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的女孩儿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司御听到这两个字,猛地一停。
近距离地看着她,呼吸彼此缠绕,不,是司御的呼吸在肆无忌惮,可花辞在隐忍克制,避免和他接触。
此时。
司御不仅仅是觉得有趣。
他手臂弯曲,手肘撑在她的两侧,目光深邃而幽暗,像一道不见底的漩涡,把花辞溺毙其中。
「阿南。」他的声音很低,似野兽看到了自己猎物的志在必得,「我要你。」
说着头一低!
然而却又没有吻上,而是在只有两公分的距离处停。他看着她眼底深处的惊慌和排斥,看着她过分紧绷的肌肉在颤抖,看着她的睫毛根部在痉挛。
很好。
这反应,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花辞脚趾头都绷了起来,心脏紧缩,她时刻戒备,而没有开口。
司御慢慢接近……
他的缓慢给了她反抗的余地和足够的时间。
但是花辞……
她未动。
直到……
司御的唇离她很近很近,各自肌肤的绒毛在交织一般,可丝毫没有实打实的相碰。
这气氛,忽然炙热而慌乱。
似,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花辞还是没动。
司御也停。
只有眼神的接触和肢体的相碰。
好一会儿,司御抬头。
「聪明的女孩儿。」
她知道一动不动,他不会真的吻,但若是反抗,恐怕就不只是吻这么简单了。
但是……
他的手沿着她的下巴往下,指尖撩着皮肤,停在她的心口。
那儿,没有跳动。
「要迟早适应和我同床共枕,我耐心有限。」
起身。
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给你五分钟时间,去我的床上,否则我会再次来抓人。」
他出去。
他出去的一分钟后,女人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抓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好像是濒临死亡的人,被人遏制着呼吸和心跳,足足缓和了半分钟,她无力地倒下去,脸色从青到苍白。
方才司御靠近她的那一会儿,她一直没有呼吸。
憋着。
司御察觉到了。
许是憋久了便觉得胃里不适,甚至是反胃。
她起床去洗手间,也吐不出来。
随后下楼。
此时,五分钟已到。
司御卧室的门开着,大概是在等她进去。
花辞没看一眼,直接下楼,去厨房倒水。
倒完水出来,司御从楼梯道走下,一身白色浴袍,一尘不染,清辉明月,倨傲英俊。
他有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和矜贵,甚至那行走的姿势便把唯我独尊发挥到了恰到好处。
万丈光芒,又不可一世。
花辞拿着水杯,抿了一口水。
「是自己走,还是我来抓你?」司御停在倒数第二个台阶上。
花辞开口道:「听起来你很需要一个暖床的。」
「哦?」
「难道不是?」
「不要啰嗦,走。」
「我不会跟你同睡。」花辞纠正自己的立场,「如果你要来硬的,随你,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条命。」
「阿南。」司御走下来,站到她的面前,一下子花辞就闻到了男性沐浴露的味道。
她微拧眉,却没有后退。
她知道,她若是后退,他必然逼近。
「跟我横,嗯?」
「是。」
「我最不怕的就是你横。」他深深地看着她,「有趣的姑娘。」
折身又上了楼。
「……」
花辞不明所以,倒是很轻易。
……
她上楼,进屋,关门,反锁。
去床上。
她好久好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好久了……在应城的每一晚,都是失眠。
这个夜晚一如是。
脑子里走过许许多多的画面,嘈杂不堪,以至于让她忽略了门上的动静,等她回过神来时,门已经打开。
她嗖的一下坐起来!
开灯。
他来了!
花辞的心头猝然一绷,「司御,你干什么!」
司御一边往床头走,一边解开浴袍的带子,随着走动,浴袍敞开,身体的肌理线条若隐若现,人鱼线从腹下延伸而上,胸膛性感结实。
他……要开始享用他的猎物了。
目标干脆直接!
走到床边。
花辞下意识地要下床!
可司御比她更快,掀开被子,进去,把她拉过来,又把两人盖上,一气呵成。
花辞像受惊的兔子,偏偏被控制在强硬的臂弯里。
「放开!」
「别动。」司御把灯熄灭,拖着她躺下去,行云如流水。
女人在发抖。
「司御!」花辞不废话,直接出手。
然而司御早就有所察觉,行动快如闪电,包裹住她的拳头,「我迁就你睡了这客房,别闹,我们安安静静地睡,否则就来点动静更大的。」
「出去!」花辞非常不稳定,无论是呼吸还是气息还是心跳。
好像司御碰到了她的雷区。
司御把她的头摁着枕着他的手臂,「放轻松,这是适应时间。」
下一秒。
他的眉头微微一绷。
肩头被咬,那种要被撕下一块肉的狠劲儿。
他把女人的腰肢往怀里一拖,用力一抱,沉缓而霸道的嗓音在她的耳侧,「阿南,省点儿力气,别做无用功。」
花辞浑身的劲儿都用完,他的肩膀流了血,她挣扎、拍打,可……
她第一次知道男人的力道那么大,就像一个笼子把她控制在狭小的方阵里。
她会武,却全然无用到之处。
后来。
她就像是一个在案板上等着被宰割的鱼在做临死前的挣扎咆哮,累了,精疲力尽了,再也没有了力。
如同虚脱一般。
歪倒在他的怀里。
司御全程没有发言,肩膀流血,也未阻止,任她折腾,折腾够了,也该睡了。
屋外,漆黑。
屋内,静谧。
这是花辞第一次和男人同睡一床,她不知道的是,司御也是第一次。
相拥入睡的第一个夜晚。
司御醒来时在半夜,肩头肿了,流血的地方早就结了痂,也没有擦药的必要性。
回去换身衣服,又折回。
床上的女人睡得很沉,她应该是在梦魇当中,眉头一直拧着,背对着他的方向,脊背瘦弱,脖颈白皙,黑发如上好的绸缎布在床上铺开,衬着她的肌肤吹弹可破,泛着诱人的光泽。
司御躺下去。
卷起她一缕黑发,在手指上缠绕着,用发梢去撩她的耳垂,只有一下,她在睡梦里身体一缩。
而后又归于平静,抓着被子睡。
司御把她翻过来,睡在他的手臂,把她抓着被子的手给强行掰开,放在他的胸口。
女人属阴,这种天气手脚冰凉,尤其是脚,透心凉。
梦中……
她竟没有靠近他。
甚至远离了几分。
这并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身体给予她长期的习惯反应。
她,不喜欢被人碰。
但司御,把她往过一搂。
她不喜欢被人碰,那就慢慢喜欢,从睡梦中开始!
