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于告白
脑洞大爆炸
我从十三岁起就喜欢周野，看他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终于鼓起勇气跟他告白。
他笑着说好。
第二天他便将我关进了地下车库。
整整一周，我患上了黑暗恐惧症。
后来我选了离他最远的大学，交了男友，重新开始生活。
他跨了半个国赶到我宿舍楼下，淋了整晚的雨，逼我跟男友分手。
1
胡改改在「春宴」包场，说今年同学会有惊喜，要求全班同学务必全部到场。
我也是去了之后才知道周野那天回国。
早点知道的话我绝对不去。
胡改改年纪越大越狗，玩得一手好套路，连他女朋友（我闺蜜）都没识破。
他骗我说今年同学会有大奖，是一部单反，我准备碰碰运气抽到就送给男朋友。
六点下班，怕堵车我请了一个小时假提前赶过去，却依旧被堵在了路上。
我去的时候人基本都到齐了，宴会厅很大，五大桌。
我找了一个最靠边的桌子落座。
听着几个人在聊周野。
「他那游戏在国外很出名，我昨晚还玩了真上头！听说他的公司已经在美国上市了！」
「那应该很赚钱吧……」
「俗了吧，咱小周爷什么时候缺过钱？」
「那倒是，他爸的房地产生意越做越大，咱小周爷还有家产要继承呢。」
两年没参加同学会，大家聊的话题还是没有变。
高中时周野就是话题中心人物，十年过去了依旧是。
我喝了一口水，看了眼时间，打算吃完饭抽了奖就离开。
「春宴」的上菜效率似乎变慢了，等得我肚子都咕咕叫，包间的门才被推开。
进来的却不是服务员。
「抱歉各位，我迟到了。」
2
周野一身黑西装，身形修长，气质出众。
近十年没见的人，乍然出现在门口，我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一进门他便双手合十，先跟众人道歉。
态度诚恳，笑容温和。
在场的都有点受宠若惊。
「我去，这是周野？」
「变化真大……」
十年前那个桀骜不驯的周野，可不会上来就先道歉的。
见他貌似好说话极了的样子，熟点儿的大着胆子起哄。
「小周爷迟到这么久大家还以为你去接你新女友，怎么一个人来？」
周野笑着扫了那人一眼，「哪有女友。」
「切——」在场人士意见统一地发出不屑声。
胡改改作为周野发小，自然是帮着他说话的。
「这个我作证哈，前任已经是前任了，咱们小周爷目前单身！待撩！」
众人又笑了。
「小周爷这些年在国外过得真滋润，这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啊对了……上个月那位是他第几任来着？」
我小口抿着酒，心中默念：第十三任，一位中俄混血。
周野女朋友换得勤，但从不藏着掖着，也舍得为女孩付出，日常基本都是带着对方到处玩儿，或者买买买。
这些他的社交账号上都能看到。
「是第十三任吧！」
周野笑意淡了些，「别瞎说，我没谈过。」
这话一出，又有人笑。
嚷嚷着让他喝酒，周野却只拿了杯橙子汁，大家便笑笑略过。
对于他，这些人一向宽容。
周野抿了口果汁，带着笑意的桃花眼眸色变深，「有人没来？」
「谁没来啊？」
有人打趣。
「谁敢不来呀，大少爷您落叶归根咱们早就侯着呢！」
周野笑着点了点头，脱了外套，往场内唯一的空位置落座。
刚落座，就开口：「宿依呢？」
这话问得大伙儿一愣。
然后集体将目光投向最角落坐着的我。
他们眼中有迟疑，有惊诧。
估计谁都没想到周野回来，问的第一个人居然是我。
我也没想到。
毕竟周野出国前我跟他闹得并不愉快。
3
回忆
认识周野的时候，我十岁。
那时候邹老师尚在，周叔叔也没有发迹，我们两家是邻居。
周野曾一度是我羡慕的对象。
他有全世界最好的父母，无论他闯了多大的祸，周叔叔都不会打他骂他。
顶多一句：「这臭小子！」
不像我。
跟周野不同，我接受最多的便是邻居们的指指点点和小孩子们的嘲笑声。
因为我有一位酒鬼父亲和一位漂亮的母亲。
从记事开始，只要父亲喝了酒或者家里来了有钱叔叔，母亲就会将我放在别人家里。姑姑没出去打工之前，母亲就会将我塞到姑姑家，后来姑姑出去打工了，母亲就会将我塞到新搬来的邹老师家。
邹老师温柔又漂亮，是一名高中历史老师，据说她丈夫经常全国各地跑做生意，经常不在家，家里就她跟儿子。
邹老师跟其他人不同，从来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也不会看不起母亲。
印象中邹老师家的窗帘是带着碎花的青绿色，夏日的风吹起，青绿色轻轻扬起有种沁人心脾的美好。
周野抱着球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大喊：「妈，我口渴！」
邹老师便笑着端来两杯果汁。
一杯给我，一杯给周野。
「你怎么又来呢？」
周野看我的眼神不耐烦极了，尤其是当我接过邹老师递给我的果汁后。
或许是觉得我抢了他的母爱。
「周野！」
邹老师发出温柔的警告，周野满脸不满，但却不敢再开口。
他不怕他爸，但是却很怕邹老师。
邹老师让他跟我一起学习，他虽然不满，但也只能答应。
那时候周野虽然成绩很差，但是他每天无忧无虑。
与之相反，我成绩很好。
不是因为我多么聪明，我只是喜欢上学。
在别的孩子都讨厌上学的年纪，只有我，最爱去学校。
因为这样就不用面对父母的谩骂和争吵，也不用在肮脏的小杂物间听着外面不堪的声音，更不用承受醉酒父亲的拳打脚踢。
我没有童年，青春的颜色是一片灰白。
唯一的光便是邹老师。
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放学后跟着周野回家，即便他对我从没有一个好脸色。
就这样三年。
初一时父亲犯了罪，母亲跟一位有钱人走了，我开始一个人生活，姑姑放假了会回来看我。
也是那一年周家开始发迹，周野家搬去了更好的地方。
我们依旧是同学，却不再是邻居。
我越来越大了，遗传了父母漂亮的皮相，放学了经常有校外的混混放学拦着我的去路。
有天，我被拦在校外的小巷子里。
其实我并不在意。
从小见惯了男女那些事情的我，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在活命面前，其他的算得了什么呢？
更何况，那些人年纪也不大，没多大胆。
只是被摸了几下，我冷静地拉好衣服的样子，让那些人吓到了。
他们觉得无趣就离开了。
这事第二天就在学校传开，沸沸扬扬。
周野自然也知道了。
他拿了一把铁锹出去，我拉不住，他跑得很快，我追到校门口就看不到他人影。
再见他就是快放学的时候，他手上全是血拿着铁锹回来了。
事情闹得很大，在外地做生意的周叔叔都赶回来了。
与此同时，回来的还有我姑姑。
后来的无数次，我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拉住周野的话，姑姑或许就不会遇见周野的爸爸。
4
「哎呀，依依怎么坐那么远？你挨着小周爷坐呀！」
胡改改将我拉到周野旁边坐下。
突然被点，我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周野泛着笑意的桃花眼在我眼前晃荡着。
浪荡，深邃。
我心里有些堵。
早知道就不贪小便宜了。
六年没见，周野这妖精还是到处散发着魅力。
我沉默着低下了头，心想着坐一会找借口开溜，眼前却倾斜落下一片阴影。
