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不能和亲的
珠玉谋:重生奇女子的乾坤手段
406
「本王来问一问皇上,不知这公主和亲的公文什么时候下?」莫元格勒笑一笑:「想把婚事定下来,咱们之后的议和,也才好开展不是?」
惠康帝心里也已经决定了此事,自然不拖沓,点点头。
二人皆看向了聂朗,聂朗起身,奉上两本折子,先递给惠康帝一本:「父皇,这是辛夷王拟的求婚书,以及辛夷给的聘礼仪仗,儿臣已经看过,并无差漏,还请父皇定夺。」
惠康帝笑着接过。
聂朗又将另一本奉给莫元格勒:「王爷,这是我大梁的诚意书,以及大梁给公主的嫁妆随从,本王亦对比过,现在请王爷过目。」
惠康帝和莫元格勒都看了,很是妥当。
惠康帝也不磨蹭,即刻起身去拟下和亲的圣旨,又命张公公取来玉玺,要当着莫元格勒的面盖下。
玉玺正要落下。
只听门外一个声音传来:「且慢!」
这话如平地惊雷,只见门口头发花白的太后,宫装严整,而刚才制止的声音正是她所发出,惠康帝皱了皱眉头。
虽意外,但礼数不能少,三人都向太后行礼。
「臣女见过圣上,辛夷王爷,华王殿下。」段昭也给那三人行礼,惠康帝也奇了一下,扶着太后的竟然不是佩和公主,而是段昭。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他对太后道:「母后,儿子知道您舍不得佩和,可这是国事,况且辛夷诚意很足,不信您看。」惠康帝顺带着将那方折子递给太后。
是求婚书,言辞诚恳,况且也许诺会给辛夷往后无上尊荣,还有丰厚的聘礼……
太后目光轻轻扫动,嘴角抿着。
她轻巧的将折子一扔,冷笑一声,直直的望向了惠康帝,惠康帝被她看得疑惑。
「圣上,臣女给太后奉茶吧。」段昭及时出声,将这个小小的尴尬掩盖了过去,惠康帝也汗颜的点点头,转身吩咐:「快去奉茶。」
张公公得了令,也让小太监赶紧上茶。
这显然此刻段昭就是太后的号令,所以惠康帝看向了段昭,笑道:「小昭儿怎么来了?你就该多进宫陪陪太后的。」
段昭微笑,她歪了下脑袋:「圣上……公主不能和亲的。」
惠康帝一噎,他刚才还未段昭解了太后的围而高兴,怎么这丫头自己又把这壶提起来了,因此有些不悦:「小昭儿,这是国事,不可胡闹。」
「臣女没有胡闹,辛夷根本没有诚意。」她看向了莫元格勒。
莫元格勒眉头一挑,怒火上头,站起来就指着段昭呵斥:「我辛夷的诚心天下皆知,奏章聘礼早就备下,而你现在说这种话,是要挑拨两国和平,不知你究竟是何居心?哼!莫不是荡王殿下记着与辛夷之仇,想要破坏两国和平,才让你来胡说八道,想要借此扩张他狼子野心不是?」
他生得高大,呵斥人十分凶残,看上去竟是想要对段昭动手一般。
「王爷!」聂朗出了声音,一把挡在段昭面前:「你有话好好说,这么凶做什么?」
莫元格勒眯了眯眼睛:「怎么?华王殿下难道也想狡辩一二?」
「哼!」段昭冷笑一声,拨开聂朗,直接站到了莫元格勒面前:「王爷搅弄是非果然是一把好手。」她慢慢的拖长了声音,目光越过惠康帝,落在了一直肃立在后的张公公身上:「所以才调教得出这种奸细,在我大梁皇宫中挑拨离间,与你里应外合,传达消息不是?」
张公公?惠康帝面色一变,困惑的向其看过去,却见张公公神色紧张,慌忙跪下:「圣上明鉴,奴才不知六小姐什么意思,奴才服侍圣上多年……圣上应该是明白奴才衷心的!」
「衷心?」段昭笑了一下:「衷心是有的,不过却不是对大梁!」她看向惠康帝:「圣上有所不知,这奴才是辛夷人,在皇宫多年,时常将您的事情与各宫中人分享,借机里间众人,然后搅弄前朝后宫!」
