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寻之路
完美犯罪
他凭空消失 5 年,却在我被卖到缅北的第二天出现了,但似乎又不是他。
此时的我是待宰的羔羊,他是掌握生杀大权的买主。
1.
我被吊在水牢笼子里的第三天,徐铭带着微醺的醉意来了。
冷冷地看着我:「你怎么还没掉下去,一点也不好玩。」
我闭着眼睛,在笼子里蜷缩着发烫的身体。
徐铭邪魅一笑:「既然如此,我帮你一把如何?」
说完开始操作铁链将我的笼子放下。
我惊恐地叫着:「不要,不要把我放下去,求你了。」
在离水面大概还有 5cm 的高度时,他终于停了下来。
看着水中活动着的生物,我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他走到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现在知道怎么伺候男人了吗?」
我明白,这是我最后活命的机会了。
我一边小鸡啄米般地不停点着头,一边带着哭腔说:「知道,知道。」
从笼子里出来的那一刻,我虚弱地瘫坐在地上。
徐铭走过来用刀尖抬起我的下巴,挑眉问:「怎么,想在这里伺候我?」
我强撑着身体站起来,跟着他回到了别墅。
几百米的距离耗尽了我最后的力气,眼前一黑。
倒地之前,有个臂膀接住了我,迷糊中听到:「这么烫都不说,是哑了吗?」
中途醒来,看着手上的输液,又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深夜,我站在窗前片刻。
看到徐铭走进院子,同时他也抬头望向了我。
与他凌厉的目光相对,我不自觉地往后缩。
我连忙回到床角,戒备着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2.
他带着些许疲倦淡淡地说:「过来,把衣服脱了,我要洗澡。」
我生疏地解着他身上的衣物,碰到他腰间的枪支时,颤抖了一下。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几天前类似的场景:
帮他除去衣物的同时,看到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枪,我咬着牙拿了起来,抵在他后脑勺说:「放我安全离开,否则我杀了你。」
可徐铭淡定地转身看着我:「给你一次机会,上膛、开保险、开枪。」
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十秒钟之后他夺过我手中的枪。
抵在我的心脏位置,玩味地看着我:「你没有机会了,你说该怎么惩罚不听话的宠物呢?」
「是废了你的双腿?」
「还是废了你的双手?」
「抑或是扔去人兽表演?」
「不好,不好,这样太残忍了,你身上那么香,应该去水牢,顺便让我尽尽地主之谊,让你感受一下缅北乃至金三角的特色。」
就这样,我被他用皮带抽得遍体鳞伤,带到笼子里悬挂在半空中。
链条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下降一些,直到沉入各种蝗虫、蜈蚣、蝎子、蛇等生物聚集的池中。
在冰冷、潮湿、阴暗的环境里,我发烧了,浑身发烫,却感觉寒入骨髓。
……
徐铭抓起我的手:「怎么,还想对着我开枪?」
手背上的留置针头被他按压得生疼,开始渗血。
我脱口而出:「疼……」
他甩开我的手说:「继续。」
我不敢反抗,连忙解着他的皮带,手背上的血也越渗越多。
徐铭一脸不耐烦地推开我,拿起手机说了句「过来」,便自己去洗澡了。
医生过来帮我拔了留置针头,止住血后便离开了。
转身时余光看到地上的针管、液体和袋装粉末……
我慌忙地捡起他刚褪下的衣物,塞回口袋中。
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怎么,想尝试一下?」
我连忙摇头,接过他手中的浴巾,帮他擦拭身体。
他捏着我的脸颊:「这么漂亮,不如用你来运毒?」
我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停滞下来。
世间所有形容词都表达不出我对毒品的厌恶。
3.