……
司御准时六点醒。
这是从十岁就养成的习惯,一睁眼就看到——女人很安地的躺在他的怀里,睡着了倒也不那么冷情。
他涔薄的唇,莫名地扯了扯。
掀开被子下床,才下去,床上的人发出了如梦初醒的嘤咛声,格外的好听。
他回头。
她醒了。
睫毛轻颤,似蝶儿扑闪着翅膀飞向花蕊,层层递过赏心悦目。
司御半眯着眼睛,凝视着她。
好一会儿女人才睁眼,她睡在床上,一睁眼就看到了他。
有那么两秒,她是在呆滞状态。
随后倒抽一口气,倏地坐起。
眼中有了戒备。
司御非常喜欢看这种……在他的地盘露出惊惊恐恐的表情,像不可攻破的阵地有了下手点!
他重新坐回床上,手一撑,就撑到了她的身体两侧,靡靡的男低音,「在我怀里睡得舒服么?」
花辞抬头,正视他的双眸。
或许是……
想通了自己的立场,眼中没有特别明显的对峙之气和冰冷,而是一种陌生的淡然。
「睡着了怎么知道舒不舒服?」
「说的也是,那不如我陪你再睡会儿。」
「不行。」
司御眉眼深邃,「女孩儿,这几天你说了无数次的不行。」
「那也不行。」
花辞把他的手臂推开,下床,去洗手间。
这倒是让人意外,司御以为……
早上醒来时,她会把房子给拆了。
这世道自古以来就不缺贞洁烈女,这种女人,大多时候都很不招人喜欢。
现在看来……
倒是很想得开。
他起身,正要走时,浴室里她有半个身子在外面,脸色还有水,晶莹剔透,似出水芙蓉,「你会叠被子吧?」
「……」
司御深深地看着她,上下打量。
一秒后,「你的意思是,要我叠?」
「嗯。」
「……」
「阿南。」
「嗯?」
「你知道我是谁吧?」
「知道你就能不叠被子?还是你不会?」
「……」
她说完就退回去,须夷,又有声音传来,「我要豆腐块的。」
司御心中疑惑更大!
更大的疑惑是,他叫了那么多次阿南,她强调过多次叫她花辞,后来虽没强调但从没应过他,这一回,却答应得那么自然!
以及。
她让他叠被子,出现在花辞的身上,实在匪夷所思。
……
医院。
「司大少,按照您说的这种情况,有没有考虑是双重人格?」
司御在联系医生的路上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他沉默。
「也就是精神分裂,一个人,两种性格,有的会记忆共享,但有的却不会,不确定您所说的这位患者会不会如此。」
医生转动着笔,「不如把患者带到我这儿来,我看看。」
司御还是没回答。
他想起第一次见花辞,在雨夜,她说她等了他两天两夜,即使是烧糊涂,应该也不至于把陌生男人和心爱的男人认错,不过认错车,很有可能。
在驿馆里,她说她叫阿南。
醒来后,整个人都变了,连同眼神一起发生了变化。
那时以为是重病,现在看来,不仅仅如此。
还有那一晚,她忽然说弹琴给他听,醒来后却不记得。
如果是精神分裂,那么……
今早的阿南,她答应得那么快。
这都能说得通。
第一次出现第二人格,在雨夜。
第二次在那晚他强吻她。
第三次他强迫她和他一起睡。
「这种人格的转换,是依靠什么?」他问。
「有的睡一觉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有的是人格之间的厮杀,主人格会吞噬子人格,还有一些患者会在刺激之下,让子人格苏醒。」
那花辞就是最后一种了。
司御又问道:「那有没有可能,子人格处在幻想当中?」
她能频繁认错他,不排除这种可能。
「有,这种现象往往就是患者过度期盼某件事能成功,但总是事与愿违,精神过度崩溃。大脑为保护这个人的神经系统,而炮制出一个虚境出来,这是精神病的一种,趁早治疗,若放任怕越来越严重,很多成功人士破产后都有这种疾病,打击太大。」
……
中午十二点。
司御从公司去御公馆,路上季飞打来了电话,「大少,花小姐家里的人找到了。」
「嗯,说了什么。」
「对方说大小姐若是玩够了就回家,仅此。」
司御有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一闪而过。
「应城的那辆悍马,给我弄来。」
「是。」
司御挂了电话,薄唇紧绷。
那个男人对她,看来是相当重要,都刺激出了精神病。
然而到现在,那男人还未现过身。
……
御公馆。
司御下车,高慧从屋里过来,「大少。」
他「嗯」了声,「她呢?」
「在客房,今天还没下楼。」
「病了?」
「我问过,花小姐说没有。」
司御进屋,上楼。
到客房,拧开门,女人正弯腰在叠被子,那浑圆的线条,束缚在黑色的裙子里。
司御喉头突然一滚!
他进来,关上门。
砰的一声,打扰了女人,她回头,看到是他,顿时眉头一皱。
也不说话。
但看得出来,有怨言。
司御走过去,她正在弄被子,下半截像豆腐块,上半截乱七八糟。
「怎么?」司御反问,「不叠成豆腐块,你不罢休?」
「笨死了。」
「……」
「你说谁?」
「你,让你叠你不叠,你是不是不会,还是你聋了。」
司御有那么片刻,觉得这世界都在定格。
但随后,就被她的第二人格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随之坐下,两腿张开,姿势潇洒,抬头,凝视她,「我怎么笨了?」
「你起来。」她皱眉。
「哦?」
「不能坐床。」
司御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漆黑,「我坐坐怎么了?」
花辞弯腰去拉他,不能用拉这个词,而是推,一股大力顺着司御的腰就去了。可就在司御处于劣势的一秒之后,他的被动瞬间转为主动,握着她的手腕往下一拽!
