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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我本骄阳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1048 更新:2026-06-09 11:36:07

我本骄阳

绝不手软:嚣张的代价

太子当众取消与我的婚约后,被我一枪打出了大殿。

他说我是悍妇,野蛮粗鄙。

我笑他装模作样,羸弱无比。

后来我自由逍遥,纵马长歌。

他偏又追在我的身后,不依不饶。

可惜,他不是能与我比肩之人,我林笑笑,根本看不上他。

1

太后生辰。

太子沈夜当众请求取消他之前的婚约,只因他与李太傅的嫡女李长卿才是真正的情投意合。

李长卿是帝都赫赫有名的第一才女,才情出众,样貌亦是不凡。

我抬眼望去,看着他二人,侧头对着王小二点头:「他俩确实还挺般配。」

王小二翻了个白眼,扶额道:「主子,您怕是忘了,先前与太子定下婚约的,正是您呐。」

好家伙,惊得我把刚送进嘴里的茶都喷了出去。

众人齐刷刷地往我这儿瞧,我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边的水渍,瞧见沈夜看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有意思,我竟不知是何时招惹到他的。

太后气得不轻,脸色晦暗,正欲开口,被我拦下了。

我踏着面前的案几,飞身而下,手中长枪呼啸,最终停在沈夜身前一寸处。

我笑了笑:「沈夜是吧?这门婚事我本来也未放在心上,若是你肯私下和我好好说,我定成人之美。」

言罢我提枪而上,斩断了他耳边碎发,冷哼一声:「但你不该闹于人前,打我镇国侯府的脸面。」

沈夜拧眉后退:「你想怎样?」

我看着他,只觉得这人空有一副好皮囊,却实在羸弱。

我林笑笑喜欢的,绝不是这样的,而是能够与我比肩而立之人。

这桩婚事要退,不是因为他沈夜有了心上人,而是因为我林笑笑,压根就没有看上他。

我收了枪,转身对着太后拜了拜,端了个笑脸出来:「太后安康,笑笑斗胆向您求个恩典。」

太后脸上怒气稍敛,言语间全是慈爱:「笑笑想要什么?」

我爹是镇国侯,先有当年护着万岁坐稳龙椅之功劳,后有带兵冲锋,帮万岁守着这绵延万里大好河山之苦劳。

我娘与我爹伉俪情深,带着家中的两个哥哥与父亲一起征战沙场,驻守边关。

彼时我年纪尚小,便留在家中由大师傅照顾长大,太后念及林家,常常宣我进宫,对我极好,我和沈夜的婚事,便是由她亲自定下的。

我知她为我好,但是好不好,还是得我自己说了算。

我跪下向她磕了三个头,一字一句说得恳切:「听闻太子剑法卓越,笑笑便在此问剑,若我赢了,还请太后将笑笑身上这桩婚事撤了吧。」

众人哗然,太后定定看了我许久,终是摆了摆手,叹道:「罢了罢了,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就依你所言吧。」