此言一出,莫元格勒一怔,惠康帝面色铁青,沉沉的看向张公公:「是么?」
「不是!不可能!」张公公大声喧嚷起来:「段昭,你胡乱栽赃陷害,如此蒙蔽圣上,难道你忘了大梁姓聂!你段家究竟是何居心!将忠义二字忘得干净….心图不轨!」
他又想惠康帝连忙磕头,一直喊冤枉。
「哼!」段昭就知道这死太监一心要搅弄大梁,肯定会抓住所有机会搅弄朝廷,所以当下她但凡替段家说一句话,那反而不妥,因此脸上也没有诧异,不觉惊讶。
反而跪向惠康帝:「圣上,臣女绝非胡言,臣女有证据!」
惠康帝怒火已在心口,他也惊恐与自己身边的贴身太监居然是奸细,这种贴心的背叛,已经触了他的尊严,可他又希望是假的,毕竟他不想承受这种背叛,而且….若是真的,那辛夷和大梁之间…..
「什么证据?」他沉沉问。
段昭起身,慢慢的走到了张公公面前,这人面色惨白,眼中恨意浓浓。
段昭却微微一笑,对身边的聂朗道:「予安,拧开他的嘴!」
聂朗依言,一把拧住张公公下颌,将他的嘴弄得张开,张公公一通挣扎,拼命的想缩回去。
「你在乱动,我一簪子了解了你!」段昭拔下头上的簪子威胁道。
她目光坚决,倒不像是吓唬人的,仿佛真的敢一簪子赐死他,张公公一时被吓到,即刻乖乖不再动弹。
段昭将簪子伸到他嘴里去,刺了刺舌头:「就是这条舌头,说了多少话,认了多少主子?」然后她将簪子伸到舌下,轻轻的挑了起来。
「圣上,这就是证据。」
惠康帝目光看过去,只见张公公舌下有一出暗黑色的纹身,小小的….却能辨认出是野狼的图腾。
怒极反笑,面上讥讽之色浓重,张公公闭眼打了一个寒颤。
辛夷人在北,以狼为尊,所以无论男女老少,都会在身上纹出狼图腾。
段昭微笑,她不必为段家开脱,只要让惠康帝一看,便知道,谁才是狼子野心的人。
「王爷的诚心…..」惠康帝一笑:「竟然藏了这么多年啊。」
407
刑部大牢之中,段瑾瑜已经得知了户部的事情,这意味着他马上就会被放出去了,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估摸着就是不是明天就是今晚,他赶紧起身收拾收拾。
看管他的狱卒都替他开心,如果说之前对于段瑾瑜的佩服是因为他的那些传闻,而现在段瑾瑜跟他们打了这么久交道。
他们是真心的刻意感受到段瑾瑜的人格魅力,即使身上牢狱,也不慌不乱,丝毫不担忧,每日还按时看书,研究着修缮黄河的方案。
这种情况之下,还想着黎民百姓,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段大人,您妹妹来看您了。」一个狱卒笑呵呵的走进来跟段瑾瑜打了一声招呼,还体贴的开了房门,然后很懂事的又退下。
也没见过这么信任犯人的看管。
「昭儿?」段瑾瑜正收拾着手里的书,一看段昭来了,忍不住笑:「马上就回去了,你还来这一趟做什么?」
段昭愤愤的瞪了他一眼:「骗子!你跟我说你肯定会平安的,实际上你本来就是在拿自己的命赌是不是!」
段瑾瑜收书的手一滞,他当初是骗了段昭,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当真是存了以身犯险的心,段昭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的。
这样被拆穿,顿时有些挂不住,吐吐舌头数落起了聂渊:「这聂七…..什么都要说,像个长舌妇。」
