两人一起把奶昔送到医院,抽血检查。
风寒感冒导致的发烧,问题也不大,不需要打针,拿药吃就行了。
奶昔早就醒了。
她揉着眼睛,因为不舒服,也就靠在唐影的怀里发呆,脸蛋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人也乖乖的,不说话。
此时出去没有打到车,在街边等了半小时。
很冷。
奶昔在唐影怀里动了一下,唐影把她往上抱了下,换个姿势。
「酸了吧,我来。」花辞伸手。
奶昔听到了说话声,侧头看去,几乎是本能地喊道:「妈咪?」
花辞没有答应,盯着她没说话,神韵里有难以察觉的深沉。
但奶昔也就是这一声,许是对方没有回应,她也有点疑惑是不是认错了人。
很快的。
她揉着小鼻头,「要爸爸。」这三个字是对着花辞说的。
要司御爸爸。
花辞缩回手。
「你爸没来。」
「打电话,我要爸爸。」
「又开始了是不是?那你就在心里要,别说出来。」
奶昔:「……」她嘴巴一撇,随后又拍着唐影的肩头,像是在安慰自己。
习惯了,习惯了,不能和这个妈咪生气。
「要不要我抱?」花辞问。
「我才不要。」
「那正好,我也懒得抱。」
奶昔重重地吸口气,伸手,「抱我!」
哼,我就要累屎你。
花辞把她抱过来。
奶昔两手抱胸,直挺挺地待在她怀里,不攀附她,也不正眼看她,也不和她说话。
花辞也乐得其中。
唐影暗暗地甩了甩胳膊,看着街头偶尔来往的车辆,没有一辆空的出租。
正当唐影着急时,楼岳明开车来了。
他满头大汗,眼睛里还有没消下去的焦躁,却在看到唐影那瞬间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就放了出来。
「可算是找到你们了,快上车,冻坏了吧。」
唐影礼貌性地点头。
花辞亦是。
三人一起上车。
坐在车子里,奶昔爬到储物盒的位置,伸出手指,告诉爷爷,医生姐姐拿针戳她的手手,还抽了很多血出来。
楼岳明慢慢地和她聊,逗她。
唐影在后排默默地观察。
楼岳明开的车子是酒店的,外套里面穿的还是酒店的睡衣,脸上的肌肉有紧绷过后的放松。
大半夜他是怎么发现她和奶昔不在,时刻关注着?
回到酒店。
楼岳明把奶昔抱到她的房间,他又离开去自己的套房。
默默无声。
花辞坐在沙发假寐,她看着奶昔。
唐影去洗手间洗洗,换身衣服。
「爸爸。」奶昔对着手机叫了声。
花辞没理。
奶昔把手机对着花辞,「看妈咪,她不听话。」
手机里静默了好一会儿,手机里只有花辞的侧面,男方那边只有卧室的一角。
没有人开口。
「爸爸。」奶昔又叫了声,「怎么不理我呀?」
那一头的人沉了好一会儿,那一股嘶哑到极致的声音,「快去睡,别调皮。」
花辞一听这声音,一下愣在了那儿。
这不是楼景深。
而是司御。
她没来由地心口一缩,想要侧头,想到手机还对着她,她又没动。
「不要碎,宝宝在生病发烧,爸爸你在哪……」里。
迎面飞过来一个枕头。
正中奶昔手里的手机,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反扣。
奶昔一愣。
抬头。
花辞走过来,「不睡觉,打电话?」
「我找爸爸。」
「两个妈妈在,还要爸爸?」
「嗯。」
「起来。」
「不要。」
「1、2……」花辞还没数到 3,奶昔不甘不愿地从沙发上起来,溜下来,没办法,她知道数到 3 还不动,她就要遭殃。
她站在地上,可怜巴巴地要捡起手机,又不敢,一下泪眼汪汪。
自己爬到床上去,钻进被窝,等着妈咪过来陪睡。