我便又重重叩头:「谢太后……」

「恩典」二字还未说完,身后一记劲风直刺,众人惊呼间,我掠起放于身侧的枪,背身甩了个枪花。

「叮!」

沈夜的剑钉在我的枪身,我对上他那双气极了的眼睛。

「女子便该知书达理,温文尔雅,林笑笑,看看你自己,简直是悍妇一个。」

我略略吃惊:「我以为你们这些文人素来喜爱吟诗作对,端的贤人智者的模样,原来私下竟也是这般粗鄙吗?」

沈夜瞪了瞪,一时想不出什么反驳之言,回身又是一剑刺来。

我观他脚步虚浮,剑法处处皆是破绽。

是了,我蹲马步的时候他在吟诗;我日夜练习时他在谈情。

都说太子殿下剑法一流,如今一看,多半是奉承谄媚。

我在瞬间失了兴致,抬枪一招青龙出海,将沈夜送出了这欢庆大殿。

「从今往后,我林笑笑与太子殿下,再无瓜葛。」

2

把太子打飞这事,其实不妥。

太后宠我,因林家,因我的父亲娘亲、哥哥们还在边关抛头颅,洒热血。

他们在刀尖上讨生活,我在朝都,便定要替他们守好林家。

万不能因为我,让人戳他们的脊梁骨。

所以第二天一早,我便背着荆条去太后殿外跪着领罚去了。

太后并不见我,半个时辰后,隔着老远就听见皇后的声音,约莫着是来给沈夜讨公道的。

「反了不成?这事要是这么算了,以后人人都能欺到主子头上了,现在是太子,那日后……日后是不是就是皇上了?」

「皇后娘娘慎言。」

「慎言?哀家在自己家里还要慎言?当真以为都怕了那林家……你……你怎么在这?」

她自正门进来,冷不丁瞧见我,吓了一跳。

我立刻转身对着她拜了拜,面色诚恳:「臣女自觉昨日行为有失,特来请罪。」

还好来得早,不然便要失先机了。

我心中暗自窃喜,面上却是真心知错的懊悔,余光看见皇后华裙后的一抹玄色,好家伙,沈夜也来了。

「请罪?你昨日害我儿颜面尽失,岂是你一句请罪就能相抵的?」

「这荆条是臣女昨夜亲自上山砍来泡了盐水的,太子尊贵,臣女犯下这不可饶恕的大罪过,皇后娘娘你打我吧。」

「演得好一出苦肉计,你以为本宫不敢吗?」

皇后抽出荆条,我闭着眼一动不动。

打吧,打吧,早点打完早点回家!太后、皇后,谁打不是打呢?我在心底碎碎念,来前我就贴身穿好了金丝软甲,外面装上特制的血袋,保证效果逼真。

「夜儿,你来。」

皇后瞪了我一眼,把荆条塞进了身后沈夜的手里。

这是哪门子道理?叫沈夜羞辱我?

「啪!」

沈夜却是没给我反驳的机会,抬手一鞭,狠狠地抽在了我背上:「林笑笑,你若是能挨我十鞭,我便既往不咎了。」

十鞭?这沈夜,原来还是个心肠歹毒的。

空气猎猎,他抬手还欲再抽,却被太后屋里的声音叫住了:「皇后,难道真想在我这儿杀人了不成?」

「儿臣不敢。」

…………

出宫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王小二从马车上跳下来扶我,看着我背后的伤咋舌:「这伤没有个十天半月怕是好不了。」

我本着做戏做全套,没和旁人说我作弊的手段,果然不远处的沈夜听见王小二的话,脸上的得意便多了一分。

我作势软软靠在王小二的肩上:「去南市,你主子我要吃张记的烧鸡。」

南市偏远,鱼龙混杂,多纷争,但藏于其中的张记烧鸡却是我的心头好。

「主子,面前路窄,马车进不去,您在这等我吧。」

「好好好,快去!」

早上去得早,没进多少吃食,现在只觉得饥肠辘辘,颇为想念那酥香流油的大鸡腿。

忽然,人群嘈杂,有人跃上我车顶,不待片刻,往前去了。

我掀开车帘,瞧见了一个身手矫健的红衣背影,他脚下功夫卓越,避开来往人群与两边货物,宛若水中鱼、天上鹰,竟像是可以如履平地似的。

片刻,身后跑来一女子,扒在我车边喘着粗气冲着人群急嚷:「孩子,我的孩子,有人抢我的孩子!」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大师傅教我的道理。

我挺身而出,向着后方而去。

南市方正,向前追,胜算不大,但只要熟悉这大街小巷,抄近路提前围堵却不是没有可能。

而本小姐,正好对南市了如指掌。

果然,绕了三条街后。

正好瞧见了那红衣人将人制服的场面。

周围群众纷纷鼓掌庆贺。

有一冷光闪过,我抬眼瞧见了远处楼顶射过来的冷箭。

「当心!」我高呼一声,却被淹没在人群的欢呼声里。

若我有枪,定不惧这冷箭,但我现在手无寸铁,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箭取那红衣男子性命?

思想还在打架,我人却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冷箭扎在我后背。

「叮」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红衣男子瞧了瞧地上的箭,又瞧了瞧自我背上滴落的血迹:「林大小姐不愧是铮铮铁骨,刀剑不侵!」

我宛若石化。

这不是大理寺里那最是一根筋的李淮安嘛!我怎得刚才眼疾,竟是将他都没瞧出来。

我这当街挨了一箭,叫他看见了必然上报,可他若是上报了,我着金丝软甲的事可就瞒不住了!

夭寿啊!

