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先生,惩罚爸爸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楼景深……」她捻着他的衣袖。
「发什么骚。」
「……」唐影白了他一眼,顿了会儿才道:「你说你从八岁就开始喜欢我,那为什么不找我,你要是早点找我,咱们不就早成为了夫妻?」那么会少很多恩恩怨怨。
「首先我没有八岁就喜欢你,其次我即使是早点找到你,我也不一定就娶你。」
「哦,对!」她重声,「你暗恋别人十年。」
「没有十年。」
「嘶——你这男人真会犟嘴。」
楼景深暗笑不语。
唐影过了会儿,又旧事重提,「你八岁的时候为什么不喜欢我?我那么可爱,我遇到过的叔叔,没有不喜欢我的。」
「所以我女儿现在每天这么照镜子,欣赏自己的小脸蛋,每天说自己可爱漂亮,是有原因的,毕竟上梁不正。」
「……」
楼景深愉悦地敲打着方向盘,薄薄的光折射进来,他的脸庞是一种迷幻的如诗如画,「我八岁碰到的女孩儿是个烦人精,每天缠着要跟我睡,伺候她吃喝拉撒,怎么喜欢得起来。」
红灯。
停车。
「那怎么,你提前照顾你老婆,多浪漫。」
楼景深低笑,侧头,揪着她的脸,那一份宠溺的光柔如春水,「是,我尿床的小女孩儿。」
「……」唐影丝毫不羞愧,「我尿床怎么了我,我现在又没。」
「怎么没有,昨晚上不是换了床单,忘了?」他坏坏地看着她。
唐影一愣,继而想起了什么,抬手去捂他的嘴,但他还是说出了两个字。
「你潮……」
「你越来越不要脸了。」
他露齿笑了一声,姹紫嫣红,「是你调教得好,不过你怎么越来越害羞了呢?」
……
梧桐苑今天比过年还要热闹。
楼景深那个圈子的人都到了,韩佐那一圈,梅晓,陆离,莫衍,还有唐影不怎么熟的人,还有盛何遇。
他们显然已经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气氛似古怪,看起来又非常和谐。
都哄着奶昔玩儿。
楼岳明照例在厨房里做饭,楼月眉也乐呵呵的。
「妈咪,爸爸。」奶昔在人群堆里叫着,她那一头卷发已经被盘得像个花盆,什么发卡都在上面,满满一头。
身上穿着裙子,裤子…
怎么雷怎么来。
「我闺女真漂亮,谁给打扮的?」唐影过去,她扫了一眼,没有看到柳如和苏越里。
奶昔站在桌子上,环顾四周,奶声奶气的,「叔叔和阿姨都给奶昔打扮了,说奶昔好漂亮,是这儿最好看的小宝宝。」
「……」唐影瞠目结舌,这比她自恋多了。
「别逗了,我可没这么说,方圆五百公里,你姑姑我是最美的。」梅晓说道。
「哼。」奶昔头一扭,「爸爸说我是天底下最好看的!」
楼景深,「我可没说。」
「是那个爸爸,湿爸爸!」奶昔重重地纠正,小眼神从楼景深脸上一溜而过,小倔强,小不服。
陆离在一侧淡淡发一笑,一言不发。
他穿着黑色的衬衫,一如唐影第一次见到他那样,一身黑色,冷峻的就像是深渊深处搁浅的剑鞘,透着隐隐的锋芒。
盛何遇在他身侧,身为警察的他,永远都是利落的短发,那一身刚正强大的男人气场,在笔挺的身板下越发的出众。
他的手肘搭在陆离的肩头,垂眸,看着奶昔,眸光含笑,那种怜爱的又带着一种恍惚的。
好像……
他在想未来家里的小孩儿长大了是不是也这么娇憨可爱。
「发出这种淫荡的笑,你有病?」韩佐打断他。
盛何遇缓缓收回视线,把手从陆离身上拿下来,随意地放进口袋。
「会做饭么?」
「我?」
「嗯。」
「不会。」
「傻币。」
「……」
盛何遇扯了扯衬衫的领子,让喉结都露出,「走吧,教你两手。」
「我不……」
「揍你跟玩儿似的,别跟我说不。」
韩佐嗤笑。
他确实不想跟,但余光瞥到了梅晓,她心不在焉地逗弄着奶昔,心思不知道在哪儿游离。
盛何遇只是不想待在这儿,特意和她保持距离,韩佐知道。
为了配合他们,没办法,他只有去。
……
这个生日奶昔过得非常非常开心,有很多叔叔阿姨陪着她,礼物堆了满满一屋子,大到金银珠宝,小到书包铅笔,应有尽有。
奶昔开着儿童小汽车在院子里飞驰,楼景深和陆离不放心,在后头跟着。
唐影和梅晓在一侧喝着饮料,吃着楼岳明拿出来的小烧烤。
「柳如去哪儿了?」唐影问。
「她今天没来。」苏越里来了一会儿也离开了。
嗯?
这一点唐影倒是意外。
「最近这女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神出鬼没,我也联系不上她,而且也很久没有在网络上看到她的消息。」梅晓喝一口饮料,身体做了一个幅度很小的扭转,视线很自然地就落向了厨房的位置,但,隔着厚重的门,她什么都看不到。
又不着痕迹地挪回来。
那么不期然地对上了唐影似笑非笑的眼神。
「……干什么?」
「要不要我给你制造机会?让你们待在一个房间?」
梅晓转动着手里的杯子,看它们那鲜亮的颜色,淡淡的,神色自若,「你不知道他老婆快要生了么?」
什么?
