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经年重逢

经年重逢

脑洞大爆炸

男友抱怨新来的实习生蠢。

说看不上这样的姑娘，太笨不好教。

可当晚，在我接他下班的公司楼下，他那最看不上的实习生，却敢跳在他背上，高吼：「林总，冲啊，带我飞。」

1

我和林泽川将近半年的婚礼策划，忽然暂停了。

原因是，最近的林泽川忽然变得忙了起来。

连个婚礼的彩排时间，都一推再推。

为了安抚他最近焦躁的情绪，我提议去外面吃。

可他头也不回：「我看你是钱多烧得慌，不是连身衣服都不舍得给自己买吗？怎么现在又舍得花一身衣服钱，只为了满足你那口腹之欲？」

我被他的话噎死，索性不开口。

可他还不准备放过我，斜瞥我一眼。

「你看看你现在，满身的油腻，头发头发不打理，衣服宽大没型，怎么一点儿生活的朝气都没有？」

我简直莫名其妙。

最近工作忙，加上操持婚礼的事情，我整个人神经特别紧绷。

何况，我这一切，都是为了有效高效地解决问题，节省下来的时间，足够我琢磨最近的项目，和用心地挑选结婚用品。

可他不感激，不问候我是否辛苦，看样子，还有些嫌弃我。

我无声地拧眉，回过头打量他。

这一打量，才发现，不知何时，明明随性自在的两个人，有一个突然开始关注自身形象了。

林泽川等红绿灯的空当，还抽空照了下镜子。

我疑虑：「林泽川，你不会是喜欢上别人了吧？」

林泽川嗤笑了一声：「我们又没结婚，喜欢上别人分开就是了，吊着你干什么？」

我松了口气。

「那你最近怎么了？工作压力大？」

他慢吞吞地回复。

「倒也还好，就是觉得你最近太敏感了，疑神疑鬼的，弄得我心烦。有那时间，你不如好好地保养保养自己，二十大几的人了，满脸的油腻，连我们公司新来的实习生都不如，人家整天忙得灰头土脸，但来上班的时候，永远都是干净整洁。」

话被他彻底地说死，我们一路上再无沟通。

2

回到家后，我往他身边一坐。

他迅速地侧身躲了一下。

我不由得有些恼火，皱眉看他。

「你干吗？」

林泽川不耐烦地拍开我的手：「不是，是你在干吗？说你疑神疑鬼你还不承认，烦不烦啊？离我远点儿，本来工作已经够累的了。」

我一口气提上来，好半天没下去。

他看我一眼，这才尴尬地解释。

「公司新来了个实习生，分配在我名下做助理，连个打印机都不会用，告诉她从电脑窗口里找文件，她走在办公室窗口问我文件在哪里，我真是被她蠢哭了，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

我松了口气。

「你耐心一点，刚出社会的人，实践经验少，别上火。」

他躺在我怀里。

「媳妇，还是你好，懂事又大方。你快给我按按头，被她气得我头疼，真是看不上这个小姑娘。」

我笑了一声，一边给他按头，一边从手机里选吃的。

吃过饭后，林泽川早早地洗漱，回了卧室。

我拿出充气泡澡桶，给自己来了个治愈系泡澡 SPA。

3

第二天下班后，我特意地补了个妆去接林泽川。

职工都已经走完了，还没见到人。

我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被他挂了。

又等了一会儿，大厅的门那才迟迟地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是林泽川。

另一个是个姑娘，扎着松松的丸子头，大冬天，只穿着肉色透肤的打底袜，一件大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姑娘突然跳在林泽川背上，搂着他脖子高吼。

「林总，冲啊，带我飞喽。」

林泽川双手将那姑娘的腿弯紧紧地往前一勾。

「你就皮啊，就这灵动劲儿，放在工作上该多好。」

姑娘低头哈哈一笑，刚巧林泽川抬头，那姑娘的嘴唇就碰到了林泽川的脸颊。

姑娘笑嘻嘻：「工作上出错，不是有林总替我兜着嘛，谁叫我是你的小可爱呢。」

林泽川笑了两声，左右摇晃，似是想将人晃下来，但又把人紧紧地圈住，怕她掉下来。

逗得姑娘哈哈大笑。

我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脚像是长在了地上生了根，拔都拔不出来。

直到林泽川无意地看过来，才发现我。

他猛地把人撂在地上，面部有些不自然，走过来问我。

「你怎么过来了？」

我张了张嘴，眼泪迫在眉睫。

没等开口质问林泽川，那姑娘跑着跳着就过来了，嘻嘻一笑。

「林总，这谁呀？不介绍一下吗？」

我一巴掌甩过去：「我嘻你妈。」

姑娘猛然地怔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一秒钟，眼泪就哗啦啦地落下来。

林泽川急了，狠狠地将我甩在一边。

「你有病吧？你打人家干嘛？」

我立直身体，冲上去又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你才有病，你们全家都有病。」

什么体面、尊严，在这一刻我全都不要了。

我和林泽川大一就在一起了，这么多年，一起考证，一起发疯。

一起为了生活费，四处奔波。

一起在休息日，坐火车一天一夜，只为了在视线更好的地方，看初升的太阳。

他曾对我说过。

「西禾，你怎么会这么好啊？我能遇见你，一定是我上辈子做了好事。西禾，我好爱你啊，你只能是我的。」

我那时候，幸福地想溺死在他温柔的腔调中。

双向奔赴、惺惺相惜，是多么令人艳羡的事情。

我以为我的一生，都将会永远地热情永不消减。

可我没想到，一个实习生的出现，打破了所有的一切。

4

林泽川被我打蒙了。

反应过来后，冷冷地看着我。

「夏西禾，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我嗤笑一声，问林泽川：「这就是你昨晚说的，那最看不上的实习生？」