我索性闭眼装晕,趁机倒在地上将那只冷箭死死地抱在了怀里。

李淮安在我耳边轻笑:「听闻林大小姐一早负荆请罪,眼下还能见义勇为,实在令李某佩服,便亲自送林大小姐回府吧。」

送我回去这事,自有王小二来办,他管的这是哪门子闲事?

我正思索,忽地被他抱起。

惊得我抬腿就欲踢他,却听他道:「林大小姐中了箭,怎得还有力气踢人?」

这回我听明白了。

他威胁我。

3

李淮安与大师傅在前厅喝茶,喝了两个时辰才走。

我在屋顶蹲得腿都麻了,愣是一个字都没听清。

什么事情需得如此谨慎?

我让王小二去查,自己又背着荆条去找大师傅。

王小二临走笑我:「小姐,别人家的小姐喝茶绣花,您天天上山砍荆条。」

我抬腿一踢:「走你。」

到了前厅,我直直往大师傅脚下扑,抱着他大腿哭泣:「大师傅,笑笑再也不敢了。」

言罢落下两滴事先滴在眼中的水珠来,是个诚恳知错的模样。

这一招先声夺人,真是妙极。

大师傅素日瞧着凶巴巴,实则最是心疼我,每每我耍无赖撒娇,他便没辙。

当然,这招只对真正疼爱我的人,方才奏效。

果然,大师傅冷着一张脸,语气却并无多少苛责:「不敢?我看你是下次还敢,去去去,回你自己院里去。」

「不,大师傅你不原谅我,笑笑就一直跪着。」我又抱紧了一分,继续无赖。

大师傅抬腿甩,甩不开,很无奈:「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和孩子一样?叫人看见了笑话你。」

「我在自己家能被谁看见?反正大师傅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林大小姐,原来还有这一面。」忽然有人在背后说话,见鬼似的吓了我一跳,回头就看见李淮安这厮嘴边抿着笑,上下打量我一圈,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可没说我要走。」

什么人啊,在别人家待这么久,怕不是想蹭饭?大理寺的俸禄这么低吗?

4

王小二查了一圈,什么也没查到。

「李淮安也算是大师傅半个徒弟,许久不见,多聊一会儿实在正常,小姐你多虑了。」

多虑?

当街刺杀朝廷命官可不是小事。

虽然李淮安收了那支冷箭,但凭我的眼神还是瞧见了箭柄处的弯月印记。

「小二,你还记得两年前被剿灭的圣月教吗?」

「记得啊,那邪教惯会迷惑人心,以人血养妖兽,手段残忍,害了不少百姓。当年还是李淮安和大师傅一起合力剿灭的。」

是了,这就对上了。

圣月邪教,以月为识。

李淮安遭了刺杀,不回大理寺派人追查,反而借送我回府为由先来找了大师傅,为什么?

因为这邪教还有漏网之鱼,不便声张,只能私下里查。

但这邪教余孽蛰伏两年之久,忽地出来咬人,又是为什么?

因为牙齿已经足够锋利了!

我恍然大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小二,要变天了,我得去一趟万宝阁。」

「变天?」王小二看着窗外的大太阳,「小姐,你又说胡话,对了,方才来时遇到大师傅出门,托我带了一句话。」

「什么话?」

「告诉你家小姐,禁闭一个月,在此期间,不许踏出院子一步。」

又来这招!

大师傅每每有事,多不放心我,便以禁闭的借口将我护在家里。

可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那还不快点,只要赶在大师傅回来之前回来不就行了。」

我飞身上了屋顶,几个纵身从南边的后院溜了。

5

有人要抢我在万宝阁定制的袖箭。

我当然一万个不答应,何况这个人还是沈夜。

那就更不行了。

他坐在我对面,旁边跟着的正是李长卿。

「这袖箭不错,给卿儿防身正合适。」

废话,这可是我亲自画了图纸定制的,当然不错,算他还有几分眼光。

「太子所言不差,但有一处不知,这上面有个隐藏的开关,若是误触,可是会爆炸的。」

果然沈夜脸色突变:「在哪儿?」

我趁机将那袖箭接过,笑嘻嘻地当着他面直接戴在了自己手腕上。

「方才不过是与太子玩笑罢了,您瞧,这袖箭戴上真好看。」

沈夜脸都要气黑了,李长卿善解人意地拉他袖子:「算了,既然林小姐喜欢,就让给她罢。」

让!给我?