「你还好意思说七哥?」段昭走来推他一把:「要是他不告诉我,那哥哥岂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了?你知道我多担心么?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了…..」
她是真的怒了。
本来推这一把没用多大力气,段瑾瑜眼睛一转,猛的就向后摔下去,捂着腰道:「哎哟….哎哟哟….疼死了,我是你哥哥,你怎么为了一个外人推我?果然世道苍凉,嫁出去的妹子泼出去的水啊…..父亲….您走了,妹妹也不理儿子了…..」
段昭:「……..」其实段瑾瑜是看着正经,实际上和聂渊穿一条裤子,都是一肚子坏水。
不过她还真的担心段瑾瑜是不是真的摔着了,伸手去扶他。
段瑾瑜就着她胳膊起身,就笑了起来,段昭什么脾性他不知道?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只要是在乎的人,哪怕欺骗了她,只要玩点花招,就能哄好。
「没摔着吧?」段昭将信将疑的看着他。
只见段瑾瑜一笑,果然是装的。
段昭正要发怒,就听他软了声音道:「哥哥错了,给你道歉。」
对在乎的人没有底线的段昭,又轻而易举的被哄好了。
「不是我小气…..」段昭叹了一声:「你这次真的是走到了刀尖上,黄家的事情也还好,可是….」她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合德太子遗孤的事情么?为着这个….你三分的胜算给压成了一分。」
段瑾瑜听她这么一说,怪异道:「难道圣上已经知道了?」
「圣上当然……」段昭正要继续说,突然觉得哪里很不对劲儿,抬头看着段瑾瑜,眨眨眼,想了一会儿:「你早就知道了?」
当初查玄苍军奸细的时候,段瑾瑜就已经得知了此事,甚至比惠康帝还要早知道,不过当时他也道空穴来风,没想到他蹲大牢的这一会,这事已经有了风声。
他兀自的想着。
段昭抱着手臂,从上到下打量着段瑾瑜:「你这怎么知道的?」
知道还进来,既然知道了,那折腾这么久干什么?你干脆自己撞根柱子去死吧!
段瑾瑜一听,自然就明白了,自己这回比他计划中的还要凶险,他也没料到这个事,赶紧澄清道:「没没没,我是知道,不过那时只当空穴来风,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出来了。」
他这边跟段昭解释,心里却已经发凉。
遗孤的事情一出,就算惠康帝现在放了他,也不会让他活下去的……他明白自己的处境,也知道段家在大梁百姓中的地位,惠康帝肯定怀疑他会借着这个由头,随便弄个人就说是遗孤,然后揭竿而起,造反。
也不知段昭能不能看出来这一点,他向段昭看去,之间对方抱着手臂,睁着明亮亮的眼睛,不用说…….这种事情就连普通官员都猜得到,别说这么聪明的段昭了。
「哼!」段昭冷笑:「晓得厉害了哈?」
段瑾瑜:「………」
他正困惑着,突然怀里落进一个重物,段昭白了他一眼:「蹲这么久牢狱,给你个小礼物安慰一下。」
段瑾瑜提着那重物在灯光下一看。
金闪闪的四个大字——免死金牌!
他愣住了,过了好久才一把揣入怀中,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才低声呵道:「你胆子大了是不是?免死金牌都敢伪造!真是不要命了!」
段昭:「???」
他娘的那如假包换!