一阵淡雅的男香以一种霸道的方式席卷而来。
周野突然低下头来，摸了摸我的头。
「依依，好久不见。」
低沉的声音带着一股懒散的意味。
我如同被触碰到脑中的警报按钮般，大脑轰地一下发出一阵刺耳的尖锐声，迅速躲开他的触碰。
「嗯……好久不见。」
余光里，周野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两秒才慢慢放下。
「小周爷真偏心啊，一回来就只记得依依……我也想坐大佬身边……」
一旁某位女生的撒娇声传来。
「你废话，宿依跟小周爷是什么关系！」
我默默喝了口水没说话。
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除了我姑姑是周野继母这层关系外，顶多顶多，我单方面爱过。
九年而已。
5
我喜欢周野九年，从 13 岁他帮我打了一场架开始，我就跟在他身后，像傻子，更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而周野从高中就开始交女朋友，各种类型，都是大美女。
每次他带新女孩出现时，我就自动远离他，直到他恢复单身又会主动找我。
周而复始，次次如此。
「宿依可是小周爷高中就放话要罩着的人，你谁呀？」
你谁呀？
熟悉的话让我抬起了头，我看了眼说话的女生，如果没记错，当年这话她也曾对我说过。
对上对方暗含妒忌的笑，我缓缓站了起来。
「我坐哪里都行，你要喜欢这位子……」
「哎别别别！你是小周爷钦点的，我不敢坐！」
女生慌乱摆手，眼中却藏着一丝得意。
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表情。
跟在周野身后的那些年里，我见多了这种冷嘲热讽和茶里茶气的表演。
我拉开椅子就想换个位子。
脚步没迈出，便被周野拉了回去。
「你跑什么。」
周野将我按回了椅子上。
「这位子，本来就是你的」
他看了我一眼，顺势将手随意搭在我椅背上。
看似开玩笑的一句话，让在场好几个女生变了脸色。
又是这样。
这也是在我高中时期除了姚瑶没有交到一个真心的朋友的原因。
周野以一种霸道的方式在我身上打上了他的标签，哪怕他高中时期女友换了一个又一个，我依然被他置于一个独特却尴尬的位置。
妹妹不像妹妹，朋友也不像朋友。
6
一顿饭下来，周野面前的酒杯没动过，倒是好几个人自己将自己灌倒了。
周野只是眯着眼看着他们笑，偶尔动下筷子夹个菜，却也不是给自己夹。
而是给我。
「怎么不吃？」
我盯着面前多到堆起来的食物愣了愣，身旁突然落下一片阴影，周野侧身，深邃的视线注视着我，有种透视人心的穿透感。
他扬了扬眉，「我记得这些都是你喜欢的菜。」
……
「以前是蛮喜欢。」
我扶了下眼镜框，躲开了那两道侵略性十足的视线。
「哦，意思是现在不喜欢。」
「……」
我没答，拿起面前的清水喝了一口，周野似乎也不关心答案。
他侧了下身，将我椅背上那只搭了一个晚上的手，收了回去。
不一会儿从口袋摸出一个打火机。
黑色银质，机身歪歪扭扭刻着一个小小的周字。
我认得。
那字是我亲手刻的，打火机也是我送的。
当年天真，凭借一腔孤勇送给了周野。
我至今记得他当时的表情。
他脸上依旧挂着的散漫笑意。
可眼神冷漠到极致。
勾着唇，他说：「喜欢我呀，好呀。」
第二天我被他关进了地下车库。
整整一个星期。
7
九年前的东西突然出现，让我大脑有些放空。
我第一反应不是「原来他没扔」，而是「他又想怎样」。
周野这个人我太了解。
他生性凉薄，心思深沉，每走一步都精心算计，从不做无益于己的事情。
说白了，就是冷漠自私。
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
8
「那你现在喜欢吃什么？」周野转过头来看我。
「我不太饿……谢谢。」
「呵。」周野周轻笑了声，身体靠在椅子后背上，「依依，咱们之间什么时候需要这么客气了？」
我嘴角僵硬地扯了扯，没搭话。
周野出国前我们闹得那么不愉快，如今居然还能平静地扯着这些场面话。到底是成长了，我跟他都是。
周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宿依，没记错的话，我上个月就让胡改改告诉你我回来的时间。他没跟你说？」
「……」
我也不知道说了没有，或许是我选择性失忆。
现在关于周野的一切，我都不再放心上。
「宿依，你没来接机。」
周野的声音像冰一般冷，我没有看他，喝了一口水。
「抱歉。」
我想终结这个话题。
我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走了两步，便听周野讥讽道：「依依，你跟那男生不会还在谈吧？」
这话一从他嘴里出来，我头皮就一阵发麻。
我几乎毫不犹豫地转身反驳他。
「跟你有关系吗周野？五年前你都没能拆散我们！」
「你再说一遍，宿依。」
周野眸色狠戾，黑眸里一片阴鸷。
周围说话的同学都安静了下来。
大气不敢出。
可我不怕他。
我站得笔直，注视着周野的眼睛，一字一句。
「也不是完全没关系。」
「你回来，正好参加我的婚礼，哥哥。」
9
我拿着包快步去了洗手间，
离开了让人窒息的环境，我狠狠松了一口气。
解决完生理需求，我准备直接回家，外间却传来对话声。
……
「哎你们刚才看到没，宿依横起来那个样子，恶心死了！」
「捏着周野当初把她关地下室那点事儿作呗，真矫情。」
「切！装什么装，她以前舔周野的时候还不是跟条狗一样！现在横给谁看啊？」
「她能不横吗？人家现在可是主持人，也算是『体面人』了，听说现男友家里还有权有势呢。」
「亏周野当年对她那么好，学校里哪个女生不羡慕，真是白眼儿狼，跟她那个当小三的姑姑一模一样。」
这些话我听了不知多少遍，以前我还会跟人争辩说姑姑不是小三，如今内心已经没有丝毫波澜。
马桶盖硬，坐着不舒服。
外间人并没有走的打算。
「……」
「别说，周野越来越吸引人了。」
「他一直很帅，他高中谈的不是校花就是班花。」
「以前是帅，但脾气不好说真的我有点怂他，哪像现在，学了一身绅士风度回来，有个词怎么说来着？」
「雅痞！」
……
我犹豫着要不干脆当作耳聋，从她们面前飘出去。
或者挡住脸？
这样至少双方都不至于太过尴尬。
「咔嚓——」
洗手间内的灯骤然熄灭。
浓烈的黑暗像一只大手笼罩了下来，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极具压抑的气息。
心脏怦怦直跳，仿佛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似的，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
「救……救我……」
如潮水般袭来的恐惧让我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声音微弱。
「怎么回事？停电呢？」
「我们先出去吧……怪吓人的……」
脚步声响起，她们要走了。
我拼命推开隔间门。
「救……别……别走……」
脚步声终是远去，门啪的一声关上，周围呈现出一种青灰色的死寂。
我扶着门双腿颤抖得站不住，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失去意识前门被从外面推开。
10
「依依！」