「如果这时候他回头来找我,我会觉得他是一个旷世垃圾。」
「他要是不找你,你似乎更痛苦。」
「我宁愿靠着回忆去记得某人,也不愿因为他某项兽性而磨灭了我所有关于他的记忆。」
梅晓没有放下饮料,她没有悲痛,也没有多开心,就那么平淡的,「我可以离开么?」
她不想扫兴,但又不得不走。
梅晓走了。
唐影就去找楼景深,在院落只看见陆离蹲在地上,奶昔在他怀里,不见楼景深。
她走过去。
奶昔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咬着唇瓣。而她的小汽车车头凹陷下去了好大一块儿,灌木丛也倒下去一片,显然出了事故。
她弯腰。
「奶昔?」
奶昔「啊」了一声,从陆离怀里出来挤到她的怀中,「妈咪。」
「撞啦?」
「嗯。」她一低头。
「吓到啦?」唐影让她抬头。
奶昔点头,「怕。」
「爸爸呢?」
「爸爸生气了,不理我。」
嗯?女儿出了小事故,楼景深怎么会生气。
陆离失笑,摸着奶昔的头,「爸爸没有生气,爸爸在检查你没有受伤后,进去拿工具给你修车。」
「可是爸爸都没有关心我。」
「那是因为奶昔调皮,不听爸爸的话,爸爸让你停车,你加速,导致冲进树丛里,一会儿和爸爸道歉,好不好?」
奶昔听话地点点头,大大的眼睛咕噜噜地转,看爸爸什么时候出来。
楼景深迟迟没来。
而陆离又没走,三个人总不至于在这儿一句话都不说,那未免尴尬。
唐影理了理奶昔的小衣服,把她的卷毛给扒扒,奶昔往她身上一趴,抱着她不说话。
唐影拍着她的后脑勺,抬头。
不期然地对上了陆离深邃的双眸。
视线对上后,他并没有转移,依然紧紧地盯着她。
「……」唐影大方一笑,「干嘛?」
「你胖了。」
「……」
唐影给了他一个轻巧的眼神,「有女朋友的人就不要这么不会说话,会被打的。」
「这不是好事么?」陆离那般和煦的语气,「比第一次见你气色好很多,胖点也好看。」
「真的胖点好看?」
「嗯。」
唐影淡笑,傲娇的,「这也是,我胖不胖都好看。」把奶昔抱起来,看她肥嘟嘟的脸蛋,禁不住亲一口。
陆离咧嘴而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脸皮不错。」
唐影:「……」
一秒后,唐影问:「盛何遇真的要当爸爸啦?」
「嗯,预产期应该是快了。」
「那他还在这儿做饭,不回家陪太太?」
「据说是回了娘家。」
「也是,关系再好也需要保持距离。」
两人又聊了会儿。
都保持着一种轻松的语态。
她和陆离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气氛,从来都没有。现在仿佛是各自都掩埋下了那些不可言说的心情,隐藏自己,把豁达的那一面留给对方。
陆离没有再泄露出半分自己的情愫。
唐影也坦然大方。
陆离没有提自己的婚期,和那位洪姓小姐的发展,唐影也没问。
少顷,唐影把奶昔换了一个姿势,抱累了,三岁的孩子有些重。
陆离伸手,「叔叔抱。」
奶昔伸手,陆离把她抱过去,抱过去的一瞬,楼景深提着工具箱来了。
看到陆离和唐影又并排站在一起,陆离抱着奶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两口子。
他走过去。
深黑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扫而过。
陆离:「……」
唐影:「……」
「把她放下,跟我一起修车。」楼景深淡声说道。
陆离抱着奶昔顺势一坐,坐在灌木丛的小台阶上,「我们坐在这儿看爸爸修,怎么样?」
「好。」奶昔奶奶地回,往叔叔怀里一靠,找了一个很舒服的姿势,两腿交叠,很惬意的样子。
楼景深戴上手套,打开工具箱,「奶昔,站在我左手边,站好。」
奶昔对对手指,她看向妈咪。
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妈咪,奶昔是谁啊。
唐影「咳」了一声,还不快过去,一会儿交给妈咪,绝不让爸爸惩罚你!
母女俩对视了一会儿,奶昔哒哒地走出来,去爸爸那边站着,很乖巧。
陆离单手托腮,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端详着。
楼景深已经在拆螺丝了,低头,侧脸精致优雅,还带着几分冷酷。
唐影看向奶昔,给一个手势,快跟你爸爸撒娇!
奶昔收到。
笑眯眯地过去,往爸爸背上一趴,「爸爸~」
「站好,说话加罚十分钟。」
奶昔眼睛一瞪,「爸爸!」
「过去!」这是来自父亲的严厉。
奶昔有点被吓到,后退,站直。看着妈咪,可怜巴巴。
唐影扒了一把头发,脸上的表情放得柔了不少,她上场了。
过去。
蹲下。
主动递给他一把螺丝刀,「你还会修车呢。」
楼景深没有看她,也没说话。
「老公,我饿,我和奶昔去吃饭好不好?」
「她不饿。」
「她刚刚就饿了,抱着我说要吃饭,好可怜的。」
楼景深手里的动作一停,侧头,眼神裹着她,「起来。」
「……干嘛?」
「去那边站着。」
「……为什么?」
「以后奶昔犯错,你一起受罚。」溺爱没边。
「我不去。」
「过去!」命令。
「……」
唐影脸色冷了一些,「你是不是人?」
「你去不去?」
「……」
唐影站起来,一脚把螺丝刀给踢走!腮帮子一鼓,走到奶昔身边。
「走,我们去吃饭。」
奶昔想走但不敢,她扭着手指,期待又胆怯地看着爸爸。
「不准动,我说你能离开你才能走。」
父亲很少对她严厉,但一严厉,奶昔就很害怕。
这时,她的眼泪一下就凝聚在眼眶。
唐影看着心疼死了。
蹲下。
奶昔又不敢抱她,无声地掉眼泪。
奶昔一哭,唐影的心就软。
可她……也不好和楼景深对着来,尤其在管教奶昔时。对着来,楼景深真会发火!
「你先站一会会儿,妈咪一会儿就来抱你,好不好?」
「嗯。」奶昔硬是忍着眼泪。
唐影的心都要碎了。
她强忍着起身,瞥着楼景深,这狠心的臭男人!
大步走过去,又一脚踢他臀上!
因为楼景深是蹲着,这么一踢,楼景深由于惯性往前栽!