段瑾瑜的释放令已经出来了,段家的侍卫带了马车来接人,本来是欢天喜地的事情,却只见段昭一脸黑的走出来。
回到将军府,段昭径直回了自己房间,茯苓看她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正奇怪着,就听见敲门声。
「妹妹!」段瑾瑜端着一个果盘进来,一脸讨好:「天气热,吃点果子?」
「不用。」段昭冷冰冰的回答。
「不用…嗯,不用好。」段瑾瑜尴尬的将其放在桌上,搓了搓手走上来,干笑一声:「我也刚出来,要不今天陪你逛夜市?」
「哼!」段昭瞪了他一眼。
「我怎么知道你这么厉害,连免死金牌都能搞到。」段瑾瑜笑:「果然是我段家的姑娘啊,就是厉害。」
段瑾瑜本来就很有本事,在朝中如鱼得水,嘴上功夫也不差,夸人的话一个一个蹦出来。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段昭也一样,很快就不生气了,笑出来。
「不过你怎么拿到的啊?」段瑾瑜疑惑的问,段昭这才将她抓了辛夷奸细的事情给段瑾瑜说了,她当着惠康帝的面立下大功,所以太后也以此为借口,将免死金牌赐给了段家。
要不说这太后是老狐狸呢。
当时说了,赐给段家,不是赐给段昭,所以她可以转送给段瑾瑜。
段瑾瑜却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408
夜里突然来了这一年的第一场雷雨。
屋子里不算亮,烛火投在墙上,照出人影来。
雷声大作,聂渊雨中跪了一个时辰,雨水浸透他头发,又从额角流下…..聂渊闭着眼睛,嘴角含了一抹嘲意,他终究做不到无动于衷,也做不到真正的风轻云淡。
他母亲很怕打雷,一旦这个时候,她连虐待他都顾不上了,只会将他抱在怀里哭:「渊儿….你一定要陪着娘啊,娘只有你了…..」
那是他从那个女人身上难得的温暖和被需要。
世界上没有什么能代替母亲,因为那几乎是所有人与生俱来的恩赐…..可他没有。他不是不恨她的,只是有时候…..他并不让自己那么可怜。
至少,能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在,陪着她,让她别怕。
雨水顺着屋檐打湿了台阶,聂渊放在一侧的手中攥着一张纸条,那是宫里的人传出来的消息。
上面的字迹被氤氲化开,他突然起身,就往外面走。
茯苓刚看着段昭喝完药,也不知为何,段昭这病情反反复复,明明刚调养好,今日又呕了血,心里正焦虑着。
就只见聂渊入了冰洁院,她正疑惑,聂渊就问了一句:「她呢?」
这声音像浸湿了雨。
茯苓指了指屋子,聂渊就侧身而过往就进去了。
屋内,段昭对着镜子慢慢的卸妆,一一整齐的罗列,安稳的放好。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噩梦缠身,神志像一团浆糊,还拖着这病躯,或许她还不如聂渊活得久,段肃的事情她不是不伤心。
但那确实是段肃和聂渊之间的恩怨,段肃给聂渊下了十年蛊,叫他生不如死,聂渊给段肃一个干脆的死。
取下了耳上的红色耳铛,紧紧的握在手里,想起当初聂渊给她戴上的样子,嘴角缓缓起了笑容,眼里却浮现着浅浅的泪光。
门被推开,风进来闪了烛台,跳跳晃晃的扯着火苗子。
聂渊从头到脚,没一处是干的,从门口到他脚下,长长的一道水渍。
身上的衣衫更是湿透,紧紧的贴着他身躯,滴答滴答从衣角边落下,不一会便在立足的地方积了一小滩水渍。
眉毛上还挂着水珠,从眉尾滑过他英俊的面庞,整张脸都是压抑的,就像外面闷着的空气。
段昭手心捏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才站起身来:「你怎么来了,身上这么湿,也不怕病?」
聂渊定着,一言不发。
段昭转身去找干的衣裳和毛巾,一边翻着柜子一边道:「快把衣裳脱了,这么穿着要得病的,你说你也是…..不打伞,戴个斗笠也行啊。」
她将衣服找到,却见聂渊依旧一动不动的看着她,自己笑一下,伸手就要替他脱掉衣裳:「淋个雨也生气啊?又不是我叫你淋雨的…..」
他立着,让她给自己把衣裳脱下,还是不说话,段昭皱了下眉头,拿着一条干毛净盖在他头上,踮着脚去沾他吸饱了水的头发,自顾自的说:「对了,我还有个好消息要说与你听……」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聂渊一下握住她的手,开了口。
段昭一顿,抽走了自己的手,自己捡起地上他脱下的衣裳,从门外丢给丫鬟,才问他:「什么为什么?」