我曾经也有个幸福的家庭,父亲是云南瑞丽人,母亲是江南水乡的姑娘。
我除了有着异域风情的面孔,也有着江南水乡的温婉。
受母亲影响,我从小便喜爱香料、喜爱香薰。
直到初三那年暑假,这天舞蹈课临时取消,我提前回家。
在院子里听到房内传出窸窣的话语声,直觉告诉我不能进去。
从门缝看过去,看到了让我幸福家庭破碎的画面。
房子里的五六个人,或在吸着白气,或在注射液体,他们是我的父母、叔伯。
我捂着嘴巴缓缓蹲下,悄悄跑了出去。
对于土生土长的云南姑娘,因为所处地理位置的特殊性,学校的「禁毒教育」是每天的必修课。
我们从小就了解什么是罂粟花,知道它可以是治伤的良药,也可以是害人的魔鬼。
在我彷徨无助的那段时间,徐晗宇出现了,陪伴了我整个高中时光。
有人欺凌我时,他站在我的身前。
我伤心难过时,他比我还难受。
我说想参加艺考,去「北京电影学院」,他说那他就努力去旁边的「北京航空航天大学」。
我说「如果我未来成了大明星」,他满脸宠溺地说「那我就是你身旁的小跟班」。
他还在心脏处纹了一朵茉莉花,说:「茉瑶,我把你放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
可现实多半事与愿违。
在我参加完「艺考」回来的路上,徐晗宇失踪了。
虽然他家人及时报警,警方也火速出动搜寻,可是将整个城市翻个底朝天,依然没有一丝的线索。
这里和缅甸相邻,用近在咫尺形容也不为过。
所有人都说徐晗宇被人贩子抓走了,被带去卖器官了,可我始终不相信。
每天放学,我都会去以前我们一起待过的地方坐一会,期盼着有一天他会出现。
庆幸的是,高考我如愿以偿进入了心仪的院校。
4.
北上之前,我去看了看晗宇的父母。
叔叔仿佛一夜间白了头,阿姨也憔悴了 20 岁。
临走时阿姨拿出一个盒子:「这是在晗宇抽屉里看到的,应该是给你的吧。」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日记和我送给他的香薰精油挂件。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翻开了日记本,最后一篇写着:「茉瑶,今天我去看过叔叔阿姨,他们精神状态不太好,叔叔还说……但是你别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
带着对日记内容的疑惑和对晗宇的思念,我只身来到北京。
大学四年,我不停地兼职模特、平面拍摄等等,赚取学费、生活费。
四年期间我只回过一次家,是父母的葬礼。
因为长期吸食毒品的原因,他们的大脑出现了幻觉,经常自残,这天父亲失手杀了母亲,清醒之后随即自杀了,没能抢救回来。
我把他们的骨灰葬进墓园,靠在他们墓碑旁,没有说话,没有眼泪,却迟迟不愿离开。
直到现在,大学毕业后的一年,我再次回来,是为了参加晗宇父母的葬礼。
叔叔在寻找晗宇的途中和人发生争执,不慎丧命。
阿姨因为长期思念儿子本已身患重病,又受到叔叔离去的打击,在叔叔离开后的第三天,阿姨也跟着走了。
我跪在墓前轻声说:「叔叔阿姨,你们放心,往后寻找晗宇的任务我来做。」
回家的路上,总感觉背后有人跟着,我连忙加快脚步,在转角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迷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我出现在了缅北,让我意外的是,我在这里遇见一个和他长得如此相似的人。
他叫徐铭,一个长得像,却不认识我的他。
5.
我和另外 12 个女孩,一起被关在脏乱差的房间里。
大门打开,进来了 5 个男人,抬头的那一瞬间,我惊呆了,脱口而出:「晗宇。」
那人拿着鞭子,凌厉的目光环视了一圈。
最后目光落在我胸前的白菊花和手臂上的黑纱上。
戏谑般地抚摸着我的脸颊:「就你吧,带走。」
看守的过来给我解开束缚,在耳边警告:「老实点,要不然有你受的。」
我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再次尝试着叫了声:「晗宇?」
他依旧在前面走着,没有任何反应。
走进别墅院子,我鼓起勇气跑过去从背后抱着他,就像他曾经抱着我那样:「晗宇,你不记得我了吗?」
他骤然转身,直接两鞭子抽在我身上:「再有下次,落在你身上的就不是鞭子了。」
接着不紧不慢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茉瑶,你呢?」
他剐了我一眼:「玩物不配称呼主人的名字。」
「起来,跟上。」
……
后来的我才知道,在这片法外之地,他能够生存下来,靠的就是冷漠无情,心狠手辣。
「怎么?又想着你那位情人?」徐铭漫不经心的语气将我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我心里想着,除了长相,两人的性格截然不同。
晗宇是微风和煦,他是冰冷孤傲。
他在我耳边呢喃道:「茉瑶,你的第一次是他吗?」
其实我早就不该对徐铭抱有幻想。
我不停地抚摸着他心脏的位置,除了大大小小的疤痕,并没有我想要找的东西。
我甚至尝试着绑扎起晗宇最喜欢的公主编发,在他面前跳起了当年艺考的舞蹈。
他点了根烟,倏然站起来掐着我的脖子:「我的玩物,却天天惦记别的男人。」
说完拿起一旁的电棍怼了我几下,让人将我吊在院子中淋了一晚的雨。
第二天被人放下来的时候,我痉挛了许久才缓过来,全身骨头如散架般疼痛。
他带着一股冷艳的笑意走了过来:「叫主人,这次就饶了你。」
我没有抬头,缓缓地开口:「主人……」
他蹲下扯着我的头发,一双冰眸带着杀意凝视着我,片刻后却将我抱入房间洗澡。
6.