笑死。

「李长卿,你可听好了,这袖箭是我一笔一笔设计,花了重金托万宝阁定制的,本来就是我的东西,用得着你让?」

「林笑笑!」心上人被人怼了,沈夜正欲怒斥我,又被李长卿拉住了,「夜哥哥不要动怒,林小姐因为退婚之事心中不快,说我几句没关系的。」

说罢捻起手帕,抹了两滴并不存在的泪来,是个我见犹怜的模样。

她这演技真真是漏洞百出,奈何沈夜是个瞎的,我又能怎么办?

袖箭已在手,早早溜回去才是正经事,谁要在这里与她演戏啊。

我转身欲走,又听见李长卿幽幽道:「听闻林小姐之前在南市中了箭,林家大师傅还特地向太后告了假,说是要在府里养上一阵子,眼下看着倒也是不打紧的样子。」

行,看这样子是要咬上我了。

我当即闭眼,颤巍巍地头一歪。

王小二与我心意相通,一把扶住我:「婚也退了,何故还要对我家小姐不依不饶?她本就受了伤,今日只是图个欢喜来拿自己的东西,太子与李小姐莫要欺人太甚了。」

「好了好了,戏太过了。」我强忍着笑,用极低的声音与王小二传音:「速回。」

王小二忽地抱紧我:「别人千好万好,在我心里都不如我家小姐。」

这丫头,今日怎么这么会说话?

怪叫人感动的。

我悄咪咪地睁眼,却没想到,以这个歪脖子的姿势,正看到了李长卿耳后那抹胎记,形似月牙。

她一个书香贵女,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来买袖箭,防的哪门子身?

可疑!非常可疑!

6

我将这个疑点说与大师傅听。

大师傅听完面色凝重:「笑笑,退婚一事当真对你没有半分影响?」

我:「……真的不能再真了啊。」

口说无凭,大师傅不相信实属正常。

毕竟他没有女人的第六感。

而我不解心中疑惑,不能眠。

七日后,终于等到大师傅出府。

我翻出压箱底的夜行衣,决定夜访李府。

王小二麻溜地把枪递过来,被我弹了个脑瓜崩:「是不是傻?拿着枪等于告诉别人我就是林笑笑,夜行自然是带软剑比较方便。」

早前参加李太傅的寿宴,参观过李府的园子,其中荷塘附近的一处假山,颇为适合隐蔽。

我避开夜间巡逻队,寻了处偏僻的墙角。

还未落地,空气被利刃切开,我下意识侧身,一柄弯刀擦着我鼻梁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王小二去追。

我隔着手帕将那柄弯刀拔了下来,刀身上刻着一轮弯月。

我朝文官不带兵,更别说暗卫。

李家果然有猫腻。

这人如此轻易现身,定是有十足把握将我二人斩杀,怕是个不好对付的,可惜对上的是王小二。

我将弯刀收于手帕内揣好,往李府内院去。

很快摸到一处灯火通明的院子。

院内,李长卿正坐于凉亭里抄书。

平日里一副和蔼模样的李太傅手拿戒尺立于旁,若是李长卿的腰弯了一寸,或是写字的速度慢了一瞬,便会挨上一戒尺。

「你天资愚笨,想要出类拔萃,就必须比别人用功千倍万倍,卿儿,等你日后坐上皇后宝座,会明白为父的苦心的。」

「究竟是儿臣想要这后位,还是父亲你想要?」

「住嘴!难道为父还会害你吗?」

「父亲,你可曾想过,女儿到底想要什么?」

「行了,抄书吧,卿儿多累,父亲都陪着你。」

素日我自觉练功已算刻苦,和李长卿一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李太傅到底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还是只是将李长卿作为满足自己私欲的工具?

