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骄阳
绝不手软:嚣张的代价
太子当众取消与我的婚约后,被我一枪打出了大殿。
他说我是悍妇,野蛮粗鄙。
我笑他装模作样,羸弱无比。
后来我自由逍遥,纵马长歌。
他偏又追在我的身后,不依不饶。
可惜,他不是能与我比肩之人,我林笑笑,根本看不上他。
1
太后生辰。
太子沈夜当众请求取消他之前的婚约,只因他与李太傅的嫡女李长卿才是真正的情投意合。
李长卿是帝都赫赫有名的第一才女,才情出众,样貌亦是不凡。
我抬眼望去,看着他二人,侧头对着王小二点头:「他俩确实还挺般配。」
王小二翻了个白眼,扶额道:「主子,您怕是忘了,先前与太子定下婚约的,正是您呐。」
好家伙,惊得我把刚送进嘴里的茶都喷了出去。
众人齐刷刷地往我这儿瞧,我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边的水渍,瞧见沈夜看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有意思,我竟不知是何时招惹到他的。
太后气得不轻,脸色晦暗,正欲开口,被我拦下了。
我踏着面前的案几,飞身而下,手中长枪呼啸,最终停在沈夜身前一寸处。
我笑了笑:「沈夜是吧?这门婚事我本来也未放在心上,若是你肯私下和我好好说,我定成人之美。」
言罢我提枪而上,斩断了他耳边碎发,冷哼一声:「但你不该闹于人前,打我镇国侯府的脸面。」
沈夜拧眉后退:「你想怎样?」
我看着他,只觉得这人空有一副好皮囊,却实在羸弱。
我林笑笑喜欢的,绝不是这样的,而是能够与我比肩而立之人。
这桩婚事要退,不是因为他沈夜有了心上人,而是因为我林笑笑,压根就没有看上他。
我收了枪,转身对着太后拜了拜,端了个笑脸出来:「太后安康,笑笑斗胆向您求个恩典。」
太后脸上怒气稍敛,言语间全是慈爱:「笑笑想要什么?」
我爹是镇国侯,先有当年护着万岁坐稳龙椅之功劳,后有带兵冲锋,帮万岁守着这绵延万里大好河山之苦劳。
我娘与我爹伉俪情深,带着家中的两个哥哥与父亲一起征战沙场,驻守边关。
彼时我年纪尚小,便留在家中由大师傅照顾长大,太后念及林家,常常宣我进宫,对我极好,我和沈夜的婚事,便是由她亲自定下的。
我知她为我好,但是好不好,还是得我自己说了算。
我跪下向她磕了三个头,一字一句说得恳切:「听闻太子剑法卓越,笑笑便在此问剑,若我赢了,还请太后将笑笑身上这桩婚事撤了吧。」
众人哗然,太后定定看了我许久,终是摆了摆手,叹道:「罢了罢了,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就依你所言吧。」
我便又重重叩头:「谢太后……」
「恩典」二字还未说完,身后一记劲风直刺,众人惊呼间,我掠起放于身侧的枪,背身甩了个枪花。
「叮!」
沈夜的剑钉在我的枪身,我对上他那双气极了的眼睛。
「女子便该知书达理,温文尔雅,林笑笑,看看你自己,简直是悍妇一个。」
我略略吃惊:「我以为你们这些文人素来喜爱吟诗作对,端的贤人智者的模样,原来私下竟也是这般粗鄙吗?」
沈夜瞪了瞪,一时想不出什么反驳之言,回身又是一剑刺来。
我观他脚步虚浮,剑法处处皆是破绽。
是了,我蹲马步的时候他在吟诗;我日夜练习时他在谈情。
都说太子殿下剑法一流,如今一看,多半是奉承谄媚。
我在瞬间失了兴致,抬枪一招青龙出海,将沈夜送出了这欢庆大殿。
「从今往后,我林笑笑与太子殿下,再无瓜葛。」
2
把太子打飞这事,其实不妥。
太后宠我,因林家,因我的父亲娘亲、哥哥们还在边关抛头颅,洒热血。
他们在刀尖上讨生活,我在朝都,便定要替他们守好林家。
万不能因为我,让人戳他们的脊梁骨。
所以第二天一早,我便背着荆条去太后殿外跪着领罚去了。
太后并不见我,半个时辰后,隔着老远就听见皇后的声音,约莫着是来给沈夜讨公道的。
「反了不成?这事要是这么算了,以后人人都能欺到主子头上了,现在是太子,那日后……日后是不是就是皇上了?」
