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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净化初生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9291 更新:2026-06-09 11:36:05

净化初生

罪案故事馆

我是个妇产科医生,男的。

稀有,对吧?

所在医院也发现了这点,并利用性别差异的话题,把我包装成一个拥有拯救婴儿梦想的明星医生,并以此作为推广。

这让谁都以为,我是个仁心仁术的好医生。

但谁也不知道,我一个男的之所以会成为妇科医生,是因为我心中有个执念。

我称之为「净化初生」。

我杀婴儿。

1

但我只杀特定的,生不如死的婴儿。

比如这个,今天才出生的可怜孩子。

他静静地躺在婴儿室的保温箱里,跟普通孩子好像没有太大差别。

但我抽血查过染色体了,已确诊他是二十一三体综合征患者。

即可怕的「唐氏综合征」。

唐氏儿永远不可能幸福,甚至会拖累一个家庭,这几乎已经是业界的共识了。

所以他,必须死。

不过,因为孩子的父母年龄太小,所以我动了恻隐之心,打算先给他们一点点暗示,让他们有心理准备。

我来到产妇病房,丈夫恰好也陪在身旁。

「孩子情况不太好,不仅是唐氏综合征,而且体内器官都发育得很差,生命体征非常弱,要做好心理准备……」

说完孩子的情况后,我又问了一个问题:「另外,你们之前没有做产检吗?为什么没有做唐筛?」

躺在病床上的母亲,听完眼睛就红了,侧过头去不敢说话。

而坐在床边的父亲,却突然勃然大怒。

他先是对着虚弱的母亲一通喷:

「你个臭娘们!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没办法给我添个儿子!娶了你真是倒八辈子霉了……」

然后他又站起来,认真地问道:

「医生医生,我儿子还有救吗?他……我们好不容易,打了好几次胎,才憋了个儿子,求求你医生,救救他吧……」

我明白了,这对夫妻连唐氏综合征是什么,可能都不知道。

我摇了摇头,说道:

「现在还是优先调理好母亲的身体吧,另外,叶先生,可以移步出来聊几句吗?」

叶先生以为我要救他儿子,马上就答应了下来,并跟我一起来到我的个人办公室。

然而,救是不可能的。

「叶先生,你知道为什么你的儿子,会出现这种情况吗?」我问道。

他当然一脸茫然。

「我做过分析了,大概率不是你妻子的原因,而有可能是你的原因。」

「什么?不会吧?我身体,我身体很健康啊。」他大惊失色。

「这个孩子,说真的,就算了吧……」我叹了一口气,用充满共情的语气说道,「但是如果调理好你的身体,我相信,你们一定能生育出健康的宝宝,尤其是男婴,更需要强健的体魄。恰好我们这里有个关怀计划,是专门为宝宝不健康的父母所设置,有体检,也有针对性的调理方案,最重要的是全免费。」

叶先生也低头,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睛。

然后他才抬起头,语气略急地问我:

「医生,那,那有没有办法,可以保证生个男孩的?」

我一听,更下定了要给他「调理」的决心了,于是回答道:

「当然是有的,不过这一点不会摆在台面上说,但只要你听我们安排,保证你能得偿所愿。」

「那,那就太好了……」他笑了。

他已经彻底忘记病房里还在输液的妻子,婴儿室里刚刚出生却要夭折的儿子。

我顺势把一份协议拿了出来,那是一份自愿放弃儿子治疗的协议。

他签了。

我也马上给他安排了免费的体检套餐。

这个体检,持续了两天。

中间我们给他打了不少营养针,但最重要的是,我偷偷为他做了黄体生成素的皮下注射——

这种激素能控制男性的性冲动,并抑制勃起能力。

俗称「化学阉割」。

他不配生孩子。

最后,我把乱改一通的报告交给他时,还煞有介事地告诉他,他的身体已经非常不好了,只是没有体现出来而已,以后一定要多加注意。

尤其在夫妻生活里,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应当及时来找我,我会帮他及时调理身子。

此举是因为,化学阉割并不能彻底绝孕,所以下半辈子,我还得继续折磨他。

至此,他的「体检」也做好了,「夭折」新生儿的手续也办好了,妻子也安全出院。

他对我连声道谢。

在他看来,我绝对是个好医生。

在我看来,我可不仅仅是个好医生那么简单。

我简直就是医生中的圣人,一来避免了唐氏新生儿在世上受苦,二来断绝了一个人渣的生育功能,第三,我可是扎扎实实拯救了那个年轻母亲的一生。

然而,我也有失手的一天。

但我没有想到,我居然会栽在一个黑人婴儿身上。

我净化了那么多婴儿,一点事都没有。

但那个黑孩,却差点让我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2

黑孩的母亲,是个标志的国人美少女。

但却是个艾滋病患者。

她临盆在即才送过来的,生产之前并没有进行传染病检测,所以我们根本不知情。

好在现场为其接生的是我。

我做手术,相当小心,所以绝对没有感染风险。

艾滋并没有遗传性,如果怀孕期间及时采取母婴阻断治疗,是可以避免婴儿感染上的。

否则,大概率会通过胎盘,将艾滋病毒传染给胎儿。

而这个新生的黑孩,被传染上了。

因此,他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我轻车熟路,轻而易举地就把黑孩弄没了。

黑孩的母亲听说之后,泪流满面,悲痛异常。

但问题是,娃儿都出生那么久了,我却仍然没有见到过父亲。

也许,这就是传统艺能吧。

此时的我,还以为事情会像平时一样,做点文字报告就过去了。

谁知道,第二天,董事会李总突然找到我,告诉我:

「大事不好了,警方要来查案了。」

当时我还没跟黑孩联系到一起,只是好奇地反问:

「查什么案?」

李总急忙忙地说:

「余绍莲,在你那生了个娃的女人,黑人孩子,不是夭折了吗?据说现在要尸检,要彻查死亡原因……他真是病死的吗?」

我愣住了。

李总还在继续喋喋不休地说着话:

「没想到警方那么重视,现在我们还在到处找人压下去呢,不过下午,你肯定得接待一下过来调查的警官……」

好家伙,我内心直呼好家伙。

说实话,新生儿夭折,对医生不满而去报警的事,我们碰到过无数次了。

但从来都是民警过来调解,这种还没跟我们联络就俨然立案调查,还派什么警官过来的事……

还真是第一次。

因为我不仅是余绍莲的主治医生,还是医院好几个科室的名誉负责人,享有跟院长相同的行政等级,因此确实是该由我来对接。

所以下午,我把原本该做的事交代给其他人。

然后马上回到了婴儿室,来到另一个保温箱面前,里面是我下一个需要净化的目标。

我可不会因为警方的介入,而停滞自己伟大的事业。

不过,为了应付警方,我也得做一些准备才行。

这个保温箱里,正睡着一个只有四斤的小婴儿,拳头大小的头颅,皱巴巴的皮肤,活像只猴子。

护士们都叫他小猴子。

他真的很惨。

我们从来没有见到过小猴子的父亲,而他母亲,也在两天前悄悄跑了,留下没有结清的医药费。

钱倒是不多,但小猴子情况很不好。

他是个畸形儿,不仅性器官发育异常,也查出了再生障碍性贫血,骨骼发育受到限制,推测是母亲在怀孕时服用过量抗生素类的药物。

虽然不是我亲手接生的,但我见过母亲,是个精神小妹,才十七岁。

她根本没有做好当母亲的心理准备,也许只是在某处与某人交合过,怀孕了也不管,直到生下来。

我给小猴子注射了,单纯疱疹病毒。

一种感染后会出现严重脑炎,以及脓毒症的病毒。

并不致命。

他会痛苦,但不会痛苦太久的。

我需要他帮我做点事。

「等事情结束,马上就帮你解脱。」

我叹了一口气,对着小猴子喃喃自语。

3

下午,警官们来了,但却不是他们,而是她们。

两位年轻的女警。

我定睛一看,不得了。

因为其中一个,我居然认识!

当她笑眯眯站在我面前时,我忍不住惊讶地反问道:

「周韵?没想到你居然从警了?」

她笑着上下打量我,说:

「我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当医生去了,这不巧了吗?」

我也笑了。

我们是高中同学,已经多年没有见过面了。

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相见。

巧了么?

肯定不是。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的。

周韵跟我介绍,旁边那位是她的搭档,叫宋萍萍,两人都是刑侦总队的队员。

总队,说明是省局来的。

一个黑孩居然惊动了省局,可笑。

好消息是,她们是文职警员,这说明只是来查材料的。

我忙把准备好的,黑孩的死亡报告给了她们。

艾滋病并不致命,我是给他安排了合理的死亡原因:

流感引起的全身中毒症状,呼吸道感染,进而导致多器官衰竭。

为此,我还给他妈注射了该毒株的流感病毒,以确保能够对得上号。

一切都做得非常妥当,肯定没有任何可以指责的地方。

弄完黑孩的资料后,宋萍萍的一句话,却让我开始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对了,龙医生,我们需要产科里近三年来所有婴儿出生与夭折的记录,请提供一下。」

「当然,没问题。」

我笑着答应了下来。

资料都是我经过手的,连助理都不知道我的秘密,这里不会有问题的。

最大的问题是,因为一个黑孩,警方居然要大张旗鼓,彻查我?

而且派来的,还是跟我原本就认识的老同学。

有意思。

4

「好,那我们该收队了。」

周韵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看了看窗外,天都已经黑下来了。

该给他们的资料都已经给了。

我换了衣服送她们出医院,宋萍萍赶地铁去了另一个方向,我顺势向老同学周韵发出了邀请:

「反正已经下班了,都还没吃饭呢?一起吃点东西吧?」

「好啊,顺便叙叙旧呗,这是你的地盘,你看哪里有好吃的?」周韵也笑嘻嘻地答应了下来。

我就知道她会答应的。

甚至我觉得,哪怕我不发出邀约也没关系,大概率她也同样会约我。

这是她们查点资料能查到天黑的原因,也是宋萍萍走得那么急的原因。

周韵,也许是个「卧底」。

卧底在我身边,与我打好关系,查我。

而既然猜到了,我打算将计就计,把关系打得更好一点。

上面说到,我的医院把我包装成明星医生,甚至用在了医院的推广上。

因为我的个人形象是非常不错的。

我带着周韵,去了一家高档餐厅,饱餐一顿。

其间,我们或聊起高中时代的趣事,聊得哈哈大笑。

或谈起那时候的迷茫与忧愁,至今想起仍会微微皱眉。

这是,回忆杀。

这餐饭,一直吃到了差不多九点。

而后,我们漫步在人行道上,晚风微凉,行道树簌簌作响,抬起头,月亮仿佛是挂在枝头上。

这是个那么浪漫的夜晚。

我装出一副再见老朋友异常开心的状态,拉着她来到我家附近的公园。

她根本没法拒绝。

也许她一辈子,都没有跟英俊如我的男人约会过,所以我猜,她也很享受与我相处的时光。

我们在便利店买了啤酒,买了零食。

然后乘着朦胧的月光,在宽敞的草坪上席地而坐。

聊天,赏月。

她聊起她的警察职业,原来她一直都是文职警员,最近才通过遴选到了刑侦总队。

我也聊起了我的医生职业,说我的梦想是让每一个孩童远离苦难。

我也没说谎,我是真心的。

而随着酒精的摄入,气氛变得越来越暧昧。

从她红扑扑的脸颊,晶莹剔透的双眼里,我知道,我要得手了。

最后,我们互相搀扶着,回了我家。

其实我根本没有醉。

但我还是装醉,抱着她,一起倒在我的床上。

5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醒了。

看着被窝里熟睡的周韵,我笑了笑。

这下亏大了吧?

查不查得到我的秘密不说,倒先把整个人都亏没了。

接下来,只要不出意外,她将会成为我监控警方信息的棋子。

没错,我要让她成为我的女朋友,我要让她深深爱上我,再操纵摆布她。

我没有叫醒她,而是先行出门去了医院。

但我贴心地把牛奶面包摆好在餐桌,甚至把一副小区的门卡钥匙也放在旁边,还留了一张纸条:

「醒来记得吃早餐,看你熟睡不忍心叫醒你,晚上见。」

之所以那么早回到医院,因为这边肯定会有事情发生了。

果然,一回去,负责看护婴儿房的护士就告诉我,小猴子出事了。

他全身开始冒起了疱疹,并伴有破溃、出血、化脓。

这正是脓毒症导致的疱疹。

小猴子极差的免疫力,加上病毒的持续发酵,他的症状终于显露出来了。

那么问题来了,我们治不治呢?