「你自己不知道么?」聂渊问。
段昭不知他今日闹哪门子的气,往日还不计较的想哄,今日却心里有些重,自己坐下去,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颊,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大雨天过来兴师问罪。」
「你如何得知张公公是辛夷细作?」
段昭回答:「之前豆蔻被囚,有他掺和,豆蔻见了他舌下的狼图腾,我就知道了。」
「那你为何要揭露他?」
段昭一怔,吐一口气:「你这话说得奇怪,他一个细作兴风作浪,我揭露他还有错了是么?」
房内又安静了。
外面雨声哗啦哗啦,敲打着树叶枝干。
「你应该猜得出……一切没那么简单。」聂渊一字一句道,张公公潜伏宫里如此之久,从前或许没有,但是自莫元格勒进京,那张公公肯定在其中给牵线,所以莫元格勒很大可能已经搭上了大梁朝堂中的人,而段昭这么一揭开。
他们就失去了敌在明我在暗的优势,而且很有可能会自己遭殃。
打草惊蛇,对方很有可能会中断一切,段昭那么聪明,她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而现在她还是没说话。
「你为何这么着急?根本不是动手的时候。」
段昭心里也委屈起来,她难道不知道可以再等?可她等得了,段瑾瑜等得了么?她若不尽快将免死金牌拿到,那段瑾瑜多在里面呆一天,也就多一份危险。
可偏偏这还说不得,说了就全都白干了,关键聂渊还好意思来问她,要不是他那位祖母,要不是他那位表妹,她能两边受气么!
她解了太后的难题,免了佩和的和亲,给惠康帝揪了奸细,干这么一通,好处全让被人给捡了!
聂渊看她没说话,不理自己,也觉得自己方才问得有些过火了,皱了皱眉头走上去:「我并非责怪你,只是你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应该是猜得出后面不简单的,就算你想揭露,也该来同我商量,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你的想法。」
「我不说出来,你就说出来了?」段昭转头瞪着他:「听你这话,不也是知道了么?你又跟我说过么?」
「我知道那是因为…..」聂渊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他和莫元格勒打过交道,宫里还有线人,自己还有一大堆势力去查,而段昭没有,谁能想到她能猜出来?
不过说这话,恐怕段昭会更生气,也就闭上了嘴:「这算我的不是,但你也不必如此着急,明明知道不简单,这么着急是为什么?」
「为什么!」段昭来气了,看向他:「为了早点和你这狼心狗肺的人成亲!」
聂渊怔了。
段昭这边若是揪出奸细,那惠康帝就会赐她不必守孝,那就可以早点和他在一起了,明明是他自己说的要早点成亲,结果人家段昭拿下了,他还来兴师问罪。
的确…..有点狼心狗肺。
眼睫微微一抖,这才面露愧色:「昭昭…..」
「罪问完了?问完了就回去,我看见你就烦!」段昭一后退,自己爬上了床,背身往里躺下,再也不理他。
409
她闭上眼睛,眼皮刮下她眸上的一层泪,她悄悄的将手心里握着的耳铛塞入枕下,身后没有声响,她才睁开眼,还是不想扭头看他,自己盯着墙壁发呆。
烛火被吹灭了,房间里暗下来。
但聂渊没有走,段昭听见他擦头发的细微声音。
过了许久,段昭都熬不住要睡下了,才察觉到身边一重,聂渊这不要脸的自己又爬她床上来了。
与她大概隔着一拳头的距离,段昭能感觉到他身上微寒的气息,被浸了这么久,不冷才怪,动了一动想问,但开不了口。
「我吵醒你了?」聂渊问。
段昭懒得搭理,假装那是睡中的翻身。
她不说话,但聂渊却知道她是醒着的,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向她伸出了手,下颌压在她肩窝上:「我错了,是我不对,你别生我气了。」
「滚,别碰我。」段昭将他推开,自己又转身往里。
聂渊自知理亏,段昭没将他赶出去已经算留情面,也不敢再乱动,自己心里想着该如何道歉,郁闷得很。
聂渊自己检讨自己,段昭着实是累了,今日又呕了血,没什么力气,闭了眼渐渐睡过去,迷迷糊糊间,听见声音。
「母亲….不要,不要啊父皇…..」聂渊含糊的在喊。
段昭困意一下就散了,这…..这句话她上一世也听过的,上一世二人共眠之时,聂渊也时常皱着眉,她恍惚听他喊过这句话。
不要?不要什么?难道他也做噩梦?梦里跟他爹关系不好?