半个月后,趁着徐铭外出的时候,我偷偷跑了出去。
跑进一间店铺里问老板:「请问中国大使馆要怎么走?」
老板准备开口时,有位姑娘走过来笑着说:「我带你去,我家就住在那附近。」
我连忙弯腰说:「谢谢你。」
转身离开时我对老板点头表示谢意,却看到老板一副欲言又止和带着些许惋惜的表情。
那女子牵着我左拐右拐之后,进了一间平房。
里面全是衣不遮体、满身伤痕的姑娘。
那女子将我推了进去,拿了一打钞票后就离开了。
他们将我的手反铐着。
在我泪流满面的时候,徐铭带着手下和刚刚那位女子出现了。
只是那姑娘已经断了一只手,在我身上上下其手的男人也停下了动作,恭敬地叫了声:「徐老大」。
徐铭走到我跟前,目光冷如冰霜:「怎么,是我满足不了你,想伺候一群男人?」
他示意手下解开我的手铐,把枪递到我面前。
指了指带我来这里的女人:「杀了她,我就带你走,要不然你就留在这里。」
我双手颤抖着接过手枪,那女人突然跪了下去:「徐老大,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也许是因为同为女人,在这毫无法律可言的地方,命如草芥,我感到可悲。
我也跟着跪了下去,哀求着说:「主人,求求你放过她。」
我还没回过神的时候,一声枪响划破寂静。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觉得我残忍了?她手上可是沾染着上百条如你这般妙龄少女的生命。」
他脱下外套盖在我身上,抱着我回到车上。
夜晚在别墅的房间里,徐铭发了疯似地折磨我,直到半夜。
后来我才知道,从我离开别墅那一刻起,我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中。
不拦着我,就是想让我知道,普通人在这里,想死容易,想活,却步履维艰。
7.
坐在房间外的阳台上,我回想起和父母一起的愉快时光,和晗宇一起的甜蜜过往。
也开始习惯对徐铭的言听计从。
看着他的车开进院子,我连忙收拾好思绪,不让他发现。
他走到我身边轻抚着我的头发,像抚摸猫狗那般:「过几天就是中国的新年了,想要什么礼物?」
我低着头轻声说:「想要回家看看。」
他放在我肩膀的手紧了紧,几秒钟后又松开:「好,我带你回家。」
我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他,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凉薄。
这晚,他破天荒地没有折腾我,只是将我抱在怀里,在我耳旁气定神闲地说:「茉瑶,你是在我身边最久的女人。」
我转头看向他,带着期盼地说:「可以给我买一些香料和模具吗,你不在的时候,我想做点香薰打发时间。」
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声音温和地说:「你喜欢的东西,尽管开口。」
五天后,他真的带我回家了,回的却是他势力盘踞的总部「金三角」。
徐铭搂着我下车,来到书房:「看看,你要的东西齐全没有。」
我看着各色各样的香料和模具,兴奋地跑了过去。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谢谢你徐铭。」
突然我意识到自己失误叫了他的名字,缓缓回头:「主人……」
只见他扬了扬嘴唇:「今天开始就叫我徐铭吧。」
他离开时回头淡淡地说:「在庄园内你可以为所欲为,需要什么就和管家说,但是别离开庄园,」
我疑惑地问:「那你呢,去哪里?」
……
他没有回答,关上门离开了。
8.