「皇后娘娘慎言。」
「慎言?哀家在自己家里还要慎言?当真以为都怕了那林家……你……你怎么在这?」
她自正门进来,冷不丁瞧见我,吓了一跳。
我立刻转身对着她拜了拜,面色诚恳:「臣女自觉昨日行为有失,特来请罪。」
还好来得早,不然便要失先机了。
我心中暗自窃喜,面上却是真心知错的懊悔,余光看见皇后华裙后的一抹玄色,好家伙,沈夜也来了。
「请罪?你昨日害我儿颜面尽失,岂是你一句请罪就能相抵的?」
「这荆条是臣女昨夜亲自上山砍来泡了盐水的,太子尊贵,臣女犯下这不可饶恕的大罪过,皇后娘娘你打我吧。」
「演得好一出苦肉计,你以为本宫不敢吗?」
皇后抽出荆条,我闭着眼一动不动。
打吧,打吧,早点打完早点回家!太后、皇后,谁打不是打呢?我在心底碎碎念,来前我就贴身穿好了金丝软甲,外面装上特制的血袋,保证效果逼真。
「夜儿,你来。」
皇后瞪了我一眼,把荆条塞进了身后沈夜的手里。
这是哪门子道理?叫沈夜羞辱我?
「啪!」
沈夜却是没给我反驳的机会,抬手一鞭,狠狠地抽在了我背上:「林笑笑,你若是能挨我十鞭,我便既往不咎了。」
十鞭?这沈夜,原来还是个心肠歹毒的。
空气猎猎,他抬手还欲再抽,却被太后屋里的声音叫住了:「皇后,难道真想在我这儿杀人了不成?」
「儿臣不敢。」
…………
出宫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王小二从马车上跳下来扶我,看着我背后的伤咋舌:「这伤没有个十天半月怕是好不了。」
我本着做戏做全套,没和旁人说我作弊的手段,果然不远处的沈夜听见王小二的话,脸上的得意便多了一分。
我作势软软靠在王小二的肩上:「去南市,你主子我要吃张记的烧鸡。」
南市偏远,鱼龙混杂,多纷争,但藏于其中的张记烧鸡却是我的心头好。
「主子,面前路窄,马车进不去,您在这等我吧。」
「好好好,快去!」
早上去得早,没进多少吃食,现在只觉得饥肠辘辘,颇为想念那酥香流油的大鸡腿。
忽然,人群嘈杂,有人跃上我车顶,不待片刻,往前去了。
我掀开车帘,瞧见了一个身手矫健的红衣背影,他脚下功夫卓越,避开来往人群与两边货物,宛若水中鱼、天上鹰,竟像是可以如履平地似的。
片刻,身后跑来一女子,扒在我车边喘着粗气冲着人群急嚷:「孩子,我的孩子,有人抢我的孩子!」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大师傅教我的道理。
我挺身而出,向着后方而去。
南市方正,向前追,胜算不大,但只要熟悉这大街小巷,抄近路提前围堵却不是没有可能。
而本小姐,正好对南市了如指掌。
果然,绕了三条街后。
正好瞧见了那红衣人将人制服的场面。
周围群众纷纷鼓掌庆贺。
有一冷光闪过,我抬眼瞧见了远处楼顶射过来的冷箭。
「当心!」我高呼一声,却被淹没在人群的欢呼声里。
若我有枪,定不惧这冷箭,但我现在手无寸铁,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箭取那红衣男子性命?
思想还在打架,我人却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冷箭扎在我后背。
「叮」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红衣男子瞧了瞧地上的箭,又瞧了瞧自我背上滴落的血迹:「林大小姐不愧是铮铮铁骨,刀剑不侵!」
我宛若石化。
这不是大理寺里那最是一根筋的李淮安嘛!我怎得刚才眼疾,竟是将他都没瞧出来。
我这当街挨了一箭,叫他看见了必然上报,可他若是上报了,我着金丝软甲的事可就瞒不住了!
夭寿啊!
我索性闭眼装晕,趁机倒在地上将那只冷箭死死地抱在了怀里。
李淮安在我耳边轻笑:「听闻林大小姐一早负荆请罪,眼下还能见义勇为,实在令李某佩服,便亲自送林大小姐回府吧。」
送我回去这事,自有王小二来办,他管的这是哪门子闲事?