若不是反应快,头必然着地,但还是趔趄了一下,半倒在地。
「哈哈哈哈……」奶昔的眼里还有泪,却没忍住地放声大笑。
楼景深:「……」
唐影「哼」了一声,走了。
陆离也忍俊不禁。
薄唇上扬。
他承认,他羡慕了。
从未如此羡慕一家三口的生活。
他忽然又升起了最初的想法,先要个孩子,哄父亲开心,或许在孩子的世界里,他也能脱胎换骨。
可转念一想。
楼景深和唐影的相处,不是有孩子才温馨,是彼此有爱,才让这平凡的日子变得生动迷人。
奶昔这个生日过得温馨而平淡,不铺张浪费,也没有大张旗鼓,就在自己家里,玩玩闹闹。
当然,抛开奶昔罚站半小时,唐影罚站十分钟,其他都是完美。
也就是从这一天,小小的奶昔明白了,在她家,犯了错靠妈咪是不行的。
别的小朋友在学校说。
「我妈妈很厉害,在家里是老大,谁都听她的。」
只有奶昔不一样。
「我爸爸在家里是老大,我爸爸一生气,妈咪就吓得像老鼠,她要是顶嘴,爸爸就要妈咪站墙角角,不许妈咪说话不许妈咪动。」
时间一长,也不知道怎么的,唐影惧夫的新闻就不胫而走。
……
唐影坐在办公室里,助理刘米给她拿来一份报纸。
「做什么?」这年头谁看报纸。
刘米笑得意有所指,「老板,这儿有消息哦。」
唐影拿过来,头版头条。
上面是她和楼景深的照片,不知道是什么场合下拍的,唐影都记不清。
上面洋洋洒洒地写她如何惧夫,还有他们女儿的采访。
把奶昔那段话给完好无缺地印了下来,同时还有奶昔的照片,照片的背景是幼儿园。
唐影捏着报纸。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昨天吧,这是内版,还没有发行,可能过两个小时就会在市面上流传。」
「网络上有了?」
「应该吧。」刘米看了看唐影的神色,怎么一脸的阴沉,「怎么了,触犯到你了?」
唐影冷声,「你说呢?」
她站起来。
「把池也叫去备车。」
……
唐影到楼下时,池也也到了。
「唐小姐。」
「报社地址知道吧?」
「有导航。」
「好,直接去。」
唐影坐在车上,拿手机看了两眼新闻,也是刚出来没多久,可已经开始图版。
尤其是奶昔穿着幼儿园的服饰,一头蓬松的小卷毛,手里还抱着两个娃娃,拧着小眉头,认认真真地对着话筒说。
「爸爸才是老大,爸爸一生气,妈咪就吓得像小老鼠。她要是顶嘴,爸爸就要妈咪站墙角角,不许妈咪说话不许妈咪动。」
唐影:「……」
这丫头片子可以啊。
在这么多夸赞孩子的脸蛋里,只有一个用户在问为什么没有给孩子打码,就那么曝光。
……
唐影去了这个取名叫某某网络公司的公司,一进去,所有人都惊惊恐恐,好像已经来了什么大人物。
但她还没有进总经理办公室,迎面那一群人就已出来。
有那么一下子,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看到了司御。
司御和楼景深并排站在一起。
那种气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尽管都是西装革履,可楼景深比司御更多的是藏在眉眼里的温柔。
而司御则是凌厉。
带着似冷风一般的不可控制,他的气质带着危险性。
唐影很意外,他会出现在这儿。
他们身后跟着三五个人,还有该公司总经理。
楼景深一过来就拉着唐影的手,「走。」
这是已经解决了?
几个人一起出门。
坐上车,唐影再看手机,网上已经没有了关于奶昔的任何照片,都被清理。
五分钟后。
楼景深发布一条微博。
【已端。】
只有两个字。
再十分钟。
某某网络公司在微博已经无法搜索。
这个结果唐影很满意,快准狠。
……
他们直接回了西湖蓝岸。
司御的车跟在后面。
「他来干嘛?」唐影问。
「不理他。」楼景深脸色微沉地甩下三个字。
唐影明白了,一定是为奶昔而来。
因为那则新闻,幼儿园今天被围观,没办法,只能放假。
回到家,奶昔正在院子里滑滑梯。
看到他们,哇的一声,然后继续玩,一点不激动。
唐影说道:「……你女儿好会演戏,看到我们不高兴还哇哇叫。」
「我早说过,楼家的女孩儿都是戏精。」
下一秒!
「哇!」奶昔从滑梯上连滚带爬地往下跑,「爸爸,爸爸!」
拉扯嗓子喊。
然后张开手臂跑过来。
楼景深很受用地蹲下,张着手臂,准备拥抱。眼看着奶昔就要跑近,可奶昔在他手臂上推了一把,挡她的路了。
飞奔着过去,到了另外一个爸爸的怀抱。
「爸爸,爸爸!」奶昔高兴地大叫。
楼景深:「……」
他回头,奶昔抱着司御,两腿兴奋地上下煽动。
他拧眉。
悻悻地把手放进口袋。
司御抱着她,唇角有那么一丝上扬,弧度清浅,「想爸爸了?」
「嗯,特别想,有一次碎觉,就、就想哭了。」
楼景深:「……」鬼扯什么,什么时候哭过。
「爸爸在忙。」
「要去爸爸家玩儿。」
司御没有回答。
他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好像不那么果断,而是有了凡尘之事的考量。
「明天上学么?」
「上。」
「那不能去。」
「啊,可是奶昔要去。」
司御没有回答,看向对面的那两人,「我带出去两小时,天黑之前,送回来。」
抱上车。
没有司机。
把奶昔安排在后座,系上安全带,他才去开车。
出去后。
唐影感叹,「人果然要被虐才懂事,你看司御现在多顺眼。」
楼景深勾着唐影的肩膀,气息吐在她的耳垂,「估摸着别人那时候看我时,也是这个想法。」
「……那不是很可怜,爱而不得,伤神难过,脑子里整天都在想,那个漂亮的女人什么时候回来,快来理我啊~」
楼景深盯着她的脸,眼神里是不可窥视的深邃!
「……干嘛?」
「你确实是被我惯坏了。」
「那如果重来一次,你还惯我么?」
「……」楼景深仰天长叹,「绝对不惯,我要让你知道惧夫究竟是什么!」
唐影露出了星星眼,「你的意思是,重来一次,你还和我在一起?」
「……」嗯?
他蓦然一笑,「我倒是被你给绕进去了,嗯,重来的话,还是你吧,我喜欢挑战。」
「嘿嘿。」唐影拥抱他,「谢谢老公。」
「不客气,应该的。」他揉揉她的后脑勺,「我去上班,你在家里等女儿。」
「嗯。」
楼景深一出去,就去找司御。
他想知道,他女儿到现在还那么喜欢他,理由是什么!