摆弄香料时,发现少了一些精油,我跑下楼和管家说:「吴登,可以带我去买些精油回来吗?」
吴登点了点头,这也是我第一次离开庄园,一路出来,看着窗外的金三角。
大大小小的赌场,随处可见的军阀,触手可及的各种毒品,每天都有不计其数的生命在这里陨落。
真的如外界传言那般是「开满鲜花的棺材」、普通人的地狱、犯罪分子的天堂。
吴登和老板在一旁喝茶,我在挑选精油,突然闯入十多个手持武器的男子围着我,将我带上一辆商务车。
吴登不慌不忙地对着前面的男人说:「确定要在徐老大的地盘上抢人?」
男人笑着说:「误会,只是龙老大听闻徐老大身边有位美人,想一睹芳容罢了。」
宴客桌上坐在主位的男人,看到我进来后,便示意身旁的女人离开。
满脸笑容说:「外界都传徐老大身边有位得宠的绝世佳人,今日一见果然出尘脱俗。」
我站在原地无奈地笑了笑:「谢谢夸赞。」
随后他眯起眼睛看着我:「就是不知道徐老大为了佳人愿意妥协到什么程度?」
说完示意手下将我绑在了椅子上,刀尖在我脸上游走。
徐铭进来看向我的时候,在他眼底我看见了稍纵即逝的狠戾。
他径直走到龙老大对面的位置坐下,不紧不慢地开口:「看来龙老大是安逸太久了。」
龙老大耸了耸肩,不废话地说:「徐老大,这两年我们针锋相对,谁也没得利,反而助长了其他人的势力,不如这次的军火交易我们合作,利润我七你三,由你的人在前面开路。」
徐铭神色一暗,看着我冷笑着说:「成交。」
我被推过去的时候,徐铭起身将我拥入怀中。
龙老大亲自过来将徐铭的酒杯满上:「如今多方势力都蠢蠢欲动,局势动荡,徐老大年纪轻轻却能独掌一方,年少有为,未来不可限量啊。」
「今日在徐老大的地盘带走姑娘,多有得罪,我自罚三杯。」
徐铭依然没有要动酒杯的意思。
龙老大略带尴尬地笑了几声,示意手下将人带了出来:「这位曾经背叛你、差点让你命丧老挝的女人,交给你处置如何?」
徐铭将我放开,将那个女子拥入怀中。
抚摸着她胸前的伤:「疼吗?」
9.
那女子满眼泪珠地抱着徐铭,将头埋入他怀中。
徐铭对我,几乎没有过这样的柔情。
随后徐铭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谈判进展得十分顺利,离开时徐铭还和龙老大相约明天去看一批纯度极高的货物。
车上,那女子在徐铭怀里妩媚地笑着,眼神却凶狠地看向我。
回到别墅我装作若无其事地上了楼,意料之中徐铭今晚没有来我房间。
我从管家吴登口中得知那女子叫玛莱瑷,是前缅甸军阀邱老大的情人。
徐老大刚到缅北的时候,生死攸关之际,她曾救他于水火。
并且陪在徐老大身边四年之久。
可以说徐老大能有如今的权势,她功不可没。
她甚至为了徐老大,倒戈相向,间接使邱老大命丧老挝。
接连着几天徐铭都没有回来,吴登也变得异常忙碌。
从他们的谈话中,我得知对面那些平房里关押着 3 名被俘获的中方卧底。
夜晚,趁着吴登和守卫外出时,我悄悄来到了三百米外的平房。
推开门,昏暗的灯光下血腥味扑面而来,我连忙跑到外面吐得稀里哗啦。
再次走进去,我强忍着不适跑到他们后面一边试着解开绳子和手铐,一边问道:「你们还能不能走动,我放你们出去。」
其中一位中男子开口说道:「姑娘,别白费力气了,解开了我们也走不出去,给我们点水喝吧。」
我连忙跑回别墅,拿了热水、食物和药箱。
给他们处理伤口的时候,手止不住地颤抖。
背后传来了玛莱瑷的声音:「你果然和他们是一伙的,如果我告诉铭哥,你会死得很惨吧?」
我继续着手中的动作,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随你。」
收拾好东西,我轻声对着他们说:「我尽力想办法救你们出去。」
10.
