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胁迫朕
珠玉谋:重生奇女子的乾坤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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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二人一跪一立,明明跪着的是聂渊,而感到强大压迫感的人却是惠康帝,他终于意识道了,这个儿子,实在太不同。
「你是在胁迫朕?」
聂渊敛上眼眸:「儿臣万死不敢。」
惠康帝脸色气得发白,手里扣住了龙椅扶手上的龙头,冷然发笑:「若朕非要杀他们呢?」
「儿臣手中兵权,南驻十四万,中驻六万,统共二十万,实在太多,儿臣自以为无德无能可堪匹配。」聂渊低声道:「愿将十二万南军交由西大营阵地,中军五万交由兵部,还请父皇体谅儿臣。」
此话一出,惠康帝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所有皇子中,只有聂渊有足够的底气和他做交易,而这次的交易,居然是交出兵权,二十万里交十七万,剩下的三万…….一个郡王都能在封地有五万兵马,更何况聂渊一个亲王。
他这是要交主动交兵权了。
这是聂渊唯一的倚仗。
………..
从昭阳殿退出来,聂渊闷头往外面走,余光却瞟到一旁的偏殿门口,惊讶的看见了段昭,她似乎是等了很久,搬了张椅子斜靠着,在打盹儿。
说她笨吧,这人又是千万人不及的聪慧,说她聪明吧,在昭阳殿门口打盹儿,也只有她才干得出来,偏生如此放纵却没人管她。
「七哥终于出来了。」一个声音从段昭背后响起。
「你怎么在这儿?」聂渊眉头微蹙,看见柱子后面还坐在聂朗,正轻巧的拿着把团扇给段昭去暑。
「我和阿昭说几句话而已。」聂朗将团扇搁置回去,轻轻拍了拍段昭的肩:「阿昭,阿昭…七哥来了。」
段昭朦胧胧睁开眼,心中暗恼,自己怎么会睡着了。
「七哥已经出来了,那我就先走了。」聂朗跟段昭打完招呼,然后略向聂渊一错身,就往外面走了。
聂渊看着他这样子,心里十分怪异,突然就喊住他:「十一!」
「七哥还有什么吩咐?」聂朗问。
「内奸的事情…..是你查的,真的没有别的问题么?」聂渊斟酌两下,尽量委婉的问出来,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聂朗没有理由栽赃聂轩。
「呵呵。」聂朗笑了一声,往段昭看了一眼道:「问她。」
聂渊脑袋嗡的一声,什么叫问段昭?这事究竟有没有蹊跷?一大堆的问题顷刻占据了他的思维。
而此刻段昭也还是迷迷糊糊的,最近实在太忙,她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原先还能靠着意志力,今日却已经这么容易就困了。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见了入眼的聂渊,一下便惊呼了起来,指着聂渊额头便叫出来:「谁弄的!」
聂渊心里全是事,根本没在意,此刻听段昭喊出来才想起自己脑袋刚让惠康帝给砸了一通,抬手摸了下,指尖浸着黑红的黏液。
段昭是已经来气了,撰着聂渊就要问:「谁弄的?太过分了。」她刚睡醒的声音带着软糯糯的奶气,偏偏说得好像是个山土匪一样,一双眼睛泛着水光,为他担忧不平的样子。
聂渊就抱着手臂,饶有兴致的看她这一副样子。
段昭是知道他最近用身体养蛊虫,已经很疼了,如今又见他额上这么大一条口子,自然心疼得很,偏生这人没心没肺的笑着,恍然不觉。
当即又气又恨,只能踮着脚去给他擦伤口,个子不够就勾着他脖子往下来,聂渊也将就的为俯下身子,叫她看个仔细。
段昭眼里只有聂渊额上的伤口,浑然不觉自是昭阳殿门口,二人姿势太过亲密,倒是聂渊看着来往有人向他们看过来,暗自发笑。
「一日不见就这么想我?段昭昭,你也太黏人了吧。」
段昭一噎,才反应过来这人使坏,这是险些没有一口老血喷出来,赶紧松开勾他脖子的手,四下看了看,赶紧上了马车。
聂渊跟着上去了,段昭泛着药箱子给他找药膏,那帕子蘸着给他擦拭伤口,眼圈红红的,刚才她是太着急所以没想到,现在却是明白过来,聂渊从昭阳殿出来的,谁打他?