女子在这世上,一定要依附男人而活,哪怕自身再优秀,自己的婚姻也得由他人做主。

自己觉得幸福,或者不幸福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别人觉得你幸福。

在这一刻,我对李长卿倒是生出了几分怜惜的心来。

我轻轻叹了声,消失在了这无边夜色之中。

7

我前往约定地点与王小二汇合。

暗卫已被她绑了,嘴上勒着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视死如归地瞪着一双眼。

「李太傅不会是要造反吧?」

「不会,他一心扶持自己女儿当皇后,怎么舍得造反?」

我蹲下与那暗卫面对面:「你是保护李长卿的,对吗?」

暗卫把头扭向一边保持沉默,很不配合。

「小姐,怎么办?」

王小二抽出刀来,被我按回去了:「逼供我们不行,但有人行,走,去找李淮安。」

李淮安还没睡,屋里的烛火摇曳,在窗纸上映着他刀刻一般的侧颜。

「谁?」

还挺警觉。

我隔着窗纸弹了他影子一个脑瓜崩:「开门,是我。」

门很快打开,李淮安裸着上半身,眼底还有两分没隐去的杀意。

「哎呀!」王小二惊呼一声,伸手捂上我的眼睛,「小姐,小心得针眼。」

我透过王小二两指宽的指缝,咽了咽口水:「你受伤了?」

「来得正好,帮我上药。」李淮安很不见外,把手上的药瓶直接塞到了我手里,转过了身。

一拃长的刀痕刺眼,还往外渗着血。

看来今晚有收获的,不只是我一个人。

「我抓到一个人。」我用指尖蘸了药轻涂在他腰上的伤口处。

李淮安微微地颤了颤,我上药的动作便又轻了两分。

「什么人值得林大小姐大晚上不睡觉,穿着夜行衣去抓?」

「圣月教的暗卫,这波抓得不亏。」

「谁与你说的?」

李淮安语气中裹着惊讶,还是被我听出来了,心下不免有些得意,我弯了弯嘴角:「我自己猜的」

他大概是被我的聪明才智惊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才说:「圣月教狡猾多端,其中危险,有我和大师傅暗地里查,你不要来蹚这趟浑水。」

我把药瓶盖好:「不趟,不趟,我就在河边走走,药涂好了,这个人就教给你了。」

忽地想起什么:「对了,李长卿身上的胎记可疑,说不定这暗卫身上也有。」

我说完回身蹲下,刚伸手被李淮安拽住了:「你要干什么?」

「扒他衣服看看啊。」

「林笑笑,男女有别!」

「少拿这些条条框框说教,要这样说,你方才被我看了,我是不是就得对你负责了?」

月光如水般洒下来,映得李淮安一双眸子明亮。

「如果我说是呢?」

「李淮安,你是不是碰瓷?」

我只觉得他掌心滚烫。

8

圣月教的爪牙是个嘴硬的,李淮安审了半月,半点线索都没有。

随之而来的,是太后要办百花宴。

邀请了不少官眷家的少爷小姐,也包括我。

说是赏花,实则是让各家相看。

我满面愁容,端坐在梳妆镜前打瞌睡。

这种场合最是无聊,强撑着笑脸与各家小姐打哈哈,是伤身伤心也伤脾。

睡醒时小莲已帮我梳妆完毕,王小二在一旁吃着桂花酥,很是夸张地边说边喷:「小莲,你这手艺好像变戏法,直接把小姐变成仙女了。」

小莲被逗笑:「小姐本来就生得好看。」

这话我爱听!

我摸了摸小莲的头,带着王小二去赴宴了。

花里胡哨的衣裙实在累赘。入了宫行至百花园,竟比平日里足足多了一倍的时间。

但谁能想到,就是因为我迟了这一会儿,倒是听了一场格外精彩的墙角。

「听说太后也邀请了林笑笑,这会了还没到,怕不是被退了婚,觉得丢脸不敢来了吧?」

「怎么会呢?她素来是个脸皮厚的,怕是不知道什么是丢脸吧?」

「自小没有爹妈在身边。言行举止何等肆意妄为,依我看啊。根本就是个没有家教的野孩子。」

「她那一枪算是彻底断了自己的姻缘线了,还有哪家公子愿意娶这样的刁蛮子。」

「都说张家、贺家的小姐是真正的淑女,淑女也会在背地里说这样难听的闲话吗?」

「李……李大人。」

我正听得起劲,李淮安突然出现插什么话?