花辞拿起手机,发现视频并没有关。虽说是后置摄像头,可刚刚反扣在地上时,那么拍到的必然是她,而且是很奇怪的角度。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眉头都没动一下。
正要挂断,那一头的司御开口。
「看来你的本事只能用来欺负奶昔。」
反击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强行吞下去。
花辞果断地摁了挂断。
这是唐影的手机,有司御的微信。
她翻了一下聊天记录,都是奶昔和他聊的。
一口一个爸爸,各种问候。
他基本能做到条条都回,有些很无聊的就没有回复。
花辞从没想过,司御那种人会是一个对孩子有耐心的男人。
……
三人睡同一张床。
奶昔睡中间,半天不睡,烧还没退,精神好得很。
花辞一个眼神飘过去,奶昔斗胆哼哼两声,花辞又撸一把头发,奶昔就吓得钻进唐影的怀里。
「妈咪,妈咪要打我。」嗯?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花辞妈咪哪会打你,不过你再不睡就会打了。」
奶昔嘤嘤嘤,倒也有用。
不到二十分钟就睡去。
唐影笑道:「难得,奶昔会怕一个人,我看她在司家和楼家谁都不怕。」
「不然,她岂不是要上天?」
「这倒是,她连司御都不怕。」
又提起了司御,花辞闭上了眼睛。
隔天。
奶昔吃了药睡了一晚,就早早地醒来。眼睛一睁开就看到了花辞妈咪。
她嗖的一下抽口气,一转身,把头扭到了唐影的怀里,同时把脚脚放在妈咪的肚肚上。
默默地吃着自己的小手手,眼珠子咕噜噜转。
大清早就看到凶凶的妈咪,好吓人。
唐影搂着她,无声发笑。
「妈咪。」
奶昔抱着她的脖子,小声道:「要爸爸,爸爸去哪儿了呢?」
「爸爸回家了。」
「那我也要回家,不要在这里碎,好怕怕。」
「怕什么?」
奶昔坐起来指着花辞。
没想到花辞正好睁眼,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看。
奶昔指头一缩,又躲进了唐影的胸口。
「有坏蛋。」
「那就起床,我们去吃饭、吃药,不听话,坏蛋就会收拾你。」
奶昔思前想后,继续抱唐影。
「妈咪抱抱,去刷牙洗脸脸。」
「好咧。」
……
让孩子吃饭是最艰难的事情。吃完饭,楼岳明、楼安安、唐影哄着她喝都不行。
花辞来了。
把奶昔提起来,放在她怀里,两腿一夹,不许她跑。
「喝不喝?」花辞淡声问。
「不要。」奶昔倔强。
啪。
花辞一巴掌拍碎她一个玩具。
奶昔瞪大了眼睛。
花辞又拿来一个布娃娃,「我再问一遍,喝不喝?」
奶昔眼泪汪汪,想逃逃不掉,看着旁边那么多人,没有一个救她的。
她还是吸吸鼻子。
「不要。」
那布娃娃的四肢一瞬间被拆卸,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奶昔:「……」
「喝不喝?」花辞还是一样的话。
奶昔这时候才稍微地软了,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可就是不哭出声!
她拿起杯子一口喝掉。
鼓着腮帮子,冲着花辞,「坏蛋,你等我长大!」
「行,我等你长大来教训我,现在你只有乖乖的份,别作妖。」
奶昔没理她。
哼哧哼哧地跑出去到唐影那里撒娇,唐影把她抱起来,其实她好心疼。
偏偏奶昔还不敢大声哭,嘴巴撇着,看着她,眼泪直掉。
那模样就像是让唐影去给她报仇。
「这可不行,你跟姑姑玩去。」唐影把奶昔给楼安安,楼安安抱走了,都去哄她。
唐影摩拳擦掌,掌风一来,对着花辞,从后背偷袭!