段昭疑惑的看着他,伸手去摸了摸他脸颊,陡然弹开,怎么这么烫!
再探了探他身体,烫的很,已经发烧了。
「七哥?七哥?」段昭微微晃动他:「你醒一醒。」
聂渊正梦见幼时被虐待,还被惠康帝下毒的场景,感觉自己溺在泥沼里,耳边突然就传来段昭的声音,黏糊糊的睁开眼:「昭昭….」
「你好像发烧了。」段昭道,想到他刚才头发湿得这么透,没有完全擦干就上来床,可不就病了?
心中恼恨自己怎么光顾着生气,也不提醒他。
「没事,小问题。」聂渊笑了下:「明日就好了。」
还没事?段昭看他一眼,忙披了件外裳要下床:「你先躺着,我去给你弄碗姜汤来。」聂渊却抓了她袖子,摇摇头。
「怎么了?」她问。
「真没事,你不生我气就好了。」
段昭本就知道这件事她是为着段瑾瑜而自私了一回,也不太占理,也没多大气性,便道:「我没气你。」她伸手覆在他额上,烫得很:「你先躺着,我叫我师父给你看看。」
「不。」这人还开始使小性子了。
「你……」若这人不是聂渊,她恨不得一掌拍死这不听话的,但想到病人都有脾性,便软了声音下来:「七哥,你听话些。」
聂渊慢慢的眨了下眼睛,撑着起来。
「昭昭,我看不见了。」他将下巴搁在她后肩上,眼睛空洞的睁着,他今日淋了雨,心里又为辛夷的事情焦急,因此前几日的药效提前过了。
段昭扭头去看他,这人安安静静的,身上发着烧,一双眼睛漆黑得发亮,浸着水光,奈何没有半点光明。
段昭意识到,聂渊不是不难过的。
一直以来尽管表现得足够风轻云淡,可对于他这样骄傲的人来说,不仅要变成一个失去知觉的人,还会遗忘记忆…..变成傻子。
聂渊虽看不见,但似乎也能察觉段昭在想些什么,吸了口气,压着浓重的鼻音说:「不妨事的….今朝有酒今朝醉,我不难过…..你陪着我就好。」
怀里的人安静了。
「怎么不说话?」聂渊笑:「我这回真的,没装。」
段昭盯着她手背看,暗青色的血管交错鼓起,明明是生龙活虎的躯体,日后却….要成那个样子,谁不觉得可惜?
「七哥…..」段昭试探着问:「你是不是希望我永远陪着你?」
「那还用说?」他理所应当的回答。
段昭又安静了。
「怎的?你不愿意么?」他漫不经心的搂着她腰。
他看不见段昭此刻意味不明的眼神,不知道她突然释然的笑了,渐渐拨开他的手,将被子拢在他身上,自己披了件外裳下床。
握了握他的手:「其实我师父在试着配解药,虽然他说能成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你也不必难过,若当真不能成…..」
段昭看着他水盈盈的眼睛道:「如你所愿……我陪你…..十九岁嘛,够了。」
聂渊奇怪她怎么没头没脑的说了这句话,十九岁?还什么如他所愿?