我贴着墙往前伸了伸耳朵。

那两位噤声不说话了,李淮安轻声笑了笑,是我从没听过的温柔语气:「她最是聪明灿烂不过。百花虽美,却比不上天上的太阳。」

「小姐,李大人这是夸你呢!」王小二同我一起伸着耳朵,「他是不是夸得有点过分啊?」

「过分吗?还好吧。」我欣然接受般耸了耸肩,「好了,太阳该出场了。」

我越过转角进去时,他们三个都愣了。

李淮安撑开折扇,掩嘴咳了咳,眼中划过一抹惊艳。

旁边站着的两位除了惊艳,还有一丝丝的吃味嫉妒。

小莲的手艺果然一级棒,我走到李淮安面前,狡黠道:「今日天气甚好。」

李淮安咳得更大声了。

园子中央,太后正被几位活泼的小姐们围着逗乐,既然来了,自然是得上前请安的。

「太后安康。」我拜了拜,小猫似的。

太后见了果然欢喜,忙拉着我左看右看:「笑笑今日甚美,叫哀家眼前一亮。」

我故作娇羞般低头,笑而不语。

余光划过一旁的沈夜,与他视线交会仅片刻便错开。

他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

百花宴后半场,他竟是有意无意地撇下李长卿过来与我搭话了。

回去路上,马车里,王小二很生气:「小姐,你今天真叫我看不懂!」

「哪里看不懂?」

「你勾搭太子干什么?要我说,还是李大人好些。」

「哈哈哈,你小姐做事自然有我的道理。」我将头上的钗环尽数取下,「咱们抓了李长卿身边的暗卫,是打草惊蛇,盘查不出线索便是亏大发了。」

「所以呢?」

「李长卿与圣月教勾结,虽不知原因,但她与沈夜相识半月,就能让沈夜为了她去御前退婚,你说这是为什么?」

「真爱无敌?」

「无敌你个大头鬼,李长卿根本就不喜欢沈夜。」我扶额,「说明沈夜对他们的行动至关重要。所幸沈夜是个好色的,我与他定亲多年,今日我假意有了后悔之心,决意挽留,为的便是逼李长卿露出其他的尾巴。」

王小二恍然大悟:「小姐,你这是美人计啊!李大人知道吗?他不知道的话,吃醋了怎么办?」

「吃醋?」

「对啊,李大人都把你比作天上的太阳了,那肯定就是喜欢你啊!」

喜欢……我?

我脸上一热,将王小二踢出去赶车了。

9

沈夜开始频繁送拜帖过来。

一同送来的,还有他那酸掉牙的小诗。

小莲日日欢喜,换着花样地妆扮我。

莲花池内的小船上,沈夜帮我摘莲蓬:「都怪我当时被李长卿迷了心智,笑笑这样好看,是我蠢笨竟不懂珍惜。」

琼楼里,沈夜一掷千金,买下明珠制成的发冠送与我:「笑笑戴一定好看。」

甚至在深夜,他也要差人送来最新鲜的南方水果,附带纸条一张:只要笑笑喜欢,想要天上的月亮,也定能为你摘来。

我表面笑呵呵,内心妈卖批。

曾经打我那鞭子,他倒是忘得挺快。

我反手将纸条丢进院子里的石灯,就看见李淮安从天而降,落在了我对面。

我华裙未退,妆容也在,他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摇了摇头:「沈夜什么眼光?还是你平日的打扮顺眼些。」

我看着他高高束起的发,还特意换了上好白玉制成的簪子,玄色长袍嵌着银丝绣成的白鹤。

我心想:好一只花孔雀。

想着想着我就乐了:「李淮安,大半夜来我院子,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办案!路过!」

李淮安遁了,走得太急,脚底一滑,踩碎我屋顶两片瓦。

三日后,沈夜又拉我去望远楼吃酒。

「笑笑,你不知道,李长卿有多无聊,之前觉得她擅吟诗作画,没想到只会吟诗作画。」

「她这么无聊,你怎么还要和我退婚去娶她?」

「这……这都是之前的事了,不提也罢。」沈夜眉眼闪烁,不停喝酒。

喝得飘忽了,他竟要来拉我的手,哭哭啼啼的样子:「笑笑,李长卿表面清纯,可背地里竟哄骗我,用孩子要挟我必须给她名分,我也是被逼的。」

我暗暗心惊,这李长卿为了圣月教,竟是连自己的名节都不要了。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找我?」我故作伤心失落,瞧着屏风后面藏的那道人影。

「笑笑,若是你愿意,我叫她拿了那孩子,若是她不愿意,我……我就找人弄成意外。」

沈夜啊沈夜,真不愧是你。

虎毒不食子,你却是连畜生都不如了。

屋中陡然多了一道香气。

来了!

