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谢闵怀的暖床丫鬟。
谢家倒台,满门问罪。
我甘愿陪谢闵怀改名换姓,从头来过。
五年相依为命,他说:
「秋娘,我必不负你。」
后谢闵怀逼宫为帝,迎青梅至中宫。
他又说:「你身份低微,除了皇后之位,皆可许你。」
我盈盈一笑:
「那便请许我黄金万两,归乡嫁人。」
1
谢闵怀没给我名分。
他登基后,众人也只称我「秋姑娘」。
宫女太监当面叫得恭敬。
私底下耻笑我痴心妄想。
「陛下那般英雄人物,她算什么?」
「陛下今日召见苏家小姐,那样的才女,方能与咱们芝兰玉树的陛下相配。」
英雄人物?
当年我与谢闵怀躲避追捕,数日不曾洗漱。
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狼狈至极。
那时,谁叫他一声英雄?
我们逃亡期间,食不果腹。
好不容易捕到野兽,又不能生火。
吞食腥臭兽肉时,谁赞谢闵怀一声芝兰玉树?
我和谢闵怀相依为命多年,不是为了在宫里被人折辱。
我想,是时候和谢闵怀谈谈。
2
今时不同往日。
我要见谢闵怀,还需他身边的大太监通传。
「秋姑娘,陛下正在御书房与重臣会面,不得空见你。」
福公公笑容可掬,态度却是坚决的。
「有劳福公公,那我便在这里等吧。」
福公公想说什么,或许念及我与谢闵怀的往昔,终究没再管我。
不知过去多久。
影子在我脚下变短又拉长。
终于,御书房的朱门大开,走出所谓的「重臣」。
苏锦书,谢闵怀的小青梅。
若非当年谢家蒙难,二人已结为夫妻。
口中有些发苦,我有些涩然地想:
谢闵怀当年发誓永不负我。
才登基一月,就召见了苏锦书。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自己站的位置。
「喂,你不长眼啊,挡着我家小姐的路!」
3
苏锦书与谢闵怀关系不一般,连带她的丫鬟也盛气凌人。
我确实稍微占了路 。
闻言不争辩,侧身让开。
但那丫鬟不依不饶。
「你是哪个宫里的,见了我家小姐也不行礼。
「这般不知礼数!」
丫鬟吱哇乱叫说完了,苏锦书才不紧不慢地嗔怪。
「兰儿,莫要无礼。这位是陪伴陛下多年的秋姑娘。」
苏锦书声音温柔轻缓:
「秋姑娘,陛下正心烦呢,你还是莫要去打扰。」
字字句句在为我考虑,可字字句句都在向我炫耀。
现如今,她与谢闵怀关系更近。
我这人,从不信别人的挑拨。
苏锦书说她跟谢闵怀亲近,那便是真的吗?
所以我点点头,仍旧让福公公传话。
我要见谢闵怀一面。
别人说的我都不信,我只要他的态度。
苏锦书弯唇,嘴角挑起讥讽的弧度,像是在笑我不自量力。
福公公很快折返,对我再三致歉。
「秋姑娘,陛下日理万机,实在不得空。
「陛下说了,该给姑娘的,一定会做到,请姑娘莫要着急。」
苏锦书嘴角带笑,走远了。
她的丫鬟也对我轻蔑地笑着。
回去路上,回想谢闵怀说的话。
该给我的,一定能做到。
可他,怕是已经忘记该给我什么。
4
过去两日,没等来谢闵怀,倒是等来了苏锦书。
宫里的人大都喜欢她。
苏锦书人美心善,家世又好,最重要的是,格外照顾这些可怜的宫人们。
太监宫女病了伤了,她都会默默请人照顾。
我就不同了。
自我进宫,拉长个脸,谁瞧见都觉得难相与。
苏锦书欢欢喜喜地牵起我的手:
「秋姑娘,陛下说你针线好,让你帮我绣嫁衣呢。」
她高高兴兴地在我面前转了个圈,「秋姑娘,那就麻烦你了。」
嫁衣……普通妃子,没有穿嫁衣这一说。
只有,皇后才会穿嫁衣。
我皱眉,一把钳制住苏锦书:「谢闵怀让你当皇后?」
直呼天子名讳,大不敬。
但我向来没有顾及。
从前,我不仅直呼谢闵怀,我还喊他谢狗子,谢王八。
苏锦书被我弄得疼了,翦水秋瞳里泛起泪光:
「秋姑娘,你不要生气。陛下说你我同一天嫁入宫里,你也能用我的皇后仪仗。」
皇后仪仗,我可不稀罕!
那个叫兰儿的丫鬟,又在咋呼。
「大胆,还不快放开小姐!」
我抬手抽出腰间软剑,指向她:「你去,让谢闵怀来见我!」
寒芒映在兰儿脸上,她吓得跌跌撞撞跑远了。
很快,谢闵怀就来了。
这就是区别。
他能一个月不见我,也能在听到苏锦书有难时就飞奔而至。
心头有些发闷。
这便是难过的感觉吗?
未等我辨清心头的思绪,谢闵怀已经挥袖击落我手中剑。
苏锦书立刻跑过去,环住男人的腰,抽噎不止。
「秋姑娘得知立后的消息,一时生气而已,陛下不要责怪她。」
丝毫不提用嫁衣激怒我的事。
谢闵怀满眼心疼地将苏锦书护在身后,转向我时,满目不耐:
「秋娘,你真叫朕失望。」
5
师兄说的对。
凡间的男人,很会甩锅。
他说对我很失望,我对他又何尝不是?