司御包了一个室内游乐场,只有工作人员,没有其他人。
他坐在休息区,奶昔吭哧吭哧地玩了一大圈之后跑过来,两个脸蛋红扑扑。
「爸爸,要喝水水。」
司御看了眼服务员,服务员下去。他把奶昔提着坐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奶昔很有偶像包袱地扯着自己的衣服,整理整理。
「爸爸,头发乱了没有?」她扒扒那一头卷发。
「乱。」司御很看不惯她那一头卷发,却又没办法。
啊?
奶昔眼睛一睁,又从椅子上滑下来,挤到司御身边,「爸爸弄一下,弄和爸爸一样直直的。」
司御摸摸。
「直不了怎么办呢。」他宠溺地说道。
「小朋友说我是小刺猬,我不喜欢刺猬。」
「然后呢?」
「然后我就揍他了。」
「揍得好。」
这个爸爸果然好,要是楼爸爸,又要惩罚她。
「嘻嘻,爸爸亲亲。」她撅起小嘴巴,粉嘟嘟的。
司御凑脸过去,原本想让她亲脸,没想到奶昔捧着他的脸,非要在他嘴上亲一口。
啵~
奶昔一笑,眼睛里晶亮晶亮。
司御面部表情柔和不少,摸着她的小脸蛋,「你若是我女儿就好了。」他和……她的。
「爸爸。」奶昔不太能听懂。
水来了。
奶昔喝水。
没喝几口,奶昔突然看到了在游乐场对面的奶茶店,「爸爸,要喝那个,不要喝水水。」
她把水杯往桌子上一放,不喝了。
「好,你在这儿坐着不许动,爸爸去买。」
「嗯。」
司御起身,他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走时,看了一眼手机。
他一走,奶昔就抱起司御的手机。
在家里楼爸爸不许她玩儿,现在可以。
她熟练地打开,屏并没有锁上,一点就亮。点开发现是一个很熟悉的页面,按照她的记忆,这个好像是臭妈咪的微信。
她立刻发起视频通话。
那一头没人理。
她开始语音。
「坏妈咪。」奶声奶气,发过去,自己还要听一遍。
还是没人理。
「妈咪,你在哪里啊,爸爸来看我,你怎么没有来,你想不想我?」
还是没人回。
「哎呀,我也不想你,哼。」奶昔赌气的,发了好几个语音过去,都没回应。
她拿手机,拍了一张自己的照片发过去。
「奶昔好不好看?」
哎,没人理。
「花痴(辞)妈咪,你是不是不要爸爸了?」
讨厌~又不理她。
奶昔打算不和她说话了,返回,玩点别的。
还没玩呢。
司御拿着奶茶回来,奶昔立刻叫道:「爸爸。」她永远都能用饱满热情的态度叫爸爸,那么清晰,那么依赖,那么动听。
司御把奶茶拿来给她,瞄了眼手机,被动过了。
「爸爸,小宝宝玩了一会会儿,你会生气吗?」
「当然不会,爸爸带你去把头发变直,变得和爸爸一样。」
「哇!好好,谢谢爸爸!」抱着司御的脖子,连亲几口。
……
奶昔第一次处理头发,躺着,很兴奋,也很乖巧。
司御在一边,他把玩着自己的手机,半小时里看了手机最少十次。
无消息。
又半个小时,奶昔的头发终于弄好,变直后长了不少。
奶昔握着小拳头,对镜子里的那个小女孩儿非常陌生,却又保持着从来没有过的新鲜感。
设计师给她把头顶的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后面的垂下来。
做完后,奶昔抱着司御要去买裙裙。
但此时,司御答应过的两个小时已经到了。
他抱着奶昔出去,奶昔不停地晃着自己的小脑袋,恨不得四面八方都是镜子,能不停地欣赏。
到达停车场。
楼景深还是来了。
司御把他的电话加入了黑名单,就为了不想他找,楼景深要找他,还费了一些工夫。
但……
「奶昔?」楼景深几乎快不认识女儿了,全是直发,五官仿佛都发生了变化。
「爸爸,我再也不是小卷毛了哎。」奶昔手舞足蹈。
楼景深的脸一沉。
他看向司御。
「怎么,若不是考虑她是女孩儿,我会给她剃光。」司御懒懒地回。
此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
您有一条新的消息。
阿南
[语音]
他一震。
他的手指抚摸着手机屏幕,眼神微微而变。
她回了信息。
「今天还去了哪儿?」楼景深问。
「去骑马马,还喝了甜甜的饮料。」
「到爸爸这儿来。」
「不要。」奶昔把司御的脖子一抱,生怕被抱走,「爸爸给我买小裙裙。」
楼景深脸色更不好看,「爸爸妈妈给你买。」
「要大家一起买。」
奶昔和楼景深浅谈的那么几秒,像是已达司御等待的极限。
他把奶昔递给楼景深,「我还有事,你带她回。」
「爸爸~」奶昔意外。
「回去,有时间爸爸再来。」他上车,发动车子,离开。
奶昔:「……」她冲着车尾挥手,「爸爸再见。」
依依不舍。
楼景深心里不是个滋味。
小丫头片子!
……
车辆行驶到了林荫小道,行人稀少。
细碎的阳光穿过郁郁葱葱的树木,地上留下斑斑驳驳的阴影。
这微燥的下午时光那么安静。
连半丝风声都没有。
车内更是安静地如死一般的沉寂,所有的东西都在这刹那间搁浅。
司御给手机再次解锁,点开那个叫阿南的微信。
在看到页面时……
他浑身血液一瞬间凝结。
【对方已撤回消息。】
那个语音,他听不到,也不再有那个机会。
上面有奶昔的自拍,还有奶昔好多声的妈咪,还有那句【花辞妈咪,你不要爸爸了吗?】
他黝黑的目光盯在对方已撤回消息那几个字里。
慢慢地,思绪沉淀。
最后他捏着手机,手背骨骼暴起。
周围死寂的一切开始复活,世界重新运转。
听说。
那一下午,古斯特在那条看起来阴愁的道里,停到了日暮。
……
奶昔头发变直,不知是何原因,她很高兴,一直在照镜子。
唐影不知道为何她排斥卷发。
她是卷发,花辞也是,柳如也是,但她就是讨厌卷的。
睡觉时。
奶昔说:「妈咪,我不想做坏孩子。」
「为什么呢,你当然不是坏孩子。」
「可是那个妈妈说卷卷的头发就是坏,不是好人。」
妈妈?
哪个妈妈?