他可只想过和她四年的光景。
「我去叫我师父,你等一下。」没等他问话,她就起身去叫邪附子了。
………..
「嘶….」邪附子拎着药箱进来:「你这小子下手挺快哈。」他又看了眼一边的段昭,摇摇头:「怪不得……没出息。」
这话是认准了二人已经有了关系,聂渊低笑不辩解,段昭一时红了脸,本想说没有,但这…..算了。
段瑾瑜也跟着过来了,听了这话,悠悠的看了二人一眼,想起来就过去捶了聂渊一拳:「混账….」下这么大雨也离不得!
这几乎就是也信了邪附子的意思,段昭这才尴尬,瞪了邪附子一眼:「你这老不死的废话忒多!赶紧办事!」
邪附子吹胡子瞪眼的道了一声小气鬼,然后就把药箱里一个小盒子拿出来,揭开碧澄澄的小盖子,往灯光下一放,自己又去挑小刀子。
盒子里是四五条粉色的小虫子,应该是邪附子养出来的蛊虫,肉乎乎的,段瑾瑜奇了:「这…..这就是十年蛊的虫子?」
好可爱!
段瑾瑜知道邪附子是神医,他向来是闲不住,还想着等黄河修好之后,要把大梁的医药系统也筹备一下,如今见了这虫子,心里就痒起来。
这小小的虫子能解毒,那战马时常爆发的马瘟…..是不是也可以解决一下?
好奇的就要伸手去戳。
「别!」段昭看他动作,赶紧叫停,邪附子鼓捣出来的东西,十个里九个都能毒伤人,另一个能毒死人。
410
段瑾瑜手堪堪收住,望向段昭:「碰了有事?」
「没事儿。」邪附子抽出一把光亮的小刀在烛火上烤:「死个人而已…..问题不大。」
段瑾瑜:「……..」他瑟瑟的收回手,看向段昭,从前他还觉得段昭路子太野,有些懊恼,现在他简直觉得…..被邪附子这种人养大,段昭心智得要多大的定力才能保持这个模样。
邪附子看出他的意思,嘻嘻一笑:「怎么,觉得老夫把她带偏了?」
难道不是?
不过段瑾瑜是不会那么不懂事的,反而很认真的向邪附子一拱手:「先生这些年照顾昭儿,瑾瑜心中只有感恩。」
「嗯……」邪附子十分满意,看了段瑾瑜一眼:「你这当哥哥的比她懂事多了…..长得也比她顺眼,肯定不是一个娘生的!」
段昭对他嘴贱的事情习以为常,段瑾瑜却皱了皱眉头:「这种玩笑先生还是不要开了。」
邪附子嘿嘿一笑,拿着刀子就隔开聂渊手腕,开始放血在盒子里喂蛊虫,一边都弄着小虫子一边漫不经心道:「老夫可没开玩笑,你两长得本来就不像。」
邪附子说着呵呵笑,漫不经心的拿起小匕首割开聂渊的手腕,然后将他手搁置在盒子旁,方才还粉嫩可爱的小蛊虫闻到血腥的那一刻立马就生龙活虎了起来,争先恐后的从他腕管里挤进去,在皮肉之下鼓鼓窜动。
聂渊皱着眉头,轻轻的嘶了一声。
他能感觉到那种蚀骨吸髓的剥夺感和疼痛。
段昭有些心疼,看着擦着血水的邪附子问:「这样就能解毒了?」
「想得倒美…..」邪附子轻哼了一声:「先试这五种,养上七天,如果有活下来的那就是能解毒的。」
聂渊按住腕上的白布:「先试?」
「对啊…..」邪附子道:「蛊虫好几十种,鬼晓得你中的哪一种….不都得慢慢试嘛。」他说得很轻巧,但是谁都听得出这么试下去…..不知何时是个头。
等邪附子走后,段瑾瑜本来也该走了,但是心里还是有些事情放不下,坐下来道:「昭儿,其实你这回太过冒失……你不该这么快将奸细救出来的,你该再等一等…..」
段昭:「………」
她看了聂渊一眼,又看了段瑾瑜一眼,叹道:「今天这事儿还没完了是吧,你们一个两个都找我麻烦。」
真是白眼狼!