我正思索,忽地被他抱起。
惊得我抬腿就欲踢他,却听他道:「林大小姐中了箭,怎得还有力气踢人?」
这回我听明白了。
他威胁我。
3
李淮安与大师傅在前厅喝茶,喝了两个时辰才走。
我在屋顶蹲得腿都麻了,愣是一个字都没听清。
什么事情需得如此谨慎?
我让王小二去查,自己又背着荆条去找大师傅。
王小二临走笑我:「小姐,别人家的小姐喝茶绣花,您天天上山砍荆条。」
我抬腿一踢:「走你。」
到了前厅,我直直往大师傅脚下扑,抱着他大腿哭泣:「大师傅,笑笑再也不敢了。」
言罢落下两滴事先滴在眼中的水珠来,是个诚恳知错的模样。
这一招先声夺人,真是妙极。
大师傅素日瞧着凶巴巴,实则最是心疼我,每每我耍无赖撒娇,他便没辙。
当然,这招只对真正疼爱我的人,方才奏效。
果然,大师傅冷着一张脸,语气却并无多少苛责:「不敢?我看你是下次还敢,去去去,回你自己院里去。」
「不,大师傅你不原谅我,笑笑就一直跪着。」我又抱紧了一分,继续无赖。
大师傅抬腿甩,甩不开,很无奈:「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和孩子一样?叫人看见了笑话你。」
「我在自己家能被谁看见?反正大师傅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林大小姐,原来还有这一面。」忽然有人在背后说话,见鬼似的吓了我一跳,回头就看见李淮安这厮嘴边抿着笑,上下打量我一圈,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可没说我要走。」
什么人啊,在别人家待这么久,怕不是想蹭饭?大理寺的俸禄这么低吗?
4
王小二查了一圈,什么也没查到。
「李淮安也算是大师傅半个徒弟,许久不见,多聊一会儿实在正常,小姐你多虑了。」
多虑?
当街刺杀朝廷命官可不是小事。
虽然李淮安收了那支冷箭,但凭我的眼神还是瞧见了箭柄处的弯月印记。
「小二,你还记得两年前被剿灭的圣月教吗?」
「记得啊,那邪教惯会迷惑人心,以人血养妖兽,手段残忍,害了不少百姓。当年还是李淮安和大师傅一起合力剿灭的。」
是了,这就对上了。
圣月邪教,以月为识。
李淮安遭了刺杀,不回大理寺派人追查,反而借送我回府为由先来找了大师傅,为什么?
因为这邪教还有漏网之鱼,不便声张,只能私下里查。
但这邪教余孽蛰伏两年之久,忽地出来咬人,又是为什么?
因为牙齿已经足够锋利了!
我恍然大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小二,要变天了,我得去一趟万宝阁。」
「变天?」王小二看着窗外的大太阳,「小姐,你又说胡话,对了,方才来时遇到大师傅出门,托我带了一句话。」
「什么话?」
「告诉你家小姐,禁闭一个月,在此期间,不许踏出院子一步。」
又来这招!
大师傅每每有事,多不放心我,便以禁闭的借口将我护在家里。
可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那还不快点,只要赶在大师傅回来之前回来不就行了。」
我飞身上了屋顶,几个纵身从南边的后院溜了。
5
有人要抢我在万宝阁定制的袖箭。
我当然一万个不答应,何况这个人还是沈夜。
那就更不行了。
他坐在我对面,旁边跟着的正是李长卿。
「这袖箭不错,给卿儿防身正合适。」
废话,这可是我亲自画了图纸定制的,当然不错,算他还有几分眼光。
「太子所言不差,但有一处不知,这上面有个隐藏的开关,若是误触,可是会爆炸的。」
果然沈夜脸色突变:「在哪儿?」
我趁机将那袖箭接过,笑嘻嘻地当着他面直接戴在了自己手腕上。
「方才不过是与太子玩笑罢了,您瞧,这袖箭戴上真好看。」
沈夜脸都要气黑了,李长卿善解人意地拉他袖子:「算了,既然林小姐喜欢,就让给她罢。」
让!给我?
笑死。
「李长卿,你可听好了,这袖箭是我一笔一笔设计,花了重金托万宝阁定制的,本来就是我的东西,用得着你让?」
「林笑笑!」心上人被人怼了,沈夜正欲怒斥我,又被李长卿拉住了,「夜哥哥不要动怒,林小姐因为退婚之事心中不快,说我几句没关系的。」
说罢捻起手帕,抹了两滴并不存在的泪来,是个我见犹怜的模样。
她这演技真真是漏洞百出,奈何沈夜是个瞎的,我又能怎么办?