她身体失重,朝他扑去。
两人之间距离短,花辞没有那个空余的时间去扭转局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扑到他的怀里,把他压向床铺。
男人的味道,猛地窜入了鼻腔。
她呼吸一窒。
司御盯着她看,一瞬不瞬。
手慢慢地爬上来落在她的腰上,很细。两只手完全可以掌控,细到,他的手指能够,互碰。
不盈一握。
花辞目光轻眨,有点热度在眼眶里,若隐若现。
「你……」花辞最先开口,「用的什么沐浴露?」
「想知道?」他的嗓音微重。
「没有。」
有一点是一样的,无论是哪个人格,她都会口是心非。
「晚上一起洗澡,你就会知道。」他的手指在她后背游走了两下。
她突然一僵。
好像是这才意识到,他在抱她。
而先前……为何没有感觉到,是什么吸引了她的第一注意力?
大概是他身上的味道吧。
她推开他,起身。
司御没有强求。
但她起来后,他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更不爽,于是也跟着起来,这才发现,她还没有叠好的被子,完全乱了。
床单也有种被蹂躏的样子。
司御低沉一句,「不错。」暧昧至极。
花辞没有看他,「叠被子,快去。」
「我?」
「嗯。」
司御没动。
花辞转身,看着他,呼吸倒抽,「你到底叠不叠?」
「……」司御单手插兜,一手抬起扣着她的头顶,似笑非笑,「还没有人敢命令我。」
「那你活着真无趣。」
「……」
司御的眼神一沉,气氛突变。
花辞看着他,凑近,对着他的脸看得很认真,「生气了?」
司御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就生气了,小心眼。」
「……」
她直起身子,「算了,我自己研究,你出去。」
她去整理被子。
弯腰把被子展开,将被子里面的硬纸壳给抽出来,摊开,折叠三分之一处。
「……」纸壳?
司御的薄唇有散开的痕迹,看她忙碌,看她那葱白的玉手。
第二人格执着于豆腐块的被子,想来是受了什么影响,比如那个男人。
他弯腰。
在她伸手时,一下把她的手给包住,「阿南。」
她抬头,气息喷洒,香香甜甜。
「我教你?」
她没回答,眼神落在了相叠的手上,而后微微地咬着了贝齿。
……
司御把被子叠成豆腐块,用了一分钟,没有借助一切道具。
四四方方,整整齐齐。
花辞看了床上好一会儿,她不知道在看什么,但就是眼里起来的那一丝疑惑,充分地说明,这幅画面她以前好像是见过。
她没有说出来,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转身,准备下楼。
司御把她叫住。
「这就走了?」
花辞「嗯」了一声,随后补充,「你真厉害。」
「……」
「你不是希望我夸夸你?」
司御的唇再次抿了抿,这个女人无论是哪个身份,不仅有共同的口是心非,也有共同的气人的本领。
他看着她的眉眼,低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花辞的眼睛轻轻一斜,「你到底想问什么?」
阿南你不是叫过很多次?
「我问的不是乳名,是你证件上的名字。」司御想知道,她的记忆是否共享。
花辞凝视他,嗓音温婉,「你见过花辞树么?」
「你见过?」这世上没有这种植物。
「嗯。」她轻轻袅袅的,「我就是花辞树中的花辞。」
「……」
花辞问:「好听吗?」
「不好听。」
她昵他,「你胡说八道。」
「……」
司御想,花辞应该是和阿南共享了很少的记忆,比如说那些对她影响深刻的。
……
两个人下楼。
花辞穿着女士家居服,米灰色,宽松而柔软,勾勒着她的身躯,浑身散发着一股慵懒的妩媚之气,这是在「花辞」身上看不到的。
「阿南。」走到楼梯道,司御叫住了她,阿南回头。
「知道我叫什么么?」
花辞给了他一个「你有病」的眼神,嘴巴张了又张,什么都没说,走了。
司御看着她曼妙的背影,直发在空中摇摆的弧度。
尾随而去。
……
餐厅里。
「你吃。」阿南摘出菜里的肉都给了司御,「吃完。」
司御没有拿筷子,而是盯着她看,「都给我?」
「男性多吃肉比较好。」
「为何?」
「你不是工作多么?」
司御没说什么,他想,应该很快就能知道那个给她非常大影响的男人,到底是谁了。
而高慧在一侧看到这个画面,心中不免有些……鄙夷。
知道大少有未婚妻,还用这种假意关心的手段,居然还矫情地分床睡。
这是,欲情故纵?
没想到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贱,小贱货,还难伺候,整天对她没个笑脸。
司御把盘子推开,「我不吃这么多肉。」
「不行。」
「阿南……」
「一定要吃,吃完还有汤。」
「关心我?」
「嗯。」
司御捻着手指,那琉璃色的光像是一汪难以直视的深黑,一寸不漏地包裹着她,她拧着小细眉,「你吃呀。」
听起来还有些着急。
他还是定定地看着她,眨也不眨,看不懂他眼里的神色,更无法窥视他心中的想法。
少顷,他的手指伸向了筷子。
与此同时。
她开口。
两人,在同一个频率!
以至于花辞没有注意司御已经打算吃了。
「阿北,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阿北?
司御的东西,停在了那儿。
脸上的表情,慢慢退得无影无踪!
……
出了御公馆,司御再给季飞打电话,「去应城,去查阿北是谁。」
阿南,阿北。
呵。
「阿南」对于御公馆有着和 「花辞」完全不同的兴趣,「花辞」对于这整个屋子的摆设视若无睹,无论多有格调多奢华。
但是「阿南」不同。
司御一走,她沿着这个御公馆走了一圈,兴致盎然,花了一个小时才走完。
高慧跟着她。
寸步不离。
阿南没有和她有语言上的交流,观赏完了别墅后,她进屋。
高慧立即给她拿来水果,「花小姐,您吃。」
阿南没理,她盯着座机电话。
「您要打电话么?」高慧立即拿起话筒,「要给谁打,您说,我来拨号。」
「好。」阿南淡淡地道,「1。」
高慧摁下 1。
「1。」
高慧再摁。
「0。」
高慧接着摁下去,然而没有等到花小姐的下一句,她突然反应过来。
噗。
挂了。
腾地站起,情绪有些激动,「花小姐,您这是做什么,我照顾你照顾得不好吗?」
阿南袅袅开口,「开个玩笑。」她分明是监视,难道自己没有发觉么。
她没有挑明,不想惹火了高慧。
「玩笑?你太过分了,我尽心尽责地为你,事事周到,你竟然拿报警开我玩笑!」
高慧扭头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一跺脚,「别把下人不当人,你不知道你有多见不得人!你才不高尚!」
阿南:「……」
高慧走了,骑着她的小电动车,火速出了别墅,头也不回。
阿南拧起了秀眉,她是不是做错了?