乐滢指着我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你说谁呢？看不起实习生是吧？我是笨了点，林总教了教我，我把他当老师、当哥哥，你不管是他什么人，也不能打人、骂人吧？」

我吸了口气，拢了拢大衣：「破防什么？我说什么了？怎么，林总在单位里是单身人设吗？你不知道他有女朋友吗？作为他下属，还是非正式职工的状况下，不和领导保持距离，反而招摇过市地往人身上扑。看来这是你习惯吧？和别的领导就是这么处的吗？」

乐滢睁大眼睛，回头看林泽川。

林泽川面色一变，狠狠地推我一把。

「你怎么说话呢？她才多大啊？你在不了解她的情况下，就随意地评判、污蔑一个小姑娘。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跟疯子一样，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林泽川拉着乐滢走了。

我被甩在一边，看着乐滢瞬间勾起的唇角，和看戏嘲讽的眼神，仰头咬紧牙关，才不至于立刻掉下眼泪。

林泽川走时，似是很无奈我会变成这样，施恩一般地留下一句话。

「你好好地反思一下吧，我先把她送回去。」

车子从我眼前掠过，渐行渐远。

我再也忍不住，蹲在服务大厅的门口，嚎啕大哭。

哭我的委屈，哭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我前一天还在为了我们的未来奔波，他却被个小姑娘迷了心智。

原来啊，一切都是会变的，爱也会消失。

直到有人拍了我肩膀一下。

「你好，你没事吧？需要我帮忙吗？」

我边擦眼泪，边撩起眼皮看向来人。

到底是什么样的运气，才能在我最丢脸、最难过的情况下，遇上认识人？

「蒋亦尧？」

我瞠目结舌，看向来人。

蒋亦尧陌生的视线打量了我一下，后不确定地开口。

「夏西禾？」

蒋亦尧是我和林泽川的高中同学，那会儿没什么交集，只知道他家里背景不简单。

最可恶的是，他是我高中时期的暗恋对象。

当时我们都在拼命地想考个好大学，而他在不紧不慢地准备着出国。

我们……已经好几年没见了吧。

此时此刻见到他，我真的想挖坑遁地。

蒋亦尧蹙眉，默默地收回打量我的视线。

他不动声色地将我带往安全的地方。

我这才发现，我站的位置，影响到了后车的行驶。

5

蒋亦尧让我稍等一下。

他回头，将我刚刚身后位置的一辆车子开出来。

隐约地能看得到，车后座有位正襟危坐的长者，头发一丝不苟，眼神倨傲。

蒋亦尧回头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然后下车朝我走过来。

那名长者换到驾驶位，开车走时，扫了我一眼。

我怕耽误他正事：「你忙你的吧，我没事。」

蒋亦尧穿着一身灰色的商务套装，大衣长到膝盖，更显身型颀长。

我们都已不再年轻，可时光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任何印记。

只是从风光霁月的少年，成长成一位风度翩翩的成年男性。

倒是还和上学的时候一模一样，气质清冷又高雅，总是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他瞥我一眼，不紧不慢地掏出一盒烟。

「不介意吧？」

见我摇头后，才点烟深吸一口。

「来找林泽川？」

我诧异地看他。

高三家里出事后，我休学了一年。

之后考上林泽川所在的大学，他向我告白，我们才在一起。

蒋亦尧是怎么知道的？

他往前走几步，自动地解答：「听同学说起过，你吃饭了吗？」

话题自然地岔开，我局促地开口：「还没有，你吃了吗？这么久没见，请你吃个饭吧。」

他点头：「走吧，前面不远有家辣火锅不错。」

街道上已经有霓虹亮起，车子也刚好是最拥堵的时候。

蒋亦尧不慌不忙地和我并排地走，薄薄的烟雾自他唇边消散。

很久不见，我们不是很熟，我在想话题，他好像也不是很健谈。

直到走至路口，忽然被他拉了一下。

我脚一崴，蒋亦尧顺手扶我一下。

距离太近，以至于他在我耳畔提醒我：「小心一些。」

都让我方寸大乱。

抬眼才看见一个电动车歪扭和我擦身而过，那人还回头瞪我一眼。

我站直身体，听见蒋亦尧问我：「脚没事吧？」

我慌乱地摆手：「没事没事。」

到了川菜馆，蒋亦尧找了个位置不错的地方坐下来。

我问他：「你也喜欢吃辣啊？」

他看我一眼，犹豫地点了下头：「嗯，还可以，喜欢吃什么，你点吧。」

我摆手：「你点你点，我什么都可以，今天是我请你吃饭，你随意地点。」

他神情看着略微地有些僵硬，干咳一声：「我不怎么点菜，还是你来吧。」

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我吃得热火朝天，鼻尖都沁出了汗，才发现蒋亦尧没怎么动筷子。