袖箭已在手,早早溜回去才是正经事,谁要在这里与她演戏啊。
我转身欲走,又听见李长卿幽幽道:「听闻林小姐之前在南市中了箭,林家大师傅还特地向太后告了假,说是要在府里养上一阵子,眼下看着倒也是不打紧的样子。」
行,看这样子是要咬上我了。
我当即闭眼,颤巍巍地头一歪。
王小二与我心意相通,一把扶住我:「婚也退了,何故还要对我家小姐不依不饶?她本就受了伤,今日只是图个欢喜来拿自己的东西,太子与李小姐莫要欺人太甚了。」
「好了好了,戏太过了。」我强忍着笑,用极低的声音与王小二传音:「速回。」
王小二忽地抱紧我:「别人千好万好,在我心里都不如我家小姐。」
这丫头,今日怎么这么会说话?
怪叫人感动的。
我悄咪咪地睁眼,却没想到,以这个歪脖子的姿势,正看到了李长卿耳后那抹胎记,形似月牙。
她一个书香贵女,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来买袖箭,防的哪门子身?
可疑!非常可疑!
6
我将这个疑点说与大师傅听。
大师傅听完面色凝重:「笑笑,退婚一事当真对你没有半分影响?」
我:「……真的不能再真了啊。」
口说无凭,大师傅不相信实属正常。
毕竟他没有女人的第六感。
而我不解心中疑惑,不能眠。
七日后,终于等到大师傅出府。
我翻出压箱底的夜行衣,决定夜访李府。
王小二麻溜地把枪递过来,被我弹了个脑瓜崩:「是不是傻?拿着枪等于告诉别人我就是林笑笑,夜行自然是带软剑比较方便。」
早前参加李太傅的寿宴,参观过李府的园子,其中荷塘附近的一处假山,颇为适合隐蔽。
我避开夜间巡逻队,寻了处偏僻的墙角。
还未落地,空气被利刃切开,我下意识侧身,一柄弯刀擦着我鼻梁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王小二去追。
我隔着手帕将那柄弯刀拔了下来,刀身上刻着一轮弯月。
我朝文官不带兵,更别说暗卫。
李家果然有猫腻。
这人如此轻易现身,定是有十足把握将我二人斩杀,怕是个不好对付的,可惜对上的是王小二。
我将弯刀收于手帕内揣好,往李府内院去。
很快摸到一处灯火通明的院子。
院内,李长卿正坐于凉亭里抄书。
平日里一副和蔼模样的李太傅手拿戒尺立于旁,若是李长卿的腰弯了一寸,或是写字的速度慢了一瞬,便会挨上一戒尺。
「你天资愚笨,想要出类拔萃,就必须比别人用功千倍万倍,卿儿,等你日后坐上皇后宝座,会明白为父的苦心的。」
「究竟是儿臣想要这后位,还是父亲你想要?」
「住嘴!难道为父还会害你吗?」
「父亲,你可曾想过,女儿到底想要什么?」
「行了,抄书吧,卿儿多累,父亲都陪着你。」
素日我自觉练功已算刻苦,和李长卿一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李太傅到底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还是只是将李长卿作为满足自己私欲的工具?