好在如今历劫任务完成,不必再与这帮人纠缠。
「谢闵怀,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你承诺之事也该兑现。」
「放肆!」谢闵怀怒斥,「仗着从前那点功劳,你当真是无法无天了,还敢直呼孤名讳!」
记忆中,他从未这样呵斥过我。
初见,我是被人送给他当礼物的暖床婢。
身中麻药,不能动弹。
他眉目含笑,向我保证不会对我怎么样。
那时,他春风得意,带我在上京吃喝玩乐,好不自在。
后来,谢家倒台,满门抄斩。
我们改名换姓,相依为命,组建队伍对抗朝廷。
军队从无到有,我们形影不离。
战败时,他宁愿断后,也会送我逃出包围圈。
战胜时,他在众将士面前牵起我的手。
他说,日月为鉴,我是他的妻。
他说,对我的情永不更改。
哪怕天地合,山无棱,此情依旧。
如今,他一统江山,怒斥我无法无天。
像是有一把钝刀子,缓慢又狠绝地凌迟我的血肉,疼得我红了眼。
6
许是我的模样太可怜,又或许谢闵怀不愿被史官写成忘恩负义之徒。
谢闵怀语调放轻:
「秋娘,孤说过会给你应有的,为何你如此急不可耐?」
他的语调已经变得温柔,眼神里也似乎含着柔情。
像是在给我台阶下。
可惜,我都不稀罕。
不论是谢闵怀给的台阶,或是什么皇后之位。
我都不稀罕。
「那你快点兑现吧。」我油盐不进。
闻言,谢闵怀像是了然般点头:「你接近我果然只是为了荣华富贵。
「这样吧。你身份低微,除了皇后之位,皆可许你。」
像是给我了天大的赏赐。
我盈盈一笑,松了一口气:
「那便请许我黄金万两,归乡嫁人。」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年轻的皇帝眼神危险,步步紧逼:
「你敢,再说一遍!」
这有什么不敢的。
无视男人怒火中烧的模样,我再次重复自己的诉求。
一旁,仆从纷纷跪地求饶。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谢闵怀靠得很近。
俯身时,鼻息几乎贴着我的面颊拂过。
记忆突然把我带回到很久之前。
那时候,谢闵怀还是个风雅的名门公子。
他站在身后,手把手教我写字。
因为凑得近,他身上熏的松枝香气,一点一点萦绕在鼻端。
外面雪花纷纷,屋里燃着竹炭,暖意融融。
他握紧我的手,一刻也不肯放。
言犹在耳,谢闵怀说:「秋娘,永远陪着我,好不好?」
「陪着你,就是成婚对不对?」
「对,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说得动情,轻轻吻我面颊。
我却在想:【历情劫,也不难嘛。】
其实很难,真的很难。
谢闵怀对我并非一心一意,我的功力也迟迟不见增长。
再也不要修有情道。
7
我避开谢闵怀的靠近,扭头不看他。
「谢闵怀,你是皇帝又如何?
「你敢对我不利,自有人替我鸣不平。」
毕竟,我陪谢闵怀起兵至今。
那些追随的将士臣子,自会为我谏言。
「仗着自己功劳在身,你就有恃无恐?谁会为你做主,李逢山吗?
「锦书说你总有一天会居功自傲,果然如此。」
谢闵怀语气笃定,像是对我失望至极。
他这么说,倒是激起我的犟脾气,非要跟他好好掰扯。
李逢山,正是随谢闵怀上战场杀敌的好兄弟。
如今被封为异姓王,尊为定王。
不过我与他泛泛之交,不懂为什么谢闵怀会突然提到他。
「什么居功自傲,这本就是我的功劳,还不能提?
「白鹿山一役,你身中剧毒,是我攀上雪顶为你摘得灵药。
「淮河一战,你腹背受敌,坠入大江,是我不顾江水冰寒,跳下去救你。
「更别提你我逃难时,我为你挡过多少次暗杀偷袭。」
……
五年相依为命,这些经历我如数家珍。
谢闵怀听得青筋毕露,怒喝道:「够了!
「你记得如此清楚,想必当时就存了讨赏的念头。
「亏孤还以为,你对我有那么一分真心。
「你出宫,是要去找李逢山,是不是!」
奇了怪,明明是谢闵怀对不起我,他倒先委屈起来。
三番两次提到李逢山,真是有病。
凡间的事,让我摸不着头脑。
还是在山中和师兄修炼来得简单。
苏锦书在一边,眨巴着泪眼就来了。
「秋姑娘,莫要说气话,谁都知道你对陛下的心意。
「若是我的存在让你觉得不舒服,我,我走就是——」
苏锦书作势要走,谢闵怀忙去拉她。
二人一个要走,一个不许,拉拉扯扯地抱在一起。
真是没眼看。
「够了,你不闹哪有这些事!」这是对谢闵怀我说的。
「你就在冷宫好好反省,什么时候知错,什么时候来见朕。」
就这样,我被关进冷宫。
8
冷宫凋敝,宫宇简陋。
宫女太监惯会见风使舵,见我失了圣心,对我更是不耐烦。
给我的都是冷饭馊食,破衣烂衫。
我本就是修行之人,早已辟谷。
不吃不喝没什么。
住破屋子也没什么。
我用匕首,在墙壁上一遍又一遍地刻着「谢闵怀大骗子」。
其实,我大可以一走了之。
只不过,只不过我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当初师兄闭关,我跟师姐说要下山历练,顺便度情劫。
师姐啼笑皆非,说:「小师妹,你不适合有情道,还是修无情道,那样就不必历情劫了。」
我犟脾气起来:「不行,我要与师兄共修有情道,我一定要有所成。」
师姐笑得仰倒:「原来你是为了师兄,也好,你入世尝过情爱的滋味,就知道修行之人还是无心无情来得方便。
「不过情这种事说不准的,你要是遇不见有情人。
「就带黄金万两回来,给师父塑金身,不枉此行。」
师姐的笑谈历历在目,我要是既没有有情人,又没带金子回去。
那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不如,我去国库偷偷拿点?