几天后,玛莱瑷挽着徐铭来到书房。
徐铭直接对着我甩出两个耳光,冷冷地说:「是我小看你了。」
我刚想开口说话,徐铭就拿枪抵着我喉咙:「茉瑶,真的只是同胞之情吗?」
一旁的玛莱瑷得意地冷笑着说:「铭哥,不如将她交给我吧。」
徐铭挑了挑眉:「收拾她,何必你亲自动手。」
随后他将我带到平房,当着我的面折磨那三个「卧底」。
他果然知道对我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当着我的面折磨同胞。
我跪在地上扯着他的裤脚苦苦哀求,直到昏死过去,徐铭都无动于衷。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我连忙跑出去问吴登:「平房里面的人还活着吗?」
吴登无奈地点了点头说:「可有时候活着比死去更痛苦。」
徐铭在庄园的时间越来越少,经常是几天都不见踪影。
玛莱瑷也安分了不少,已经一个星期没有主动来找我的麻烦了。
最近这半个月,我时常失眠,在阳台上坐着发呆。
今晚已经是这半个月以来,第五次看到玛莱瑷半夜提着垃圾袋左顾右盼地走出去了。
我好奇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手中的垃圾袋,有种不祥的预感。
可是不到 10 分钟,她又返回庄园,似乎真的只是出去扔垃圾。
不久三楼便传来若隐若现的说话声。
我心里想着:「玛莱瑷和管家住在一楼,我住二楼,今天徐铭不在,三楼应该没有人。」
我光着脚打开房门,蹑手蹑脚走上楼梯半层平台蹲着。
听到玛莱瑷压低声音语气不悦地说:「我已经把他这几次的接头地点,军火布置告诉你们了,今晚是最后一次了,到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什么时候安排我离开这里去美国?」
……
我屏着呼吸退回房间,抵在门背后缓了良久。
11.
三天后徐铭回来了,晚饭时玛莱瑷在他耳边窃窃私语,并且将一个信封交给他。
徐铭打开信封一张一张地看着里面的相片。
随后将相片扔到我面前。
我拿起相片时,玛莱瑷冷笑着说:「你将摆件和图纸交给他人,是我亲眼所见。」
「恰巧铭哥他们这几次交易都被人半路拦截,是巧合吗?」
徐铭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等着我的解释。
我微笑着对着徐铭说:
「我交给别人的『图纸』是我画的设计,让人在香薰挂件上加玉石吊坠作为装饰,想送给你佩戴。」
随后举起手,指着玛莱瑷说:「反倒是你,那么着急扭曲事实,是着急离开这里吧?」
「几天前你在三楼的通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是你借着扔垃圾的幌子将徐铭的真实路线和——」
玛莱瑷连忙上前打断我的话,气急败坏地说:「你胡说,我杀了你。」
同时拿出三棱刺刀朝我刺来。
徐铭侧过身将枪口对着她的肩膀开了枪。
哐当一声,她手中的三棱刺刀掉落在地。
玛莱瑷不可置信地看着徐铭:「为了你我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背叛邱老大,助你夺取势力,你却因为一个不相干的玩物向我开枪。」
徐铭捡起三棱刺刀抬起她的下巴:「在老挝的时候,在尼泊尔的时候,我已经放过你两次了。」
随后拿起地上的三棱刺刀直接刺向了她心脏位置,抽出时血溅了我一身。
顿时血腥味遍布整个餐厅。
12.
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徐铭扔下刺刀向我走来。
看着我哆嗦的身体:「怎么,第一次看我杀人?」
我瑟瑟发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我做了一个这些年一直反反复复做的梦。
梦里,我们还是曾经的少年。
那年我们都如愿以偿地考上了梦寐以求的院校。毕业之后,我成了一位小有名气的演员。
而他正是「鲜衣怒马少年郎」之时,却成了我身边形影不离的「小跟班」。
我们每天努力工作,开心嬉戏,一起畅想未来。
突然画面一转,变成了我刚被徐铭买回来的时候。
每次翻云覆雨之后,他都会扔下避孕药让我吃下。
直到几天后,他发现我每次吃药之后都会恶心呕吐,就再也没让我吃过了。
他发现我有痛经的毛病,那几天养生壶里面煮的都是红枣枸杞茶。
我说不喜欢缅甸服饰,喜欢汉服,喜欢中国的穿着,他就把柜子里的衣服全换了。
我说不习惯吃缅甸的食物,他就换成了中国厨师。
……
我突然惊醒了,脑子里想着,怎么回事,之前的梦都没有后面这段。
我闭着眼睛回想,确是在这里发生的点滴,只是之前我未曾留意。
难道他就是晗宇?