小猴子的母亲已经跑路,根本联系不上,虽然警方已经在寻人中,但混社会的精神小妹哪有那么容易能找到?

就算找到了,她也绝对负不起这个责任,给不出治疗费用。

如果治,那么谁出?

亏钱的事,还得问董事会。

我要的,正是这样的局面。

我跟医生说,先不治,我先报告上去。

但因为病毒不排除传染性,所以我也交代,让小猴子的保温箱要转移到独立病房里。

然后我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却也没有做报告,只是悠闲地喝着茶,刷手机。

不久之后,我收到了周韵的信息:

「昨晚我喝醉了,我们,没怎么吧?」

一切都在计划中,我就是在等她的信息。

我立刻回复:

「先工作,晚上见面再谈?一起吃晚饭吧?」

她的信息马上又来了:

「可能不用晚上了,待会我跟萍萍还得去你那里一趟。」

果然如此。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件事了。

6

下午时分,周韵跟宋萍萍再次来到了医院。

虽然昨晚我们共度良宵了,但她装得很好,仿佛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她就只是为公务而来。

我带着助理小梦接待了她们,周韵用简单几句话点明主题:

因为我们的婴儿夭折率,高了。

截至 2022 年,我国婴儿夭折率为千分之五,然而我院却达到了百分之一。

一倍之差。

即每月若有一百人在我院分娩,则至少会出现一个夭折的孩童。

我会不知道这是有问题的吗?

但我仍然提交了。

因为,我在用明显的错误,去隐藏那些被我篡改过的报告与资料。

这是我的计谋之一。

是计谋,当然就有应对的方法。

我当着周韵与宋萍萍的面,问她们:

「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要到我们医院来生产吗?」

宋萍萍反问:

「因为这里,技术好?」

「当然不是了,是因为这里价格便宜。」我递给她们另一份资料,「作为私立医院,我们有充足的病房,也有充足的医生,但我们的收费,却比其他医院更加便宜,为什么?因为这是董事会的战略,我们医院,是作为集团属下慈善机构,是爱心医院,是为了推广集团品牌而存在的。」

周韵也不解地问道:

「可是,这跟婴儿夭折率有什么关系?」

我叹了一口气,问道:

「你们,方便跟我来吗?」

两位女警虽然不知道我卖什么关子,但也点头答应了。

于是,我把她们带到了早已准备好的,小猴子的病房。

「该病患是由一位十七岁的未成年少女所育,父亲不明,该母亲也在生产后第二天离开了医院,没有缴纳任何费用。」

「我们为该病患做过体检,他不仅性器官发育异常,也查出了再生障碍性贫血,骨骼发育受限等疾病。」

「更重要的是,他还从母亲身上,感染了单纯疱疹病毒,出现脓毒症并导致全身皮疹,你们可以看一看……」

我一边说,一边带她们靠近小猴子的保温箱。

他蜷缩在里面,身上早已不负所望地,出现了许许多多的疹子。

护士已经做过简单的处理了,否则的话,破溃与出血化脓,只会让伤口看起来更加骇人。

即便如此,他身上仍然满目疮痍,恶心得甚至让人起不了同情心。

两个小姑娘脸上都出现了惊吓的表情,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良久,周韵才问道:

「龙,龙医生……你让我们见他,是为什么?」

我继续说道:

「我们已经报过警了,同个系统相信你们也能查到,但警方只承诺会寻找患者母亲,却并未对患者的处理给出任何意见。而且现阶段,我们没有一个公权机构,可以接收他且处理妥善,没有。」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他是可以被救回来的,只不过救治费用,后续疗养费用,以及他抚养长大到……至少十八岁吧,所产生的责任与费用,都是无比大的,这些,谁来负担?」

「如果不马上治疗,那么他挨不过三天,他,会死。」

解释完这一切之后,我终于说出了我最想说的那句话:

「那么,你们说,救他,还是不救?你们做个决定?」

两位警官突然愣住了。

脸上,满满都是惊愕。

7

「这,这不合适吧?我们说了也不算啊……」宋萍萍看了看小猴子,率先甩出这句话。

「合适,如果你们说救,那么他就能活下来。但是,一切费用都需要两位承担,包括后续的收养监护,以及他成长到十八岁的所有责任,我这边有现成的协议可以马上操作。」

我说得斩钉截铁,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如果你们说不救,那么他会死,且大概率会在几天内就死。而他的死,就跟你们有关,因为你们选择了不救。」

她俩再次惊呆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可能她们想都没想过,我会用这么蛮横又道德绑架的方式,把一条性命与她们绑定上吧?

但这正是关键。

谈笑风生,指点江山,那都是因为事不关己。

可是当一条生命,真的会被你一句话左右时,压力才会存在。

这也是我,无时无刻不在经历的压力。

虽然看起来荒唐,但狭小的房间,保温箱箱里可怕又可怜的婴儿,确实让她们都无形中代入了进去。

她们安静了那么久,是因为做不出抉择。

这就够了。

「不是,这,这不合理啊?我们,我们又不是他的……任何人……」周韵反应过来之后,马上说出了这句话。

但她也没有说完,就缓缓停了下来。

因为,她也意识到了——

这个医院是私立医院,原则上是要盈利的,里面的所有医生,也并非患者的,任何人。

「那就是说,他,会死。」我也微微低下了头,轻声说道,「现在你们明白,为什么本院的新生儿夭折率会居高不下吧?最主要还是因为,我们心怀期盼。哪怕是交不起费用,我们还是会把产妇接收进来,好好生产。我们期盼的是健康的婴儿,只要健康,哪怕父母都不要他们了,我们也会联系机构收养他们……」