聂渊的身份,谁敢打他?
不就是惠康帝么!
真是生气得很,却无可奈何,暗道尽管惠康帝是知道了勾怡和聂渊的关系,那也不能动手吧,这关聂渊什么事?他自己小儿子干下的,拿聂渊发什么脾气,混蛋,混蛋!
她心里一个劲的咒骂着惠康帝。
聂渊终于察觉出段昭是真的有些伤心了,便不玩笑了,安慰道:「我没事,一点小问题。」
段昭闭着眼睛,心知聂渊是安慰她的话,捏了捏手心,也只能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
段昭才试探着问:「七哥,勾少傅的事情……」她说这话,突然声音停止了,因为她察觉到聂渊的目光有些散乱。
心中一惊:「七哥?」
「我没事,应该是养着蛊,药效过得快,别担心,我还能撑一会儿。」聂渊摆摆手解释道:「老勾的事儿….有些棘手,不过应当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虽然惠康帝没有明显表示,但是聂渊明白,自己给出的条件,惠康帝不会不动心,他如今已经不会对聂渊有信任了,所以他现在也开始忌惮与聂渊手里的兵权,可是他找不到理由没收聂渊兵权,就像当初他找不到理由去直接给段肃定死罪一样。
如果聂渊可以主动交出来。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他不可能不心动。
段昭心里有些自责,怪不得那一日聂渊那么生气,因为她这么快的揭露张公公事情,实在太仓促了,没曾想聂润没查到,居然查出来一个聂轩,还把勾怡给牵扯了进去。
「我知道七哥是担忧勾少傅,你放心……我有办法救勾少傅的,虽然少不了受刑,但性命应当无虞。」
勾怡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性命问题,因为但凡沾染上了通敌和教唆皇子的罪名,勾怡绝不可能毫发无损。
段昭也觉得生气,可这有什么办法,要怪只能怪那个聂轩!
「你有法子?」聂渊疑惑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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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昭听他问了,心里松了一口气,便道:「刚才予安给我看了罪证和卷宗,可以算得上是证据确凿,但是……」
「等等…」聂渊打断她:「十一给你看卷宗?」
「嗯,怎么了?」段昭疑问。
「没什么。」聂渊叹一声,这么大的案子,便是他看卷宗那也是惠康帝给了命令才看的,结果这聂朗,一声不吭的就给段昭看了,他微有不悦,道:「你继续说。」
「其实我发现予安找到的证据中,大多的都是坐实了十二殿下与辛夷之间的关系,也只能证实十二殿下和勾少傅之间的关系…….但是没有绝对的证据指出十二殿下勾结辛夷与勾少傅有绝对的关系。」
段昭娓娓道来:「所以我们只要抓住这个点,一力的澄清勾少傅并没有教唆十二殿下,反正没有直接证据,那圣上也不能定勾少傅死罪。」
段昭话音一落地,聂渊眼前又昏暗了几分,其实段昭说得没错,惠康帝之所以非要把勾怡牵扯进来,不过是因为怀疑聂渊和勾怡之间的关系而已,他想借勾怡敲打聂渊,所以那些证据根本不足以治勾怡的死罪。
所以说,勾怡是可以活着择出来的。
段昭看聂渊神色异常,有些奇怪,轻轻问了句:「七哥?你听见我刚才说的了么?」
聂渊回过神来,略一点头。
「那你觉得怎么样?」段昭赶紧问:「这时候,我们只要把所有的过错往十二殿下身上找,那么勾少傅就会越容易脱险。」
聂渊轻轻敛着眉,摇头:「不能如此?」
「七哥!」段昭认真起来:「为何不能?这事本来就是十二殿下自己犯下的错误啊,勾少傅本就不知情,白白被他牵连,还不够倒霉么?」
她想了想又接着道:「你我都是知道勾少傅为人的,他绝不可能做这种事情,但是十二殿下却不同,他…..他可不见得是一个好人,何况咱们也不算落井下石,这是事实而已。」
聂渊想了一阵,双手穿到她胁下,轻轻一捞,便将她整个人抱坐在腿上,一只手臂搂着腰,一只手臂扶着她脑袋往自己怀里靠,动作又温柔又自然。
「此事我有分寸的,你不用担忧。」他反过来安慰她,抬手拉了她伏在自己膝上,缓缓的摸着她头发道:「你能想到,老勾也能想到,但他没有这样做。」
「他知道?」段昭奇了一声。