晚上睡觉的时候,徐铭抱着我问:「茉瑶,你会背叛我吗?」
我转身抱着他的腰,有意无意地和他说着我以前的事情。
说我父母因为吸毒,最后神志不清,自杀了,我成了孤儿。
说我的梦想就是成为演员,用自己的影响力,身体力行地去宣传「禁毒」、宣传「防拐」。
说晗宇陪我走出了人生至暗时刻,可在高考前夕,他却失踪了。
说叔叔阿姨多年找寻未果,也离开了。
直到看见他的那一刻,我以为终于找到他了。
我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他吗?」
他摩挲着我后背裸露的肌肤说:「你希望我是他吗?」
……
13.
徐铭一开始故意隐瞒了玛莱瑷的死。
并放出筹备和玛莱瑷婚礼的假消息,破译玛莱瑷手机中的暗号,顺势揪出了多年来卧底在他身边、对他使绊的人。
随后又顺藤摸瓜直接捣了对方的老窝,占据了对方所有的势力,接管了所有产业。
往后的一段时间,徐铭几乎每天都待在庄园里。
庄园里来拜访、寻求合作的人越来越多,其中就包括龙老大。
龙老大来的那天徐铭正在客厅陪我一起做香薰。
我在旁边一直嫌弃他做得丑,味道不好,他笑着将我额前的碎发挽至耳后。
龙老大进来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徐铭头也没抬地问:「龙老大大驾光临寒舍,是有什么事吗?」
龙老大赔着笑脸说:「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来拜访拜访徐老大?」
徐铭拉着我来到宴客桌坐下,上好茶之后,徐铭吐出烟雾,姿势放纵地说:「听闻龙老大手中有几块龙石种翡翠原石,不知可否卖给我,价格随你开。」
龙老大疑惑地问:「哦,徐老大也对翡翠玉石感兴趣?」
徐铭转头看向我,目光和煦:「是茉瑶喜欢。」
龙老大的嘴角又不自觉地抽了一下:「你我之间谈钱就见外了,既然是姑娘喜欢,我明天便让人送过来。」
徐铭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次合作利润五五开,以前玛莱瑷背后的几个工厂也一并交由龙老大打理,如何?」
徐老大爽朗地笑了几声:「徐老大有胆识,有魄力,果真是新一代里的佼佼者,跟你合作这条路,我赌对了。」
14.
徐铭最近心情似乎不错,总是带着我在庄园里散步,甚至还会带我到庄园外的其他地方游玩。
也会和我说起他以前的一些事情:
「我在老挝执行任务的时候,邱老大发现了玛莱瑷和我的事情,玛莱瑷为了自保,设计陷害我。」
「没想到邱老大身边的亲信倒戈,最后死于亲信之手,玛莱瑷曾在我刚来缅北时多次助我、救我,所以我放她离开了。」
这天,我们在庄园外的集市闲逛,他去给我买奶茶喝,我在旁边店铺挑选小吃,转身的瞬间就晕了过去。
醒来以后发现自己在一个黑暗、闷热的房子里。
手和脚都被绑着,动弹不得。
凌乱潮湿的环境,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小虫,导致我全身过敏。
两天后的傍晚绑匪打开门,闷热的环境使我缺水虚脱,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一个叫拉巴佩的男子过来踢了我两脚,又用刀在我手臂上狠狠划了两下,恶狠狠地说:「别在这装死。」
我疼得大口喘着气,看着他没有说话。
拉巴佩的刀落在我的脸上时,他身后的人开口说:「拉巴佩,听说徐铭那小子对她十分上心,别弄残了。」
夜晚,外面响起了枪声和嘈杂的叫喊声。
我手臂上的伤口也越来越疼,我知道是感染发炎了。
不多时,门再次被打开,我被押到了谈判室里。
徐铭看到我之后,黑着脸问拉巴佩说:「你想要什么?」
拉巴佩眯着眼睛说:「要你四分之三的势力,你离开金三角,回缅北。」
徐铭沉默了许久开口说:「成交,放人。」
押着我的人松开了手,我走到徐铭身边泛着泪光说:「徐铭,我好疼。」
徐铭眼色一沉,目光在我身上探寻,最后落在我的手臂上。
盯着我深可见骨的伤口,他眼底泛起了杀意,看着拉巴佩说:「你应该清楚,和我谈判的前提,是她安然无恙。」
话音刚落,吴登的枪声响起,其他手下也纷纷举起手枪。
随后十几台越野车将平房包围,不多时上方也传来了轰轰作响的直升机。
徐铭的手下一直在外围等待,听到枪声暗号后赶来了。
徐铭抱着我离开时对吴登说了句:「一个不留。」
15.