我慢慢走向她们,同时也走向小猴子的保温箱。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非常难过。

我是真的难过。

「但是,像他这样的婴儿,任何机构都不愿意接收,连你们都没有办法,那我们,又有什么办法?说句事实,他就是,在等死。」

我轻轻抚摸着保温箱上的透明玻璃,就像隔空,抚摸到了正在皱眉的小猴子一样。

看着他在受苦,我也心如刀割。

若不是要演这场戏,我恨不得马上送他走。

而周韵跟宋萍萍,则继续沉默着。

她们甚至都不忍心,再看小猴子一眼。

我知道,在与警方的纠缠中,至少这一回合,我胜出了。

8

晚上,宋萍萍还是先行离开了。

我拉上周韵就要去吃晚饭,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走,我带你去吃更好吃的东西。」

也许她也,根本不会拒绝。

周韵还沉浸在小猴子事件的悲悯情绪中,而我已经恢复过来了。

我带她去了一个非常浪漫的西餐店,我故意避开医院的话题,跟她再度聊起上学时的共同记忆。

聊着聊着,她也好多了。

「缘分真是妙不可言,没想到多年没有联络,我们居然以这种方式重新相遇了。」

在我非常暧昧地说出这句话之后,周韵的表情,突然显得不是那么正常了。

当然了,因为这可不是缘分,更不是巧合。

「其实,我不是碰巧被派来处理这件事的,我是……」周韵抿了抿嘴,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我是看到了你的名字,所以才自告奋勇,申请要来处理的。」

「啊?」

我假装很是惊讶。

她似乎还有些害羞,微微低头,微微咬牙,缓缓地说道:

「是呀,我,其实我……以前曾经暗恋过你,所以……所以我们昨晚,真的,真的有发生过什么吗?」

我笑了笑,温柔地回应道:

「是的呀,我们在一起了,你还不知道吗?」

她低下头,羞红了脸。

刹那间,她的脸红得像个苹果。

那个瞬间,我不禁为她的演技点赞,她竟然能装出一副,似乎完全没有夹带工作私货的模样。

但转念一想,也许她也真在觊觎我的身子。

好,可以给你。

但我想要的,你也得给我。

其实,我并不仅仅是想要一个警方的眼线。

因为我发现,其实他们也就那样,很难查到我的秘密。

我有一个更复杂,但是更有深度的想法。

这个想法,与周韵有关。

9

那晚,我们再次回到了我的公寓,躺在了一起。

激情过后,我们迟迟不睡,一直聊天。

放开了聊,我才知道,原来高中时不起眼的她,竟然默默记下了那么多关于我的画面。

很多连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我虽然没有完全放开聊,但也跟她说了不少。

比如我为什么会想成为医生,而且还是妇产科的医生——

因为我的父母,从小就离婚了。

而他们都重新组建了家庭,都不要我,我时常被一方赶到另一方家里去,讨要生活费。

他们谁也不想比对方付出更多一些,仿佛付出多那么一点,就会吃亏。

我听到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如果你没有出生,那该多好。」

但,我可是他们的孩子。

只不过,在他们眼里,我就只是个累赘而已。

是个不该出生的人。

如果我没有出生,那么他们分道扬镳后,就可以潇潇洒洒地活下去。

但因为我的存在,使得他们只要看到我,就会回忆起双方在一起那段痛苦的时光。

我就是个,不应该存在的人。

「所以,我才会成为医生,才会关注那些新生儿,因为我觉得,所有的生命都值得拯救,哪怕像我这样,不被父母所需要的人,也值得过好这一生。」

这一句是假的,我说了反话。

真话是,我觉得,有些人就不应该出生。

如果已经能料定他这一辈子会痛苦万分,那么又何苦让他继续受罪呢?

就像我。

哪怕事情过去了很多年,我的童年阴影依旧如影随形,我永远也无法修补好小时候被刺伤的心。

我早已失去热爱的能力,更别说恋爱了。

我无法感受到爱,我也永远不会爱上别人,我永远无法明白「我爱你」是什么意思,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真心对别人说出这句话,我认为爱是多余的情感。

支撑着我活下去的信念,只有我的「梦想」,即执行自己心中的「善举」。

去拯救那些无辜的生命,哪怕是用杀戮的手段,哪怕会背上无比沉重的心理负担。

我都不在乎。

因为我已经料到,我会痛苦一辈子了。

只不过,我没有料到的是,当我平静地叙述完自己的童年,说出上面那段假话之后,看到的却是泪流满面的周韵。

她突然抱了上来,把我狠狠地摁在她温暖的胸怀里。

我感觉得到,她的身体在颤抖。

这个傻乎乎的姑娘,她在哭。

她哭着说:

「没事的,没事的……以后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如果是以往,听到这么可笑的承诺,我一定会嗤之以鼻,甚至还会不屑地反驳几句。

但那时候,听着她的心跳,紧贴她的皮肤,我竟然什么都不愿想,什么都不愿做。

我只是闭上了眼睛。

那种感觉,很奇妙。

我从来没有体会过。

10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与周韵每天都会相见,她几乎是住在我的公寓里了。

我尽可能表现得温柔体贴,因为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

三天后,小猴子如约去了更好的世界。

一周后,黑孩的尸检报告出来了,与我所给的报告描述基本一致。

所以,我是没有问题的。

但黑孩的母亲余绍莲,似乎却不那么认为。

大约一个月后,在她得知警方调查结果之后,她回到医院里大闹了起来,非说是在我们这里感染了流感。

因为她身边没有任何传染源。

让我觉得好笑的是,黑孩他爹依然没有出现。

我都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脸。

我甚至不想出面解决,所以委托了助理小梦去处理。

之后我才知道,原来这个女人是为了能嫁给外国人,才执意要把孩子生下来的。

而她愤怒的原因也在此,她觉得是因为我们的原因,导致她的孩子夭折,进一步导致到手的丈夫舍弃了她。

我实在不明白她是什么脑回路。

因为很明显,黑孩的爹根本没有想成为她的丈夫,否则不是应该在生孩子之前就注册登记吗?