她盯着座机确实想打电话,可一时想不起来电话号码是多少。
屋子里空荡荡,那么大,一个人都没有。
她也乐得清闲,看看书,看看电视。
下午三四点的阳光,细细碎碎的像有金点子,投射而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她的脸庞在这片昏暗不清里,如诗如画。
不知过了多久。
大门口开来一辆黑色的车,车身很大,看不清司机,只有那清冽的车身。
他停的时间没有多长,也就五分钟而已。
隔着雕栏大门,隔着姹紫嫣红的花园,隔着灿亮的落地窗,什么都看不到,又像是什么都看到了。
这一片虚浮,有了黄昏退去的凄美。
五分钟后,车子离开,片刻就无影无踪。
阿南被噩梦惊醒。
梦里在那场大雨中,她在灯下,站在那片昏暗中最显眼的地方。
她盼了两天,等了两天。
整个梦里没有任何惊悚的画面出现,可醒来,她却害怕得仿佛心口都被人给挖去了一般。
那种无法喘息的撕心裂肺。
屋外恰好有车灯亮,很刺眼,她捂着眼睛,克制心跳。
等适应时,门口有人进来。
他回来了。
她的阿北。
阿南起身冲过去,没有注意自己打着赤脚,那种在黑夜里蠢蠢欲动的小雀跃,在淋漓尽致的释放。
因为看不到,不知碰到了什么,身体失衡——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而是被人拦腰一抱!
她又闻到了早上的那种,她喜欢的味道。
「干什么,这么迫不及待?」
男低音在耳侧。
同时灯亮。
司御一下看到了……怀里的女人额头密着细汗,一张绝美的脸泛着不太正常的红,她的眼睛里明明有惊恐的余悸,偏偏又满满的都是亮光,在激动在期盼。
「你回来啦。」阿南道,手指往上去抓他的衣领,却又瑟瑟地停下,像是拘谨,像是羞涩。
司御深深地看着她。
他此时是阿北,而不是司御。
眼神如迷雾重重的森林,幽深的一眼看不到底,又看不透。
「……怎么了?」阿南问。
司御把她放下来,他放下车钥匙,脱了西装外套,后背挺拔英俊。
他走到沙发坐下,坐姿不可一世,视线直直地盯着阿南,「杵着做什么,往前走。」
阿南乖乖地走过去。
在茶几前坐下,看着他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小声道:「衣服不能这么放。」
「我问你。」司御视若无睹,「吃饭了?」
「没有。」
「为什么没有?」
「没人做。」
「知道为什么没人做么?」
阿南手一摊,「她走了。」
「你欺负她,故意刁难她,她能不走?」
阿南一脸意外,走过来,坐在他身侧,「我什么时候欺负她了,她跟你打报告了?」
「你围着这屋子走了几个小时,不顾她还有许多工作要做,执意拉她陪同,进屋要喝水吃水果,稍有怠慢你就报警。」
「……」
「难道不是?」
阿南暗咬贝齿,「即便是我刁难她,那又怎么样。搞清楚,她是下人,每一份差事都有工资拿,拿不清自己的身份就别出来上班,待在家洗咸菜好了。」
「……」司御凝视着她,沉默。
阿南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我饿了!」
「饿了就自己去做饭。」
「我不会。」
第二人格比主人格,倒是骄纵不少。
司御反问:「我给你做?」
「不然呢?」你指望我吗,阿南理所当然。
「……」
……
司御当然不会下厨做饭,打电话给另外一个司机金雨,二十分钟后金雨送来了食物,三菜一汤。
司御说道:「饭必须在餐桌,不准去客厅!」
「客厅的地毯比较软。」
「你敢去试试!」
阿南在犹豫。
此时司御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给了阿南一个手势,让她坐下好好吃!
他去外面接电话。
「妈。」
雷清清在电话里温柔又干练,「怎么回事,我听你家的人说你每天晚上都不着家,是在忙什么,不顾家里还有未婚妻?」
司御看着镜子,那儿反射着女人鬼鬼祟祟拿菜去客厅的模样。
弯腰时,上衣微卷,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腰来。
他喉头不着痕迹地滚动。
开口道:「我现在已经足够能安排我自己的私生活,另外,母亲又是听谁的小道消息?」
「你家那么多下人,传出点舌根子很难吗?还有,菲儿现在处境有些尴尬,闲言碎语不好听,你们住在一起,却又不是夫妻。」
有些话……门外汉听字面意思,门里的人听话里之中的意思。
比如,司御问从哪儿打听的。
紧接着雷清清就说了一个……人名,尽管这个人名不是直接的回答,可细细一想,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妈,我还有事。」司御没有多言,挂了电话。
走到客厅,阿南在喝汤。
同时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阿南并不怕司御,不,应该说是不怕阿北。
在这个人格里,她就像是一道飘渺的魂魄,随着自己的意愿,又或者说是随着她想要的生活而生活。
和阿北同吃同住,同他相爱相守。
她现在的样子,应该是阿北喜欢的模样,而不是花辞那样的冷冰冰。
或许,她已病入膏肓。
爱一个人,爱到了精神分裂,爱到了臆想症。
愚蠢的痴情。
「你吃吗?」阿南问。
司御捏着手机,不发反问:「明天去看医生。」
「你病了?」
「是给你看。」
「我不去。」
「这是命令。」他起身,「客厅的桌子不允许吃饭,没有下次。吃完收拾干净,然后去钢琴前等我。」
说完,上楼。
……
司御洗完澡出来,手机恰好响了,是季飞传来的消息。
【我悄悄打听了会馆里的很多人,没有听说谁叫阿北,更没有听花辞小姐嘴里叫过。花小姐性格独特,不太爱和人交际,也没有什么朋友,倒是和自己的大哥关系很好,除了大哥外就是自己的妹妹了。】
司御拿手机给季飞打过去,「她大哥叫什么?」如果只有和自己的大哥关系很好,那就,耐人寻味。
「叫花绝,管理武馆的,还有一个二哥姓苏,名字……我没记太清,有一个妹妹叫唐影,和花小姐同年出生。」
司御「嗯」了声。
「大少,我正在开车,大概明早会把车子开回来。」
「嗯。」
司御挂了电话,黑眸裹着这漆黑的世界,他的余光中有点点狠厉的光,让他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倨傲高贵。
下楼。
走到楼梯时……
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折回。
去书房,输入密码,打开柜子,里面是花辞的证件,这是那一晚大雨,在她身上发现的。
花辞,1994 年出生,生日 1 月 11 号。
那辆悍马的车牌号 H0111,她的生日。
而那么凑巧的他的悍马也是 0111。
花辞没有什么异性朋友,只和自己的大哥关系好,看来她等了两天两夜的人就是花绝。
关上柜子。
那他掘地三尺,也要把花绝挖出来!