女子在这世上,一定要依附男人而活,哪怕自身再优秀,自己的婚姻也得由他人做主。
自己觉得幸福,或者不幸福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别人觉得你幸福。
在这一刻,我对李长卿倒是生出了几分怜惜的心来。
我轻轻叹了声,消失在了这无边夜色之中。
7
我前往约定地点与王小二汇合。
暗卫已被她绑了,嘴上勒着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视死如归地瞪着一双眼。
「李太傅不会是要造反吧?」
「不会,他一心扶持自己女儿当皇后,怎么舍得造反?」
我蹲下与那暗卫面对面:「你是保护李长卿的,对吗?」
暗卫把头扭向一边保持沉默,很不配合。
「小姐,怎么办?」
王小二抽出刀来,被我按回去了:「逼供我们不行,但有人行,走,去找李淮安。」
李淮安还没睡,屋里的烛火摇曳,在窗纸上映着他刀刻一般的侧颜。
「谁?」
还挺警觉。
我隔着窗纸弹了他影子一个脑瓜崩:「开门,是我。」
门很快打开,李淮安裸着上半身,眼底还有两分没隐去的杀意。
「哎呀!」王小二惊呼一声,伸手捂上我的眼睛,「小姐,小心得针眼。」
我透过王小二两指宽的指缝,咽了咽口水:「你受伤了?」
「来得正好,帮我上药。」李淮安很不见外,把手上的药瓶直接塞到了我手里,转过了身。
一拃长的刀痕刺眼,还往外渗着血。
看来今晚有收获的,不只是我一个人。
「我抓到一个人。」我用指尖蘸了药轻涂在他腰上的伤口处。
李淮安微微地颤了颤,我上药的动作便又轻了两分。
「什么人值得林大小姐大晚上不睡觉,穿着夜行衣去抓?」
「圣月教的暗卫,这波抓得不亏。」
「谁与你说的?」
李淮安语气中裹着惊讶,还是被我听出来了,心下不免有些得意,我弯了弯嘴角:「我自己猜的」
他大概是被我的聪明才智惊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才说:「圣月教狡猾多端,其中危险,有我和大师傅暗地里查,你不要来蹚这趟浑水。」
我把药瓶盖好:「不趟,不趟,我就在河边走走,药涂好了,这个人就教给你了。」
忽地想起什么:「对了,李长卿身上的胎记可疑,说不定这暗卫身上也有。」
我说完回身蹲下,刚伸手被李淮安拽住了:「你要干什么?」
「扒他衣服看看啊。」
「林笑笑,男女有别!」
「少拿这些条条框框说教,要这样说,你方才被我看了,我是不是就得对你负责了?」
月光如水般洒下来,映得李淮安一双眸子明亮。
「如果我说是呢?」
「李淮安,你是不是碰瓷?」
我只觉得他掌心滚烫。
8
圣月教的爪牙是个嘴硬的,李淮安审了半月,半点线索都没有。
随之而来的,是太后要办百花宴。
邀请了不少官眷家的少爷小姐,也包括我。
说是赏花,实则是让各家相看。
我满面愁容,端坐在梳妆镜前打瞌睡。
这种场合最是无聊,强撑着笑脸与各家小姐打哈哈,是伤身伤心也伤脾。
睡醒时小莲已帮我梳妆完毕,王小二在一旁吃着桂花酥,很是夸张地边说边喷:「小莲,你这手艺好像变戏法,直接把小姐变成仙女了。」
小莲被逗笑:「小姐本来就生得好看。」
这话我爱听!
我摸了摸小莲的头,带着王小二去赴宴了。
花里胡哨的衣裙实在累赘。入了宫行至百花园,竟比平日里足足多了一倍的时间。
但谁能想到,就是因为我迟了这一会儿,倒是听了一场格外精彩的墙角。
「听说太后也邀请了林笑笑,这会了还没到,怕不是被退了婚,觉得丢脸不敢来了吧?」
「怎么会呢?她素来是个脸皮厚的,怕是不知道什么是丢脸吧?」
「自小没有爹妈在身边。言行举止何等肆意妄为,依我看啊。根本就是个没有家教的野孩子。」
「她那一枪算是彻底断了自己的姻缘线了,还有哪家公子愿意娶这样的刁蛮子。」
「都说张家、贺家的小姐是真正的淑女,淑女也会在背地里说这样难听的闲话吗?」
「李……李大人。」
我正听得起劲,李淮安突然出现插什么话?