与此同时，灯啪得亮了。
我渐渐恢复意识，眼前还有些发晕。
感觉自己被人抱在了怀里。
是周野。
他抱着我走得很快，我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一路到宴会厅。
「咦？宿依依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胡改改的声音。
周野将我放在椅子上，宽厚的大手安抚地搭在我后背。
他声音很轻，很温柔。
「别怕没事了没事了，已经出来了没事了，没事没事……」
「你们都让开，别挡着光线！」
「胡改改，让服务员拿一杯热牛奶，要三分糖，她不喜欢太甜的！」
眼前视线渐渐清晰。
我心中有种密密麻麻的灼烧感。
旁边似乎有人嘟囔了一句：「周爷真了解宿依啊！」
有人接话。
「废话，小周爷对宿依从来都没话说好吧！」
「人家那是当亲妹子疼的！」
这话一出，我明显感觉周野的手顿了下。
借着灯光，我看清了他右手虎口那处，那道浅粉色的疤痕。
那是十三岁那年周野为我打架时留下的。
11
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我有周野所有账号密码，有他所有的备用钥匙。
他知道我芒果过敏，知道我喝牛奶不爱太甜也不喜欢纯牛奶。
他为我打过架，留过疤。
所有人都说他疼我，对我好，说我在他周野那里是最特别的存在。
我自己也曾经那样以为。
即便他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
即便他为了阻止我姑姑和他爸结婚，将我关在地下室七天，让我错过了高考，还患上了黑暗恐惧症。
回忆
邹老师在周野十四岁那年的死于一场意外车祸。
周家陷入了一片悲痛中，其中最伤心的就是周野。
失去了妈妈，他一夜长大，不再不学无术，每天认真学习起来。
周野本就聪明，成绩突飞猛进，中考甚至考出了全省第一的成绩。
不过他放弃保送全省最好高中，直升市一中。
周野的升学宴上，他爸提出想跟姑姑结婚时，所有人都懵了。
只有周野，他很淡定。
姑姑怀孕了。
周野似乎也并不意外。
空旷的包厢里，他的声色清淡极了。
「爸你也需要有个人照顾。」
周野爸爸激动坏了。
他本来就疼周野，一听这话满意得不行，当即表示以后家里的家业全给周野，小的给他几座房产能养活自己就可以。
姑姑没意见，她只想给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家。
周野却对他爸说：「周家的东西都是您的，您愿意给谁就给谁，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周爸让他提。
周野：「孩子生下来家里养得起，但是婚先别结，我妈走不到两年，爸你至少再等几年吧……」
周爸无话可说。
他答应周野为去世的妻子守五年。
我和周野再次成为校友，兼同班同学。
一晃三年，我是周野身边待了最久的女生。
他对我无限信任，无限宠溺。
以及，强烈的占有欲。
他交女朋友期间，我疏远他可以。
可一旦跟哪个男生走得近了，周野就会出手教训那个男生。
这让我高中三年，身边没有一个异性朋友。
甚至为了防止我跟男生说话，他搬到了我旁边坐。
所有人都说周野喜欢我，他对交往的那些女生只是玩玩儿。
我不争气，表面假不在乎，心里总有一丝期待。
幻想他的下一任会是我。
高三冲刺那段时期，周野终于不再交女朋友了。
他空窗了很久。
我们一直待在一起。
考试前一个星期，我问周野考哪里，他说跟我考一个学校。
这话听在我耳里成为一种暗示，我鼓起勇气跟他表白。
他答应了。
第二天，我在地下车库醒来。
12
「牛奶来了，快让她喝点。」
这时服务生端了一杯牛奶过来，周野接过，极其自然端到我嘴边。
他想喂我。
我避开了。
他手顿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间呆滞。
「亲妹子也没有这么好的吧……」
有人小声说。
我有一丝反胃。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奇怪。
有些事，有些人，总是很轻易地就能被原谅。
「我不舒服先回去了，你们玩儿。」
我推开了周野的手，拿过包和外套。
周野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次没有阻拦。
我没有回头，支起了还有些松软的腿，艰难地往外走。
这个点不算晚，我抬手招来了一辆出租车，刚打开车门，一只大手便按住了车门。
「宿依，你急什么，跟周爷一起走呗。」
拦车的正是胡改改，我瞪了他一眼。
「我现在就给姚瑶打电话？」
姚瑶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胡改改的未婚妻。
胡改改嬉皮笑脸，手固执地扒着车门：「你看这大晚上你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啊，你跟小周爷车回去，或者跟我车走也行！」
「不用……」
一道熟悉的男声从街边传来，打断了我的拒绝。
「依依！」
路边开来一辆白色车子，洛源从车里下来，笑容温和地冲我挥手。
13
「你不是出差了吗？」
昨天晚上才送上飞机的人突然出现，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洛源走近，脱下了外套给我披上：「姚瑶说你来这里，还说……」
他低头笑了声，温柔极了。
「她还说今天我情敌在。」
「哪位是我情敌，我会会？」
洛源温柔内敛，很少开玩笑。
我有点尴尬，想到周野在，心里又有点不安。
周野性格我再了解不过，他不喜欢我，但对我占有欲极强。
当年如果不是洛源比我大两届，早出国，以周野的脾气，两人对上，洛源一定吃亏。
得赶快走。
「你就是宿依男朋友？」
站在一旁的胡改改审视着洛源。
这是他第一次见洛源。
洛源：「你好，我是依依的男朋友，洛源。」
「你好，久仰大名。」
胡改改淡笑着跟洛源握手。
「你们在一起很多年了吧？」
洛源愣了下：「啊，是的，我之前一直在国外，去年才回国。」
「异国啊……」
胡改改嘀咕了一句：「怪不得我没见过……」
身后突然直直打过来一束光。
我眼皮跳了一下。
周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
车灯是突然出现的，是他让司机打的。
他此时正站在一辆黑色商务车旁边，脸上神色不明。
右手上的打火机，一下一下点着火，红色的火焰唰地亮起。
沉寂的夜色下，他敞开的衣领那片红，十分打眼。
「我去！你特么喝酒啦！」
胡改改首当其冲叫了出来！
周野酒精过敏，不能多喝，喝一点就全身发红，他皮肤本来就白，泛红极其明显。
胡改改：「送你去医院？」
周野没应，昏黄的夜色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如鹰般的眼神，犀利地射向我和洛源。
准确来说，是落在洛源搭在我身上的外套上。
14
「周野？」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洛源突然开口。
「你们认识？」胡改改问出了我心中的疑惑。
洛源应该没见过周野才对，当年周野去我学校堵我的事情闹得很大，但那时候洛源也已经出国了，这么多年我也没跟他提过周野。