聂渊颔首,其实一开始他也看出来了这一点,不过更惊诧于聂轩做出这种事,还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和惠康帝过招所以顾不上这一点。
但是段昭不同,段昭看卷宗就是为了找破绽,所以很快找得出来,但是还有一个人,不用看卷宗也可以知道破绽。
那就是勾怡。
勾怡自己没做过那些事情,自然是很明白要么没有绝对的证据指向他,要么指向他的证据都是捏造的。
勾怡何等人也,少年成名的宰相之才,本就最善诡辩,别说不是他做的,就是他真的做了,一条三寸不烂之舌也能把自己择得清白。
可是他没有,他不想把错误推到自己学生身上,让聂轩独自承担一切,而确保自己无虞,他做不到。
因为他明白,只要自己择出去,那聂轩是真的完了。
不论出于哪一点,他都不能,也不会这么做。
「可是……」段昭犹豫了一阵,还是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或许,十二殿下,根本不值得你和勾少傅这么待他的。」
聂渊松松的睁开眼,调笑着望她:「再心疼七哥,也不该这样说话的啊。」
段昭:「……..」她说的是实话。
「好了,我有分寸。」聂渊知道她还要再劝,便先开了口,懒洋洋的拥着:「不说了,七哥困,歇一会儿。」
段昭暗自抬头看了聂渊一眼,他闭着眼睛休息,黄昏时分,车里光线暗蒙蒙的,他脸色有些发白,这几天本就不好过,本还以为捞点好的,谁曾想来这么一出,几天的痛白挨了不说,还险些把根基断了…..
眉头微皱着,看上去疲惫极了。
看他这副样子,她也不想在扰他心神,便住了口。
聂渊远比他所表现出来的还要疲惫,段昭不知道,这件对聂渊的打击有多大,他感到这是一个很大的局,没有人能理解这一件事对于他的重要性。
兵权,勾怡,聂轩……这可是他多年的心血,不止他的,还有这么多人刀尖上行走都要拼命保护的结果。
如今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一锅端了,全部进了套子。
但他也只能扛着,往前走。
………..
夜色如水,万籁俱静。
段昭屋子里还亮着灯,焚泽抱着刀一动不动的守在门口,段昭坐在窗口边,桌上是快燃尽了的蜡烛,层层叠叠的烛泪堆积。
段昭随意披了件外裳,膝盖上还半翻着一本书,桌子上翻着两本,面前还有一方砚台,这一本翻两页,那一本翻两页,然后又提起笔描画一阵。
茯苓劝她睡了好几回,段昭嘴上敷衍的应和一声,然而头都没抬,她这段时间从段肃的房间里搬过来了段肃的兵书,游记,手记,各种各样,但凡有记录的,她都不放过。
她脸色还是苍白的,身子骨是越来越不好了,茯苓和邪附子私下里探讨过,段昭是心病,闷在心里闷出来的。
可偏偏段昭不说,他们也只好用心的调理着,可非但不见好,近来还越发的严重了起来。
听见她脆弱的咳嗽声。
茯苓赶紧去将窗户掩上,一回头略带怨由的看着她:「阿昭,时间不够,要不今晚你先看滇南一带的?」
段昭一顿,抬头望着茯苓。
「你瞒得了别人,瞒得了我?」茯苓斜她一眼:「殿下的毒是蛊虫,滇南一带善此道者颇多,你大可从此处下手。」
如今情况看来,要想让邪附子养的蛊虫救聂渊,一来是太折磨人,二来如此下去,机会渺茫,而且越多的蛊虫对聂渊身体伤害越大。
所以段昭也还要做别的准备,之前邪附子说过,解毒的方法是找到当年养蛊虫的人,虽说理论上那人已经死了,但是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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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渊的毒是段肃下的,那她可以从段肃的生平小事开始入手,希望能查到一点蛛丝马迹,段肃活了几十年,一时间还真不知道如何下手,所以她刚才简直像无头苍蝇一样,倒是茯苓通医道,从蛊虫联想到滇南,范围一下就缩小了。
段昭深以为然,心中感到很是欣慰,她觉得她身边所有的人都太美好了,茯苓这么细心稳重,不知帮了她多少忙。
就连那个向来只会吵架的豆蔻都可以给她提供辛夷内奸的线索,一想到豆蔻,她不免皱了下眉头,豆蔻如今虽然伤势好多了,但是已然不与从前一样泼辣生动了。
若非三五成群,她半步也不离开将军府,生怕自己再被抓走。
望着无边的夜色,段昭眉头慢慢的舒展开来,一抹笑意流转在她眼角….段央啊。
她留着段央的性命这么久,已经很耐心了,不过…也等不了许久了,等段央完成了她最后的使命,上辈子这辈子,她的,豆蔻的,新账旧账,一笔笔跟她算清楚!