唐影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到那是秦菲儿。奶昔从来不叫她妈妈,一直都是妈咪,只把秦菲儿这么叫。
唐影一直顺着女儿,无论什么事情,在她身边也有大半年的时间,她没有训斥过一次,大声说话都没有。
她只是陪她玩,陪她闹。
头一次她想语重心长地跟她讲讲道理。
「妈咪是卷发,那妈咪是坏人么?」
「妈咪是好人,妈咪最好了。」为了验证这句话,奶昔抱着唐影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一口。
唐影躺在床上,把她抱着。
「花辞妈咪也不坏,她是妈咪最好最好的朋友,也是妈咪的姐姐。」唐影抚摸着奶昔的小脸蛋儿,「一个人的好坏不能用外表来定义。」
说太多奶昔不懂。
她一下想到了什么。
「妈咪带你去看爸爸小时候,也是卷发哦。」
奶昔眼睛一闪,「真的吗?」
「当然啦。」
唐影把她抱起来,两个人穿着睡衣去书房找楼景深。
「爸爸。」
「老公。」
楼景深的目光从屏幕上挪到她们娘俩身上,不自觉地一笑,「还不睡?」
娘俩过来。
一看没凳子。
「我们坐哪儿?」
「坐爸爸腿腿上。」奶昔一指。
唐影正有此意,「你后退,把腿给我们。」
楼景深:「……」
他还是听话地后退。
两腿微开,唐影抱着奶昔坐下来。
楼景深单手搂着她们俩,故意地喘口气,「你俩真重。」
唐影回头,嘻嘻一笑,「这也喘,女儿还在呢。」
楼景深在她腰上捏了一把,「脑袋瓜天天在想什么?」
「哎呀,谁捏我?」奶昔也被牵连到了,低头在自己的小腰上揉,然后就看到了爸爸的手。
把他的手从唐影腰上拿下来放在自己腰上,「爸爸,捏捏。」
「行,给你捏。」
「我也要捏。」唐影嗯~了一声,从头发丝到脚趾都透着绵死人的娇味儿。
楼景深低低一笑,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一口,「越来越会撒娇。」
「那当然啦,谁让你喜欢。」
奶昔一看,「粑粑~~」
「……」
「人家也要捏捏,也要亲亲。」
她撅着嘴巴。
楼景深:「……」
唐影哈哈一笑,揪着楼景深的耳朵把他拉过来,强行让他亲奶昔。
亲完又把他放回去。
楼景深重重一叹。
「生个儿子吧,至少能多个人欺负,否则不平衡。」耳朵给揪红了不是?
「不要生,你就得宠我们俩。」唐影确实是被惯坏了,眼里不再有苦,只有娇生惯养。
「行,你说不生就不生。」楼景深淡笑,他手肘撑在椅子的扶手,手指落在下颌,看着她似笑非笑,「你们娘俩大晚上来骚扰我工作,就是争宠来的?」
「不是,我们要看你小时候的照片。」
「我也想看。」
「……哦?言下之意你没有?」
「嗯,在奶昔爷爷那儿。」
楼景深三四岁以前的照片他基本没见过,因为身世的缘故,楼家不让他看,楼岳明一直给保存着。
仅有的也就见过一次,还是上回楼岳明拿来的,那一头卷毛。
「要不去美国一趟,你带着奶昔去玩几天。」
去见见楼岳明。
唐影没吭声。
她和楼岳明就这样也挺好,他打电话慰问,她也接。
有距离,有疏远,就挺好。
……
第二天,奶昔一定要看爸爸小时候的照片,那么巧地被她知道了照片在爷爷那儿,吵着要去找爷爷,找叔叔找姑姑。
唐影没办法,为了宠女儿,带奶昔过去。
只有她和奶昔,楼景深没有去。
登机。
抵达洛杉矶是在凌晨的四点半,奶昔睡着了,她抱着下来。
楼岳明来接机。
笑眯眯的。
把奶昔接过来时,从背后拿出来一束玫瑰,花上还有新鲜的水珠,这大半夜哪儿有花买,想来也是准备了很久。
「谢谢。」
「不客气,走,回家。」
唐影「嗯」了一声。
这个时间点,机场的人依旧很多,来自全国各地。
在这般人海汹涌里,唐影觉得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视线落在她的身后。
她回头。
这人来人往,没有一个异常。
可那种感觉就是在。
并且让她不安。
出机场到达停车场,这种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重。
「影儿,怎么了?」楼岳明发现了她的异常。
「没事儿。」唐影让他们上车,上车的那一瞬,余光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
楼岳明在路上没有多说话,怕唐影累。
回到家把她送去了卧室,唐影的卧室……
她想楼岳明依旧是把她当成小孩儿,卧室以浅色为主,阳台上种植了两盆颜色鲜艳的玫瑰花。
而且她这个房间是整栋别墅里视野最好的,窗外的景色最是宽敞靓丽。
楼岳明把奶昔抱走,他去哄。
让她好好休息。
走时依然有期盼,盼着唐影对他有温柔和友好的一面,唐影对他,一直都是客客气气,从来都是。
人都走后。
唐影换了一身衣服出门。
轻手轻脚。
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别墅。
……
天要亮未亮。
唐影到达花绝落脚处,于世出来叫她。
「大哥呢?」
「我很多天都没有见过他。」
唐影撸了一把头发,视线冷锐,「想办法联系他,就说我在机场看到了花辞。」
在这个地盘,如果花辞出事,找花绝是最好的选择。
「二小姐,我好多天都没有联系上大少。」
「那就去查她被带去了哪儿。」方才她没跟,因为车子里有楼岳明和奶昔,她要安全地护送他们回家。
「是。」于世下去。
唐影的心头起了焦躁。
想起在机场里的那个眼神,那不是花辞传递给她的,而是另外一个。
那又是谁。
花辞被谁带走,总不至于……
是大哥吧。
她脑子里「咚」的一下,为什么不能是他?
她不太清楚大哥和花辞之间的过往,但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
花辞现在又是单身,如果大哥……
她突然又想起了安安。
「于世。」
于世从外头跑进来,手里还拿着手机。
「安安呢?」
「我不知道,也有多日没见过她。」
「你都没见过?」
「是。」
唐影走近,盯着于世的眼睛,「我问你,大哥究竟是做什么的?」
「二小姐您和大少认识十几年,都不知道,我更不清楚。」
「你不说?」于世怎么会不知道!