洛源眼神飘忽了一瞬：「……周野很出名，华人圈子都知道他。」
「是吗？」
周野笑了下，走到了洛源面前。
他身高将近一米九，比洛源高出一小截，站在洛源面前目光犀利地扫视了一圈。
他眸色幽暗，嘴角勾起似笑非笑地勾了起来：「我也认识你。」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挡在洛源前面。
我担心周野动手。
周野视线下移，盯着我的脚。
不知何时，他脸上的笑意散了。
那双漆黑的眼里没有了随意与浪荡，换上了一种我看不懂的神色。
声音里也只剩下一片寡淡的凉。
他理了理袖口，「琳姨刚才来电话了，让你们一起过去吃饭。」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跟姑姑关系这么好？
周野对他后妈，我的姑姑，从来都是称呼全名的。
洛源看向我。
我摇了摇头。
我不想跟周野一起去。
周野瞥了我一眼：「再迟一会儿估计就得电话轰炸……」
话音刚落，我手机响了起来。
15
我只能无奈地接了起来。
「姑姑……」
「依依，你跟周野在一起吗？」
「嗯。」
「那正好，一起回来吃饭，这孩子昨天就回来了也不着家，非得住在高中那套公寓里。他爸气坏了，刚好你在，把他带回来。」
「……好。」
我无法拒绝姑姑，因为她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16
最后。
我们四人一起上了胡改改的车。
回周家。
胡改改车内有一股魅惑的香味。
我一上车就闻出来了。
「姚瑶换香水了？」
我瞄了胡改改一眼，他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自然。
「有吗？或许吧。」
我眼皮莫名跳了一下。
胡改改咳了一声，「那个……周野你过敏，先送你去医院看看？」
副驾驶的周野没说话，他扯了下领口，后视镜里脖子那块儿越发红了，开始蔓延到下巴处。
他抬起眼眸，视线在镜中相对。
一秒，两秒。
我淡淡移开视线。
手上一热，洛源不知何时靠了过来。
他手搭在我手上，头凑到我耳边，声音很低：「原来他就是我那位情敌？他看我的眼神像是恨不得吃了我……」
我悄悄瞪了他一眼，他温柔地笑了笑便坐了回去。
副驾驶传来的视线似冰般冷厉。
我转头看向窗外。
「跟你说话呢，周爷，咱去不去医院？」
胡改改又问了一次，周野才答。
「不用。」
慵懒的男声中夹杂了一丝戾气。
17
周家这些年生意做得越来越大了，一年前，从临江小别墅，换到这处坐拥整个高尔夫球场的大庄园。
周野五年没回来，周家变化很大。
胡改改边开车边状似随意地说道：「你爸生意越来越大了，听说你爸有意培养你弟，经常带他去公司。」
「是吗？」
周野侧看着窗外，侧脸轮廓棱角分明。
胡改改：「我说你什么打算啊？」
「没打算。」
「老头子的东西他爱给谁给谁呗。」
他声音很淡，仿佛并不在意。
「你……」胡改改一副操碎了心的模样，像是要开劝，见我和洛源在车上便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算了以后再跟你说！」
18
「哥！」
车子一停，第一个冲出来的就是周一鸣。
周一鸣今年上初二，从小就叛逆的他，谁都不怕。
就服周野。
当年周野出国，他还小，听姑姑他说扒着周野裤腿又哭又叫。
十年没见，周一鸣对周野的态度还是没变，一上来就殷勤地给周野拿外套。
胡改改见了，故意道：「你小子，平时有事就改哥改哥，周野一回来就忘了你改哥是吧？」
「能一样吗？他是我亲哥！亲的！」
周一鸣理直气壮。
在他眼里周野比所有人都重要，周野只是扯了扯嘴角，扒拉了一下他头发，他就屁颠屁颠冲在前面，给周野开门，给他拿鞋子。
比周家阿姨更体贴周到。
「小野回来啦，你爸一直等着你呢……」
姑姑站在玄关，姿态有些拘谨，周野不太热络地扯了扯嘴角算是打过招呼。
这敷衍的动作在姑姑眼里可不得了。
她眼睛都亮了，仿佛得到一颗糖一般。
这么多年，她一直想得到周野的认可。
可周野依旧不理她。
我拍了拍姑姑手，跟洛源进门。
前面，周一鸣热络地给周野看他新发型。
「哥，你看我这个发型，眼不眼熟？！」
「我姐说跟你初中时候一模一样！」
「哥原来你初中就这么帅呀！」
周一鸣咋咋呼呼这一点跟周野小时候一模一样。
成年的周野则深沉难测得多。
「你姐？」
周野踢了脚周一鸣给他拿的鞋子，没有穿，而是直接走了进去。
我跟洛源在他之后。
周野姿态散漫地往客厅走。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所有人听得见。
「你哪来的姐？」
他明知故问。
「我依依姐啊！」周一鸣说。
「她跟你关系这么好呢？」
周野轻呵了一声，视线不冷不淡地往我这儿打来。
我一阵恍惚。
周野向来霸道。
初中的时候他不准我跟其他男生说话，后来到高中更是亲手断了我女性朋友资源。
就连对周一鸣，他都不准我接触，即便我喜欢周一鸣。
19
「想什么呢？」
洛源拍了拍我肩膀，温柔地指了指地上的拖鞋。
打趣道，「要我帮你换吗？」
我摇摇头，赶紧自己拿了鞋子换上，洛源笑了笑，也换上鞋子，牵起我的手，往里走。
「我姐对我最好呢！」
周一鸣一张嘴吧啦吧啦，「还有我姐夫……」
「你叫他什么？」周野骤然变了脸。
周一鸣吓得不轻，手足无措地望着周野。
讷讷：「姐夫啊……」
那样子可怜极了。
我看着心里不舒服，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
「想叫就叫吧。」
叫姐夫也没错，我跟洛源快结婚了。
洛源笑着打圆场。
「是该先给一鸣改口费的，姐夫微信转你。」
周一鸣圆溜溜的眼睛一亮，看到周野脸色不好看，又不敢应。
「你俩结婚谁同意？」
「不用谁同意。」
我低头摆弄着周一鸣的衣领。
客厅里有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压抑了。
「还舍得回来，哼！」
楼上传来的一声浑厚的男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20
周成海近两年才有些发福，长出了大肚子，但依旧难掩其凌厉的眉眼。
周野的眉毛就遗传了他，那双桃花眼不笑时便多了两分凌厉。
「哼，回国都两天了，也不知道回家，就知道在外面野！」
父子俩脾气也一个样，只不过周野现在说话没那么冲。
周野抽了根烟出来，没点，用手一下一下顶在手背上。
「您今年五十了吧，别动不动生气。」
周成海哼了一声，他最疼爱周野，虽然看起来依旧严肃，但脸色却好看不少。
「你们刚刚是在说依依婚宴的事儿？」
周野笑了声，声音有些凉。
「什么婚宴，宿依结婚我同意了吗？」
周成海凌厉的双目凝了周野两秒。
才说：「小洛和依依，两人年纪都不小了，两家家长又都认识，很般配。」
周成海话一出周野脸上呈现一种诡异的沉静。
「我不同意。」他说。
周成海拧眉：「这事让依依自己拿主意！」
周野锐利的眼神，遥遥望向我。
似乎在等我的答案。
我淡淡移开眼：「先订婚吧，趁着哥在国内，开年有好日子。」
我故意叫周野哥，不管他认不认。
也不管他怎么想。
周野随手将没点燃的烟碾碎了，扔到桌上烟灰缸里，掏出打火机，慢悠悠转着。
「我年前就走。」
他说。
周成海听了差点没跳起来。
「又走？才回来几天？」