我把这事告诉周韵,目的其一是因为我真的不理解这是怎么回事,其二也算是在试探。

毕竟,她一定还在暗地里调查我是否存在什么秘密,我必须坦荡荡且不经意地,去跟她多聊这方面的事。

周韵倒是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

「这种状态,在我们那倒是有个代名词呢,叫『中毒』。」

「中毒?」我表示不理解。

周韵娓娓地解释道:

「是的,中毒。可能你以为我说的是,她中了那个男人的毒?其实不是的,她是中了她自己的毒。」

「这又是什么意思?」

「举例一类人,诈骗受害者。他们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前期投入沉没成本过高,为了让自己拥有一点希望,他们甚至不惜自己编造了一套能自洽的逻辑,去告诉自己没有被骗。」周韵继续解释道,「这就是典型的自己给自己下毒,这类人呀,是最难叫醒的,因为她自己不想醒。」

「有点意思……」

我默默点头,再抬起头时,是与周韵四目相对。

她的眼里,似乎有些什么不太正常的光。

她居然缓缓开口,说:

「我也,中了你的毒哦。」

那时候我心里一咯噔,怀疑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的。

那眼神,那句话,是另一个意思。

11

即便警方已经结案,但是黑孩给我带来的负面影响,却仍然没有结束。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麻烦,并不是警方带来的。

而是我的助理,小梦。

都怪我,授权她去处理余绍莲的事情,所以她查到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流感病毒样本。

医院里,是不能储存这种东西的,因为我们并不是科研机构,没有相关的研究条件。

所以病毒样本的作用,很明显了。

只要这份东西泄露,那么很有可能,余绍莲的指控是会成立的,这会引起无穷无尽的麻烦后续。

在余绍莲大闹医院的一周后,小梦拿着这份资料,出现在我的私人办公室里。

我虽然吃惊,但也并不惊慌。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早就模拟过被身边的人发现异常之处了,更何况小梦是我的助理。

我之所以用她,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她家里是农村的,很穷。

而且,她的脑筋也不是太好,思维较为单一,说白点就是比较好操纵。

所以要封住她的嘴巴,其实很简单,就是钱。

我有点小钱,我也不在乎钱。

但我没想到的是,她不仅想要钱,她还想要阶级的跃升。

因为她提出的条件是:

「我希望你可以娶我,那样我也可以一辈子替你保守秘密了。」

我完全可以拒绝她,并用钱与晋升的承诺跟她继续拉扯。

但是,恰好,那时候,我正在经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我跟周韵,领证了。

因为她查出来,怀孕了。

「小梦,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我,已经结婚了。」

我一边缓缓说着话,一边在脑子里构思应对方法,一切都太戏剧性了。

「什么?」小梦急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可是,龙医生你不是,一直都单身的吗?」

我解释道:

「对方你也见过,就是一个多月以前来调查这件事的警察,周韵。」

「怎么会……」她显然还没办法接受。

「唉,」我叹了一口气,至此,我已经构思好接下来的剧本了,「我们是老同学,那天重逢后,她约我出去喝酒,然后那晚,我们迷迷糊糊发生了一些事情……上个礼拜,她查出怀孕了,我也只能,带着她去领了证。」

我装出了一副身不由己的模样。

小梦目瞪口呆。

我还添油加醋地说了这么一句:

「所以,没办法娶你,真是很抱歉。」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因为周韵怀孕,我才没办法娶你,我也不想的。

不得不说,小梦的思维是真的很单一,她甚至不过问流感病毒的用处,她只想要实现自己的目标:

嫁给我。

而且,我上面那句话,也成功勾起她的争执欲。

她问我:

「龙医生,你是不是,并不想跟她在一起?」

我苦笑着,又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确实演技超群。

「那么,只要你跟她分开,不就可以跟我在一起了吗?」

「额?」我表示为难,「但是,她已经怀孕了啊。况且我都跟她领证了,你不会嫌弃我是离异吗?」

小梦点了点头,说:

「当然不嫌弃,我明白了,绑住你的,就只是那个胎儿对吧?」

「莫非……」我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不行的,不能那样做,你不能因为我,就……」

「没事的,龙医生,我愿意。」

小梦打断了我,并露出爽朗的笑容。

我又叹了一声气,微微低头,仿佛自己也是无可奈何。

我也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我们四目相对。

我轻轻拥了上去,把她拥在怀里。

她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有些紧张,但我轻抚了她的秀发,她才放松下来,身体变得软软的。

很好。

我成功把危机,转化成机会了。

这是一个,让小梦协助我,去完成我那个想法的好机会。

12

我跟小梦达成共识时,才刚跟周韵领证一个礼拜,而她怀孕时间则是 7 周。

太短了。

至少也得 12 周,才能通过各种方法去确定胎儿是否畸形。

没错,他或者她,一定会是畸形。

而且有小梦做配合,那就更好操作了。

周韵怀孕,不是意外之举。

我是故意的。

自从我们第一次发生关系之后,几乎每天我都继续约她,甚至她都住在我公寓里了。

可不仅仅是为了拉近关系。

我那样做,就是为了让她怀孕。

领证结婚什么的都是小事,我要让她亲手杀死自己的胎儿。

我要让她明白,畸形的新生儿,根本没有出生的必要,这就是我一直以来做的事情。

只要她懂这个道理,她就会彻底明白,我所背负的压力了。

如果顺利的话,她会理解我所做的一切,她甚至会加入我,成为我真正的灵魂伴侣。

这才是我的,最终目的。

而为了达成目的,我偷偷给周韵服用了一种抗焦虑药物,一般是掺和在食物当中,她不可能会发现的。

小梦的作用则是,在我忙其他事情的时候,她会帮周韵做每周的产检,哪怕检查出现数值上的异常,她也要隐瞒下来。

等时机成熟,也就是 12 周通过彩超确定胎儿是畸形之后,我会亲自把刀递给周韵。

但是,计划,总是没有变化来得快。

出大问题了!

小梦,她太操之过急了。

这家伙,居然在给周韵做产检的时候,劝说她服用一种「安胎药品」。

她完全忘记周韵是个警察了!

只有在我面前,周韵才会放下防备,然而小梦是她什么人?

谁也不是,她居然敢做这样的事?