花辞没有躲避,她察觉到了,但是没躲。
唐影的手掌当然也不会劈下来,她「哎」了一声,坐在花辞对面,「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让我女儿这么怕你?」
花辞寡寡淡淡的,「她向来和我不对盘,小的时候每次都是我给她换尿布时,她尿我一手,从来没有尿过你。后来到了司家……」
花辞的脸上掠过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她不是和我吵架,就是和我打架,三天两头地来,我快被她烦死。于是就带她去农场,我亲手宰杀一只食用兔子,让农场主烹饪,让她吃,她就怕了。」
「你这样真不怕给我女儿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心理阴影会跟着生活环境而发生改变,要么淡化,要么越来越深。我相信奶昔有幸福的童年,有那么多人宠着,那一个小插曲会很快地遗忘。」
花辞的双眸似雾里带花,有一种莫名的朦胧,「以后也多了一个吓她的人,只要不听话,就会有人说,花辞妈咪来了,你看我——」
此时。
「奶昔,你花辞妈咪来了,你赶紧下来!」楼安安在花园里叫道。
接着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奶昔爬到了比较危险的地方。
唐影:「……」
花辞笑了下,「瞧,被运用得多好。」
「好吧。」唐影也不再说什么,「我们去我小时候居住的地方看看,让奶昔爷爷带我们去。」
楼岳明一定能进去。
「不了,我要走了。」
「去哪儿?」
花辞扒了扒那一头卷发,那般闲散又透着远山近水的低愁。
「随便走走。」
依然是那四个字。
听起来像是充满了悲伤和无所事事,又像是行尸走肉,全然没有了人生的目标。
唐影没有说话。
她似乎能体会这种感觉,因为她经历过。
只是有种感觉,只能意会,无法用言语说出。
花辞走了。
依然是那样一个漂亮的背影。
长发飘飘,背影曼妙,清丽脱俗。
走时,唐影才发现,花辞没有穿高跟,而是平底鞋。
花辞和她一样,常年都是高跟。
后来有人说,那一天在这个酒店里,见过司家大少的身影。
他来坐在酒店的大堂,喝了一杯茶,坐了五分钟,没有办理入住,也没有说要找谁。
喝完茶,又离去。
这个城市又回归到了熟悉又陌生里,烟火里的尘埃四处飘散,平常人的情情爱爱不如风花雪月里一朵艳丽的玫瑰而来得轰轰烈烈。
……
唐影也没有去那个大院,她不愿意和楼岳明一起去,她不喜欢看自己的心防在清晰地瓦解。
楼西至说得对。
她小时候也是被楼岳明宠着长大的,她得到了楼景深没有得到过的父爱。
谅解是需要时间的,她被李四种植的仇恨还埋在皮肉里。
她独自带着奶昔去了商场,都戴着口罩,买了一些小玩意儿,吃得饱饱地去机场。
回到邺城时,是在晚上。
楼岳明他们三个人下午就回来,唐影后回。
楼景深来接机。
西装革履,儒雅高贵。
「老公。」
「爸爸。」
这两声称呼可谓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楼景深接过奶昔。
奶昔头上还贴着一朵花,红红的。
三个人去车上。
奶昔不到一会儿就睡了过去,倒在儿童座椅上。
唐影坐在副驾,打了一个哈欠,靠在楼景深肩膀。
「你想我们没?」她小声咕噜。
「没有。」
「……」
楼景深用下颌蹭着她的额头,「没有了对比才知,晚上没人折腾我,是这等的舒服。」
「……」
唐影抬头白了他一眼,「这是人说的话吗?虽说奶昔有时候折腾你,但是……」
「奶昔什么时候折腾我了?她顶多撒撒娇,老早就睡。」
「……奉劝你好好说话哦,再说了,有人在晚上折腾你,是你的福气,不看看你都一把年纪,30 岁的老男人了。不信你问问司御,有没有人折腾他。」
楼景深微笑,「你说得对,我该给他打个电话显摆显摆,被你们姐妹虐的人,终究不是我最惨。」
「……」
楼景深当然不会打电话,口头说说而已,大男人自是不会这么无聊。
回到家。
楼景深还没有下车,没有按捺住地把唐影抓过来,才刚亲了一会儿,奶昔就醒了。
「爸爸,不要啃妈咪。」含含糊糊的声音,如梦初醒。
唐影冲楼景深一扬下巴:看吧,这都忍不了,还能不能行了?