「我们周家什么都不差，家里那么大家业，你那点事儿不干也行。」
周野拉了拉衣领，有点不耐烦。
「你不是还有个儿子。」
「你说的什么鬼话！一鸣我已经打算好了，让他做你帮手。」
周一鸣在一旁紧紧拉着我的手，一句话都不敢说，我摸了摸他头，他小声说了句：「哥哥过敏了……姐……要帮哥哥擦药吗？」
我手一顿，没说话。
视线范围里，周野捏着打火机手停了。
过了三秒才继续转。
他说：「我的事就不劳您操心呢，儿子不够可以再生，养不起也可以送给我养。」
……
后面我没再听，我拉着洛源提前离开了。
姑姑一直没露面，我回家后她给我来了个电话。
「你想清楚就好，洛源这孩子是真不错，学历性情家世都没得挑。」
「嗯……」
「对了……他家里不知道你爸妈的事情吧？」
「不知道。」
「那就好……以前发生的事情就烂掉，你现在户口都已经过到我名下来了，你周叔也承诺过以后周家就是你娘家，你爸妈的那些事情就不要对洛家人提起了。」
「知道了。」
「见到周野了吗？」
「嗯……」
「你对他……」
「他是我哥。」
「唉周野这孩子也不错……就是他心思太深，跟他爸一样让人捉摸不透……不过他对你真没话说……」
对我没话说？
有点搞笑。
这些年，似乎所人记性都越来越不好了。
他们只会记得周野对我的所谓的「好」。
从不会想想想，我因为周野错过了什么。
「姑姑，周野的事以后别提了。」
「好……我不说了……」
回忆
高考，婚礼。
那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
在黑暗中独自待了一整个星期后的我，麻木，呆滞。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大。
有人在我旁边问话。
「你好，我是负责这次恶意绑架事件的警察。请问你对绑架你的人有印象吗？」
我看了眼一旁情绪早已稳定下来的姑姑。
「……没有」
「平时有跟谁结仇吗？」
「没……」
「……」
从我这边什么都没有问出来，警察换了人又问了姑姑几个问题。
姑姑有些忐忑，我猜她是知道这事儿跟周野有关，不知道该不该跟警察说实话。
她看了看我，我没说话。
她便沉默地摇了摇头。
警察走后，我问姑姑周野来没有。
姑姑沉默了一会，上前替我掖了下被角。
「来过，站在门口没进来。」
她摸了摸我的头：「依依，有时候咽下一些委屈能得到更多的东西。」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姑姑的意思我懂，她不想把事情闹大。
「你周叔叔答应帮你抹掉过去，从今以后你跟我一个户口，我们就是一家人。」
「你想读书就读，以后想当主持人也可以，你的过去只会干干净净。」
当主持人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而出身是我梦想道路上最脏最臭的那块拦路石。
我一直想抹去过去，却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过了一会，病房空了。
我摸索着坐了起来，换了衣服和鞋子，从医院溜了出去。
周野当时没有住在周家，而是住在学校旁边的一个小区，那里有套房是他初中毕业后周成海送给他的升学礼物。
他高中三年一直住在那里，我时不时会去给他做饭，有房子门锁的密码。
或许是我进门的声音太小，他没有听到。
我走到他书房外，他在打电话。
声音不大，但我大概能猜到手机那头是胡改改。
「就是要她办不了婚礼。」
「……」
「凭她也配跟我妈一样的待遇？」
「……」
「宿依？哦……」
「……」
「知道了就知道呗。」
「……」
「恨呗，能恨多久？」
「……」
「宿依对我什么心你不知道吗？只要我招招手，她不就贴上来了。」
「……」
周野的话仿佛是惊雷般，清晰得让人害怕。
我仿佛又回到了那间黑暗的地下室，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无论我怎么叫都没有任何人来救我。
恐惧如潮水般向我席卷而来。
那一周的时间，我错过了一场高考。
永远失去了可以过正常人生活的机会。
以及，突然厌恶上了周野。
周野高考成绩十分理想，去了北方的一所 TOP1 计算机名校。
而我复读了一年。
复读的一整年，我没有联系周野。
而他从来不会主动联系我。
一年后，我去了临市的一所 211 传媒大学。
离开周野，我第一次体会到了自由。
我学习，社交，打扮自己。
也更勇敢地展示自己。
加入了校辩论社，在那里遇到了洛源。
他高我两届，温柔有才。
我们很快在一起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发展。
大二时洛源出国，我发了第一条关于他的朋友圈。
胡改改第一个评论，五个感叹号。
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跟周野有关。
但那时我跟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联系了。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早上我没课，难得睡了个懒觉。
室友在底下说话。
「楼下有一个好帅的男生啊，貌似站了一晚上，昨晚下雨了一身湿……」
「有多帅？」
「贼高，身材贼好，看人的时候那双眼睛好深情啊！」
室友的话让我心脏咯噔了一下。
我安慰自己想多了。
周野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当我下床打开手机，看到疯狂弹出的来自胡改改的信息时，我脑袋有一瞬间是空白的状态。
「周野来我们学校了。」
胡改改说。
那时候我两年没有回周家，听说周野也有两年冬天没回去。
我不知道我怎么下楼的。
理智让我带上了专业书。
我心想。
上午有节专业课，是我最喜欢的老师。
我不能耽误了。
我下了楼，走到周野面前。
他薄唇微抿，周身气场阴沉骇人。
我先开了个头：「有事吗？我还有课……」
周野冷冷地盯着我：「你把我拉黑了。」
是陈述，他联系我了。
可我一年前就把他拉黑了。
「我走了。」
我抱紧书，准备走，被他一把拉住。
「你朋友圈那个男生是谁？男朋友？」
「跟你没关系。」
「我问你是谁！？」
周野第一次朝着我吼。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瞳孔里有种濒临崩溃的惨败。
「宿依依，你跟他分手！你不就想要一个道歉吗？好，对不起，是我的错……我道歉了，你特么给我分手！」
天上突然下起了大雨。
向来骄傲的周野被雨水淋透，像只败犬。
「我不分，我喜欢他。」
说出这话后，我心中有种被穿透的爽感。
「周野你别来找我了。」
周野多么骄傲啊。
头也不回地走了。
自那以后再也没有找过我。
后来，听说周野出国了。
又过了几年，听说他跟朋友开了家游戏公司。
再后来，他公司的游戏全球霸榜第一。
这些都是听姚瑶念叨的，胡改改跟周野关系一直很好。
周野是所谓「混」的最好的那批人里的精英，同学会上的话题人物，后来高中同学会我就不去了。
21
我睡觉必须将所有灯都打开。
这些年，一直睡不好。
终于开始进入睡眠时，隐约听见门铃响了。
我住的这间小公寓除了洛源和姚瑶很少有人来，我以为洛源去而复返了。
睡得迷迷糊糊，没有看猫眼就打开了门。