这个深夜里,段昭秉烛夜读之时,皇宫偏门处却有两个小太监,正押送着倒夜香的粪车从拐门口过。
「咦…..」看门的侍卫赶紧捂住鼻子:「臭死了!」
「哈哈,夜香车自是臭的。」赶车的太监笑嘻嘻和侍卫打着交道。
因此无人注意到。
那辆牛车后面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爬下一个身影,借着黑暗,轻手轻脚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
夏日的夜晚,漫长而闷热,仿佛空气都是被蒸过的。
牢房里又不通风,更是如同蒸笼一样,长长的道子尽头,是一间狭小的牢房,别的劳烦都是用的木栅栏,而这一间,用的是铁栅栏,黝黑的铁丝来回缠绕,仿佛关着的不是人,而是某个牲口。
牢房中间是一张破败的草席,上面还泛着一片一片的黑色霉斑。
草席上有一人披头散发向里卷缩着,他直到现在还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可是没有人理睬他。
他把头埋在脏兮兮的被子中,前所未有的绝望笼罩着他,突然,他闻到一股恶臭味儿…..这味道比牢房,比头发里都长虱子的他还要臭。
正想揪两团棉花堵住鼻子,就听见有人扣响了他的铁栅栏。
「段修礼。」
这人猛的抬起头来,立马望过去,铁栅栏外,有一人站在外面,段修礼眯着眼细细去看,这么热的天气,偏偏还裹着厚厚的棉服和斗篷,从上到下什么也没露出来,严严实实得像一个大粽子。
「是我,段央。」
段修礼大惊,上下瞟了她一眼,眼神中有诧异,段央只道他好奇,便主动解释道:「我是藏在倒夜香的牛车里才出来的。」
这理由也不算充分,关键是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段修礼双手紧紧的抓着铁栅栏:「我是冤枉的,我根本没有通敌叛国!段央,你帮我,你让我见一面圣上,我好好跟他解释啊,我是冤枉的。」
段修礼道现在都没有想通,为何他给莫元惑冉的匕首会被他带上大殿,而为何如此凑巧,莫元惑冉还正巧用那匕首伤了人,更不明白那匕首上哪里来的毒……
一桩桩一件件他都不明白,但有一点他能确定。
这是肯定跟段昭脱不了干系!
「都是段昭那个贱人!」段修礼怒骂出声:「段央,你让我见一面圣上,见一面,只要我能翻身,我一定替你杀了段昭,你不是最恨她了么?我替你杀了她,你帮我一次。」
「不要天真了。」
段央摇摇头:「你有什么让圣上救你的价值么?」
段修礼抬头看过去,沉默了。
是啊,他有没有通敌叛国重要么?且不说他根本没有证据自证清白,就是他有,那他的清白根本不重要,惠康帝已经借着他与莫元惑冉勾结的名义,从辛夷那里拿到了让莫元惑冉为质子的好处,那他为什么要管他的清白?