……
下楼。
客厅靠近花园的那一角,一盏灯泛着橘黄色的光,一架钢琴有琉璃光芒。女人坐在钢琴前,很普通的家居服,青丝长泻,后背纤细。
柔和的灯光编织了一张网,把她包围其中,如梦似幻,那幅唯美的画面如此的不真实。
柔美的琴音自她的手指下如水一样地撒开,她的手很白很长,也很软,在键与键之间穿梭,收放自如。
女人的琴音带着妩媚,一举一动都透着女性骨子里而来的柔软。
司御走过去。
他躺在了躺椅上,一言不发。
没有打断她。
侧眸。
她长长的睫毛轻轻一眨,恰好剪下了一瞬间惊艳的时光。
随着音色,布满了男人的心房。
这是司御在阿南的琴声下入睡的第二个夜晚,也是长久以来第二次没有失眠。
醒来时,依旧是早晨六点,他的生理时钟。
他还是在沙发,钢琴前依旧没有人。
他上楼。
楼梯走完,客房的门开了。
女人出来。
一头青丝随意一绑,整张脸无一遮挡,倾国倾城,素颜,依然明艳。
她换了一套家居服,明黄,耀眼光芒。
就那一眼,司御就断定,花辞来了!
她从他的身边经过,视他为无物。
错身而过几公分,司御一把拽住她。
「阿南。」
花辞眉头皱着,没有反驳,也没有接受。
「你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跟谁学的?」
「司先生何故骂自己,我目中向来有——人。」
这话就像是「有一个秘密不可告人但是我只告诉你」,有异曲同工之妙。
言外之意,你不是人。
她抽手。
司御捏得更紧!
甚至他单手推着她的身子抵在楼梯的护栏,下面是客厅,身后悬空。
他双目如鹰隼,「你放肆!」
「司先生,古代宦官最喜欢说这两个字。」
司御冷嗤,「看来我要自证了。」
他拿着花辞的手去摁向他某处,花辞似是早就有所察觉,在要靠近时,手指猛然张开,改为掌!
力气汇聚在掌心,同他的力道一起往前,攻!
然。
就在那刹那间,司御的身子原地旋转,身形如魔魅。
花辞根本没有看到他是怎么行动的,待她脱离了桎梏时,她看向自己的手。
手指在无形中颤抖。
她好像是……
碰到了。
并且没有隔着布料。
也就是说在裤子里面。
一抬头,他阴影罩来,「知道了?」
花辞人也在颤抖。
「你继续用这种标志性的身份来针对我,我随时欢迎。」
花辞手指都不知道怎么放,也觉得筋脉在抽搐,她眼神发红,愤怒。
「司御。」
「怎么?」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手放在了他的嘴巴上,往下一压!
司御:「……」
「把你的无耻,吞下去!」
司御眸眼深邃。
啵。
在她的手心亲了一口。
「……」
花辞拿下来,嫌恶地甩手。
「我的无耻,味道如何?」
花辞紧咬牙关,脸也变了色。转身冲进客房,去浴室,拧开水。
那手,她洗了二十遍。
也洗了澡,换了衣服。
司御平静的,看不出他一点表情,更无法窥视到他的心情。
……
金雨来接花辞去医院。
花辞先是一愣,但这种怔愣很快就消失,也未从脸上表现出来。
她换好衣服,深色长裙,高跟鞋,简单的搭配,于无形中夺人眼球。
去医院,司御没有来。
金雨说大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说某款戒指的样品出来,需要他审查。
医院的停车场,绕了三圈才找到一个空位。
这途中,花辞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车子停好。
「花小姐,您稍等,我来给你开车门。」
「不用。」
「嗯?」金雨话才落,后颈传来的疼痛让她整个人都跟着麻痹,就好像浑身瘫痪。
「花……小姐。」
「告辞。」
花辞推门下车。
金雨看着她的身影走远,高跟鞋在地上踩着叮叮的清脆声。
他叹口气。
大少还没有得到你,怎么可能放你走。
既然带你出来,又怎么会给你离开的机会。
然而司机都能想到的问题,花辞又怎么会想不到。
只是她没有畏惧,形单影只走在车辆琳琅的停车场,光线阴暗,她的身形很长很清瘦,一头长发在背上随意披下,行走时,发梢摇摆。
这个漂亮的女人,带着一身的平淡和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美,走在那条道上有多吸引人。
甚至也不惧从身后走过来的五六个保镖。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步伐,淡定从容,往门口而去。
一侧一辆宾利车里,戴着眼镜的男人,眸光随着她的身影而移动。
黑色的边框,透明的镜片让他的眼神像是沉浸在水里的水晶球,突然开始泛活。
紧接着一群保镖走过,他不着痕迹地眉峰紧皱。
推门下来。
他一条腿刚跨出门,那一群人停了。
入口处开进来一辆车,黑色的奔驰 SUV,大灯开着。
他看到那女人的脸,猛然一颤,接着放在裙摆一侧的手,狠狠地攥到了一起。
……
这一瞬,花辞的血液仿佛在倒流,都冲击到了脑子里,以至于脑中一片空白。
这是……他的车。
他从应城到了这儿。
她抬头。
车灯刺目,隔着那很厚的一层玻璃,跳过正驾,她那么轻而易举地……和后座男人的眼睛对上。
她心口……
咔。
她听到了骨肉裂开的声音。
她看到了自己的鲜血淋漓。
而他,脸颊英俊冷硬,眼神毫无波澜。
时间停止,空气里的颗粒都凝固着,包括后面的保镖也意识到了这气氛的尴尬,没有上前,也没有任何行动。
五秒后。
滴——
刺耳的咔擦来自黑色的奔驰,它似乎在提醒前面的人让路。
也就是这一声,让花辞回过神来。
这种回神……
就如同心头插着的刀,噗嗤,被人给拔了出来,血液四溅。
她两腿沉重,无法行动。