她先下车。
把奶昔抱下来。
「爸爸抱。」
「等会儿爸爸才能抱。」
唐影在心里偷笑。
秒石更。
倒也挺厉害,好像憋了很久一样。
……
奶昔在飞机上睡过,在车上又睡,这会儿竟然毫无睡意,精神抖擞。
两人陪着她玩了一个小时,她依然兴致勃勃,穿着小小的护士服,拿着儿童听诊器,把所有的玩具都放在她面前排队,爸爸排第三,妈咪排最后。
唐影拿起一个娃娃扔在楼景深的后背,楼景深回头。
女人撅起了艳红的唇,给了他一个眼神。
你管管你女儿嘛。
楼景深还没说话,被护士小妹妹发现。
「不许讲话哦。」她走过来,把爸爸的头给扭回来,「病人不可以到处看。」
「好的。」楼景深微笑,「那可爱的小护士可以把妈咪调到前面来么?你的妈咪排最后一位,很有可能病情加重。」
奶昔没听懂。
「……」
「嗯,我会很快的。」她噔噔噔跑回去,拿听诊器放在小熊的肚子上,听了几秒,非常认真地拍着小熊的头,「不错,身体棒棒。」
抓起来,放在一边。
又抓起一个小兔子。
「哎呀,你不行,手手断了,要治疗。」好,开始包扎。
唐影都快疯了。
不能好好过一过夫妻生活?
她看看时间,十一点半。
她又想叫楼景深,结果楼景深在教奶昔如何包扎。他蹲在奶昔的身边,把纱布和消毒药水拿出来,细心地教诲。
她有那么一会儿是愣住的,灿亮的灯光下父女俩同一个频率,他阳刚精致的侧脸,此时正柔和的宛如在心头荡漾的一抹朱砂,让她的血脉都跟着有一股热热的瘙痒感。
像是这样看着就挺好。
又像是需要一个深情的拥抱方能缓解心里的悸动。
奶昔侧脸胖嘟嘟,脸颊稚嫩,睫毛很长,一头卷毛,也没有小时候那么卷,扎着两个小揪揪,天真可爱。这样侧着看,奶昔的鼻子和他的竟然一模一样,一样的挺。
他对孩子总是很有耐心,无论什么时候。
她偷偷地去拿了一副画板。
她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的画画,据说是她父亲逼着她学,三岁吧,因为想要她女孩儿一点。
后来跟着李四后,就把这项技能给忘了,倒是跟着花辞学了钢琴。
后来又遇到了陆城。
他画画和弹琴都会,也教了她不少。
陆城画过他们相处时的一个画册,她放在天伦首府,最后消失不见。
她想,她知道是谁给拿走了。
拿了就拿了吧。
画完了,她正在端详,这幅画里似乎还少了点儿什么,但她说不出来。
「画得不错。」耳边有男人低沉的声音。
她回头。
他的头恰好往前一送,与她那么完好地吻上。
唐影退出,娇嗔,「干嘛?」她往前看去,奶昔已不在。
「你心肝宝贝呢?」
「不在我怀里么?」
哇哦。
「那你二号宝贝呢?」
楼景深柔声,「包扎学不好,我让她连着包了五个小熊,不达到我的要求不能停。」楼景深从唐影手里拿过笔,熟练地一握,在画上女儿的头发上又加了两笔,那发丝就更卷,看起来更加逼真。
「玩游戏不是那么好玩的,既然玩,我陪她玩到底,想要半途而废,那绝不可能。」
「所以?」
「累了就睡了。」
「真有一套。」
「没办法,我想做个慈爱的父亲,和她疯和她闹,即使错了,也有严厉的母亲来纠正。没想到我们家出了个没有原则的妈妈,我只能做严父。」
唐影靠近他怀里撒娇。
「我不要当严母~」
楼景深拍着她的头没理,手越过她,在画上补充。
唐影亲眼看到他的笔法,把那一副规整的父母嬉戏的画作变成了生动而温馨,她甚至都说不出来他加了什么,在哪儿加的。
只是画完,奶昔更富有童真的神韵,男人的五官更加立体。
唐影看着他,眼神里神采奕奕,有一股满满的崇拜之风。
「你会画画?」
「学过几天。」
「几……天?」
「跟着陆城学过几天,我主攻并非素描。」他一个建筑生,没有时间去研究其他。
唐影的头在他颈窝里磨蹭,「真厉害。」
「一般,不及楼太太美貌的万分之一。」
「光漂亮有什么用,没有你一半厉害~」
「我就看脸。」
「……」
唐影抬头,圈着他脖子,「你这个肤浅的男人。」
楼景深低笑,放下笔,把她抱起来,进卧室,把她丢在床上,他随之陷下去。
「人类的本质都很肤浅,为钱,为利。」说话的同时把唐影的手拉着顺小腹而下,他的眸光带着星星点点的精光。
唐影「唔」了一声。
也听他的话。
「换言之,你是觉得我除了脸,没别的了?」
「怎么会。」楼景深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你还会气人呢,这方面,你是个中翘楚。」
「你知道你的什么在我手上么,你敢这么跟我说话?还想不想要?」
楼景深唇角弯弯,目光已经变暗,似狂风而来。
身躯匍匐而下。
唇放在她光滑的脸蛋上,「宝贝。」
一发情就叫她宝贝。
唐影哼唧一声。
恶作剧的一用力。
他腰部一弯曲,呼吸猝然而断!