这也侧面说明另一件事,那就是小梦也并不彻底相信我,哪怕我已经跟她说过抗焦虑药的事了。

她还是想亲手去做。

这傻缺。

周韵当场质疑了她,并把她所提供的「安胎药品」带走,拿去她相熟的检验机构做化验。

恰好那天我在手术室里,等我出来接到周韵电话的时候,一切都已成定局了。

周韵已经把从检验机构出来了,只要一天,就能得出成分。

一切,都乱套了。

13

「也许小梦是真的想送点安胎药给你呢?你别想太多啦,先回家好好休息吧,我先找她问问清楚,放心吧,你跟宝宝都会平安无事的,我保证。」

我还抱有一丝希望。

「事实胜于雄辩,明天化验结果出来就知道了,如果真是有问题,那事情就很严重了,你也不能包庇你的下属,知道吗?」

清醒的周韵,却理智得可怕。

若不是用恋爱绑住了她,我觉得我根本没有机会算计她。

「那当然,你先回去吧,我随后就到。」

安抚好她之后,我马上去找小梦,但是她却不知所终了。

同事们说,她慌慌张张地离开了科室,似乎是有什么急事。

我打她电话,不接。

发信息,不回。

我急了。

她不能被抓。

说不定她会把我供出去的,那我们就一起完蛋了。

我不确定她会不会那样做,因为她的性格,一直都有些缺陷。

她贫穷,内向,内心深处严重缺爱。

假以时日,我也有信心可以把她洗脑,让她成为我真正的左臂右膀。

但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搞砸了。

我找不到她,我只能搜了她在医院的所有私人物品,然后发现,她真的有问题。

我找到了,已经拆封过的抗焦虑药。

完了。

既然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那么我要做的,就是想好应对各种情况的预备方案。

我还希望净化更多不该受苦的灵魂,我不能就此停下来。

我思考片刻,马上跟董事会的李总汇报了情况,对他来说这当然是大事,犯法不说,传出去影响我们医院的声誉才是最要命的。

李总很重视,答应会马上去做公关,与省局的领导取得联系。

而我心里清楚,事情的重点还是在周韵那里。

只要她不追究,一切都还有机会。

但是,有一个重点,我必须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这边。

一句替小梦开脱的话也不能说。

对她来说,这绝对是底线。

14

我回到家,周韵已经等在那里了,我连忙过去把她抱在怀里。

「小梦她不见了,事情已经很明朗了。」我气愤地说道,「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那么狠毒,她必须受到法律的惩处!」

周韵从我怀里挣脱出来,问道:

「你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害我们的宝宝吗?」

她的语气,有些不对劲。

我摇了摇头,仍然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不知道,但不论什么原因都好,我不可能放过她的!」

随后我把从小梦那里找到的违禁药物拿出来,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越说怒火越旺:

「这是小梦离开时没来得及带走的,基本确定,她就是想用这个东西坑害我们的孩子!让我再见到她,我一定饶不了她……」

正如我所料,当我显现得如此暴怒之后,周韵反而更平息了。

她甚至还安慰我:

「好啦,幸好我没有吃下去,她始终都是你的下属,别连累到你就好……我刚刚听说了,你们集团已经有人在跟我们领导打招呼了……」

「决不姑息,哪怕是以后再也不当医生了,我也要追究她的责任!」我继续忿忿地丢下这句话。

这句,是有要点的。

周韵知道我的「梦想」。

所以她的下一句,如我所愿地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明明是她在作恶,难道这也会波及你的事业吗?」

「毕竟是上下级从属关系……」我假装说漏嘴马上转换话题, 「没事,不会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的……只要你跟宝宝没事就好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说罢,我伸出手,轻轻地贴在她尚未真正隆起的肚子上。

周韵也伸出手,跟我的手叠在一起。

事情,也许会有逆转的机会。

只要周韵不追究,一切就好办了。

可是我没想到,事情会往更糟糕的方向去发展。

15

当晚,周韵已熟睡,而我却还辗转反侧。

天一亮,化验结果就要出来了。

我在算计着如何顺着今天演过的戏,让周韵主动放弃追究小梦的责任。

而就在那个时候,我的手机亮屏了。

是小梦的信息。

「我在住院楼后面的仓库里,你能过来找我吗?」

我心里一个咯噔。

原来如此,她根本没有离开医院。

我连忙蹑手蹑脚地起了床,穿上衣服,赶往医院。

一路上,我都在思考最好的处理办法,比如让她远离此处躲了一阵之类的。

我甚至考虑了最坏的处理办法。

医院那个仓库,其实并不堆放医疗用品,而是放了一堆淘汰下来的设备。

所以平时也没有人会去那里。

我进了仓库,关上门,朝里面轻声喊了一句:

「小梦,你在哪?」

「我,我在这!」

我没有开灯,但通过大窗映进来的月光,我看到角落有个人影。

是小梦。

我连忙迎了上去,而她也小跑过来,顺势就栽进了我的怀中。

她的身体在颤抖。

此刻的我,对她只有厌恶。

她急忙颤颤巍巍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我,我做错事了……」

道歉,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即便厌恶,我还是温柔地安慰她:

「你没事吧?别怕,有我呢。」

「我没事,但是,但是我好害怕……我是不是,要坐牢了啊?她是警察,她一定不会放过我的……」小梦慌得不行。

我一听,顺势接了下去,说道:

「是的,她很生气,估计会公事公办,所以……」

我后面劝她暂时离开的话还没说出来呢,她倒好,开口就是:

「带我走吧!带我离开这里!我,我只有你了,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你知道的,我那么做,都是为了你……我太想,太想帮你解开那个女人的束缚了……」

当时我是真的气炸了。

她给我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竟然还有脸说是为了我?

而且,她还想让我跟她私奔?