奔驰车已经在往前行驶,似乎已经不顾及她。
肩膀上多了一只有力的大手,带着她的身体旁边退,退到一边,车子离开。
毫不停留。
片刻间,就没了车影。
好像……它就是一辆普普通通从这里经过的车,别无其他。
花辞的眼神没有追逐车辆,只是她的脸庞惨白,像溃不成军。
男人松开手。
同时朝着一侧的保镖递去一眼,保镖们面面相觑,后退半步,一样没有行动。
「姑娘?」男人开口,他深蓝色的西装优雅冷骏,胸口的别针泛着清幽色彩,侧颌线流畅清晰。
花辞没理。
「吓到了?」
花辞终于……
慢慢地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放进了裙子的外套,低声,「没有。」
「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我送你上去看看医生?」
花辞扭头,她的目光在保镖身上转了一圈,「你有车么?」这是问男人的。
「当然。」
「不如把送我去看医生换成送我去吹风?」
男人微笑,微露出几颗牙齿,「荣幸之至。」
他带着花辞走,保镖想拦,却又……不知在考量什么,始终没拦。
花辞上了宾利。
保镖们也迅速上了车,其中一人去找金雨,金雨在车里已经不能动,被劈了一掌,正好劈到了筋,不晕,就是牵扯着整个大脑又疼又晕。
「小金。」
「废话,我看到了,先去抢人,真让花小姐跑了,我们都别好好过日子。」
「要不要……」报告大少。
「大少今天很忙,而且和刚刚那位先生不对盘,现在报告,你是不是想大少把他给杀了!」
……
街上。
花辞没说停,宾利就一直开。
男人自然是看到了后面跟上来的保镖的车,只不过这是市中心,谅他们也不敢乱来。
他保持着平稳的速度,也未曾偷偷地打量副驾的女人,单手划动着方向盘,看起来只专注于开车。
身旁的女人,一直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没有睁眼,也没有了在医院停车场里的情绪,她很平稳。
好像……
就是累了,只想休息休息。
红灯。
停车。
男人把车窗微微下降,通风。
恰好一股南风吹来,从副驾穿过,撩起了女人一束秀发打到他的肩头,又弹跳而起,从他耳垂掠过。
他如被电到了一般。
一抹幽香在狭窄的车厢里蔓延。
男人依然没有看她,只是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无声地叩了两下,没有惊动到她。
他看了一眼倒车镜,那些人,虎视眈眈。
他没有给任何一个表情,仿佛那些人,让他不屑。
绿灯。
出发。
十分钟后。
「姑娘,去咖啡厅坐坐?」停车。
没有人回。
他侧头。
两秒后,他好看的唇微微一勾。
竟然,睡着了。
女人确实漂亮,身板很正,气质少见,脸蛋儿很白,脖子修长。
四月底,照理应该很暖和,往年这个时候都快要开冷气,现在却凉飕飕。
她穿着单薄,他脱了外套,搭在花辞的腿上。
近距离凝视了几秒她的五官,眼眸逐渐深邃。
口袋里的电话在震动,他下车,关门。
接完电话。
有人叫他。
「夜先生?」
他回头。
秦菲儿拿着购物袋站在满是鲜花的路口,她的身后是一家精品咖啡店,她的身旁还有一个女孩儿,两个人一起逛街。
「秦小姐,黄小姐。」他打招呼。
秦菲儿浅笑,「我以为我看错了。」
「不巧,正是我。」他朝着秦菲儿身后看一眼,「司御没陪你?」
「他今天有事在忙。」秦菲儿指着副驾的女孩儿,「你……女朋友?」
男人狭长的眼睛眯了眯,没有正面回答,「需要我安排车送你回去么?」
不回答就让人够想入非非。
「不了。」秦菲儿不敢,整个江北的人谁不知道司御和夜先生,有很大的恩怨。
「不打扰你们,我先走了。」
「请。」
秦菲儿走的时候,深深地看了一眼副驾上的女人,很漂亮,腿上搭着男人的外套,一副很受宠的样子。
她的眉头却是拧起。
她的好友开始诧异,「怎么办,他有女朋友了,那你老公的堂妹是不是又得割脉自杀,你那妹妹为了夜公子,可是连命都能不要,偏激的让人害怕。」
秦菲儿蹙眉,「那就不要说出去。」她顿了下,「不要说我老公,还没结婚呢。」
「不是早晚的事么,司御 22 岁生日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表态,这辈子非你不娶,啧,羡慕死人了。」
秦菲儿腼腆一笑,一抹嫣红晕染上了眉梢。
秦菲儿和好友走远,男人把视线收回,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深谙,迅速而过。
他看向副驾的女人,依然在睡,有点点阳光把那片花印在了挡风玻璃上,她的脸庞看得不那么清晰,在碎光和鲜花的点缀里,她那个侧脸美得窒息。
男人一时口干舌燥。
绯色的舌从唇角而过,让唇角稍稍地湿润了几分。
他没有到车里。
站在车边等。
这条道行人很少。
这个社会有时候很现实,把穷人和富人分得那么清楚。街头商场、巷子永远吵吵闹闹,这种奢侈品购物区,人烟稀少,踏进来几乎就开始计价,寸金寸土。
这条道也不是主路,所以偶尔走过来一个人,偶尔跑过去一辆车,正好不会吵闹到睡觉的女人。
于鲜花下,男人长身而立,浅蓝色的衬衫一丝不苟,下摆扎在西装裤里,宽肩窄臀,挺拔高挑。
他在守着入睡的女人。
不多时。
他回头,身后两辆车,五个保镖已经下来,也在守,他们是在守他。
他粗黑的眉拧了起来,过去。
「夜少。」带头的保镖开口。
「你们是谁的人?」
保镖不想说是司家的,身为下人,也不想挑事。
「我们是带那位小姐回家的人。」
「哦?那就等着。等她醒了,我问她愿不愿意跟你们走。」
醒?