聂渊尴尬一咳,段昭是为了早点和她成亲。
段瑾瑜也不说话了,段昭是为了给他拿免死金牌。
两人都缩着脑袋不出声。
段昭微微一笑,不作声,给聂渊腕上的绷带系好,想起了那一日她逼问段修文的过程。
「聂润和莫元格勒,是不是又什么来往?」她问。
段修文答:「是。」
当初她就好奇莫元格勒是如何得知聂渊杀了段肃的事情,而知道这件事的一个是佩和公主,一个是聂润。
佩和公主是绝对不可能把这件事跟莫元格勒说的。
而剩下的就只有聂润了。
她望向了外边无边的夜色。
雨已经停了。
「一切很快就可以结束了。」她悠悠出声。
………..
这两个国家之间,安排细作是常有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只不过大梁这边抓住了,而且还是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人……
然而议和的事情不会因为这个插曲而停止的。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张公公就是莫元格勒的人,可是莫元格勒不承认也没法子,毕竟只是发现他舌下有狼图腾,仅仅能证明他是辛夷人而已,若是真不要脸起来,莫元格勒还可以倒打一耙,说惠康帝故意这场戏。
毕竟……辛夷的议和,对于大梁太重要了,如今天下局势,北齐越发强大,大有吞并之意,而大梁若是不及时和辛夷定下盟约,那就很有可能腹背受敌。
所以惠康帝皮笑肉不笑的和莫元格勒打了几句官腔,也就作罢,辛夷大概也理亏,何况他们也不是非要佩和公主不可,也就顺水推舟,让这件事过去。
辛夷动不得,可大梁里面确实要动了。
惠康帝自然看得出,莫元格勒肯定和大梁之间还有勾结,帝王心术不可言,自古而来,勾结外族企图,进而造反的事情并不少。
惠康帝坐在龙椅上,一时间有些荒凉之感……他觉得自己似乎要坐不稳了。
如果不将这更大的内奸揪出来,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取他性命,篡他皇位,夺他江山…….
而一时间,他居然想不到谁可以来帮他,他还可以信任谁?
原本最可靠的是聂渊,可如今…..聂渊剑指太子,已经是在他头上动土了,而太子…..实在不算有用,被人当了刀子可能都不知道。
聂润?
聂润如今也不是那个伏小做低的雁王了,他的野心已然扩张,谁也对他放心不起来。
突然意识到了…..他其实这个皇帝做的有些失败,竟然到了这种无人可信,无人可依仗的地步,山穷水尽之感悠然而生。
然后一张真挚,明亮的脸闪现在他脑海。
聂朗。
他其实早就对儿子们的未来有过规划,聂渊不必说,是牺牲的定局,而太子是要继承皇位的,聂润的话…..到时候给块封地,圈住他,也就行了。
聂轩太小,出身又低,当个闲散王爷不错。
而太子终究有些无能,那么他需要一个辅佐……从前惠康帝还在观望,而如今看来,这个辅佐的人选,聂朗很合适。
这几日,昭阳殿的宫娥太监们都有点奇怪,大内总管张公公怎么不见了?而且他平日里的那些徒弟和交好的人,也奇怪,一个一个要不是被调走,要不就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大家有隐隐的觉得好像出事了,可都不敢问,只是越发克己复礼,生怕行差踏错一步,
倒是每日都会召见华王殿下,父子二人十分合得来,眼尖儿的宫人也发现,现在惠康帝看聂朗的眼神,是越来越欣赏了。
然而华王殿下并不骄纵,该守君臣之礼的时候绝不逾越,该父子天伦的时候,也和惠康帝像天下所有的父子一样,父慈子孝,和乐恭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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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1-05 15:3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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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玉谋:重生奇女子的乾坤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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