于世笑了,「二小姐,其实我一直没告诉您,您……打不过我。」
唐影一怔,「你什么意思?」
「大小姐到洛杉矶,有事儿,您不要插手,我现在送您回去。」
唐影还真是没猜错啊——
花辞被花绝带来了这儿,只是理由呢。
那个不安的眼神又让人如何解释。
唐影双手抱胸,「你威胁我?」
「抱歉,大少爷说不能对大小姐动手——」没说不能打二小姐。
「……」
唐影硬是憋出一个笑来,「你家大少挺有意思,也不枉我叫他十几年大哥。」
于世干笑,「请。」
唐影别有一番意思地看了他一眼,出去。
于世给她开车门,唐影上去。就在要上车的那一瞬间,唐影突然出击!
于世去挡,可下一瞬,他猛然捂住下半身,蹲在地上。
当即疼得他脸色发白。
「二小姐……」他没想到二小姐来这套。
「我可能是打不过你,但你若是真的对我动手,你倒是试试看。」唐影懒懒地看他,目光带着居高临下,「我问你,大小姐去了哪儿?」
「我不知道。」
「你放屁,在机场盯着我的那个人是你吧。」
「不、不是。」太疼了。
「那没办法了,我只能继续打了,你若是想还手,你请便。」
「……」
于世怎么敢真的和她动手。
二小姐。
也是他曾经的老板。
于世一脸为难,「你们兄妹不是不管对方的事?」
「我可以不管,但我得知情。」
「好吧。」
于世站直身躯。
朝着唐影走了半步,「大小姐此次过来是回家,被绑回来的,来见父母。」
「我知道大小姐有家,但她什么时候变成了美国人?」
「不然大少爷为何一直待在美国?」
「……」唐影愣了一下又继续开口,「你的意思是大少爷在这儿守……」
才说到这儿,于世突然出手!
一掌劈了过去。
唐影眼前一黑,她瞳仁聚焦,「于世,你……」敢!
于世把昏迷的唐影抱到车上,看她睡着,他忽然感叹,「果然安逸的生活会让人忘乎所以,身手差了不少。」
生活真能改变一个人,她已经没了往日的敏锐力和随时准备战斗的观察力。
不过这样也挺好,至少说明她找对了人。
于世把唐影送回楼家,离开。
……
唐影醒来时闻到了一股霉味,颈部被于世劈的到现在都在疼。
周围乌漆麻黑。
都什么时候了,她是只睡了一个小时,还是睡到下一个黑夜,她晕倒时明明是凌晨。
她抓抓头发,准备下床。
慢着!
不对劲!
这不是卧室,她的卧室没有霉味,而且她的睡眠时间也不对,她不会睡超过十二个小时以上。
摸摸床,这也不是楼家的床,只是一个架子。
一侧从窗户下面绽放出一缕光来,提醒她,现在是大白天。
她……
在一个地下室。
她咬着牙,于世啊于世,我看你是活腻了!
然。
可一想,依然存有疑惑。
于世不会这么对她,就算不想让她掺和花辞的事,也绝不会这样把她关起来。
第一他不敢。
第二他多少了解她。
她就是知道了前因后果,也不见得就会插手。
那就是另有其人……
她忽然又想到了机场里那个让她不安的眼神,她以为那是于世。
于世否认,她不信。
现在看来,果真不是于世!
这不是楼家庄园,是一个陌生地方。
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心急火燎,因为她不喜欢是谁在针对她,更不知道家里的楼岳明和奶昔有没有危险。
随着时间的拉长,心中的忐忑越发地重。
她尝试过叫人,拍打,都未果。
她的心慢慢地卡到嗓子眼上来,心跳狂乱而不稳!
她出事了没关系,奶昔不行,绝对不行!
就在她冷汗都要冒出来时,墙壁上忽然出现视频。
那儿隐藏着一个电视,她之前没有摸到,她吓了一跳。
楼景深穿着深色的衬衫,笔直的西装裤,看起来像风尘仆仆而来。
但他坐下来时,形态依然优雅。
他靠坐。
单手放在桌面,手腕垂于桌沿,两秒后,握成了空拳。
应该是桌子上那一头的人,让他起了情绪上的波动,这个波动还不小。
……
楼景深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把手抬起,松开拳头,在空中微微一转,腕表上显示下午三点整,美国时间。
他放下手,深黑的目光朝着对面淡淡地一递,「还有意思么?还是你不能再扇我耳光,也只能对我身边人下手?」
他开门见山。
卫野也是。
「我没有对你身边人下手,我只是……」已经到了面对面又对峙的局面,那些弯弯绕绕都不合适。
他忍了忍,想着说出来不合适。可又一笑,到了这个境地,不合适也就这样了。
「想见见你。」他看着楼景深的眼睛,手指微微蜷缩,泄露他心底的凌乱,「我若是不把唐影请到这儿,恐怕你也不会来。」
楼景深的视线平静中渗出点点犀利,「那你想要什么?」 简明扼要。
卫野的目光在他脸上没有转移,带着那种复杂的、又想要亲近的纠结。
「我和你妈,很久没有见面。」卫野不如之前精神,但五官轮廓还可见昔日的英俊。
「我说了,若是她再见你,我会和她断绝母子关系。」
卫野一震,「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听到的,我不允许她和你有任何纠缠。」
「景深,你这样合适么?你知不知道,我跟你妈之间有约定,我……」
楼景深手指一抬,轻轻松松地就打断了他。
他的下颌精致又凌厉,「第一,景深不是你叫的;第二,你和她的约定无非就是你们和好,你不来骚扰我的生活。」
楼景深继续说道:「但你如今的手腕和能力,已不足以对我构成威胁。」
「我和你母亲有感情,并且还生了你不是吗!」卫野情绪逐渐激动!