看着我身上一片片的湿疹和红肿的伤口,徐铭的车速快得惊人。
回到别墅,医生连忙上前查看我的伤情,小心翼翼地说:「徐老大,茉瑶身上的湿疹吃几天药就没事了。」
「只是手臂上的伤深可见骨,需立刻前往医院进行消炎处理,消肿之后需要进行缝合,庄园里不具备手术的无菌条件。」
徐铭对着手下说:「通知医院立刻准备。」
缝合的医生看着我手臂上感染的伤口,摇摇头说:「感染了,恐怕会留下伤疤。」
他黑着脸对医生说:「留下伤疤,我就崩了你。」
医生助理哭丧着脸打电话搜罗着各国的祛疤膏,以备不时之需,我在一旁哭笑不得。
这件事情之后,徐铭的势力直接上了一个台阶。
整个庄园的武装力量多了一倍,别墅里面更是入驻了不少的保镖。
夜晚他小心翼翼地抱着我,在我耳边说:「安心睡觉,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平安夜那天,徐铭带着「龙石种翡翠」加工雕刻做成的一整套首饰,单膝跪地:「茉瑶,嫁给我好吗?」
我不知所措,强装镇定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中国的银行卡:「户主是你,密码是你的生日,虽然里面钱不多,但每一分都是干净的,上交给你了。」
我收下以后,他笑得像个孩子,一如曾经的晗宇。
我依偎在他怀里说:「我想和你在海边举行婚礼,想穿着婚纱嫁给你。」
徐铭宠溺地说:「好,明天就去定制婚纱,一定让你成为最美的新娘。」
「婚礼就定在来年的中国元宵节,地点就在缅甸的纳帕里海滩吧。」
16.
元宵节那天,婚礼如期举行。
除了几个亲信和几个安保之外,并未邀请宾客。
因为我说不想被打扰,只想和他一起安静地看看海。
换上婚纱,我站在红毯的这一端,看向另一端的他,恍如隔世。
我缓缓地踏上红毯,此时我希望这段路永远都走不完。
我们依偎在海岸边的礁石上坐着,吹着海风,看着浪起浪落。
傍晚我收到信号,队长他们已经控制了徐铭的手下,飞机也整装待发,准备把徐铭带回中国境内审判。
我牵着徐铭回到海边的民宿,一进门我就举起手中的枪对着他。
他一如既往地像从前那般淡定自若:「茉瑶,我既然和你来了,就没想过回去,为什么不能过了今晚再动手呢?」
「娶你,是我高中就认定的事情。」
「我不带刀剑,只身赴这场鸿门宴,就是想你成为我的新娘。」
「你出现这里之前,我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
「直到那天,手下送来这次被拐来的女孩照片,看到你的那一刻,我的呼吸都停止了。」
「茉瑶,我恨你,想任由你在这片土地自生自灭,却又不忍你落入他人之手,受折磨。」
我惊讶地问:「为什么恨我?」
徐铭轻叹了一声说:
「我之所以会突然失踪,是因为你父亲。」
「我刚来的那两年,过得生不如死,是因为你父亲。」
「我父母因我离去,我却不能回去祭拜,是因为你父亲。」
「家破人亡之仇,本就不共戴天,你说我为什么恨你?」
我闭着眼睛轻声问:「你日记中的,那天我父亲说的是什么?」
徐铭接着说:「你去艺考的半个月,我去看了你父母,无意中听到他和你叔伯的谈话,他计划把你卖了。」
「听后我匆忙离开,回家收拾好东西,准备在你回来那天去车站等你,带你离开,可是第二天就碰到了你父亲,醒来之后我就在缅北了。」
我的眼泪悄然滑落:「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是卧底的?」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从你第一次叫我主人的时候。」
「我认识的茉瑶,哪会那么容易妥协,除非你另有目的。」
「我让人去查你的资料,虽然没有查到你大学的履历,但知道你去的不是『北影』,我就猜到了。」
「我告诉自己杀了你,却下不了手,而且害怕有一天失去你。」
「我杀了骗你去窑子的女人,因为她差点害死你。」
「我带你去金三角,因为在那里,我才有更多的把握护你周全。」
「我杀了玛莱瑷,因为她想伤害你。」
「我早就厌倦了尔虞我诈、打打杀杀的日子,你被绑架时,我愿意倾其所有换取你的安然无恙。可当我看到你手臂上的伤口时,我就决定要变得更强。」
他摸着我的脸颊说:「茉瑶,我从一个异乡俘虏,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运气,是工于心计,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所以你每一次通过摆件和图纸传出去的信报,我都知道。」