「你不饿啊？」

「还行，你快吃，我给你点了杯椰奶。」

我吃惊：「你也喜欢在吃辣的时候喝椰奶呀。」

他愣怔一下：「啊，是。」

我这个人，喜欢在压抑郁闷的情况下，用大吃大喝来减压。

没有什么是一顿辣火锅解决不了的，一顿解决不了，那就两顿。

我还从没有想过，蒋亦尧的口味竟然与我大差不差。

我和蒋亦尧话题打开，从高中时期的学习开始聊起。

聊着聊着，发现他竟然是个腼腆的性格，时而低头微笑，时而眼神清澈又愚蠢。

像是神坛上的人，突然被我拉了下来。

我也不去想那些不好的事情，像是故意地把林泽川忘在我脑后。

6

高中时期，林泽川和蒋亦尧是死对头。

林泽川那会儿和我处得不错，更像是兄弟。

他无数次地在我面前鄙视蒋亦尧。

「不就仗着自己有个牛逼的家庭吗？要和我一样，你看他有没有我强。」

「天天特么的冷着个脸，装深沉、装清高，屁都不是。」

我那会儿醉心于考个好大学，又被蒋亦尧明确地拒绝过，很厌烦林泽川在我面前提起他。

现在回想起来，只能叹气摇头。

我们隔着烟火气，互相说着近几年的情况。

聊着聊着，我才知道，蒋亦尧竟然是林泽川的同事。

「你调回来了？」

他点头：「刚回来不久。」

他看我一眼，犹豫半晌继续说：「我以为你们不在一起了。」

我愣了一瞬，想起门口的情景，鼻尖泛酸，嘲讽地一笑。

「就在刚刚，我们不在一起了。」

蒋亦尧能说这样的话，一定是他看见过什么。

要不然，不会这么冒失、突兀。

两个人吃了将近三个小时的火锅，我还要了几瓶啤酒，喝得微醺，蒋亦尧才提议，要不要下次再聚。

我猛地惊醒。

蒋亦尧的出现，让我短暂地逃避了现实。

虽然我们差距较大，不管是身份还是地位。

但我和我的青春短暂地相遇，我任由那些愉快又久远的回忆将我心底的伤痛遮盖。

他带着我坐了一趟名字叫韶光的列车。

现在车子到站，我要回去处理我的腌臜事儿了。

7

蒋亦尧送我到楼下，和我道了晚安。

出租车拐了弯，却突然停止。

蒋亦尧跑在我身前，呼吸粗重，对着我说了一句话。

「夏西禾，你还记得你高中过生日时，收到的第一个礼物是什么吗？」

我「啊」了一声，疑惑地看他。

他眼神逐渐地从偏执中清醒，很失望地离开。

我糊里糊涂，被蒋亦尧的那句话一路愣神回到了家。

刚进门，就见林泽川沉着一张脸，阴恻恻地看我。

「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直接进门，没有换鞋。

因为压根儿就没准备在这边住。

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再无继续的可能。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才发现在单位的时候，手机调成静音，忘记调回来了。

林泽川打了二十几通电话，发了很多微信，我自然没看见。

见我没理他，直接往卧室走，林泽川一把拉住我。

「问你话呢，哑巴了？你特么去哪儿了？刚刚是谁送你回来的？你不会忘记你是马上就要结婚的人吧？」

我甩开他。

他此时厌恶又不耐烦的神情，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物件。

刺痛了我内心中最自卑、最痛苦的神经。

我极力地抑制，还是颤着嗓音，和他说：「林泽川，我们分手吧。」

从前我把林泽川视为救赎。

我赤诚地爱着他的一切。

我早已忘记，人类是最善变的动物。

他吃死了我会嫁给她，知道我的家庭情况，知道我心软，知道我除了他没有朋友。

可我明明也曾是爸妈最疼爱、骄纵的小公主啊。

8

高中那会儿，我爸妈的公司正是上升期。

我有个幸福的家庭，有疼爱我的父母。

我不管在哪里，永远都是佼佼者。

我是别人眼里羡慕的对象，是其他家人嘴里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是父母捧在掌心里的公主。

可一切都断送在我高三快要高考的时候。

我爸妈外出开会的回城途中，车子从山崖下坠亡了。

我爷爷得知情况，当场脑梗，话都说不出来。

公司到了我叔叔手里，我叔叔赶尽杀绝，和我妈家的嫡亲断了合作，自己另起了公司。

我的家人一夜之间分崩离析，我被我外公接回乡下，自此和城里断了联系。

休学一年后，我重读高三，考在了和林泽川同一所学校。

林泽川是唯一一个去乡下看过我的同学，也是唯一一个关心过我的人。

他陪着我走过人生中最漆黑的一段路。

和我品尝了生命中的无奈与苦楚。

我曾坚定地以为，他会是我的良人。

可他为什么在我们马上要幸福相守一生的时候，突然变了呢？

他听见「分手」两个字，面容扭曲。

「分手？夏西禾，你有什么权利分手？」

我在他眼里，是个连提分手都没有权利的人。

真是可笑。

「林泽川，你也记得，我们是马上就要结婚的人？你没有道德底线，和女生暧昧不清、不保持距离，任由其他人讽刺我、嘲讽我，甚至帮着别人给我难堪，扔我一个人在大马路上，你怎么就是不承认自己变心了呢？」