门外，一身黑色西装的周野斜歪着个身子靠在墙上，手指夹着一根烟，那样子像个吊儿郎当的少爷。
我瞬间睡意全无，浑身像触电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你怎么来了？」
「怎么？」
周野居高临下地睥着我，「洛源在？」
他跟我说话的语气还是以前一样，但我又不是以前的我。
如今的我反感极了。
我皱了下眉，「有事吗？」
「没有事不能来找你吗？」
他抬腿就往屋里走，理直气壮的姿态，犹如在自己家一般。
我不喜欢，但周家照顾我多年，我还能怎么办。
「为什么不来接我？」
周野坐在沙发上，一双大长腿随意伸展着，指尖夹着那支未燃尽的香烟，也不抽。
他盯着我。
他在等我的回答。
「我有事儿。」
我给了他一个理由，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出来。
「只有这个，将就着喝吧。」
周少爷从小挑剔，没有味道的水碰都不碰，可我家没有饮料。
他瞥了一眼，拿起杯子喝了口。
「啧。」
一口就放下。
「怎么搬到这里来呢？我走之前不是让你住市中心的那套公寓吗？」
「这里安静。」
「这破地方当然安静，外面那条路连个灯都没有，你怕黑，还住这个烂地方，搬回去。」
「这里我住习惯了。」
「行。」
他看似妥协。
「洛源你可以分了。」
我就知道。
「我不想分。」
「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跟项骋是什么关系吗？」
项骋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
我震惊于周野居然知道那么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偏过头不看他。
周野嘴角下抿，桃花眼里一片漆黑，「洛源跟项骋是情侣关系，项骋是个男人，这事儿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但是我不能承认。
当初我答应洛源，帮他隐瞒和项骋的事情，而他成为我的挡箭牌。
「我说过我不会跟洛源分手。」
我望着他，他眼眸像墨一般深沉。
「宿依我不想再说一遍，你知道我的。」
……
「我喜欢他，会跟他结婚。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不在意。」
周野起身逼近我。
「宿依你一定要逼我是吧……」
我心里一阵阵恐慌袭来，下意识握住一旁的杯子。
他视线在我握杯子的手上顿了下，发出一声讽刺的笑。
「放心，我从没想过伤害你。」
我心中冷笑。
从没想过吗？
那把我关进地下室的人是谁，让我没能高考的又是谁？
「我明早的飞机，你来送吗？」
周野转过身去，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我知道我此时脸上一定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明天我有事儿。」我说。
……
「好」
22
周野年夜饭都没吃就走了。
我跟洛源的婚礼在大年初六，前一天晚上我没睡好，眼皮老是跳个不停。
总觉得有点事情要发生。
或许从小生活环境的原因，我对即将到来的危险可以预测。
例如，小时候通过听楼道的脚步声可以判断，我那个酒鬼父亲今天的手气是好还是坏。比如可以通过母亲新带回家的男人的眼神，预测出我晚上是会被送到邹老师家，还是楼顶的小杂货间。再比如那年被绑架前，我总觉得周野看我的眼神很奇怪，让人心慌。
时隔多年，我再次体会到这种心慌。
在我结婚的前一天晚上，接到了周野从美国打回来的电话。
「宿依依，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取消婚礼，跟洛源分手。」
我拒绝了他。
他说：「宿依依，我是不是不应该对你太客气？」
那声音，又冷又凉。
我很害怕。
给洛源打电话，洛源很久才接。
「我怀疑周野知道你跟项骋的事情了，我害怕他会做对你不好的事情……」
洛源沉默了会儿：「没事，到这一步了，别怕。」
洛源的话并没有安慰到我。
第二天我的直觉应验了。
23
婚礼上我穿着洛母亲自挑选的礼服，跟洛源一起给亲戚朋友们敬酒，人群中猝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名身形修长，却溜肩驼背的男人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来。
在我奋力向上攀爬的途中，出身一直是我难以越过的坎儿，也是随时能让我落下来的泥潭。
我向所有人隐瞒我父母的一切消息，可周野就在我订婚宴这天，找来了我近十年没见的生父。
我终于知道周野说的「客气」是什么意思了。
「今天我闺女结婚，哪有亲闺女结婚当老子的不在的道理！」
他一身酒气，说话时大张的嘴巴里散发出老远就能闻到的恶臭。
「这是谁啊？」
「说是新娘的父亲？」
「新娘不是周家的女儿吗？还是一位优秀的主持人吧？」
「……」
宾客议论纷纷，我站在台上看到了姑姑大惊失措的脸，以及洛源脸上的茫然和震惊。
「啪——」
洛源母亲上台，狠狠给我了一个耳光。
这时外面又走进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直冲着男人就去了。
两人拉扯间，女人蓦地掏出一把刀子。
后面就乱了。
大厅里灯光突然熄灭。
窒息感袭面而来，像被掐住脖颈般，我的意识骤然消失。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阳光从窗外洒了进来，打在床边坐着的男人黑色的短发上。
我眼前一阵恍惚，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我闭上了眼睛。
24
「醒了？」
应该在国外的周野，此时正坐在我的床边。
满脸焦急。
他见我醒了，站了起来。
我想说话，一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野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接着他像是想到什么，脚步慌乱地往外跑：「我去叫医生。 」
……
「是失语症……她这种情况推断是一时性的……但也不好说。」
……
我不想见周野，他再进来我直接向他扔了杯子。
护士为了避免我情绪波动过大，将他劝了出去，后来他便没有再进来。
25
傍晚姑姑来了。
「洛家知道你爸妈的事情了。」
「那洛源呢？他怎么样？」
我在纸上写道。
姑姑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洛源这孩子也真是，这种事就该早点告诉他爸妈呀，怎么能拖累你呢？」
「姑姑你……什么意思？」
我心底有种不祥的预感。
「好了，你不要帮洛源隐瞒，我们都看到了，婚礼太混乱，洛源跟一个男人抱在一起的照片被人放在了大屏幕上。」
果然……
我没想到周野这么卑鄙，他报复我就算了，居然会用这种方法来对付洛源。
我恨死周野了，在他再次尝试走进我的病房时，将床边的花瓶狠狠砸向了他。
「哎呀！你这孩子冲周野发什么脾气！」