不行不行,为师父塑金身,这黄金的来路得清清白白。
否则师父非揍我不可。
我倒是觉得,可以跟谢闵怀假装认个错,然后讨钱。
这次他要是还不给我,我就……我就唤出命剑给他点颜色瞧瞧!
打定主意。
我终于在跟谢闵怀单方面冷战三天后,要求见他。
谢闵怀没来,苏锦书却纡尊降贵地踏足冷宫。
她头戴凤冠,身着皇后才能穿的深衣华服。
「今日是本宫的封后大典,秋姑娘有什么事,告诉本宫即可。」
她被众人簇拥,好不神气。
民间都说,皇后是皇帝的原配夫妻。
想来,这钱问苏锦书要也是一样的。
「我错了,确实不该居功自傲。」
那就赶紧认错,拿钱跑路。
闻言,苏锦书唇边绽开笑容:「秋姑娘,现在认错晚了,陛下还在气头上呢。
「非但不会给你名分,还会更加厌恶你。」
女人似笑非笑地盯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看出点气急败坏。
不过苏锦书注定要失望了。
我自幼比旁人少一根情丝,情感向来慢半拍。
师父和大师姐,一致认为我是个修无情道的好苗子。
一般情况下,我的情绪状态很稳定。
俗称缺根筋。
随谢闵怀便吧,我只想要金子。
「你误会了,我不要什么名分,只要万两金。」
开口解释完,苏锦书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我。
「离开皇宫,你真的要去嫁人?」她问。
满面狐疑。
这倒是假的。
谢闵怀这些人并不知道我是入世历练的修行者,只当我是个会点功夫的山野丫头。
所以我只想拿完钱后,永远消失。
「嗯嗯。」我忙不迭点头,「谢闵怀失信的事我也没放在心上,祝你们百年好合哈。」
人大都虚伪。
谢闵怀会另娶他人,我一开始确实挺难接受的。
不过,我不会跟失信小人一般见识的。
修行之人有「望气」之能。
我能看出谢闵怀登基后,身上的尊贵紫气淡下去不少。
他继续这样不守约定,一定会耗尽气运。
届时江山易主,便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苏锦书眼波流转,不知想到什么,点头道:「我可以让你出宫。」
她让太监给我等价于万两金的银票。
临走,竟还敬我一杯饯行酒。
「愿姑娘得偿所愿。」她笑意盈盈,尊贵雍容。
真有几分母仪天下的味道。
可惜,我嗅出饯行酒里,毒药的气味。
那是饮下半日后就会肚穿肠烂的鹤顶红,霸道得很。
9
抬眼望向苏锦书周身的气运。
已是黑气缠身之态。
我谢过她,然后将酒一口喝下肚。
不论是苏锦书想我死,或是谢闵怀在背后示意。
饮下毒酒,死遁离开,确实是不错的法子。
见我痛快喝掉酒,苏锦书让人送我出宫。
上京城郊。
我「哇」的一声吐出鲜血。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提刀就向我砍过来。
我佯装不敌,被二人逼至悬崖。
「放弃无畏的挣扎,乖乖受死吧!」
二人狞笑逼近:「皇后要你二更死,阎王也不敢留你到三更。
「黄泉路上,别恨错了人!」
此时我已退至崖边,稍不留神就会直直坠落下去。
准备好,跳——
「嗖——嗖——」
两道箭矢破空而来。
正中侍卫二人后心。
我还没来得及跳下悬崖,他们倒先死了?
很是疑惑地朝利箭射来的方向看。
一小队人,手持火把,策马赶来。
「凌秋,你还好吗?
「可有伤到?」
为首的人到跟前,跳下马,焦急询问。
语气十分关切。
火把映出他的脸,我才认出李逢山。
「定王,你——」怎么会在这儿。
话没问出口,肺腑剧痛,我口中又漫出血来。
凡间的毒药,我都能逼出体外。
此刻为演戏真实,才没管。
李逢山忙扶住我颤巍巍的身体:
「你中毒了!谢闵怀竟然会如此狠心。
「是我害了你,不该,不该上书求娶你的。」
男人神色凝重。
火光下,他英挺的面容,显出几分苍白。
李逢山边说,边将身上的披风脱下给我穿上。
「坚持片刻,我这就带你去医馆。」
说完,让人牵马来。
我有些蒙,这要是被李逢山带回去,还怎么装下去。
正想法子继续死遁的计划。
恰巧刚刚倒地的一个侍卫没死透。
他不知何时爬起来,举刀刺向李逢山。
我眼疾手快,一把推开李逢山。
借着这股势,猛跑几步,一头扎向深渊。
「凌秋!」
有人伸手抓住披风的衣角。
回头望,李逢山悲切地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我忽然有些感动。
「要小心谢闵怀——」
不知道这句叮嘱李逢山有没有听进去。
按照谢闵怀的性子,登基之后,总会找机会清洗从前的有功之臣。
尤其是李逢山,功高盖主啊!