林泽川一把将我甩在墙上，质问我。

「夏西禾，你见了蒋亦尧一面，怎么回来就换了个人？他和你说了什么？你不会不自量力，还喜欢他吧？」

我头皮瞬间发麻，愕然地张嘴看着他。

他怎么会知道我以前喜欢过蒋亦尧？

还有，他说什么？

我自不量力？

我什么时候在他眼里这么不值钱、这么卑微了？

许是被我的惊讶所提醒，林泽川烦躁地将我往卧室推。

「行了，别闹了，和个孩子你置什么气？就是一个实习生而已，她什么都不懂，当我是兄长、是老师。我本来以为刚刚留你在原地，你早就想明白了，我和你道歉行了吧，不该把你扔在那里，别生气了。」

说着，他就往我脸边凑。

我心底犯恶心，直接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拍了过去。

「你怎么这么恶心？避重就轻，还倒打一耙，你让我觉得我的青春因为有你而受到了污染，你让我怀疑自己的眼光，我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大傻帽？」

我迅速地收拾了几样重要物件，去了卫生间拿了几件洗漱用品转身就走。

林泽川跟在我身后，一直在我关门前，才拉住门笃定放话。

「你能去哪儿啊夏西禾？你不会忘记你是个孤儿吧？除了我，谁还要你啊？出了这个门，再想进来，可就难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刺激了他的内心。

这张脸只一个下午就变得陌生又可怕。

我回头直接「啐」了一口。

「我谢谢你啊，以后谁进这个门，谁就是孙子。」

9

我游荡在大街上，心中只有愤愤不平。

这么多年，我们从没有说过这么卑劣的话。

他的小毛病都可以忽略不计，甚至之前在我眼里，还有点小可爱。

我从来不知道，他竟然是个敢做不敢当，恶劣又卑鄙的男人。

我拿出手机，烦躁地翻着通讯录。

一圈下来，忽觉内心一阵悲凉。

是的，父母双亡后，我的世界里，林泽川是我的全部。

他更像是我的精神寄托，我失去了自我，以他为天地。

朋友、同学，我都不再维护，不再深交。

此时忽觉，我竟然这么傻。

多么的可笑，今天，这个天地为了别的姑娘，将我贬低到尘埃。

我打了辆车，到了墓地。

司机放我下来后，一脚油门，吃了我一嘴的尾气。

四处空荡荡，阴冷还有些寒气。

风吹过来，定会让人魂飞魄散。

可我却找到两块墓地，失魂落魄地坐在中间，胡言乱语。

「爸妈，有些人活着，但其实已经跟着你们一起死了。」

「你们看，我活得像什么样子啊。」

「要不，你们带着我一起走吧？」

「哦，也许你们已经投胎转世了。」

「这个世界上，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啊。」

我胡乱地抹了把眼泪。

忽有脚步声逐渐走近，我头皮发麻，颤悠地喊了一声。

「你们真的来接我了啊？」

「夏西禾。」

我颤巍地起身：「哎，我在呢。」

回身一看，蒋亦尧眼底含着笑：「对不起，没吓到你吧。」

我腿软软地往地上跪，蒋亦尧一把将我揽在怀里。

「我以为你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的，想变厉鬼吓唬他呢。」

「大哥，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你还知道吓？三更半夜只身直奔墓地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吓啊？」

我吸了吸鼻涕，惨兮兮地看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也过来看鬼？」

「我来看你，不来看鬼。」

我尴尬地一笑，惨然地看他：「我这个样子……我是不是很失败啊？」

他漆黑的眸子直直地望我，认真地说：「你在我心里是最优秀、最美的。你不失败，你只是经历一个坎，你看，这个坎现在就过去了。」

我「腾」地一下脸红了。

「蒋亦尧，你被鬼附身了？」

「你别说这个字，我害怕。」

……

我站不稳，瘪嘴：「我腿麻。」

他叹了口气，将我打横抱起来。

「你跟着林泽川这么多年，连个朋友都没有吗？」

我挣扎一下，放弃了。

「虽然没有朋友，但我有在认真地生活，有在努力地工作。」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有在关注。」

？？？？？？

10

林泽川带着我回到了他的公寓。

上下两层。

他很大方，让我回楼上住。

「不好吧，你没有女朋友吗？况且我刚分手，这样会不会很不守妇道？」

他慵懒地倚在沙发里，勾唇笑了笑。

「我没有女朋友，一直等着看一个人笑话，没想到她过得一团乱糟，被人绿了都不知道。你想为一个绿了你的人守妇道，我当然不拦着你，那你请自便。」

……

我无言看他，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想了想又不好直接问他什么，就闭嘴直接上楼了。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手机安安静静的。