对于惠康帝来说,他们这些臣子……不过一只随手就能碾死的蚂蚁而已。
段修礼突然冷笑出来,目光从乱蓬蓬的头发中穿过。
「所以呢?你是来告诉我,我死定了是不是?」
「为何你还不明白?」段央蹲下身,声音放得温柔:「圣上不救你,那是因为你对他没有价值,可是….你对太子有价值啊….你别忘了,咱们都是替太子做事的,所以,太子会救你。」
段修礼一愣。
「太子?」他冷笑一声:「只怕此刻他也巴不得我死了。」
最开始他进来的时候,他还想过太子一定会从中周旋,可这一天天等下来,他已经明白了,太子是不会出手的,而且若不是怕节外生枝,恐怕太子早就在牢房里对他下手了。
「你忘了,活着是要靠价值的,如今太子被荡亲王狠狠压了一头,正是他恨聂渊,恨段昭到极点的时候,只要你还有能替他谋划的价值,那他就会救你出来。」段央娓娓道来。
「价值?」段修礼嘀咕了一声,突然抬头,上下打量了段央一眼,然后阴恻恻的笑出了声音:「且不说太子会不会救我,倒是你…..如今我落马,你在后宫只怕没有那么容易了吧,应该忙着跟我撇清关系才是,如今…..你这又是做什么?」
他目光里重重疑惑。
段央和他之间可没有什么兄妹之情,二人从小斗到大,段央恨段修礼是三房唯一的儿子,而自己虽是嫡女,却终究是个女儿家,郑玉欣又是个不中用的,若不是段央自己聪明,在各种地方拿捏敲打,那谢小娘早就被抬成了正妻,段修礼也会有嫡出的身份。
而段修礼也是恨段央的,他厌恶段央总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也厌恶因为她的存在,自己永远只有一个庶出的名头。
段家三房里,与其说是谢小娘和郑玉欣水火不容,不如说是他们二人水火不容,他们从小斗到大,借着自己母亲的手过招无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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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央和段修礼都太了解彼此了,实在是没有半丝亲情,就连当初的合作,也不过是因为共同的敌人。
「段修礼。」段央轻轻的喊了他的名字:「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必须承认,我终究是一个女儿家,我若想要杀段昭,那….必要借你手的权势,你死了,对我的坏处大于好处,更何况……」她无奈的摇摇头:「你我如今在一条船上,唇亡齿寒,我能合作的人只有你…..就像当初,你能合作的只有我一样。」
段央的声音很轻缓,带着一种蛊惑。
段修礼不禁想起来聂深刚倒台的时候,那时候他被段昭一番话吓到了,手足无措之时,能想到的合作之人,也只有段央。
而且….她替他出谋划策,一步步的进入太子门下,甚至把段瑾瑜送进监狱,这一切背后都少不了段央的推波助澜。
人在对于自己性命受到威胁的时候,神志皆会有些慌张。
段修礼也是,他明明上一刻还是掌着少将兵符的大梁少将,受人敬仰,可下一秒却背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沦为阶下囚人人喊打。
一瞬间从云端跌到泥里,他已经够难以承受了,再加上这段时间无尽的等待,他在这里等了很久了,希望一点一点的被磨灭,就像是温水煮青蛙一般,绝望铺天盖地。
所以不管他对段央再有戒备,可他不得不承认,在段央出现那一刻,是给他带来了希望 的,没有人不想活着。
段修礼更想。
所以此刻段央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的信念动摇了,他抓着栅栏的手慢慢的放了下来,试探着问段央:「你说到都是真的?」
「段修礼。」段央声音有叹息:「现在你除了相信我,还有别的办法么?」
段修礼深吸一口气。
段央如今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如今他每天提心吊胆,一直担心太子会不会为了灭口,直接在牢房里给他喂毒,现在段央一来,他无比牢牢的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好,我信你!」他看向段央。
段央嘴角微微勾起。
「当年父亲让你跟着段瑾瑜出征,除了希望你立下军功之外,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交代?」段央慢慢的问出来:「你现在手里,应该是有段瑾瑜的把柄的。」
段修礼一怔,段央果然知道。
「我没有。」段修礼摇摇头:「我若是有,那早就不会留他了,父亲当时的确是叫我暗中监视段瑾瑜,在他身边搜查各种东西……..但是….我倒像在还不明白,父亲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都让你搜查些什么?」段央轻声问。
「他让我有意无意的提起段瑾瑜幼时的情况,让我问一问段瑾瑜从前跟着周氏是住在何处,还….还让我向段瑾瑜打听段肃和周氏的婚姻。」
段央听着也觉得奇怪,这都什么奇奇怪怪的。
「还有呢?」段央皱着眉头问:「你这些年应该还藏得有别的吧。」段央看着段修礼,她实在太了解这个人了,她们都是段荣的孩子,和段荣有一样,无论如何,她们都会给自己留下一个退路。
就像当初段荣给自己留下的退路,只可惜被自己儿子亲手封死。
「你再仔细的想一想,要不要把你手里的线索交给我,我替你去完善,只有这样,我也才能救你出来啊。」