我贴着墙往前伸了伸耳朵。
那两位噤声不说话了,李淮安轻声笑了笑,是我从没听过的温柔语气:「她最是聪明灿烂不过。百花虽美,却比不上天上的太阳。」
「小姐,李大人这是夸你呢!」王小二同我一起伸着耳朵,「他是不是夸得有点过分啊?」
「过分吗?还好吧。」我欣然接受般耸了耸肩,「好了,太阳该出场了。」
我越过转角进去时,他们三个都愣了。
李淮安撑开折扇,掩嘴咳了咳,眼中划过一抹惊艳。
旁边站着的两位除了惊艳,还有一丝丝的吃味嫉妒。
小莲的手艺果然一级棒,我走到李淮安面前,狡黠道:「今日天气甚好。」
李淮安咳得更大声了。
园子中央,太后正被几位活泼的小姐们围着逗乐,既然来了,自然是得上前请安的。
「太后安康。」我拜了拜,小猫似的。
太后见了果然欢喜,忙拉着我左看右看:「笑笑今日甚美,叫哀家眼前一亮。」
我故作娇羞般低头,笑而不语。
余光划过一旁的沈夜,与他视线交会仅片刻便错开。
他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
百花宴后半场,他竟是有意无意地撇下李长卿过来与我搭话了。
回去路上,马车里,王小二很生气:「小姐,你今天真叫我看不懂!」
「哪里看不懂?」
「你勾搭太子干什么?要我说,还是李大人好些。」
「哈哈哈,你小姐做事自然有我的道理。」我将头上的钗环尽数取下,「咱们抓了李长卿身边的暗卫,是打草惊蛇,盘查不出线索便是亏大发了。」
「所以呢?」
「李长卿与圣月教勾结,虽不知原因,但她与沈夜相识半月,就能让沈夜为了她去御前退婚,你说这是为什么?」
「真爱无敌?」
「无敌你个大头鬼,李长卿根本就不喜欢沈夜。」我扶额,「说明沈夜对他们的行动至关重要。所幸沈夜是个好色的,我与他定亲多年,今日我假意有了后悔之心,决意挽留,为的便是逼李长卿露出其他的尾巴。」
王小二恍然大悟:「小姐,你这是美人计啊!李大人知道吗?他不知道的话,吃醋了怎么办?」
「吃醋?」
「对啊,李大人都把你比作天上的太阳了,那肯定就是喜欢你啊!」
喜欢……我?
我脸上一热,将王小二踢出去赶车了。
9
沈夜开始频繁送拜帖过来。
一同送来的,还有他那酸掉牙的小诗。
小莲日日欢喜,换着花样地妆扮我。
莲花池内的小船上,沈夜帮我摘莲蓬:「都怪我当时被李长卿迷了心智,笑笑这样好看,是我蠢笨竟不懂珍惜。」
琼楼里,沈夜一掷千金,买下明珠制成的发冠送与我:「笑笑戴一定好看。」
甚至在深夜,他也要差人送来最新鲜的南方水果,附带纸条一张:只要笑笑喜欢,想要天上的月亮,也定能为你摘来。
我表面笑呵呵,内心妈卖批。
曾经打我那鞭子,他倒是忘得挺快。
我反手将纸条丢进院子里的石灯,就看见李淮安从天而降,落在了我对面。
我华裙未退,妆容也在,他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摇了摇头:「沈夜什么眼光?还是你平日的打扮顺眼些。」
我看着他高高束起的发,还特意换了上好白玉制成的簪子,玄色长袍嵌着银丝绣成的白鹤。
我心想:好一只花孔雀。
想着想着我就乐了:「李淮安,大半夜来我院子,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办案!路过!」
李淮安遁了,走得太急,脚底一滑,踩碎我屋顶两片瓦。
三日后,沈夜又拉我去望远楼吃酒。
「笑笑,你不知道,李长卿有多无聊,之前觉得她擅吟诗作画,没想到只会吟诗作画。」
「她这么无聊,你怎么还要和我退婚去娶她?」
「这……这都是之前的事了,不提也罢。」沈夜眉眼闪烁,不停喝酒。
喝得飘忽了,他竟要来拉我的手,哭哭啼啼的样子:「笑笑,李长卿表面清纯,可背地里竟哄骗我,用孩子要挟我必须给她名分,我也是被逼的。」
我暗暗心惊,这李长卿为了圣月教,竟是连自己的名节都不要了。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找我?」我故作伤心失落,瞧着屏风后面藏的那道人影。
「笑笑,若是你愿意,我叫她拿了那孩子,若是她不愿意,我……我就找人弄成意外。」
沈夜啊沈夜,真不愧是你。
虎毒不食子,你却是连畜生都不如了。
屋中陡然多了一道香气。
来了!
我屏住呼吸,片刻,假装与沈夜一道晕了。
苍天不负有心人,鱼儿总算是上了钩,不枉我与沈夜虚与委蛇了这么些时日。
10
城外清远寺。
后院屋内地板冰凉,我掐着时间,皱着眉睁开了眼,故作惊慌又惊讶地看着端坐在我们前面的李长卿。
她慢悠悠地品茶,垂眸看我,眼中不屑又愤恨:
「林笑笑,你知道吗?我其实很羡慕你,我以为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是天上的鸟,想怎么飞就怎么飞,你比我们都自由。」
她忽地摔了茶盏:「可你竟然也是一心攀高,俗不可耐。既然你想要,我便为你添一把柴。」
她说完,喂沈夜吃了颗药丸。
我反手摸着手臂上的绳索,绑得还挺牢。
片刻,沈夜恍惚睁眼,嚷嚷着好热,然后开始脱衣服。
竟然是春药,而且只绑我,不绑沈夜!