我直接把林泽川的所有的社交软件，全部拉黑删除。

躺在床上时，心里空荡荡的。

蒋亦尧的出现，就像是一缕射灯，指引着我向前。

他说的那些话，挺让人多想。

不知道的人，以为他暗恋我呢。

可我却知道，他不可能喜欢我。

高一时，我和所有女生一样，喜欢上了气质清冷的蒋亦尧。

他不打架、不抽烟。

学习好、教养好、家庭好。

基本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

父母没出事之前，我暗地里送过一份情书给他。

那篇可是倾尽我所有的文学底蕴，写了自以为很有情怀的一篇情书。

我和他平起平坐，我和他畅想未来。

可他隔天就给我回了三个大字。

「你做梦。」

字体凌乱毫无章法，可见其心烦的程度。

我羞耻到想死，简直无地自容。

我用愤恨的余光看他，却察觉他也以同样的目光看我。

里面似是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同学三年，自此之后，我和他平平淡淡，毫无交集。

直到我家里出事，他出国。

我以为，他只是我青春里的一缕风，吹得我遍体生寒。

没想到，他现在回来了，这回是龙卷风，将我连人带行李地卷在了他的家里。

迷迷糊糊地睡着之后，第二天，我挺晚才起来。

11

下楼时，想起昨晚上的一切，我都有种做梦的感觉。

刚走在楼下，听见有人低声地说话。

「亦尧哥，你这回稳了吧？」

「嘘，小点声，稳不稳不知道，但我想再试一次。」

「我的天，我竟然不知道，你小子还有爱而不得的时候。」

「艹，给我把烟灭了，家里不能有烟味。」

「呦呦呦呦，知道了知道了，那我先走？叔叔还要我陪着去打球呢。」

「东西都送过来了，不走等着吃吗？」

「卧槽，大哥你也太见色忘义了吧。」

「嘘，你大爷，你可小点声……西禾？」

我有些尴尬地站在餐桌边：「没打扰你们吧？」

一个瘦高的男人站在蒋亦尧身边，眼睛瞪得圆丢丢的，猛摇头。

「是我打扰你们了，再见啊，嫂……美女你随意，别害怕。」

他一步三回头，贼兮兮地给蒋亦尧使眼色，走了。

我不明白这两人怎么回事，总觉得给蒋亦尧添了乱。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生活了？我一会儿在……」

「没有。」

蒋亦尧把手里的餐盘放下，是一个煎饼。

还有一盘子灌汤包。

我们在吃的方面，真的还挺相似的。

高中时候，我每天早上，就喜欢校门口大爷卖的煎饼。

「你放心住在这里，我和我爸妈住，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就安心地住着吧。」

我道谢：「那就谢谢你了，不过，我会尽快地找到地方，搬出去。」

刚刚听到两人的对话，蒋亦尧有个白月光的。

他竟然也有爱而不得的人，也是稀奇。

我倒是挺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能让蒋亦尧念念不忘。

12

要不说，情场失意，职场定会得意。

上班时，我竟然有了升职的机会。

经理把名单给到我手里。

「你和王芳两个人，我还是比较看好你，好好地填写，机会难得。」

我把申请名单填好了，一激动，就想打电话给人分享喜事。

后知后觉地，才想起，我好像没有人可以一起分享快乐了。

麻木地呆坐了一会儿，忽然清醒。

爸妈死后，我一直是一个人。

我把林泽川作为我的精神支柱。

可现在分开了我才明白，精神寄托，可以是工作、音乐，或者任何东西。

却唯独不可以是人。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一下。

蒋亦尧发来一条微信：「喜欢这只猫吗？觉得怎么样？」

家里以前养过一只缅因猫，陪着我好多年。

我爸妈死后，猫被送养了。

那会儿的手机里，全是这只猫的照片。

就连屏幕都是。

后来我想再买一只，可是林泽川嫌猫掉毛，何况，缅因猫还挺贵的。

我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在这里，兴奋地回应他。

「真漂亮啊，哪里来的？」

「我朋友出国，猫留给我了，我不会养，正愁该怎么办呢。」

「我会我会，我帮你吧，你今天回家吗？要不我去找它？我下班回家给它买点东西。」

「回，什么都不用买，东西很齐全，疫苗也打了。」

我一高兴，回他一句。

「你可真棒，下班我早点回去哈。」

没想到，下班后，蒋亦尧竟然过来接我了。

他靠在车上，戴着条羊绒围巾。

主要，身后还背着个太空舱的猫包。

我非常惊喜，几步跑过去。

却在中途被人拦截。

「啪」的一声。

我被人猝不及防地甩了一巴掌。

「原来啊夏西禾，原来你特么早就出轨了，原来你根本就没忘了他，你怎么能这么朝三暮四，这么水性杨花？亏我还怕你没地方住，担心你。我特么真的眼瞎了才会可怜你、心疼你，看上你。」

我捂着脸，彻底地愣怔。

这些话，像是将我钉死在耻辱柱上。

林泽川突然跪地。

是蒋亦尧从他身后扑过来，一脚踹在他腿弯处。

林泽川反应过来，两个人竟然就在地上，大打出手。

「你真不是个男人，变心就变心了，怎么还能往人身上泼脏水呢？」

「我可去你娘的，就是你挑拨离间，就是你从中作梗，你为什么要回来？」

身后突然一声惊呼。

「林科长，林科长你没事吧？哎呀，蒋处也在？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呀？」

乐滢急急地从林泽川车里下来，快速地往过来跑。

我看着矫揉造作的乐滢，简直火冒三丈。

之前还奉承着叫林总，现在看见蒋亦尧，直接连称呼都变了。

13

还是蒋亦尧先看见乐滢，冷冷地瞥了一眼后，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然后把身后背着的包递给我。

「你先去车里等吧，我来解决。」

我摇头：「你先走，我自己解决，相信我，我马上过去。」

乐滢眼睛来回地在我们身上转悠，忽然往蒋亦尧身边一站。

「蒋处，我来把包给你送过去吧，他们之间的事情，还是让他们处理吧。成年人的爱情，还真是麻烦。」

我看她一眼，没忍住：「装什么小白花，明明廉价又百搭，却总以为自己是个高级货。」

乐滢一愣，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趁机挽上蒋亦尧的胳膊。

「大姐，你们之间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啊？蒋处，我真是不明白，现在的女人，是有厌女症吗？你也看到了，我可是什么都没做啊。」