真的太不要脸了。

然而,为了让她容易接受点,我还是心平气和地劝说道:

「不行的小梦,一走了之的话,那我们就都得倒大霉了。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你先离开这个城市,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去劝服周韵不要追究,到时候你就可以回来了,明白吗?」

小梦却一愣,抬起头看着我,问道:

「你是,让我,一个人走吗?你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已经相当厌烦了,语气自然也差了些:

「不是丢下你一个人,只是暂时地,躲一躲而已,明白吗?」

她却突然发难,双手往我胸膛一推,稚气地低声吼我:

「不行!我不要一个人走!」

果然还是神经质。

我还想着好好劝说,但没想到的是,她的下一句话,彻底点燃了我。

「如果我被抓的话,那我一定把你也说出来!哼!你那个流感病毒,还有是你跟我合伙要把自己的儿子弄死……」

我明白了。

其实刚刚赶过来的时候,我就思考到这一步了。

我甚至已经想到,在这个堆放老旧设备的仓库里,有几个密封的不锈钢柜子。

挺大的,能装进一个成人。

「乖,别闹,听我说……」

我微笑着伸出双手,缓缓地捧起她的脸颊。

她还是气鼓鼓的模样,她在说什么,我已经不在意了。

我只是微笑着,假装我还在哄她。

而我的双手,已经慢慢向下滑了。

脸颊,往下,就是脖子。

我非常果断。

当我开始发力的时候,她已经没办法挣脱了。

她目瞪口呆,完全没有料到我会做出这样的事。

她也无法呼救,因为我知道掐住脖子的哪个位置,会让人无法发声。

她眼里的光,越来越弱。

为了以防万一,我持续掐了她可能有十分钟吧,可以说,她死得是非常彻底了。

把她放在地上之后,我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这真是,最坏最坏的结果了。

但我没想到的是,还会有,更坏的事情发生。

就在我放松下来的时候,我的侧面额头突然挨了重重的一击!

我忍住没有叫出来,但是却已经头昏脑涨,踉跄着就要倒在地上了。

我勉强转过身来,抬起头,想要看看是谁。

却看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周韵。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在这?

为什么她要,袭击我?

但是,头上流下的液体,开始模糊了我的眼睛。

是血。

我倒在地上,视线渐渐模糊了起来……

16

醒来是第二天,我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单人病房。

我的头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我坐了起来,却发现脑袋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我不敢再随便乱动,只能呆呆地坐在病床上。

我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周韵是如何找到我的?

现在的我,是因为杀害小梦而被逮捕了吗?

不对,如果是逮捕,那也不用把我直接打晕,头都打爆吧?

没有警察是这样抓人的。

到底怎么回事?

我正想按铃叫人,但恰好这时候,护士进来查房了,看到我,连忙让我躺下休息。

听她说我这脑袋伤得很严重,流血不说,还伴随着严重的脑震荡,所以短时间内,一定要躺着。

我实在不敢乱问,怕一个不注意就说错话,率先暴露了自己杀掉小梦这件事。

随后,她却说了一句话:

「龙医生,既然你醒了,那我就告诉那个警官了哦。」

警官?

果然,还是出事了。

只不过因为受伤,所以才暂时让我接受治疗吗?

我静静躺着,彻底泄气了。

周韵也,太成功了吧。

我一度以为我成功迷惑了她,以为她真心爱上我了。

但还是我太天真了。

她只是用爱上我,怀孕,甚至登记的方法,去迷惑了我的双眼。

她查到一切了,才会用打晕我的方式去把我制服。

毕竟我可是心狠手辣的,杀人狂。

不然,她为什么知道我在仓库?

想必她早就在我看不到的随身物品上,放置了警用追踪器。

手机,项链,手表,或者车钥匙?

可怜的是,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放置在哪里。

我真的,输得一塌糊涂。

我就这样躺着,胡思乱想着,静静等着。

不一会儿,门被推开了,我也没有坐起来的兴致,只是扭头一瞥。

不是周韵?

而是她的搭档,宋萍萍。

只见她快速地来到病床边,拉了椅子坐下,掏出录音笔,开口就说:

「我来给你做笔录了,你直接坦白吧。」

我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首先,刑警做笔录是执法行为,是一定需要至少两人共同执法的。

其次,笔录是书面文件,需要我的亲笔签名确认才算数,而不是录音就行了。

最重要的是,宋萍萍她,显得有些匆忙,甚至慌张。

难道事情,并没有像我意料的那么糟糕吗?

17

我思考片刻,才开口说:

「我,脑震荡,不太记得了。」

只有不说,才可能有转机。

果然,宋萍萍显得非常不耐烦,似乎是着急想要从我嘴里套出什么话来,她居然说出这么一句不自然的话:

「就说说你为什么杀死徐小梦。」

我为什么杀死小梦?

难道,她们还没有查出我跟小梦之间的秘密?

说多错多,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宋萍萍更急了,吼道:

「你赶紧说啊!徐小梦的遗体已经在尸检了,你不说,我们也知道是你杀的!」

听到这句话,我顿时无比清醒。

宋萍萍所知道的事实,与真正的事实存在巨大的偏差!

至少可以确定一点,周韵居然没有把我杀死小梦的事情告诉他们?

为什么?

她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我假装虚弱,有气无力地问道:

「周韵呢?她在哪里?她,还好吗?」

宋萍萍突然就气红了眼睛,焦急地吼道:

「如果你真的还关心她,还爱她,那你就实话实说……快说!徐小梦是你杀的!是因为她对你们的孩子动手了,所以你在盛怒之下,才动手杀了她,对吗?」

我更懵了。

周韵,她到底干了些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有如此大的偏差?

我还是不敢乱说话,只能问道:

「周韵她,究竟做了什么?」

「她,她犯傻了……」宋萍萍突然就哭了出来,「她回到队里,说,说徐小梦是她杀的……她说,她撞破了你们偷情,徐小梦又伤害她的孩子,所以她就,就动手杀死了她,也打伤了你……然后她,就想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可是她……我们都知道她,她绝对不是那样的人啊……」

竟然还有如此离谱的事?

我都被整懵了。

宋萍萍哭得眼泪哗哗的,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盛气凌人,甚至都出现哀求的语气了:

「你快,快说话啊……队长现在按住她,不让她乱说话……但是,但是她执意要那样说……她会,会坐牢的,一辈子都会毁掉的……」

我突然明白了,原来我,大获全胜啊。

周韵是真的爱着我,并且愿意为了我,而牺牲自己?