随着我不断坠落,悬崖边李逢山的身影也渐渐消失于视线。
再见了,凡间的一切。
10
「咳咳,咳咳。」
从沉浮的江水中爬上岸。
猛咳许久,我坐下调息。
运转周天,将毒从体内逼出。
历练五年,除了钱,我什么也没得到。
情劫,情劫,当真是难。
师兄闭关期限已至。
是时候回玄灵宗。
师尊还在云游。
师姐一如既往地炼丹。
我坐在边上,给丹炉添火。
历劫的大小事宜,全都说给师姐听。
听说我和谢闵怀一起造反倒还好,讲到我被关进冷宫,师姐笑不出来了。
她摸摸我的头,神色严肃又自责:
「你受委屈了。」
委屈,还好吧。
就是挺不理解谢闵怀的。
我明明帮了他那么多。
就算他不爱我,也该拿我当好朋友吧。
怎么能,那样折辱我呢。
「这情劫,算过了吗?」
我问师姐。
「失去谢闵怀,你难过吗?」师姐问。
「嗯,有点。但是想想又觉得无所谓。」我总结,「我是不是太大度了?」
师姐摇头:「不是大度,你还不够喜欢他。」
我都陪谢闵怀五年了,还不够喜欢?
太难了。
有情道,太难了。
师姐见我苦恼,又问我。
「那位定王,也就是李逢山。此生你们也许再也见不到,你会难过吗?」
「我会为他祈福。」
听出我话里意思,师姐摇头轻笑:「你啊你,还是不懂情为何物。」
「谁说的,要是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和师兄,我会难过死的。」
我言之凿凿。
听闻我果真带了许多银子回来,师姐又乐不可支。
她道我太实心眼了。
「师父才不会要塑金身,我是怕你下山一场,只知傻乎乎地付出。
「才诓你要金银。」
距离师兄出关还有两日。
师姐让我休整好,再随她一起接师兄,
临走,师姐搜罗出这五年来存的各种仙丹,倒进我的芥子袋里。
「没过情劫,嗑点仙丹也行。」
她颇为无奈。
11
玄灵宗的生活平淡。
师父来信,说他卜算出或有魔头降世。
让我们几个徒儿好生修行。
听闻我攒了许多银票要为他老人家塑金身,他很是欣慰。
叫我将银子赠予有需要的人。
照做后,重新投入修行。
师兄出关后,我更是忙着跟他学习术法。
他得知我花了五年去跟人谈恋爱,给我一个脑瓜嘣。
「你本无心无情,何苦呢。」师兄觉得我完全是自找苦吃。
「我,我那是为了早点悟有情道,和师兄一起飞升!」
师兄哭笑不得:「阿秋总说这样的话,为什么呢?」
「因为,有师兄在,我进步很快!」
师兄脸上挂着浅笑:「世上有诸多情谊,阿秋不必强求男女之情。」
修行起来,无暇顾及其他。
一晃,三年时光匆匆而过。
这日,山门被人叩响。
有客来访。
师兄忙着迎不久后的雷劫。
师姐下山寻药。
只有我前去接引。
却不想,见的是老熟人,李逢山。
四目相对,没来得及遮住容貌,他认出我来。
「凌秋?」男人讶然。
旋即露出欣喜的笑容:「你还活着?」
「阁下在说什么?」我装出世外高人的模样,莫测道,「吾乃玄灵仙子,你有何事?」
山风猎猎,吹得我雪色衣袂飘飞。
李逢山便知自己认错人,忙拱手道:「是在下唐突。冒犯仙子。」
终还是存了几分疑虑,深深望着我。
「仙子很像在下的一位故人。」
我没兴趣叙旧,再次漠然问:「阁下来访何事?」
李逢山这才说出实情。
原来,这三年人间灾祸不断。
妖物渐渐借机横生枝节。
目前,有只狼妖正在京中作祟。
李逢山带兵讨伐不过,听说这玄灵山中有人修行,便来请高人下山降妖。
按理说,凡人望不见我玄灵宗的山门。
除非——
观李逢山周身气运,竟是紫气氤氲。
想来他这三年为民做事,攒下许多功德。
借此,才能拜我山门。
左右无事,随他下山除妖。
正好试试我的修为。
12
到上京。
故地重游,并无多少感慨。
与谢闵怀的往昔,似乎已是很久之前的事。
久到谢闵怀这个名字几乎要在脑海中淡去。
原本摩肩接踵的大小街市,如今鲜有人在。
李逢山给我解释。
说狼妖作乱,很多人都闭户不出。
「请过诸多道人、和尚,皆葬身狼腹。」
李逢山叹息,「不知仙子可有把握?
「若无,我还是送仙子回去。」
先试试再说,不行就摇人。
城西妖气弥漫,妖物大概率藏身其中。
我让李逢山派兵,疏散附近民众。
李逢山被封为定王,手握兵权,这点小事还是能做到的。
没想到他面露难色。
「我一闲散王爷,此事还需呈报圣上。」
闲散王爷?
是了,谢闵怀连我都忌惮,何况李逢山这样的功臣。
李逢山若不放弃兵权,当个闲散王爷,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上报后,福公公亲自来宣旨。
答应疏散城西百姓。
「可是——」
福公公脸上浮出一抹假笑,「皇上说这次若还是无功而返,定王该罚。」
说着,打量的目光投在我脸上。
戴着面纱,福公公并未认出我。
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笑道:
「定王这次是要把全部身家压在这小女娘身上?」
李逢山将我望着,颔首:「若失败,臣甘愿领罚。
「只是,莫要为难这位修士。」
真是个大好人。
我觉得有趣。
论武力,凡人能奈我何?