什么意思?
花小姐睡着了,在他……的车上睡?
「夜少,我们是一定要带花小姐走的。」
她姓花。
姓氏不错。
正在此时,有一名保镖快速靠近车。男人回头,从侧面玻璃看到女人已经醒了。
他折回。
「花小姐,请。」保镖很快地打开副驾的门。
花辞的手里还攥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有好闻的男士香水味。
听到这声音。
她扭头看了一眼,这一眼没有任何表情。
保镖却心里咯噔一下,眼神很犀利。
他便没有吭声。
花辞坐在车里,把外套摊在腿上,开始叠。一分钟后,把它叠得整整齐齐,有棱有角,像机器手里出来的精品。
她拿下来,到车子那边。
男人在等她。
花辞把衣服递给他,「谢谢。」
他双手接过,眼睛里印出了花瓣儿的模样,「不客气,不过叠得这么好,我是穿还是不穿?」
「抱歉,我习惯了,你随意。」
他没有穿,就捧着。
脸上温润,「姑娘叫什么名字?」
「不重要。」她淡道,「谢谢你的车,让我好好睡了会儿,告辞。」
她越过他,往保镖的车走过去。
与他错身而过。
走了几步。
「姑娘。」他叫住,「他们显然不是带你回家,而是来抓你,若你不想回去,我带你走。」
花辞的脚步一顿。
她的双眸里有刹那涌出来的暗涌——
【你带我走,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这是她曾经对另外一个人男人说的话。
这个男人,她还在医院的停车场见过。
我带你走——
四个字,不过是听着动动嘴皮子的话,可听者,好像是撬动了她的世界,天平失衡。
她没有回头,嗓音袅袅。
「你带不走我。」上了保镖车。
车子远去。
男人站在原地,目送她的离开。
他并未明白她最后那一句话的意思,你带不走我——
是她不愿意走,还是迫于压力她根本走不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衣服,好平整。
他仿佛看到了女人在叠衣服时……那素白的手穿过布料的视觉唯美。
对她很好奇。
也更想知道她是谁的人,今天在停车场碰到的让她失神的又是谁。
……
花辞坐保镖的车回了御公馆,高慧在家。
远远地嘀咕了一声,看口型应该是「又要伺候难缠的祖宗了」。迎向花辞时,脸上依然带着笑。
「花小姐,您可终于回来了,看医生了吧,没事儿吧?」
花辞「嗯」了声,没再说话,进去。
高慧撇撇嘴。
保镖退出去。
他们没有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司御,不告诉主要是不想看大少和夜少大动干戈,就自作主张地认为把人带回来就行了。
高慧进屋时,花辞在上楼。
「花小姐,快十一点了,您中午想吃什么,我给您做。」
「随意,我不挑。」
是么?
按照以往,你吃饭就是挑啊,很多菜都不动一筷子。
「那……」眼看着花辞楼梯快要走完,高慧三两步地跑上去,「花小姐,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花辞停下,回头,「什么事?」
「您可以不给大少打小报告么?」
花辞:「……」她顿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打小报告了?」
嗯?怎么还不承认。
高慧一脸可怜样儿,「今天早上大少给我打了电话,提醒了我工作上的失误,我听到了心里去。我以后若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也请您当面跟我提,不要告诉大少,您说一次我就要扣……半个月工资,不满意您直接跟我提嘛。」
花辞下一个台阶,让两人的身高差距不那么大。
「慧姐,你照顾过几个家庭?」
「三个。」
「那么前三个雇主是不是都没办法看出你的小心思?」
「嗯?」
「你把小算盘都写在了脸上,你不知道么?」
「你……」高慧恼了,「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小贱货!
「我以为你在监视我,但若是监视,你做得实在差劲,毕竟没有脸贴脸的监视。你若是一个有着很多年家政经验的女性,那你也不合格,你看不出你要照顾的人什么时候需要你,什么时候不需要你。还有我不会小气到要向别人去说下人的不是,你若是收到了司御的电话,那就自我反省。」
「你!」没想到她说了这么一大堆,高慧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同时也心虚。
「另外每天冰箱的菜在你走后,也跟着一并消失,无论多名贵的菜,都不会留到第二天,慧姐,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么?」
「花小姐,你……你有没有良心,菜都被你吃了,给你做了!」高慧硬着脖子狡辩。
花辞头痛。
是真的头痛。
要炸了那种。
不想和她纠缠这种鸡毛蒜皮的琐事。
「以后不要跟着我,做你该做的事,否则我真的要添油加醋说你的不是了。」她上楼,没有再理高慧。
高慧气愤地踩着台阶下去。
真是个小贱货,装得还挺清高!
明明就打了小报告,还不承认!