但仍然存在巨大的违和感。

因为一开始,周韵不是为了调查我,而来到我身边的吗?

莫非……

「萍萍,周韵她,为什么会这样做?」

「混蛋,因为她爱你啊!」萍萍一边擦眼泪,一边恶狠狠地说,「从一开始,我们去查那个孩子的事开始……她就自告奋勇,她就跟我们所有人都说过了,说你是她的梦中情人……你知道吗?她跟我说,说了好多次,说一切就像做梦一样……她是真的,真的很爱你……她也爱着,你的梦想……爱得,脑子都没了……」

原来如此。

哈哈。

原来我一直在跟空气博弈,原来他们从来就没有真正注意到我这个小人物,也没有特意让周韵调查我。

更别说是为了调查,而屈居在我身边了。

她是真的愿意待在我身边。

她居然是,真心的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突然就哈哈大笑了起来,把宋萍萍都笑懵了。

可笑的女人。

我赢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在医院杀害了多少婴儿,现在周韵更是帮我扛下了杀死小梦的罪名,我是个无罪之人。

我只要闭嘴,就稳赢了。

也许还要去见周韵一面,假惺惺地安慰她,最好在她面前痛苦流泪,说自己忍不了小梦伤害我们的孩子,所以就把她掐死了。

也许还要骗骗她,说我也爱她,我会等她,因为女人就吃这一套。

但那些都是琐碎事,不要紧了。

重要的是,我大获全胜。

我赢了?

我赢了!

我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哈。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笑到最后,我的双眼,居然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我想起一件事。

那天,她双眼流露出光芒,对我说:

「我也,中了你的毒哦。」

我竟然,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眼泪,哗啦啦地流出来,停不下来。

明明我并不悲伤。

是因为太好笑,所以笑出眼泪了吗?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脑子里会不断地,流转关于周韵的画面。

她的脸,她的表情。

她开心时她害羞时她生气时她调皮时她焦虑时她发脾气时她兴奋时她满足时她忧伤时她开怀大笑时她郁闷时她心慌意乱时她迷茫时她紧张时她说爱我时……

的表情。

真是个傻瓜。

那个时候,我更不知道我是怎么神经错乱了。

我居然脱口而出,说了这么一句话:

「徐小梦,是我杀的。我想,见周韵。」

即使说完,我的眼泪还是没有停下来。

我才明白。

原来,是我输了啊。

18

幸运的是,徐小梦被害一案,是总队亲自侦办的,因为队员周韵涉案。

而又因为周韵「自首」时所描述的事实太让人无法接受,所以他们把她压了下来,根本就没有做任何书面上的笔录。

真是幸运,不然作伪证的罪名,是坐实了。

周韵真的很聪明,她把小梦身上的指纹都擦干净了,还用方法模糊化了尸体脖子上的掐痕。

也就是说,她是冲着为我顶罪去的,从她看到我掐死小梦的一瞬间,她就想好要做什么了。

因为警方根本没有查到关于我「净化婴儿」的罪行,我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她真的以为,我是因为小梦伤害了我们的孩子,所以狂怒之下,才杀死了她。

真是笨。

又笨,又聪明,这就是陷进爱里面的女人了。

蠢。

蠢得让我不忍心害她了。

我顺着这个思路,坦白了自己冲动之下杀死徐小梦这件事,还特地声明,我头上的伤是与徐小梦搏斗中造成的。

在晕过去之前,我都没有见到周韵。

警方当然采纳了我的说法。

但周韵也会受到内部处理,虽然不至于犯罪,但违规是肯定的了。

宋萍萍撒谎了,她没有带我去见周韵。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审判出来之前,我谁也见不到,除了律师。

而律师告诉我,我这属于冲动杀人,虽事出有因,虽有自首情节,不至于死刑,但肯定在十年以上。

也罢。

愿赌,服输。

后面便是一系列的流程,刑事案件进展异常缓慢,好几个月都没有判下来。

其间,我跟周韵没有任何联系,只能通过律师报信。

我知道,因为总队的领导很关照下属,所以她没什么事。

我也知道,她在积极调理身体,好好养胎。

我不知道为什么还会打听。

因为在认罪之后,我对这个世界就没什么期待了,因为我知道我再也不能成为一个医生了。

也不可能再执行我的梦想,无法再净化任何人。

但更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还想见她。

19

终于,距离徐小梦死去一年的时候,判决终于下来了。

十一年。

律师说,差不多就是极限了,不需要上诉。

好,我接受了。

我终于被转进了监狱里,终于可以让亲属探监了。

终于,可以见到周韵了。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来探监的不只是她。

还有她怀里的,一个小可爱。

她办了手续,给了我们一个小房间,让我们可以聚一聚。

其实我只要见周韵一面,知道她还好就行了,其他无所谓的。

她挺好的。

看到我,她笑得很开心。

她说,她们母子俩都很好,她们会一起等我的。

我笑了笑。

我本以为我会再骗她,说我爱她。

但是,这次不是了。

我发现,我真的爱她。

所以反而,说不出口了。

周韵打破尴尬,问我:

「你要抱一抱他吗?他叫,龙宇华。」

跟我姓的呢。

我本想拒绝,因为我不配拥有自己的孩子,更不配抱他。

但是周韵笑眯眯的模样,让我实在无法拒绝。

我抱过了孩子。

他好乖。

他就静静躺在襁褓里,不吵不闹。

他的脸圆圆的,胖嘟嘟的。

他的眉毛像弯弯的新月。

他的小手紧紧地握着,胡乱挥舞着。

他好像发现了我,他好像看到了我。

他笑了。

他挥着小拳头,似乎想要碰到我。

我缓缓凑上前去,不由自主地,就是想靠近他,更靠近他,更靠近他。

我也笑了。

「我,爱,你。」

可是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因为,我竟然感觉得到,他也爱我。

我本以为,我无法感受到爱。

我以为,我也永远不会爱上别人。

甚至永远都无法明白,「我爱你」是什么意思。

以至于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真心对别人说出这句话。

但是我错了。

这里,居然同时有两个,我爱的人。

那一刻,我知道了,我再也不会,想着去净化别人了。

因为,我被净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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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0 17:5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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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阴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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