蒋亦尧蹙眉，甩了甩手胳膊：「劳烦离我远一点。」

他过来我身边，很不解地问我：「怎么现在的孩子，脑子是和脐带一起剪了吗？看着有点儿不太正常，又油又茶。」

我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乐滢僵在路中间，脸通红。

林泽川爬起来，看都没看乐滢一眼，阴沉着脸，冲我吼。

「夏西禾，你别忘了这么多年，是我陪着你过来的。养狗还知道忠诚，你特么怎么就忘恩负义了呢？」

没等我生气，蒋亦尧先绷不住发火了。

他手背青筋暴起，实在是周围围满了人，不然，估计拳头早就上了林泽川的脸。

「林泽川，你有没有想过，你就是那条狗呢？你是真的狗啊，把不要脸发挥得淋漓尽致，你真当单位里的人都是瞎的吗？我劝你领着你的好妹妹赶紧滚蛋，别逼我对你用些不正当的手段。」

他拉着我就走，似是根本不想再看那两人一眼。

14

回到家里，蒋亦尧把猫拿出来，送在我怀里。

我委屈还是有的，但蒋亦尧刚刚的维护，实在太过敞亮。

我连那丝委屈，都觉得丢人。

我抱着猫，想蒋亦尧只是我的高中同学，竟然会毫不犹豫地向着我、维护我。

可林泽川，和我好了那么多年，却一朝成了仇人。

好讽刺。

我抬眸扫了一眼蒋亦尧，发现他正眼眸沉沉地望着我。

「你还是忘不了他吗？」

我摇头：「不是，毕竟这么多年，是他陪着我过来的。」

蒋亦尧递给我一杯水，突然跟我说。

「高三那年，你去乡下，我去看过你。」

我心里一惊：「什么时候？」

「我看见林泽川抱着你。」

……那还，真是巧啊。

我想问他为什么去看我。

可猫咪突然从我怀里起身，一步一迈地走近蒋亦尧怀里，冲我「喵呜」一声。

……

话没赶上，却再也问不出口。

那天很晚了，林泽川用别人手机给我打了几个电话。

问我什么时候去拿我的东西，话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他到底是被什么刺激发疯啊？

我说我不要了，都扔了吧。

挂断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问他。

「你为什么会说我曾经喜欢蒋亦尧？」

林泽川一秒噤声，立刻挂了电话。

15

我忙着晋升，忙着找房子。

顺便地把订好的婚礼酒店那些，全部退了。

还和林泽川的爸妈打了声招呼，让他们以后有事别找我了，我和林泽川分手了。

毕竟以前爱过，离开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可没过几天，我就见到了他们。

这天中午休息时，蒋亦尧突然打电话给我。

他让我回家取一份文件，给他送在单位里。

等我去了单位时，竟然见到了林泽川他妈妈在大厅里闹。

那么多的客户，在围观。

她撕扯着乐滢的头发，声音尖锐。

「你是哪个学校跑骚出来的？就你这样的招数，老娘年轻时哪个没用过？也就我的傻儿子让你玩得团团转。你把你们领导找出来，破坏别人家庭，不知羞，我看哪个单位敢用你这样的员工？」

林泽川面上无光，急得团团转，随意地一瞥，看见了我。

他更着急了，使劲儿地拉他妈的手，拽得乐滢满眼的泪花。

乐滢疯了一般地大喊。

「你个死老太婆，你儿子的事情和我有个毛关系？况且他们并没有结婚，什么叫我破坏别人家庭？你给我嘴巴放干净一点，小心我找人弄死你。」

林泽川一时气急。

「乐滢，你给我闭嘴，这是我妈。」

「你妈是你妈，干我屁事？你谁啊？你让她给我把手撒开，我要报警了啊。」

林泽川见她这么说，停止了制止他妈妈的动作。

他有些不可置信。

「乐滢，我怎么不知道你个小姑娘，竟然不一般啊。」

乐滢已经疯了，见林泽川不管他了，又刚巧抬眼看见了我，面上无光，开始破口大骂。

「放开我啊林泽川，就你这样的，我还真看不上，信不信我让人搞死你，信不信你马上就干不下去了。」

林泽川挑了挑眉头：「这是我特么自己考上的职位，我倒想看看，你怎么让我下台？」

乐滢不管不顾，大吼：「我让王厅长开了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愣神的瞬间，余光一扫，才发现，蒋亦尧竟然就在我的身边站着，也不知站了多久。