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我弄疼你啦?」
楼景深脸色微微而变,沉默。
唐影有点担心,「疼吗?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故意的!」
「……」
「那……那怎么办?」
「没办法,我只能躺着坐享其成,继续,你先修修。」
「……」
楼景深躺下,同时把她提起来,让她坐着。
唐影瞄了他一眼,那情形……
「……」
无法形容。
「老公~」
「嗯?」
「我下不去手。」
「那刚才是怎么下得去手的?这么狠心?」
唐影抿抿唇,对着他的脸,声音温软,「其实我是个很害羞的女人,你看出来了没。」
「……所以?」
「你这样躺着,真……辣眼睛。」
「……」楼景深半坐,那撩人的姿态,抬手摩擦着她柔嫩的唇角,「宝贝,看来不仅仅是要修了,来更刺激的。」
夫妻生活倒是很和谐。
以楼景深的话说就是,若唐影能更放得开,那会更销魂。
但这句话被唐影以一个白眼而告终。
她以前觉得楼景深这种人在床上应该是一板一眼、比较传统的那种男人,是她看错了。
没有到恋人关系时,以为他闷骚,其实啊~
没有闷,只有——
……
正式到了上班时间,楼景深恢复了朝九晚五的生活,唐影上午带奶昔,下午去上班,晚上偶尔加班,偶尔也需要熬夜,只是把时间缩短了不少。
楼安安和楼西至也去了美国,还有半年的学业要完成,楼岳明也去了,但每隔两天都会给唐影打一个电话,嘘寒问暖。
正月还没有过完,司家就过来接奶昔。
唐影百般不愿,却又没有办法。
但是这一次没有留她一个月,只留了一个礼拜,又被送回来。
是司机送回,并不是司御。
司机说是奶昔要妈咪,每天要妈咪,没办法,只能送回来。
后来唐影抱着奶昔问她,「想妈咪了?」
「湿爸爸家里都没有妈咪,妈咪不见了。阿姨说爸爸不高兴,让奶昔不要说话话。」
哦,不准她说话。
奶昔委屈地撇了撇嘴,「要跟爸爸玩,阿姨不要我去。」
唐影叹口气,「那以后有空,妈咪陪你去那边看司御爸爸,好不好?」
「可是我想湿爸爸。」
唐影抱着她去玩了一会儿,转移她的注意力。晚上睡觉时,她拿着手机不停地给司御发信息,一口一声爸爸,都没有得到回应。
睡前奶昔哭了一场,哭着问爸爸为什么不理她。
唐影并没有那么八卦去问司家的事情,但是奶昔回家,那是最好。
……
奶昔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即将三岁生日,幼儿园就在小区附近,很近。
私立幼儿园,学费高昂。
唐影负责送。
楼景深负责接。
配合默契。
她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要哭上好几天,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一转眼就到了生日。
三岁生日,这是楼景深和唐影陪着奶昔过的第一个生日,也没有多铺张浪费。
就在梧桐苑。
一个小舞台,小会场,气球,鲜花。
楼岳明也从美国赶回来。上午,他们布置会场时,楼景深带着唐影去了墓园。
奶昔的生日,陆城的忌日。
他的死亡和奶昔的降临在同一天,唐影到死都会把这一天给刻在骨子里。
陆怀山说,他就要唐影带着愧疚直到死亡。
大概真会如此。
这一天,天气特别好。
蓝天白云,晴空万里,微风不燥。
墓园的周边树木郁郁葱葱,绿意盎然。
唐影放了一朵花在陆城的墓碑上,白色的菊花,洁白无瑕。
站起来时,手被楼景深握住,他温暖的掌心包裹着她的。
继而听到了他磁性的男低音。
「我会好好照顾她,把你的那一份也一起做了。」
风吹来。
唐影就那么……
鼻子一酸。
在历尽千帆以后,如今在过岁月静好的悠闲日子,心里反而变得很脆弱,变得……容易感性,容易被触动。
她凝望着陆城,紧紧地握着楼景深的手。
她这一生是坎坷的。
若能重来,她依然不想选择那样的经历,让陆城那样的少年死于非命。
可她也无比的幸运。
她有过陆城。
如今又有了楼景深,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
她走过去,蹲下,素白的手指在他的照片上从眉眼抚摸到唇角。
他还是记忆里的样子,五官柔和,英俊。
他依旧是唐影心里的一个疤,并且一辈子都无法抹去。
她依然在想,若是他还活着,即使两个人老死不相往来,那也好。