……
「开枪吧,从你出现在缅北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注定背道而驰。」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应该已经成为了聚光灯下的璀璨之星了吧……」
「没能帮你完成演员的奖杯梦,那就帮你完成一等功的勋章吧。」
「茉瑶,这两年,你爱过我吗?」
我缓缓开口:「我一直爱的只有你。」
「从你失踪的那天起,我梦想的院校就不是『北影』,而是『北警』,就是希望可以找到你,希望世间再无拐卖,再无毒品。」
徐铭抚着我的脸,幸福地笑着:「你穿婚纱的样子真美啊,美得我都不舍得离去了。」
随后他抓着我的手,对着自己心脏的位置按下了扳机。
血染红了我的婚纱,徐铭微笑着闭上了眼睛:「对不起,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婚礼,没能陪你踏遍山川河流。」
我紧紧抱着他,我又一次失去了我最亲最爱的人。
徐铭,对不起。
在我心里,国家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国家的利益高于一切。
我不后悔将你手刃,犯下的错终究需要承担。
可我后悔在那个夏天,认识了你。
如果没有我,你应该还是那个穿白色 T 恤,在篮球场上挥洒着热爱的少年吧。
队长他们听到枪声冲了进来,看到瘫坐在地的我和我怀里的徐铭,默默地退了出去。17.
回到北京的第二天,队长带我到军区医院体检,医生看着体检报告,语气沉重地说:「你怀孕了,胎儿 6 周。」
队长满脸担忧地看着我,我轻轻地笑着说:「健康的话就留着吧。」
队长还想开口,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回去的路上,我和队长说:「我想回趟家,把晗宇的骨灰带回去,让他和父母团聚。」
队长点了点头说:「去吧,会派人护你周全。」
在我离开的时候,队长终究是说出了在医院里的那句话:「茉瑶,孩子的事你再考虑考虑,一个人带孩子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我将手放在小腹,微笑着,没有说话。
我将晗宇的骨灰葬在叔叔阿姨的旁边,坐在墓碑旁开心地和他说:「我怀孕了,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叫徐辰希,好不好?」
「让他带着我和你的希望,平安喜乐一辈子。」
回到北京没多久,我便辞去了重案组的工作。
晚上聚餐的时候队长问我:「如果你知道去缅北的结果,是亲手了结他,当初还愿意义无反顾吗?」
我笑着说:「从我进入『北警』的那一刻,我就已藏起心中牵挂,不惜年华。」
来到银行查询余额,看到数字的我惊呆了:「徐铭,这就是你说的钱不多,原来你早就为我铺好了以后的路。」
鼻子一酸,眼泪又开始像断了线的珠子。
从前我们说相爱无惧山海,后来所爱隔山海,那我们就一起祈愿山海无恙吧。
晗宇,我又开始想你了。
想起那个穿着 T 恤、校服裤在篮球场上闪闪发光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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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04 13:5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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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天蝎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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