福公公一行人离开后,我问李逢山。
明明他在为民除害,为何皇帝还要罚他。
李逢山面色晦暗,苦笑:「皇帝有意招揽妖族。
「我却主张人妖殊途,难以共存。不少官员也赞同。」
这谢闵怀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还以为自己当个皇帝,就能号令四方不成。
13
朝堂上政见不同,与我无关。
等百姓疏散,我布下结界。
唤出命剑。
直奔妖气最盛的宅邸而去。
「苏府?」
瞧府邸门前的匾额,想起苏锦书来。
难不成会有这么巧的事?
府中无人,便于我搜寻。
很快找到狼妖幻化的神像,与其缠斗。
不过是个百年妖物,几十个回合后,将其轻松拿下。
狼妖化为原形,被我拎着后颈皮,还在不断挣扎。
「放了本将,否则要你好看!」
我一弹狼鼻子,疼得它「啊哟」叫唤个不停。
「手下败将,还敢猖狂?」
我心情大好,拎着他去找结界外的李逢山。
「仙子动作如此快,在下拜服!」
李逢山很是高兴,命人拿来我准备的囚笼。
囚笼上贴着我画的镇妖符,轻易无法破坏。
杀鸡儆猴,这狼妖我不会带走,镇于皇城之中。
此间事了,我本该立刻回玄灵山。
谁料,我正与李逢山交代镇妖事宜。
突然,天际乌云密布,瞬间威压陡升。
狼妖在笼子里快活地直叫唤:「妖尊来了!」
正不知何为「妖尊」,我险些被一道火光劈中。
来者藏在云雾中,没有与我对话的意思,出手皆是杀招。
我一面要保护李逢山等凡人不受伤害,一面要与来者过招。
分身乏术之际,杀招又至。
然而我眼前人影一闪,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回神时,便见到李逢山挡在我身前。
胸前是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正汩汩流血。
李逢山没撑住,眼看就要栽倒。
我忙揽住他的腰,让他依靠着我躺下。
有些气恼和不知所措。
「你,你一个凡人掺和什么!」
话虽这么说,我也在为他不断输送灵力。
「你与她,真的很像。
「从前我迟了一步,如今能救你——」
他语不成调,满眼望着我,
说到最后口中只有鲜血涌出。
很奇怪,我心里竟有些微微的痛意。
但我没太在意。
当务之急,是解决这所谓的「妖尊。」
14
自知打不过,我早已送出求援的飞信。
相信师兄和师姐很快就会到。
先拖住!
勉强过了百来个回合。
我体力不支,执剑挡在众人身前。
「找死!」
妖尊开口便是这两个字,雷霆手段紧随而至。
我心道完了,赶紧掐诀凝起结界。
想着能挡一点是一点。
但这次对方用了十成十的功力,只听结界「咔咔」碎裂。
我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儿。
没想到,灵台突然一暖,如烟般的虚影瞬间从我额间飞出。
烟雾幻成师兄的模样。
这是……师兄的分身?
我摸了摸额头,想起他出关不久弹我的脑瓜嘣。
原来,是把分身放在我灵台之中,以便危难时保护我。
可,师兄不日就要迎雷劫。
分身只怕会耗费他诸多精力。
他竟从未说过。
「斩!」
分身言出法随。
瞬间那乌云中的妖尊遭到痛击,遁走。
师兄的分身重归我灵台。
乌云散去,这才安全。
狼妖还被关在囚笼中。
我去看李逢山的伤势。他昏迷了。
有我一缕元神护体,他不会轻易死去。
也不好就此离开,就这么留下来照顾李逢山。
师姐不久也来到,她医术高明,有她在一切好说。
次日,李逢山醒来。
我将药端给李逢山,不解道:「那位故人对你很重要,以至于我与她仅仅是相似,你就甘愿为我舍弃生命?」
李逢山默了默。
「故人,是我心上人。」他声音轻缓,像是透过我在看着谁。
「不过她不曾注意过我,只是我单相思罢了。」
「她对你如此凉薄,你也肯为她献出所有?」我迷糊了。
「是,她是我想守护之人。」李逢山郑重其事。
钟情一人,就是想守护对方。
我想起谢闵怀。
我从没想过守护他,我也不会为他献出所有。
师姐说的果然很对,我并不爱谢闵怀。
当初,我见他周身紫气萦绕,想的是跟他在一起能有一番成就。
后来,他带我吃喝玩乐。
我觉得他是个好人,才动了和他渡情劫的想法。
15
我不爱谢闵怀,自然也不爱李逢山。
我爱谁呢?
大概是自己吧。
成功伏妖,李逢山不必受罚。
不过,谢闵怀却让福公公宣旨,让我入宫。
我直接拒绝三连。
假装是凡人,我才遵守人间的规矩。
此刻,圣旨在我眼里什么都算不上。
福公公见我抗旨,一时有些无措,忙道:「陛下有事相邀,事成,仙子可以提任何要求。」
「修行之人,无欲无求。」
皇宫那种污秽之地,我才懒得踏足。
然,福公公回宫不久,谢闵怀亲自来了定王府。
「朕不怪罪仙子抗旨不遵,亲自来此,是请仙子为朕的一个故人招魂。」
谢闵怀当然也认不出戴着面纱的我。
「何人?」
「吾妻,凌秋!」
我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谢闵怀这个臭不要脸的。
三年前说我不配当皇后,现在装什么深情。
我什么时候是他妻子了!