我惊了一下，赶忙把他需要的东西递过去。

「给你，这是你要……」

后知后觉地，思绪突然活络，我惊讶地看他。

「是你？故意地叫我过来看戏？」

蒋亦尧勾了勾唇，将我往他身边揽了揽，躲过马上要碰到我的人。

他弯腰，在我耳畔问：「怎么样？戏好看吗？」

我疑惑地看他，没来得及问他什么意思。

这个王厅长出现了。

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小乐啊，你不能急疯了乱咬人啊，小姑娘家家，注意影响。」

乐滢愣了，这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混账话。

就在这时，上次在蒋亦尧后座坐的男人出现了。

他不怒自威。

「闹够了吗？该上班的上班，警察马上就来，私事还请私下处理，散了。」

王厅长抹了把头上的汗：「蒋部长，这事儿交给我来处理吧，您先去忙。」

乐滢已经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

头发还被林泽川他妈妈揪着不放，她朝我狠狠地看过来。

「大姐，你刚和林泽川分手，就傍上了蒋处长，真是好手段啊。」

我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蒋亦尧。

没想到蒋亦尧理都不理，朝着那个蒋部长叫了一声。

「爸，你先去忙吧，这边我看着来。」

我整个人彻底地懵了。

我说这个乐滢，这个时候了，竟然还能想着我。

原来是想趁机挑拨。

但她这话，确实挺让我尴尬的。

没想到蒋亦尧他爸爸压根儿没被其他事情影响，默认蒋亦尧说的话。

然后竟然朝我点头，笑了一下。

他对王厅长说。

「你跟我来一下，还有这个小职员，哪个科室的？让她领导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泽川被无视，脸上的表情，简直精彩。

而乐滢更是没人把她当回事儿，死死地咬着牙，泪水哗啦啦地往下流。

她这回是真的出名了。

16

我和蒋亦尧刚走到门外，有人在我身后拽住了我。

回头一眼，林泽川的妈妈。

她视线在我和蒋亦尧身上一扫，了然地露出嘲讽一笑。

「亏我还大老远过来替你找公道，没想到你也是个水性杨花的货色。」

没等我反击，她继续输出。

「你也不看看我们林泽川为你付出了多少，那么多年的青春时光，你负得起责任吗？你现在说分手就分手，说不办婚礼就不办婚礼，你对得起他这么多年对你的照顾吗？是谁家对你不离不弃，把你一个孤儿当作自己的亲人一般地对待？」

「夏西禾，你可是被我儿子从高一就挑中的女人，你这辈子，只能是我林家的媳妇。你知道为了斩断你的烂桃花，我儿子付出多大的辛苦吗？他可是每天六点就起床去学校，替你收拾书桌，你以为你为什么没有被那些不三不四的小伙子染指，你以为你为什么学习那么好？那全是我儿子给你清理了道路，全是我儿子的功劳，你现在要分开，要怎么赔偿我儿子？」

我不明白。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给我清理了道路？」

蒋亦尧若有所思，脸一下就冷了下来。

林泽川突然冲出来。

「妈，行了行了，你快走吧，你再不走，我要丢工作的。」

他妈妈满脸的烦躁：「丢工作就让夏西禾身边这个男人赔你呀，我刚刚可是听见有人叫他蒋处长的，他的级别比你大吧，让他给你安排个工作不好吗？」

林泽川这回彻底地冷了脸，就像是炮仗，被他妈妈这句话点燃了。

「你能不能闭嘴啊，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妈妈看他眼色，马上闭嘴了。

我没忍住上去和她理论了几句。

「阿姨，之前和林泽川在一起，我要尊重你。但我们现在已经分手了，你是谁以后都和我没有关系了。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是相互的，我们的青春都在消逝，不止是他损失了青春，我要付出的，比他要多得多。何况，你为什么大老远地跑来骂乐滢，想必你也知道原因吧，如果不是他们越界，我们估计也已经结婚了，但过去已经过去了，希望你以后放尊重一点。」