楼景深的薄唇发出了一丝冷笑,他锁定卫野的神态,一字一句:「这是我的耻辱。」
卫野的瞳仁慢慢有了撕裂的痕迹。
「你……」卫野唇角蠕动,最后又接近颤抖,他猛喝了一口水,「我要见你妈。」
「不可能。」
「你是不顾唐影的死活了!」卫野嗖的一下站起来,脸已变色。
楼景深的气息里散发着在谈判桌上的锋芒,「那你是不顾你自己的死活了?」
卫野的脸色成猪肝色,「你凭什么管她,她为你付出的不够多?这些年,你可叫过她一声妈!」
楼景深语音轻便,从最开始的心头涌动,到现在他已经能淡定,并且应答如流。
「你是不是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楼景深视线漆黑又锐利,「我凭什么不管她,你又凭什么来找她,败类打着感情的幌子做出优越感了?」
「楼景深,我是你爸!」卫野狂吼出声。
楼景深的拳头虚虚一握,他的眼神亦在无形中发生了变化。
他起身。
比卫野高出半个头,成熟男人的气势碾压上了年纪的人。
「我说过这是我的耻辱。」他一字一句。
卫野的太阳穴在剧烈跳动,强硬的语气缓和了一点,「我找她有事。」
「忍着。」
「你会后悔的!」
「无非你就是把唐影关了起来,如果你让她掉了一根头发丝,我会要你一层皮。」
「是么?」卫野发了狠,「那我倒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如口中所说,要扒掉我一层皮。」
楼景深脸颊冷硬,沉默。
他知道他有下一步动作。
卫野拿遥控摁了一下,前方的电视打开。在一间宽敞的房间,唐影被五花大绑地坐在铁板床上,她身边有两个人!
楼景深的眸一瞬间有如鹰隼。
卫野看到了,他狠狠出声,「我现在若是要你叫我一声爸,是不是也行?」
楼景深没有吭声,他的气息已带着千军万马式的阴凉。
卫野似乎挑明了想和这个他年前才知道的儿子一较高下,「我只是想见你妈,这是你逼我的。」
打一个响指。
啪。
唐影挨了一巴掌,人直接从床上被煽到地上。
卫野看着楼景深冷哼,「我并不想去骚扰你们,也没想过和你有什么过节,可眼下我不得不这么做。」
楼景深越过桌子往他这边一靠!
那气势袭来。
卫野下一瞬往后一退。
又为时已晚。
楼景深摁着他的肩膀,指如钳,抓着他另外一只手,捏着手腕,用力!
啪啪!
连着两巴掌。
直接煽过去。
并不是楼景深直接打,而是他掌控着卫野的手腕打的!
卫野大惊,他的脸被甩得来回摆了两次。
他一抬眸,对上了楼景深那阴鸷的目光。
「五岁我没有自保能力,那时我就想这么做。」楼景深的脸颊线条紧绷,那股慑人的气场把他压制,「你当我真会在意那点血缘关系。」
卫野被这两巴掌给打的脑子里有刹那间的空白,他如濒临悬崖的逃客,他无退路,只有往前。
「楼景深!」他目光猩红,「我现在不仅要见如梦,我还要见奶昔,你不同意我就弄死唐影。大不了,一命抵一命,反正我年岁半百……」
话正说到这儿。
他的下巴,咔擦一声。
被卸。
卫野一下脸色疼得发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楼景深额角筋脉暴起!
「卫野,楼家是不是给你脸了?」他声音夹着刃,对着电视屏幕,目如充血,「把唐影带过来,否则我杀了他!」
你敢!
卫野以眼神而道。
楼景深把他提起来,捏着他的下巴,咔擦,接回去。
「还是让你说话有意思,至少能听到你的惨叫声。」
卫野蠕动一下嘴巴,正常了!
「楼景深,我今天是抱着求和的态度来的!」
「让唐影出来,我再说一遍!」楼景深有自己的判断力,如果是求和,那不会关唐影。
「我偏不,既然你不同意我说的,那我们就来过硬的。我说过,我要见你妈,我还要奶昔!」
楼景深的全身肌肉在这刹那收缩,剑刃出鞘,「那你是纯粹找死了!」
他一脚踹翻一侧的水果篮,水果在空中翻个儿,他五指一伸,待收回时手里多了一把水果刀。
刀刃搁在卫野颈部的大动脉!
同另一只手拿起了手机。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卫野冷哼,他要赢他!
楼景深拿起刀。
拎着他的肩膀让他转身,噗嗤!
刀子没入到他肩胛骨缝里足足五公分。
那瞬间,卫野的眼珠子都要飞出来,呼吸猝然而断!
「不要挑衅我。」楼景深给手机解锁,余光在手机桌面上一扫,那儿有一个红点。
他看手机的时间只有一秒,这一秒里卫野还没有从震惊里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楼景深推着往前走。
「跟着我的步伐,慢一点,你这个肩膀就只能截了。」
「楼景深,你……」卫野牙关打颤,可步子慢了半个节拍,后背的刀,突然往前一推,刃入肉又加一分。
卫野疼得龇牙咧嘴,无法开口。
楼景深推着往前走。
他没有问卫野那间屋子在哪儿,绕了几个回廊,准确无误地到了。
开门。
唐影还是被绑着坐在地上,一言不发。房间里大亮,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尽是柔情。
楼景深没有只言片语,用力一推,卫野撞到了某个保镖身上,他提起唐影。
放在身前,给她解绳子。
卫野后背的刀还没有抽出来,他转身,看着楼景深给她解。
他腮帮子很硬,如掉在泥潭里的人,尽是狼狈,却又企图绝处逢生。
「既然你丝毫不顾父子感情,那我就不客气了。」他掏出手机,点开,放了一个视频,摆在楼景深面前。
「爸爸,爸爸……」奶昔在哭,地点不知道在哪儿。
楼景深没吭声,他已满身阴寒。
唐影大震!
她极力维持着理智,「卫野,前段时间你在我口袋里塞了一张卡,我以为你想通了,没想到你如此丧心病狂!」
「那是如梦答应和我在一起,但是现在……」卫野看了眼楼景深,冷笑,「是他造成现在的局面,我……」
「够了。」他的声音突然被女人的声音打断!
紧接着。
「爸爸,妈咪。」娇脆脆的声音。
唐影和楼景深回头,奶昔从如梦怀里跳下来,朝着他们跑过来。
她们身后还跟着楼岳明。
楼景深三两步走过去把她抱起来,先检查有没有伤口。
「小梦……」卫野低唤一声,又看向奶昔,她、她的头发怎么变直了?