「孤只求见她一面!」谢闵怀红着眼,语气哀伤。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随便画了个阵法,假装招魂。
「魂飞魄散,碧落黄泉也寻不到。」
我两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
谢闵怀却不信,闻言上前想靠近我的法阵。
一挥袖子,把他甩飞出去。
皇家侍卫立刻拔刀,我冷笑:「怎么,尔等连小妖都打不过,还想对我不利?」
谢闵怀挥手让众人退下,站直身体,颇为虔诚道:
「那敢问仙子,如何能见她一面。」
「绝无可能了。」
谢闵怀踉跄两步,险些摔倒。
「不会的,一定有办法的。
「一定有办法的!」
懒得管他。
这边事情都已结束,是时候离开云京。
临别之际,我赠予李逢山几颗丹药。
告诫他世间灾祸将起,让他早做准备。
李逢山将药瓶紧紧握在手中,没说什么。
我与师姐正待离开,李逢山才叫住我。
他递过来一水晶罐子装着的糖果。
「战乱时,我那位故人曾救我一命。我当时问她,该如何报答。
「她说,想吃天下最最好吃的糖。
「我一直没机会送,此番,赠予仙子。」
水晶罐中,糖果形态各异,闻着就清甜扑鼻。
「往事不可追,阁下莫要守在过去。」
说罢,转身离开。
红尘牵绊,于我不过云烟。
16
师兄并不在玄灵宗。
收到我的飞信,他也未来寻我。
难道是,被什么困住脚步?
是在,渡雷劫吗?
师姐也难得面带愁容,不安道:「那日与你斗法的,或许是魔族。」
怪不得那些伏妖术法,对他不管用。
狼妖称之为「妖尊」,难道那魔物也统治了妖界不成?
把这个想法告诉师姐。
师姐面色凝重,立刻将此事通知其他门派。
一直待在玄灵山里也不算事。
我与师姐重新下山,四处探寻妖魔所在。
在各州擒获不少小妖。
半月后,我和师姐在地方官府,听到百姓谈论从云京传来的消息。
皇帝借妖族之手,击退边关强敌。
由此,皇帝下令,人与妖共处。
还言明,私自捉妖者,斩。
谢闵怀一定是疯了。
同时,更离谱的消息传来。
因定王李逢山与部分官员觉得新政不妥,全都被谢闵怀革职斩杀。
「李逢山,死了?」
惊愕之余,心中泛起点点可惜。
李逢山骁勇善战,心系天下,是个不错的大官。
就这么被谢闵怀处死,实在让人惋惜。
他两次对我伸出援手,这公道我该为他讨来!
我得去云京。
一人作死没事,但万千百姓的性命不是陪谢闵怀闹着玩的。
出乎我意料。
云京一派富贵祥和,丝毫不见当时狼妖作乱的萧索。
我还看到,那只被降服的狼妖,大摇大摆地走在街头。
百姓对其非但不觉得害怕,眼中竟都是敬佩之情。
「狼将军,多亏有您,我们大获全胜!」
「狼将军,有您在,我们何愁不能打胜仗!」
……
民众将其围得水泄不通。
狼妖也很受用,狼首人身的脸上,露出几分狰狞的笑意。
隐匿身形的我,却将眉头狠狠皱起:
「怪事,不到一月,这狼妖修为大涨!」
如果说原先我能在几十招内取其性命。
那现在,狼妖对我来说已经是棘手的麻烦!
晚间,狼妖受召进宫。
我紧随其后。
皇宫大内,我比狼妖更熟悉。
皇帝寝殿外,福公公静默站立。
只不过,福公公周身妖气弥漫。
看起来,脸色也不太对,有些木。
像是……傀儡!
心中警铃大作,我立刻潜入殿内。
谢闵怀并不在里面。
我记得这里有密室。
按照记忆,遁至密室内。
眼前的一幕,令我大为惊骇。
谢闵怀身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太监和宫女的尸体。
他悬浮于半空,吸取完最后一人的精气,随意将尸体丢下。
狼妖恭敬地跪在下首,笑道:「恭喜魔尊,诱得这昏君甘愿献出肉身。」
「谢闵怀」笑得有些难听:「前些时日被修士所伤,待我养好身体,必要颠覆整个人间!」
谢闵怀,居然让妖魔控制自己的身体!
果真是疯了。
狼妖禀告完,离开。
此时谢闵怀眸中的红光淡去,似乎恢复些神志。
他站在尸体中,口中喃喃低语。
「秋娘,等孤。
「孤神通大成,便可招魂,为你重塑身体。
「我们再也不分开。」
这话听得我犯恶心。
当即唤出命剑,解除隐匿状态,一剑将谢闵怀捅个对穿。
17
「是你?」
谢闵怀惊讶一瞬,然后一掌将我拍开。
他现在和魔尊是合一状态。
这一掌,并未伤到我。
师兄的分身察觉到危险,已然替我挡下。
只是面纱在谢闵怀的掌风之下飞扬。
「凌秋!」谢闵怀看清我的脸,惊得收回掌势。
但师兄的分身已经出招,「斩」字决出口。
谢闵怀没防备,受到重击。
「你,你竟然就是玄灵宗的人!」
谢闵怀擦拭唇边血迹,笑道:「阿秋,你还活着,太好了。」
师兄的分身见一时没有危险,静默地待在我身边。
有师兄在,我总是很安心的。
「谢闵怀,你身为帝王,本该为民造福,却与妖魔为伍,残害无辜!