段修礼犹豫的捏着手心,不知为何,段央这话落在他耳朵里,而且这个场景莫名的熟悉,好像是这种事情发生过一样,可他又想不起来是怎么回事。
只是心口砰砰的跳动,很是不安。
「你们快点!」有狱卒忍不住进来催促一声。
「这就来,这就来。」段央清脆的回答一声,转头对向段修礼:「你想起来没有,时间不多了。」
本来段修礼心中正被这种莫名的不安所扰乱,可听见狱卒来催,也管不得这么多,这是唯一生还的机会,所以一股脑的全部告诉了段央。
「这些我自己也还没有完全确定,恐怕还得要一段时间才能补全……」他说着还担心起来,可突然发现,段央正轻轻的看着他。
「补全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不劳你操心。」她眨了眨眼睛。
「嗯…..」段修礼正想应下,却觉得哪里不对,段央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他突然后背发凉,看见了段央身后出现了一个人,正对着他笑。
正巧就是刚才来催促的那个狱卒,现在脸上却没有任何一点催促的样子。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段修礼心口盘旋,他不安的往后退了几步,才看向段央:「你….你笑什么?」
「我笑?」段央声音轻飘飘的,在这闷热黑暗的牢狱里,她的笑声带着嘲讽….带着无情,有一种再也压抑不住的喜悦,她似乎觉得太好笑了。
本来想说话,却捂着肚子呵呵的笑。
笑声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在空气中晃荡着,令人心悸。
好久,她仿佛才笑够了,慢慢的看向段修礼,眼神变得冷漠如刀:「段修礼,你没有价值了。」
「你什么意思?」段修礼实在不明白段央在说什么,可从段央的目光中,他感到有一种惊恐,他的只觉告诉他,段央的眼神….是在复仇?
在他看来,他活着,对段央的确是有好处的,毕竟段央一个女子,想要扶持太子的话,必须要有一个借力点,而他就是那个绝妙的借力点,可是他哪里知道,从最开始,段央相帮的就不是太子,而是聂润。
段央一开始就布下了这个局,让他投了太子,引起太子和聂渊之间的矛盾,把段瑾瑜牵扯进去之后,以段昭的性子,肯定不会放过太子的,而太子根本就不是段昭和聂渊的对手,所以她可以让聂渊去击溃太子。
而包括段修礼的落马,她也在其中推波助澜,等段修礼落下,那他手里的兵权便归顺于兵部,而兵部,是聂润的势力。
这是她投靠聂润的敲门砖,让聂润看到她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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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牵扯了段瑾瑜进来,那么段昭是绝对不会放过太子的,因此,借段昭之手除去太子,而聂渊也会因为动了太子,而被惠康帝厌弃。
剩下的就只有聂润了。
借刀杀人,一箭双雕。
段修礼看着段央脸上嘲讽之色,也明白过来自己被耍弄了,当即大怒:「段央!你我虽自小斗到大,但你也不至于如此陷害于我吧!」
「不至于?」段央眯着眼睛听了一声,又笑起来,仿佛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段修礼,你再说什么笑话?当初你杀父亲,若非因为我外租你尚用得着,你会留着我性命?」
她上前一步:「后来我外祖出事,若不是因为我能进宫为妃,你又会留着我?」她摇了摇头:「我说兄长啊……你是不是忘记当初你怎么对我说的了?」
当初她根本不想进宫,谁愿意去一辈子被锁在皇宫之中,去服侍一个能当自己父亲的老男人,更何况,她爱慕聂润多年,如此一来,就成了聂润的庶母。
她多恨啊。
可是段修礼说什么,他说,妹妹,这是你唯一的价值了。
「这不是你告诉我的么?没有价值的人就得去死。」她笑了笑:「你杀了父亲,逼我入宫,叫我在泥潭子谋生,你说至于不至于!」
「你…….」段修礼心中无比懊恼,倒不是后悔自己对段央做的事情,而是感到绝望,他像一个从云端跌在了泥泞里的人,一直绝望的往前走,突然降临了一束光。
他想抓住这束光起死回生,可一瞬间,这束光又灭了。
谁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段央!」段修礼疯狗一般的扑在了铁栅栏上,嘶吼出声:「你不得好死!你个贱人!活该聂润不喜欢你!活该你一辈子都输给段昭!你会遭报应的!」
他谩骂得十分难听,段央闭着眼睛,气得大叫一声:「杀了他!」
刚才的狱卒应声而入,段修礼没少受刑,比起进监狱像做客一般,人人恭敬照料的段瑾瑜来说,他可过得不好,人们有多爱戴段瑾瑜,就有多厌恶他,因此他在狱中,没少受刑,狱卒一进来,他本能的往后缩了几步。
然而还没来得及叫出声音来,一把刀就穿入了他腹中,钝痛铺天盖地而来。
段修捂着伤口,血不断的往外涌,他死死的盯着外面的段央,段央却是风轻云淡的看着他:「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是没办法……这样吧,我答应你,我呢,一定会把段昭,段瑾瑜,都送下来陪你,好不好?就当是….咱们兄妹一场的情分了。」
她说完,便轻巧的转过身,离去了。
而第二刀,也已经落了下来。
段修礼从来没有那么绝望过,这时候他突然回想起,刚才自己为何心里突然觉得不安和莫名 的熟悉感,方才段央一步步将他给自己留的后路套出来时,不正巧和自己当初从谢小娘那里骗取段荣的后路一样么?