如梦走到楼景深面前,她的表情波澜不惊,「你带她们先回去,这儿我来解决。」
楼景深回答道:「既然都在,那就一起。」
楼岳明在后面,没有打算说话,他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卫野的眼神在如梦的身上转了两圈,那种无法形容的……岁月给予的隐忍和复杂,有留恋却也掺和其他。
而后他又看向楼景深怀里的奶昔,原本是一头卷发,现在都变直了,蓬松地扎着两个小辫子。
他看着奶昔,奶昔也看向他。
然后指着他的头发,「爸爸,那位爷爷为什么头发也是卷卷的,爷爷是坏人吗?」
那么那么纯真的一句话,又仿佛是一个石头砸向水坑,溅起一身污水。
卫野看着她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奶昔的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她。
唐影从国内飞到这儿,让奶昔看楼景深小时候卷发的照片,告诉她,卷发不是坏人。
现在卫野的所作所为就是在说,卷发就是坏人!
她走过去,正对着卫野。
「我记得你刚刚对楼景深吼了一句,你说你是他爸,如果你有这种想法,那就走得远远的,不要来打扰他。要你这颗精子做什么,你没有抚养,没有教育,你给的都是禽兽不如的东西。」唐影停顿,「也稍微看在奶昔也曾有一头卷发的份上,别作。」
卫野没说话。
他的眼神在屋里各个男人的身上流转,愧疚不见几分,倒是有让人看不懂的深沉。
五秒后。
他说道:「把奶昔给我,两分钟。」
「不可能。」楼景深回答。
卫野眼神微变,他的身上还在流血,他也不太在乎,此时情绪再次激动,好像楼景深一说话,他就会不顾一切地想要个输赢!
「楼景深,你怕什么,莫非你怕我告诉奶昔我是她……」亲爷爷。
眼前人影一晃,止住了他的话。
「卫野!适可而止!我和我儿子这么多年关系如此之差,不是我不爱他,是因为和你有一段关系,让我觉得恶心。」如梦的声音那么清晰,在整个屋子里回荡。
卫野一时没有听清。
「你……你说什么?」
如梦把唐影拉过去,让她站在楼景深身边。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不怕什么丢人不丢人,这窝囊事,让她的生活无法形容的糟糕!
「你是我所有痛苦的根源,现在听清楚了?」
卫野的目光渐渐聚焦,然后缩紧,「你在放屁!」
「半百的人还要为年轻时那点破事儿而闹得让晚辈都不得安宁,不知道这是丢了几辈子的人。」如梦的表情很冷,就连眼神都是,「景深不会认你,我也不会让他认。前段时间我答应和你见面吃饭,是因为你威胁我。」
卫野的拳头握了起来,肌肉在隐隐抽搐。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难看,你还有点尊严吗?你搞不清楚吗,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相反,我真的很讨厌见到你。因为你,我就会想起过去那很长一段时间不堪的日子,懂吗!」如梦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言语间更是把她的厌恶给体现得淋漓尽致!
卫野的脸部肌肉在一个重重的痉挛之后,突然抽手拔出背后的刀,他就像个疯子一样,冲向如梦!
「你这个骗子,为了你,我一辈子不娶不婚,你……」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在那一片凌乱的环境里只听到了奶昔那声惊恐的「爸爸,妈咪!」
楼岳明过来把奶昔搂在怀里。
前面。
如梦跌坐在地上。
唐影护在她身前,而她的前面还有楼景深,楼景深胸前插着一把刀,刀柄上还有卫野的手。
在卫野拿刀冲向如梦时,楼景深放下奶昔冲过去,同时还有唐影,两人一起出动,一个护一个!
楼景深盯着卫野,眼神像卒了毒,可他还没有说一句话,奶昔挣脱楼岳明的怀抱,「爸爸,爸爸。」
爸爸受了伤。
她跑过去,挡在楼景深面前,小脚一抬对着卫野的腿踢一下,可人太矮,根本踢不到,「坏蛋,不许伤害我爸爸,你是坏人。」
卫野低头看到了奶昔,在那刹那他的眼神像有残风掠过,弯腰……
他的速度和楼景深一样快,两人各拉奶昔一只手,同时都想把她拉过来。
两力撕扯。
「啊疼!」奶昔尖叫一声,顿时大哭。
楼景深没有松手,卫野也没有,他就要奶昔到他这儿来!
用尽了全身的力量!
楼景深不敢使劲,也不敢松手,他错牙,「卫野,不想死就把她放开!」
「休想,你让你妈过来,我要带她们俩走!」卫野就像是杀人红了眼睛。
楼景深手指曲起,他起了狠厉,也真的起了杀戮之气。
这他后面,如梦要出来,她要去卫野那,唐影把她摁着,不许她动。
她也担心奶昔,但她相信楼景深会解决好。
此时……
一只脚横过来,依稀有年轻时的那种英勇魄力。
一脚踹在卫野胸膛,卫野飞出去,哐的一声落地。
他和楼景深合伙,在这个空当把奶昔抢了下来。
楼景深抱着奶昔,奶昔看着他哭,指着他的胸口,又担心又害怕。
「别哭,爸爸没事。」
「爸爸流了好多血……呜呜……妈咪……救命……呜呜……」
唐影赶紧起来,把奶昔接过来,「走,去医院。」
「我没事儿。」楼景深锐利的视线重新落向挣扎着爬起来的卫野。
他过去。
楼岳明阻止,楼景深还是去了。
他蹲下。
盯着卫野的眼睛。
抬手,握着刀柄,用力一抽。
刀子落地。
血飞溅而出。
溅了卫野一身。
「我不是不想杀你,是不想因为你而赔命,你不配。」楼景深的嗓音很低很低,透着那心肝震颤的腐朽,「这一刀,我们扯平。以后别出现在我们面前,我想弄你,不见得非要我出手。」
他起身。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目光和楼岳明对视。
楼岳明也看他。
然后一笑,是温暖,又是关怀,又是大度。
楼景深的瞳仁一紧,弯腰鞠躬,领着唐影、如梦出去。
走到门口。
「如梦——」卫野发出猛兽般撕裂的吼声,「楼景深——我们不能成为一家人吗,啊?!」
他们没有停留。
出去。
屋子里就剩下了如蝼蚁一样的他,还有居高临下的楼岳明。
奶昔因为楼景深受伤而哭得两眼通红,去医院检查,缝合伤口,她也不走,站在一边。
「叔叔,你轻点儿。」
「救救我爸爸。」
「我不要爸爸疼。」她一边哭一边说,眼睛还离不开医生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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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9-09 10:4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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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先生,厮守暮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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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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