「你真叫我恶心!」
「不是的!」谢闵怀反驳,「只有妖魔答应,会帮孤找到你!
「秋娘,孤看到你刻的那些字,孤不是骗子。
「苏锦书背靠苏家,有无数文人支持,可保我皇位安稳!」
他神色激动,还要继续说下去。
但我没有要听的意思。
苏锦书的事,他完全可以和我商量。
再者,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与谢闵怀,注定分道扬镳。
「装什么深情,不过是为你的昏庸找借口!
「不过是为了给自己贪图强大的力量而找借口!」
再执剑,直击要害。
谢闵怀眸中红光大盛,声音也变得和之前一样难听。
「找死!」
这是魔尊本人了。
我与师兄的分身互相配合,只与重伤的魔尊打个平手而已。
「呵,你师兄与我缠斗身受重伤,却没收走这道分身。
「有趣!」
魔尊套着谢闵怀的皮,笑得很冷。
紧接着,他遁走离开。
留下一句:「大祸将至,你们好自为之!」
我没追上,徒留在密室内,看着满地尸骸心绪不宁。
师兄的分身蹲下,轻抚我发顶,似是安慰。
然后重归灵台。
还没来得及担心师兄的处境,密室的墙壁不断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循声找去,密室内还有一道机关。
打开,我更是愣住。
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头发披散,被铁链捆住四肢。
找到她时,她正在不断用头撞墙。
「笃——我错了——笃——我错了。」
狐疑地用剑拨开头发。
苏锦书的脸赫然出现。
眼神发木,口中流涎。
不用说,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必然是谢闵怀的杰作。
苏锦书双目无神,察觉到我的存在,立刻跪下磕头。
「我错了,我错了——」
谢闵怀便是这么对待失去价值的人。
我对苏锦书谈不上恨,自然,也无好感。
倘若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凡人,早已在她手下死过千百遍。
替她松了铁链。
生死由命,随她去吧。
18
不久之后。
人间,彻底乱套了。
妖魔横行。
最可怕的是,不知是谁撕开了人界与魔域的口子。
魔物,正源源不断、毫无阻碍地从这巨大的口子里爬出来。
各大门派达成共识,一起降妖除魔。
我终于见到云游的师父,泪眼汪汪地告诉他老人家,师兄不见了。
师父叹息:「怕是已经陨落于雷劫之中。」
可是,陨落之人的分身也会消失。
我灵台里,还有师兄的分身。
他一定还活着。
李逢山便是在这个时候,再度敲响山门。
他把装有师兄灵魄的玉瓶交给我。
「你师兄他亲自入魔域,打探魔尊底细,顺便将我救下。」
原来,不听话的都被谢闵怀让人捆了,送到魔域。
我师兄入魔域,和魔尊大战一场。
身负重伤,濒死之际把李逢山送了出来。
顺便,将自己的灵魄封在玉瓶里。
也就是说,师兄的身体还在魔域!
「你师兄得知,魔尊可用各大派的神器镇压。」
他对我拜了拜,「仙子,话已带到,在下先走一步。」
「你要去哪儿?」我将玉瓶紧紧捧在手上。
「百姓需要我。」李逢山最后看了我一眼,「若仙子得遇我那位故人,请转告她。
「天下最甜最甜的糖果,百姓会替她尝到的。」
李逢山走后,我把所有的事情告诉师父和师姐。
师父拿出玄灵宗的神器「东皇钟」。
他老人家神色沉沉,对我和师姐交代了诸多事务。
虽然没说,但我和师姐对视一眼,都不安地觉得师父这是在交代后事。
修士斩妖魔,李逢山起义军攻打云京。
魔尊用谢闵怀的身体,是为夺他仅存不多的气运。
根本不会去管朝堂上的事。
李逢山本就得民心,轻易就占据各个州府,一举拿下云京。
谢闵怀还做着长生大梦,以为自己江山永固。
被各大门派的修士逼至一角。
负隅顽抗之际,谢闵怀看到了我。
「秋娘,你也要我的性命吗?
「你难道忘记了我们曾经的海誓山盟!」
说得十分悲情。
我的脑中闪过师兄的音容,闪过百姓流离失所、生离死别的一幕幕。
我当然记得那些海誓山盟。
追随谢闵怀时,我们说过,要还天下人海晏河清。
可谢闵怀上位后,害怕失去,所以无所不用其极地巩固皇权。
先是拉拢苏家。
后来逼得从前的伙伴离开。
他还觉得不够,献祭百姓,召出魔物为他所用。
没错,这一切的祸端,都是他贪心不足!
害死了那么多人,害死我的师兄!
我恨死他了!