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来。
往后退。
肩膀被搂住,鼻尖飘的是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她回头。
两人对视。
「别难过,以后有空你就来看看。」他说。
「你不会吃醋?」
「我什么时候吃过醋?」
「……」
楼景深一笑,「若陆城还活着,这个世界上能和我做情敌的男人,也只有他有这个资格。」随后他又看向那墓碑,深情敛了敛,「我倒是很想有这个较量的机会,我和他,面对面。无论是感情,还是战场。」
唐影没吭声,暗暗地咬了唇。
两个人又去了元素素那儿,上香,一起鞠躬。
又去看了郑欢。
……
出墓园。
坐在车上,奶昔打了电话过来。
「妈咪。」
「嗯?怎么了?」
「去哪里了?怎么还没有回来呀,我都等急了。」
「和爸爸一会儿就回来。」
「我要礼物。」
「要什么礼物呢?」
「要……」那头过了会儿,奶昔才道:「要妈咪漂漂亮亮,开开心心,每天陪着奶昔。」
「……」
唐影开的是免提。
楼景深也听到了。
「要爸爸好好对妈咪,爸爸要是欺负妈咪,舅舅就打屎爸爸。」
「……」唐影一愣。
楼景深瞥了眼手机来电,上面显示二哥。
用苏越里的手机打来的。
「奶昔会好好听话,以后绝不惹妈咪生气,惹的话也只惹爸爸。」
唐影笑了。
笑时,眼中湿漉漉的。
她没说话,捂着嘴巴笑着扭过了头。她知道这话是别人教给奶昔的,但是她依然感动。
「好,爸爸会和奶昔一起好好对妈咪。你把手机给舅舅。」
奶昔「嗯」了一声,一会儿那一头是苏越里低沉的嗓音。
「我的态度你听到了?」
「这需要你通过我女儿说给我听?我自己的老婆,我不知道宠吗?不过你既然以大哥的姿态对我下了话,那么我也以大哥的身份警告你,把柳如留下,你随意。」
楼景深和柳如从小就认识,不是兄妹,胜似兄妹,奶昔叫她姑姑,可见关系。
「你来管我们?」
「差不多,毕竟我也不想我妹子被别的男人欺负以及怠慢。你若是愿意,我们上谈判桌;不愿意,就把她供着哄着,柳家的大小姐加上我妹妹,不得受任何委屈。」
那一头的苏越里沉默了一会儿,挂了电话。
楼景深继续开车,神色冷然,「你二哥找抽呢。」
唐影在他手臂上拍了一巴掌,「说什么呢你,你敢。」
「你还挺维护他。」
「那当然,我二哥最疼我了。」
「哼。」楼景深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单音节,「你懂男人疼女人是什么意思么?尤其是没有血缘关系。」
唐影侧头,眼睛里晶亮晶亮,「你的意思是说我二哥喜欢我,但是一直压在心头没说?」
「……」
楼景深瞥了她一眼,「你看起来很激动。」
「还行。」
「你是不是也想找抽?」
唐影笑出了声,身体一软,靠在他的肩头,「你想多了,我二哥若是喜欢我,我哪儿有那么多故事。」
哦,不。
还是有。
只是她不会遇到陆城,遇不到的话,陆城就不会死,那么……
二哥就会是死的那一个。
无论她的男朋友是谁,他们都得死,除了楼景深。
除非她第一个喜欢上的就是楼岳明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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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9-09 10:4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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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先生,惩罚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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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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