瞧李长卿模样,还打算作壁上观,啧,口味甚重!!
我一脚踢开扑过来的沈夜:「李长卿,值得吗?东窗事发,便是诛九族的大罪,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家人?」
李长卿听了捧腹大笑:「家人?我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争权的物件,凭什么我还要替他们想?只有他才是真正懂我的人。」
「他?他是谁?」
李长卿没有接我的话,但有一个想法突然浮现在我心底:「夜夜爬墙与你私会,甚至愿意你去勾引别的男人,这就是你所谓的懂你?」
李长卿神色复杂,也许我说的也是她疑惑的,但她不愿意承认:「闭嘴,他有才华有抱负,他说了,现在的牺牲都是为了以后。」
「别傻了,真正爱你的宁愿牺牲的是自己。」
「住嘴!住嘴!住嘴!」李长卿疯了似的摇头。
我心中不免唏嘘,她为了心中的爱做到如此地步,到头来,不过还是别人为了达成目的的工具罢了。
「去死吧!」李长卿簌地抬起了手臂对着我,手腕上赫然戴着一柄袖箭。
「嗖!」
短箭撕裂空气,弹射而出,我翻滚闪避,却忽地被闯进来的人护进了怀里。
那短箭与他擦肩而过,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我授意王小二假意被他们困住,让他们觉得我以孤立无援,所以才有了清远寺这一场戏。
可是这种事,自己一个人冲在前面是万万不行的,毕竟,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人多力量才大嘛。
李淮安看着地上衣衫不整的沈夜,抬脚将他踢远了些。
而大师傅,早已带着人马将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我费劲地从李淮安怀里抬起头:「李淮安,别敲晕沈夜,我有一计,他有大用。」
牢房内,沈夜欲火攻心,贴着那被吊起来的暗卫,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圣月教头目谢良。
多日来不曾开口的谢良,终于慌了:「李淮安,当初那一箭本应该杀了你的……啊啊啊啊啊……我说,我说,现在皇帝年岁已高,等沈夜即位,李长卿的孩子就是唯一的皇子,只要我们杀了沈夜……啊啊啊啊啊,滚啊!」
11
圣月教余孽被全部铲除。
沈夜被李淮安丢到荷花池里泡了一夜,再醒来时,只记得自己在望远楼吃酒,其余的都不记得了。
李太傅得知真相,气得不轻,为表忠心,竟向上递了折子,要求处死李长卿,以证李家清白。
是皇上顾及李长卿肚子里的孩子,这才饶了她一命,派人送去了皇庄,严加看护。
我去看了她,她很平静,呆呆地坐在一个地方发呆,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李长卿,等你生了孩子,想不想和我一起去江南看看?你不是羡慕我嘛?没关系啊,我可以带你一起飞。」
她终是有了反应:「你不恨我?」
我鼻尖微微发酸,说:「我不恨你,你也可以试着相信我一次。」
李长卿望着窗外,轻飘飘地像是化作了风:「我们要是早一点认识就好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半月后,我纵马出城,沈夜在我身后追了大半个街道:「笑笑,非走不可吗?什么时候回来啊?退婚书能不能先不签?」
我长鞭一挥,头也不回地绝尘而去。
沿着官道一路向南,行了半日,在路边的茶摊看见了不知道等待了多久的李淮安,他一身白衣,还真有两分江湖侠客的样子。
「你怎么在这儿?」
「江湖之大,我想去看看。」
「哦?李大人还有如此雅兴?好好的官不当了?」
「不当了。」
「那就祝李大人一路顺风吧。」
「反正林大小姐也是一个人游历,我也是一个人,不如搭个伴?」
「行啊,除非……你追得上我。」
我飞身上马,李淮安紧跟着与我上了同一匹马:「不巧,我的马刚刚走失了,还请林大小姐带我一程。」
「李淮安,」我看着旁边他那匹日行千里的白马,「你编瞎话也不打个草稿?」
「我说的都是真话。」
「真你个大头鬼!」
(全文完)
王小二:谁说小姐游历是一个人的?我不算人吗?感觉受到了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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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6 16:4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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