他妈妈眼睛一瞪，蒋亦尧提前一把将我拉过去。

「别和刁民一般见识，没必要和她说那么多，我们走吧，我送你去上班。」

17

那场闹剧草草地收场。

林泽川后来找过我几次。

「你现在住哪里？一个人能行吗？」

他的眼神，在出事之后，第一次恢复我们之前那样的真诚。

我没走，想问清楚上学时，他是怎么替我挡的桃花。

他笑得一脸落寞：「你们还真是，打不散的缘分啊。」

之后再也不肯多说一句话。

我和林泽川，彻底地失联。

他从我世界里，消失得一干二净。

听蒋亦尧说，乐滢的入职申请被退回了。

王厅长降级了。

而林泽川，因为私生活混乱，影响了部门的风气。

直接被调去别的部门，连降了两级。

而我，与他们完全相反。

月底之前，升职通知正式地下发。

我一直以来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

原来一个人的生活，也照样可以风生水起。

我找到了新房子，搬离了蒋亦尧的家。

毕竟他的房子地段好、装修好，我是真的住不起。

那天，我给蒋亦尧打了个电话，请他吃饭。

感谢他借住我房子。

知道他喜欢吃火锅，我专门地订了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店。

蒋亦尧进门时，手里拿着巨大的一捧花。

那捧花将他的整个脸都遮挡了起来。

却还是抵挡不住他身上自带的矜贵优雅。

他徐步地走来，弯着眸子笑。

「恭喜你啊西禾，恭喜你开启人生新篇章。」

这话听着顺耳。

离开了该离开的人，工作又上升了。

简直人生巅峰啊。

我接过来花，眯起眼睛。

「谢谢你，蒋亦尧，快坐吧。今天你可不许偷着结账，这回你点菜，想吃什么随意地点。」

蒋亦尧微妙地挑了挑眉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同样吃得满头大汗。

蒋亦尧同样还是很少地动了几筷子。

我疑惑：「你吃过了啊？」

他放下水杯，鼻尖沁出了汗。

微微地愣了一下，摇头：「没有啊，我今天不饿。」

我奇怪地看他：「你觉得辣？」

他又愣了一下，才点头：「是有点儿。」

「啊？你不是喜欢吃辣锅吗？怎么这点儿辣都接受不了？」

蒋亦尧的眸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直视我，反问：「谁告诉你我喜欢吃辣？」

「啊？你不喜欢吃，为什么要选辣火锅？」

「因为你喜欢啊。」

我呆愣地张了张嘴：「你……」

服务生刚巧把椰奶放下，蒋亦尧顺势递给我。

他眼眸淡淡地瞥向我，有些别扭地冷哼一声。

「高中时，给你写过一封情书，你回了我三个大字：你，做，梦。」

我手一颤，筷子上的肉「吧嗒」掉在桌面上。

他继续谴责：「你骂我也就算了，还把我的校服剪烂，里面写着不许再靠近你。高二时，你过生日，请了全班同学为你庆贺，我没忍住，跟着一起去了。」

「你让所有人不要带东西，可我还是送了你最喜欢的周杰伦的 CD 给你，过了几天，我竟然看见你拿着 CD 来上课，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我以为你对我有改观，可你竟然隔天就让人带话给我，说别来烦你。」

「你家出事那年，我让司机跟着你爷爷的车，到乡下看你，你哭得惊天动地。我害怕你看见我嫌烦，一直等你情绪稳定，没想到，你扑进了没我早来的林泽川怀里。」

「夏西禾，这么多年，说实话，我挺恨你不了解我，就随意地评判，将我打进监牢，不给我机会。我其实一直等着看你笑话，可等真的遇上你，你又偏巧遇上了难题，我还是想为你冲锋陷阵，为你解决困难。没关系夏西禾，你别哭，我不是在质问你，我是在给自己的青春一个交代。」

「夏西禾，你怎么了？你哭什么啊，我没有其他意思，你不用这样……」

我换在他身边坐，拽过蒋亦尧的胳膊，使劲儿地擦泪。

心里暗暗地把林泽川骂了千百遍。

真是个狗东西啊。

我说他怎么会知道我喜欢过蒋亦尧呢。

六点起来收拾我的座位。

竟然拿同样的三个字来应付我，害我偷偷地骂了蒋亦尧千百遍。

还把蒋亦尧送我的礼物，归在他的头上。

亏我一直当个宝贝一样，觉得只有他是真心地对我。

我真是瞎了我的狗眼啊。

18

蒋亦尧说完后，我狠狠地哭了一场。

我不知道那时候的我，没有林泽川的阻拦，会不会和蒋亦尧谈一场青春期轰轰烈烈的恋爱。

我也不知道，如果那年我家里出事，蒋亦尧在我身边，结局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以后的成长道路，我会不会是自卑的、畏畏缩缩的。

我只知道我现在的感受，憋屈得像个乌龟。

这么多年，错过了。

可此时此刻，蒋亦尧又实实在在地在我身边。

我抬头，泪水滑过脸庞。

「蒋亦尧，好巧啊，那年我也给你写了一份情书，你回我的，也是三个字：你做梦。」

蒋亦尧从惊喜，变成疑惑，再到恍然大悟。

气得脸都红了，嗤笑一声：「玩鹰的反倒被鹰啄了眼。」

他给我擦了眼泪。

要了两瓶啤酒，往我眼皮上敷了敷，玩笑地开口。

「西禾，经年再见，幸亏我们还有机会解开误会与疑虑，也幸亏你能及时地离开损耗你的人。」

我和他碰了一下，心中豁然开朗：「蒋亦尧，你还是那个让所有人都为之仰慕的人，谢谢你对我的帮助。未来，希望你长乐永康。」

瓶子一碰，一切过往烟消云散。

后续

下班刚出来，已经有同事频频地回首朝着我笑了。

我疑惑往前走，就见一台无人机飞在我面前。

突然「哗」地一下落下两条竖幅。

「亲爱的西禾公主。」

「我可以追求你吗？」

横幅上挂着一个戒指盒，我取下来。

蒋亦尧走近我，指节抬起我的下巴，在我耳畔低哼一声。

「你怎么会这么爱哭？那我以后，不得轻点儿啊？」

我红着脸抬眼，捶了他一下。

「正经点儿会死啊，哪有人追求的时候就送戒指的。」

蒋亦尧傲娇地揽过我的腰：「也不看看我追求的是谁，你可是我此生唯一爱过的女人。」

他给我擦了眼泪，我听他继续说。

「昨天同学聚会时，我和林泽川那个傻叉干了一架。」

我诧异地抬头：「啊？干什么啊？疯了啊？」

他揽着我往车边走。

「那我能忍得了？我不得出口恶气？幸亏你昨天有事没去，要不然，看我在地上滚，你不得心疼啊。」

……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捏了他手臂一下。

「今天去办事，碰见了你爸。」

他点头：「啊，怎么了？他和你说话了？」

我气得踢他一脚：「我觉得好丢脸啊。」

蒋亦尧不明所以：「那有什么？人这一生，会经历很多事情。我爸他们都多大岁数了，什么没见过，这点事情，根本不值一提，过去就过去了，活在当下就好，你别多想。」

我在最懂得珍惜、最成熟的时候，重新遇见了他。

何曾不是最好的时机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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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3 18:0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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