姑姑赶紧上前拦住我。
我冲着周野吼：「滚……」
竟然能发声了。
姑姑高兴坏了，周野忙跑去叫医生。
我的失语症好了。
医生走后，姑姑关上了门，搬了把椅子到我床边。
神情严肃。
「依依，有件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这么多年你都误会周野了，当年将你关在地下室的事情不是他做的，是我做的。我知道你会怪我，但是我当时没办法，你爸妈太混蛋。我想将你带到周家，你周叔叔不同意，我就只能自己想个法子，让周叔觉得亏欠你，这样他就会想办法弥补你一些……」
「姑姑你别开玩笑……」
姑姑一直想通过改变我的出身，将我整个人往上拉一个层次。
但是这种电视剧里才有的情节，发生在生活中，未免太搞笑了。
我尝试着扯嘴角，发现我完全笑不出来。
姑姑正视着我，以一种绝对坦诚的姿态。
「是真的。」
她很认真。
……
我沉默了很久。
喉咙有些哽。
「周野知道？」
姑姑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孩子对你不错，他主动让我全推他头上，他也想将你从那个家带出来……」
「你复读那年的家教老师你记得吗？」
我点点头，心跳有点加速。
复读那一年我并不好过，陌生的同学圈，以及黑暗恐惧症让我的文化课成绩飞速下降，我甚至一度厌学，想放弃。
后来姑姑给我找了一个厉害的家教老师，才给我把文化课补回来。
姑姑说：「那位老师是周野给你找的，据说是周野求着人家帮你的。」
26
洛源在两天后过来了。
跟他一起的还有一位男士。
是项骋。
洛源跟我说话，项骋站在门外等着。
洛源说他要出国了，跟项骋一起。
「就这样吧，我想过了，这么多年了我也躲不开他。」
多年相伴，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
洛源，「我得跟你道个歉，项骋这人做事太极端了，他不想我们结婚，所以找到了你父母……」
我愣住了。
我一直以为是周野找来我的亲生父母，我以为他想毁了我。
「不用道歉。」
项骋不知何时推开了门，站在门口。
清冷的眼睛看向我时，像掺了冰一般冷。
「她那个周野也不是好东西，你以为照片是谁放的？哼……」
「照片是我放的，怎样？」
周野越过项骋从外面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束花。
走了几步，停了下来。
看了我两眼，见我没有动作，他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
但也没走近。
拿着花走到了窗户前，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花瓶插起来。
洛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野，笑了笑便带着项骋离开了。
27
周野每次过来都给我带上一束花。
「你……不忙吗？」
「不忙。」
周野拿着一把剪刀修剪花枝，没回头。
他今天带的依旧是一束香水百合。
花束全部盛放开来，香味弥漫整个病房，让人有点头疼。
「太……香了。」
「冲鼻子？那我扔了。」
没等我说完。
他就把花束拿了出去。
后面过来的姑姑看了个全程，笑了笑说：「周野交往这么多女朋友，但似乎还是不太懂女孩子的心思，连我都知道你最喜欢的是满天星，他这些天的花就没送对过。」
「其实周野这孩子也不错。」
……
「条件各方面都蛮好，知根知底，你周叔也没说不行。」
……
「到了姑姑这年纪你就知道，哪有什么情情爱爱啊，责任感才是最重要的，周野这孩子责任感强……」
28
我出院这天，周野依旧带着一束百合花过来了。
「你好点了吗？」
他问我。
「嗯。」
我看了眼他手上的花，没说话。
「这是你最喜欢的花。」
我最喜欢的？
我自己都不知道。
「你搞错了吧……」
「没错。」
周野抬眸专注地望着我。
眼眸又黑又深。
「高一时，你同桌问你最喜欢什么花，你说是百合。」
我愣住了，这么久远的事情，他居然记得。
「可那时候我是随便说的……我那时根本不知道这些花有什么区别……」
那时候刚到周家，谨言慎行，姑姑给的零花钱我都只敢用作吃饭和买书，哪里懂花。
不过是因为周野的母亲在世的时候很喜欢百合花才顺嘴说了百合。
「周野，我最喜欢的是满天星。」
「知道了。」
……
「回去给你买满天星。」
「……」
一些宿依不知道的事
1
周野讨厌蠢人。
尤其是那种蠢得乐知天命的。
很遗憾，宿依就是那种。
所以他怪讨厌她的。
但讨厌归讨厌，他又见不得人欺负她。
比如老院子里的小胖子。
总喜欢扯她头发。
他受不了，就修理一顿。
当然，这些宿依并不知道。
她还傻乎乎地问那胖子为什么见到她就绕道。
周野心里冷笑。
这蠢货脑子真不好用。
可惜了这一头浓密的头发。
他扯了扯，挺结实。
一根儿没掉。
听说脑子笨的发量稳健。
果然。
可她跟在身后的时间久。
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看着那张越来越往他审美点上长的脸。
周野心想：笨点就笨点吧，总归能罩着她。
2
可惜大众审美似乎都差不多。
他觉得宿依美，其他人也觉得。
周野不爽死了。
就一次没看着就被人堵了。
那些垃圾也配惦记她，真是找死。
3
15 岁时周野问宿依以后想干什么，她说想做一名优秀的电台节目主持人。
周野心里有点瞧不起她。
长得漂亮是漂亮，但没什么用。
以她那对父母的情况，未来一定会像两个吸血虫一样扒着她。
周野人生第一次觉得有点烦。
宿依出身到底差了点。
4
周野妈妈的车祸，外人都以为是周爸在外面的女人干的。
但周野知道不是。
他早就知道他们各过各的。
外人眼里幸福和睦的家庭，其实早就名存实亡。
他妈爱上了体育老师要离婚，他爸不敢面对就躲了出去。
无所谓。
周野从不相信童话，他只要能握在手上的东西。
可宿依那个笨蛋不这么想。
每次看她一脸羡慕地盯着他，周野就希望这种表面的和睦能维系得再久一点。
车祸那天是那个男人的生日。
可笑的是，丧礼上那人面儿都没露，所有事是周成海一手操办。
周成海是个可怜人。
他找人周野并不介意，生个孩子也行，周野只想走自己的路。
只是他没想到那人是宿依的姑姑，她还怀孕了。
看宿依当场呆住了，周野稳住了情绪。
这样也好。
当时周野想着，以后跟宿依这呆子就是亲戚关系了，那他更能理所当然地罩着她。
5
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宿依的呢？
胡改改提醒了他。
那是高二的一个暑假，周野跟第六任女朋友分手。
原因是她说了一句：「宿依头发有点黄……」
没有人比周野更清楚宿依小时候过的什么日子。
上了高中了，他家搬了家，宿依跟着宿琳住在他家，再也不用回那个有她生父生母的小院子。
可就算好好养，宿依的头发还是不够黑。
听说这是因为小时候营养不好导致的，如果小时候养得好，宿依也会有和其他女生一样的黑润的头发。
看到女友一头又黑又直的长发，周野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他撂下一句分手就走，任女生撒娇耍赖流眼泪都没用。
直接转了一笔钱给她，两人就散了。
胡改改从小机灵又会来事儿。