他用段荣的性命和退路,为自己谋求一份锦绣前程。
段央如法炮制。
这几乎恐怖得像一个诅咒,像一个轮回,似乎是有人在用这样的方法折磨他,要他在这种无比绝望的情景下死去。
像是在对他进行惩罚。
这种死法……..真的太残忍了,他曾经也是少年将军,为杀四方的将士,可如今,却落到了一个仅仅只有一把匕首的狱卒手里。
简直讽刺。
可他很快,发现了一件更痛苦的事情。
既然一个狱卒都能杀了他,那他这些天,究竟是如何平安下来的,荡王,太子,段昭,他们为何不来杀他?
他的血已然流了一地,
开始回忆起自己的平生,他究竟是如何沦落到这个下场的?最开始的时候,他威望能力虽不及段瑾瑜,可也算上是勋贵子弟。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似乎就走上了一条看似自己选择,实际上每一步都被推动着的道路。
一切从……从段昭教唆他杀了自己的父亲开始,段昭有很多机会杀他,可都没有动手,她要留着他,一次一次给他希望,再一次一次让其破灭,没破灭一次,就把他毁掉一次,一步步的将他摧毁,把他推到了顶峰,让他被所有人抛弃,被所有人唾弃,就算死,也只能背着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骂名。
永世不得翻身,折磨他,玩弄他。
就像他对待段瑾瑜那样,利用,摧毁,以及想要他的性命。
「呵呵….呵呵….」他无力的笑了出来,望着段央消失的门口,微微的摇头,段央还以为自己借了段昭的手沾沾自喜,殊不知……是段昭把她当工具在用,她留着段央这么久,想必…..段央会死得更惨。
他抬头望着天花板蜘蛛网,蜘蛛称王称霸,而网上还有几只飞蛾在垂死挣扎,那蜘蛛就在一边静静的带着,似乎在欣赏这种挣扎。
他觉得,段昭就是那一只蜘蛛。
地上一大滩粘稠的血液,浸湿了草席,而蛛网上的飞蛾停止了挣扎。
不过…….
蜘蛛或许忘了,无论她的网多么结实,一旦下一场雨,就有万劫不复的危险。
而段昭…..应该还不知道这场雨的存在,否则她不可能如此悠闲的又自负的玩弄一切,她太骄傲了,以为掌握了一切,却不知道。
山的那边,或许正在酝酿着一场改天换地的暴风雨。
「大哥…..」段修礼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还没办法忘记终其一生想要取代的段瑾瑜,他用最后的力气轻声道:「黄泉路上……我等着你。」
………..
聂渊和段瑾瑜刚看完勾怡出来,外面阴雨绵绵。
「真想好了?」段瑾瑜问:「兵权交上去,手里筹码就不多了。」
聂渊负手而立,望着绵绵的雨丝:「迟早的事儿,这次不交,我父皇不放我的,我乖觉些,倒还可以讨点好处。」
话不多,但是段瑾瑜能听明白,刚才在里面和勾怡商讨之时,聂渊也没瞒着,将要交兵权的事儿吐了出来,很难做,可现在,不得不做,就像聂渊所说,现在他所处的境地,若是不给惠康帝一颗定心丸,惠康帝可不会放过他。
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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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1-05 15:4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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