手指一翻,命剑出鞘,狠决地刺中他的要害。
「把师兄还给我!」一击不够,还要出手。
其他门派的人也纷纷出手。
谢闵怀体内的魔尊自然不会干看着,当即反击。
我们人多,魔尊渐落下风。
眼看打不过,魔尊放弃谢闵怀的身体,遁走出逃。
一行人连忙去追。
悬崖边的谢闵怀奄奄一息,唤我:「秋娘,我也是被迫——
「救我!」
我正要一剑结果他,旁边有人比我更快。
披头散发的苏锦书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扑上去撕咬谢闵怀。
只听男人发出痛苦的嘶吼。
他被苏锦书撕咬得不成人形。
我走时,二人扭在一处,纷纷坠崖。
二人本就命不长久,这次必死无疑。
我快速整理好心情,追随众人,截杀魔尊。
那道裂缝越来越大,魔物涌出。
我们不仅要降妖,还要除魔,双方都有损失。
师父祭出东皇钟,欲先镇住魔尊。
然而东皇钟悬浮半空,设下法阵时,妖魔一拥而上。
师父与师姐忙着护阵法。
其余人与妖魔缠斗。
眼见魔尊就要挣扎出逃,我立刻攀上东皇钟,将毕生修为灌注其中。
魔尊顿了一下,情况稍微缓解。
但很快,他的力量陡升。
虽是强弩之末,但地动天摇,裂缝的口子越来越大。
东皇钟也摇摇欲坠。
师兄的分身不知何时出现,在晃动中揽住我的腰。
「阿秋,快离开,阵要破了!」
师姐在外焦急地呼唤我。
阵破,魔尊要是没被降服,一切都完了。
分身不会说话,仅凭本能行动。
我不动,他静默地陪着我。
很多人倒下了,不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无法逃出这场劫难。
心好痛啊。
我无端地想起,下山历练时看到的一切。
孩童嬉闹,百姓耕种。
即便战乱,他们也满怀希望,想着总有一天会天下安定。
我想起了李逢山,他肯拿命护我,哪怕我根本对他无意。
我想起了大师兄,他默默守护,不论是我还是这芸芸众生。
……
我想起曾见过的山川美景,日月星河。
所有一切的美好,纷纷涌现。
这一切,即将毁灭。
心真的好痛好痛。
只觉得心口被什么堵住,我拼命运转周天想纾解。
「轰隆——」
乌云满天,雷霆阵阵。
「谁引来了雷劫!」
底下有人惊呼。
我只觉得好疼好疼,原来,珍爱的被毁灭,会是这样悲恸。
一道雷电瞬间劈下,分身替我挡住。
身形,淡了下去。
「师兄,我好像知道,何谓爱。」
我爱这世间芸芸众生。
也偏爱着一人。
心中突然生出什么,一些从未有过的情愫生长。
我想与师兄修有情道,长相守。
不是因为他能教我术法,而是,我本能地想和他在一起。
这就是爱。
正如我本能地想结束这场灾祸,因为我喜欢这世间的美好。
世上有许多种爱。
我忽然,都懂了。
收回分身,我剑指苍天,引雷上身。
「阿秋!」师父和师姐想要施援,奈何雷云之下,难以立足。
雷火从天而降,径直劈在我身上。
一击,气海枯竭。
再击,骨肉寸裂。
……
雷火的威力从我身上引导至东皇钟,被镇压的魔尊也受到重创。
他口吐鲜血,气得满口狂言,最后不得不哀求。
「小仙子,你有大好年华,何必与本座同归于尽!
「放了本座,本座助你飞升!」
我已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七道金雷劈在身上,我五感尽失。
只凭本能, 拿着剑引雷。
加上师兄为我挡下的, 一共八道雷。
还有一击, 魔物必死!
最后一道雷光比烟花还要耀眼。
我闭上眼, 口念:「血肉祭神明, 吾魂固封印。无畏堕阎罗,天下永安定。」
最后一字脱口, 雷霆已至。
诛魔阵没破, 东皇钟发出夺目光华, 将魔头镇压。
光华散去,天降灵雨,洗涤肮脏污秽。
妖魔奔逃,裂缝消失,一切安定。
只是东皇钟上,没了那位叫作凌秋的女修士。
后记
我醒来时, 名列仙班。
报喜的鸾鸟说, 我不仅勘破情劫,且渡雷劫成功。
如今乃是上界天仙。
问及妖魔作乱的事,鸾鸟让我放心。
「如今下界一切太平, 仙子功不可没呀。」
我心有戚戚,支吾道:「若非我帮助谢闵怀夺得皇位——」
鸾鸟大笑:「没有那个昏庸帝王, 还有别人会被魔物引诱。
「劫难是在所难免的。」
我这才安心,溜下界去玄灵宗看看。
师姐见了我, 喜极而泣。
得知我已经飞升, 不禁感叹:「那我得嗑多少丹药,才能渡雷劫啊。」
我传授经验, 表示:「多亏师姐给我强身健体的丹药,你多吃点那个,能扛住。」
师父见我没事,一抹眼泪继续云游。
我没去见李逢山, 但能看到各地都在重建。
官员认真, 百姓听从。
想来不久, 盛世将至。
谢闵怀和苏锦书的尸体被找到了。
百姓痛恨这对帝后,修了一座镇邪塔, 将他们的尸体埋在里面。
好像一切都变好了。
只有我,一直回避想到师兄。
却总是想到他。
带着忐忑的心情, 尝试从灵台唤出分身。
没了。
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狼狈至极。
「师我」如今, 只有师兄的灵魄。
他的尸首, 怕是早已成了魔域的一具枯骨。
鸾鸟见我眼泪淌个不停, 好奇地询问。
我说了始末, 它拍拍翅膀。
「这有何难,你把他的灵魄种在昆仑山,用心头血浇灌。
「不久, 灵魄便会生出血肉。」
我欢喜地就要出发。
鸾鸟拉住我, 递过来一份保证书。
「保证什么?」我蒙了。
「现在天上谈恋爱要签保证书,保证不毁灭三界。」
鸾鸟神神秘秘。
「我……我才没有这个意思。」我脸红了。
鸾鸟说:「那好吧,我跟王母说, 取消你的恋爱资格。」
「等会儿!」
我一把拿过保证书,写上自己的名字。
师兄和三界,我都会好好去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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