再惹她,她就把这个女人的存在捅到司家去,这样谁都没有好日子过。
或许是那一场感冒很严重,给她留下了后遗症,这会儿头疼得厉害。
就像那时感冒一样的症状,浑身无力,头非常沉重,倒在床上却发现怎么都无法入睡。
于是爬起来找药。
客房里没有,出院时属于她的东西在司御的卧室,她过去找。
感冒药没有,止痛药也没有,倒是在床头的柜子里发现一瓶安眠药。
她的头疼得……脖子都无法直起来,难受至极。
她想结束这种痛苦,入睡是最好的选择。于是倒了两颗药在手心里,没有水,直接吞下去。
药给他放回到柜子里。
起来时,头一阵晕眩,一下倒在床上,这才发现这个床很硬,远不如她客房的床软和,就像是硬板床,上面垫了一层被单。
鼻子里又都是司御的味道。
她从心里排斥着,可身体却又无法起来。
她总觉得……头痛的让她的视线都有了影响,模模糊糊。可眼前又出现了在医院地下停车场的那一幕。
他来了。
到了邺城。
她不知道是巧合性的遇上,还是蓄意制造的相遇,可……他一定知道她现在的处境,处在别的男人的麾下。
但他无动于衷。
花辞仰面躺着,闭着眼睛,泪水从眼尾如雨而下。
他不喜欢她,也不爱她,否则不会让她在那儿等那么久都不出现。
可不喜欢也不爱,又何必跟着她出现在这儿。
仿佛在绝望里,又看到了一丝希望。
她心里如火在煎,嗞嗞啦啦地响着,痛不欲生。
颤抖的手抓着床单,手背的骨骼都暴起。
「花绝……」
细小沉痛的声音从她苍白的唇里溢出来,似箭矢插在心口里的气若游丝。
凉风从窗外吹进,窗帘摇晃,简色调的卧室无端地有了唯美凄凉。
中午高慧把饭做好了,上楼去客房叫花辞起来吃饭,里面没有人回应。
高慧就没有再叫,不吃饭拉倒,她也乐得清闲。
一整个下午花辞都没有下来,高慧悠哉游哉,晚上做好了菜,还是不见来。
不会是跑了吧!
这可不得了!
这小贱货就知道给她找事儿,赶紧上楼,还没有上去,外面司御回来了。
高慧又返回,在心里权衡。
嗯,应该是没跑,她一整天都在楼下,但愿没跑!
「大少。」
司御进屋,没有穿外套,一件雪白色的衫,185 米的身高,意气风发。
「她呢?」
「在楼上休息呢。」她必须这么说。
司御往楼上走。
高慧跟在一侧报告,「不知道花小姐今天出去检查得怎么样,可能不太妙,一回来脸色就很不好看,然后就去睡觉,午饭不下来吃,晚饭也不来。应该是心情很差吧,不然我卖力地叫她,花小姐也不至于不理我。」
高慧说话倒也有技巧。
她喊了花辞,是她自己不下来。
不吃饭不关她的事。
司御「嗯」了声,继续上楼。
到客房,敲门。
里面无人回应,拧开门,里面根本没有人。
最后在主卧发现的她,抱着被子缩在大床的一角。
睡着,脸色确实很不好看。
司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倒是……很识时务。
自动到他的床上来。
他拿着睡衣去了浴室,二十分钟后出来,花辞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睡得很沉。
司御擦擦头发,看她身上穿的还是白天的裙子,眉头微微一蹙。
掀开被子,上牀。
单手把她往过一捞,让她睡在他的臂弯。
他又看到了她纹的那朵蔷薇,是她全身上下最鲜艳的色彩。
花朵栩栩如生,正值浓烈,却又一枝独秀,精彩就精彩在它只有一枝。
一直延伸到锁骨的位置。
「唔。」女人发出一声很清浅的嘤咛,她应是要醒了。
司御直直地看着她,目光流连在她的脸上。
直到……
女人睁开眼睛。
她有一丝茫然,而后在看到司御的脸时,露出了习惯性的排斥。
「又是你?」
司御粗黑的眉一挑,「再看看,你睡在哪儿。」
花辞抬头,看到她没穿衣服地睡在他的怀里。
她怔愣了几秒,然后暗暗咬牙。
「你是不是八辈子没见过女人?」同时身体往外推,准备起来。
但……
她有起来的动作时,司御无动于衷。
甚至和他有一点距离时,他还是没有反应。
偏偏,在花辞要下床,身体完全离开他时,他的手伸过来,重新把她的腰一卷,往过一拖!
他顺势躺下。
她撞向他的胸膛,一并把他压下,这就造成了是她扑倒的他。
他一只手臂就把着她的腰,桎梏的让她无法反抗。
他男性的气息带着侵略性直扑而来,「我还真的很久没有过女人,试试?」
「司御。」花辞不能动,她只能抬起头,减少两人身体的接触,「不如你去嫖,我出钱。」
司御把她的头发从两侧两边抚开,夹在耳朵后面,整张脸露出,这清丽脱俗的绝色女人。
「何不换成你,嗯?」
「那你打算怎么嫖,直接上还是先关起来去去劣根?」
司御捏着她的下巴,指下的肌肤滑腻柔软得不可思议,又满脸的胶原蛋白。
他浑身的血液开始沸腾,肌肉开始紧绷。
「靠着我,睡一会儿,或许我两个都不选。」
这个回答让花辞很意外。
她的头已经不疼,只是有些木木的感觉,不太清醒,脖子仰着也很酸。
「好,几分钟?」
「聪明的女孩儿就不要问几分钟。」
花辞没有继续和他对峙,继续对峙很愚蠢,浪费口舌也浪费精力,最后还不知道输赢。
索性,脖子一软,倒下去,睡在他的胸口。
这个胸膛和床板一样的硬,但多了几分身体的温度,和男人独特的味道。
她还没有穿衣服,总归不一样。
大概这人……
不是人吧。
明明起了反应,还很强烈,可气息依然稳。
花辞睡了很久,没有了困意,只是闭眼。
而司御……
却很快睡着。
呼吸均衡。
半晌后,花辞想要拿开腰上的手臂,才一动,他猛然翻身,侧着睡,她的身体也跟着掉下来。
腰上的手倒是,丝毫没有松懈,身体贴得严丝合缝。
花辞便一动不动,在狭窄的阵地里,抑制着呼吸和滚动的心跳。
半个小时,对于花辞来讲好像过了很久,她动不了,他半个身子都压着她,或许他是把她当成了抱枕。
她没有穿衣服,这种肢体接触贴得很近,彼此皮肤里血液的流动好像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体温互窜,逐渐上升。再没有方才独自睡时的清凉,且身上的床板很硬,上面是他的胸膛。
她终于是没有忍住。
用力把手抽出来,推他的胳膊,并不温柔,也没有多粗鲁,她相信他能醒。
一个长期服用安眠药的人,应该很浅眠。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他醒了。
备案号:YX011dDGxeDYDg4nR
编辑于 2021-09-09 10:52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她被轻薄了
赞同 4
目录
2 评论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匿名用户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