回去后小心翼翼盯着周野看：「我有一句废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野给了他一下，他才支支吾吾开口。
「你没觉得你谈的这几个跟宿依都很像吗？」
周野脑子突然叮了一下。
「比如你第一任，性格柔柔的跟宿依一模一样， 第二任娃娃脸，宿依也是，第三任……啊，还有刚才那个……嘴型！对没错就是嘴型！你仔细想想！」
不用仔细想，周野知道胡改改说得对。
他的脑子在胡改改细数他的第几任时，飞速反应过来那些相似点。
那些恰巧也是他注意到她们的点。
周野脑子有点懵。
脑海里毫无预料地跳出两个字。
完了。
他一直知道自己对宿依不一般，但从没往这方面想。
为什么呢？
从来宿依在他这里就是需要被保护的。
说白了，他没将她放在同等位置。
周野玩儿的花，但他清楚地知道，他以后的妻子会是一位出身和才貌都能与他相匹配的女性。
而宿依。
无论是自身，还是出身，都毫无优势。
周野没想到宿依会表白。
他慌了。
他清楚地听到脑子里有个声音在怂恿他。
「答应她，快答应她。」
又有个声音在抗拒。
「不合适。」
最终理智获胜。
他一直都是一个理智的人。
周野想断了宿依的念头。
也是断自己后路。
在清楚宿琳的意图后，周野主动让她将责任推到自己身上。
6
宿依看着温温柔柔好欺负，实际上比谁都倔。
两年没主动联系过周野，这些在以前是完全不会发生的。
以前她从没有超过一天不联系他。
周野有点生气，同时又有点焦虑。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有点害怕，理智告诉他这不对，这不该是他。
宿依也不是他的最优选。
周野向来清醒，聪明。
他选择了无视。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二十多年的自制力，在胡改改告诉他宿依交男朋友后土崩瓦解。
去找宿依的事情，周成海知道了。
他说：「我一直都以为你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宿依这孩子我也算看着她长大，人没话说，但是你想好了吗？宿依不是你最好的妻子人选，找一个能与你比肩的另一半才是你更好的选择。」
这些周野不是不知道。
「况且现在宿依对外是你妹妹……」
没错，她是妹妹。
周野再次退缩了。
出国。
7
这世上最复杂的感情，哪有那么好割舍。
那是周野在美国的第一年。
胡改改去看他。
见到周野的第一眼，他差点没哭出来。
那哪还是个人啊。
他瘦了很多，也因为瘦颧骨突出得厉害，看起来像是只有一个骨架。
看到他第一句话问的是宿依。
「她知道你过来吗？」
胡改改都不知道怎么说，他怕伤着周野。
他女朋友姚瑶跟宿依是闺蜜，他们一起吃过几次饭，饭桌上他也有不经意聊过周野。
宿依从来不接话，也没有情绪波动。
胡改改沉默，周野就懂了。
后来周野再也不问关于宿依的事情了。
他本就聪明，学习上没有压力，跟同学创业、出游、交女朋友。
似乎又回到了以前。
胡改改险些以为他不喜欢宿依了。
直到他听姚瑶说宿依准备结婚了，他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总觉得这事儿有必要跟周野说一声。
他给周野发了个短信说了这件事。
没有得到回复。
胡改改松了一口气，觉得宿依在周野这里算是翻篇儿了。
结果第二天下午就接到了周野的电话。
迎头就是一句。
「我下个月回国，你带宿依来接我。」
说完他就挂了。
胡改改一算时差，美国这会儿凌晨三点多。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知道他想简单了，宿依这事儿怕是没那么简单。
周野也想简单了，宿依变难搞了。
至少不是周改改一句「周野回国了，我们一起去接吧」能搞定的。
宿依听完胡改改的话理都没理，甚至因为这事儿，胡改改还被女朋友教训了一顿。
这种事儿说来没面子，胡改改就没好意思说。
8
周野回国那天他跟一批混得好的高中同学去接的。
全程，周野面上带着笑，十分客气。
等人都走了后，他便冷了脸。
一路开着胡改改的车到了高中时住的那套公寓。
他走的时候把公寓过给了宿依，是想着她毕业后住到这边来。
按宿依的规划毕业就进电台工作，这里很合适。
房子密码没换，周野试了一次就成功打开了门。
一屋子的灰尘，周野在门口站了很久。
「宿依住东街那边的老房子，这里她没来过……」
胡改改倚靠着门说。
「是吗？」
周野只应了声，便找人来搞卫生。
胡改改有点不懂周野了。
说他对宿依放下了那也不会突然回国，说他没放下这回来了也不张罗追人，倒跑这来旧地重游，这事儿不像周野做事的风格。
9
那天在周家，宿依和洛源走后，周野就将周成海叫上楼。
说想跟他谈谈。
周成海也不是傻子，知道周野要说的事情跟宿依有关。
直接挑明了。
「你这么痴情，可不像我。」
他对外从不是痴情的人设，离世妻子从不爱这一点并不算光彩，他打算将这秘密带到棺材里。
从没在周野面前提他妈妈一句不是。
周野听了也只是笑了笑。
「那您就当我像我妈吧。」
周成海一愣，瞬间便明白周野知道了一些事儿。
周成海没话说了。
年轻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处理。
他老了，年轻时都没能管住自己，现在还想管住不孝子？
算了吧。
周成海了解他的儿子。
从小就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儿。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宿依这婚结不了。
只是没想到，现在年轻人这么邪门儿。
什么性别的爱情都有。
他人生仅有一段单恋经验，在这帮年轻人面前显得寡淡无味。
周成海彻底不管了。
反正宿依户口本儿也不在他家户口上。
10
周野在美国的第二年交了第七任女朋友。
一头棕栗色的小卷发。
发丝又细又软。
有点像营养不良。
交往了一个月，头发丝都没碰一下，就分了。
因为女生把头发剪短了。
周野就觉得烦。
第八任女朋友是位华人女孩。
皮肤很白，长得娇小。
这段只保持了三个月，两人也才见了三面。
对方一说话他就烦。
声音太清脆了。
不像宿依。
第九任背影很像宿依，脸不像。
第十任笑起来像宿依，身高不符。
……
最后一任，哪里都不像宿依。
他觉得烦死。
完全不能忍。
不到一周，分了。
周野回国了。
见宿依第一眼，他就不得不承认。
可能还是得宿依。
就是怎么看怎么舒服。
从内到外。
宿依坐在那儿不动，他都觉得舒坦。
好多年没有过的感觉。
周野住在高中时宿依经常去的公寓。
窗外是沉寂下来的城市。
他躺在床上。
心里想的是，他这辈子，可能真的非得是宿依不可。
他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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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3 16:3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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