我屏住呼吸,片刻,假装与沈夜一道晕了。

苍天不负有心人,鱼儿总算是上了钩,不枉我与沈夜虚与委蛇了这么些时日。

10

城外清远寺。

后院屋内地板冰凉,我掐着时间,皱着眉睁开了眼,故作惊慌又惊讶地看着端坐在我们前面的李长卿。

她慢悠悠地品茶,垂眸看我,眼中不屑又愤恨:

「林笑笑,你知道吗?我其实很羡慕你,我以为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是天上的鸟,想怎么飞就怎么飞,你比我们都自由。」

她忽地摔了茶盏:「可你竟然也是一心攀高,俗不可耐。既然你想要,我便为你添一把柴。」

她说完,喂沈夜吃了颗药丸。

我反手摸着手臂上的绳索,绑得还挺牢。

片刻,沈夜恍惚睁眼,嚷嚷着好热,然后开始脱衣服。

竟然是春药,而且只绑我,不绑沈夜!

瞧李长卿模样,还打算作壁上观,啧,口味甚重!!

我一脚踢开扑过来的沈夜:「李长卿,值得吗?东窗事发,便是诛九族的大罪,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家人?」

李长卿听了捧腹大笑:「家人?我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争权的物件,凭什么我还要替他们想?只有他才是真正懂我的人。」

「他?他是谁?」

李长卿没有接我的话,但有一个想法突然浮现在我心底:「夜夜爬墙与你私会,甚至愿意你去勾引别的男人,这就是你所谓的懂你?」

李长卿神色复杂,也许我说的也是她疑惑的,但她不愿意承认:「闭嘴,他有才华有抱负,他说了,现在的牺牲都是为了以后。」

「别傻了,真正爱你的宁愿牺牲的是自己。」

「住嘴!住嘴!住嘴!」李长卿疯了似的摇头。

我心中不免唏嘘,她为了心中的爱做到如此地步,到头来,不过还是别人为了达成目的的工具罢了。

「去死吧!」李长卿簌地抬起了手臂对着我,手腕上赫然戴着一柄袖箭。

「嗖!」

短箭撕裂空气,弹射而出,我翻滚闪避,却忽地被闯进来的人护进了怀里。

那短箭与他擦肩而过,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我授意王小二假意被他们困住,让他们觉得我以孤立无援,所以才有了清远寺这一场戏。

可是这种事,自己一个人冲在前面是万万不行的,毕竟,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人多力量才大嘛。

李淮安看着地上衣衫不整的沈夜,抬脚将他踢远了些。

而大师傅,早已带着人马将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我费劲地从李淮安怀里抬起头:「李淮安,别敲晕沈夜,我有一计,他有大用。」

牢房内,沈夜欲火攻心,贴着那被吊起来的暗卫,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圣月教头目谢良。

多日来不曾开口的谢良,终于慌了:「李淮安,当初那一箭本应该杀了你的……啊啊啊啊啊……我说,我说,现在皇帝年岁已高,等沈夜即位,李长卿的孩子就是唯一的皇子,只要我们杀了沈夜……啊啊啊啊啊,滚啊!」

11

圣月教余孽被全部铲除。

沈夜被李淮安丢到荷花池里泡了一夜,再醒来时,只记得自己在望远楼吃酒,其余的都不记得了。

李太傅得知真相,气得不轻,为表忠心,竟向上递了折子,要求处死李长卿,以证李家清白。

是皇上顾及李长卿肚子里的孩子,这才饶了她一命,派人送去了皇庄,严加看护。

我去看了她,她很平静,呆呆地坐在一个地方发呆,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李长卿,等你生了孩子,想不想和我一起去江南看看?你不是羡慕我嘛?没关系啊,我可以带你一起飞。」

她终是有了反应:「你不恨我?」

我鼻尖微微发酸,说:「我不恨你,你也可以试着相信我一次。」

李长卿望着窗外,轻飘飘地像是化作了风:「我们要是早一点认识就好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半月后,我纵马出城,沈夜在我身后追了大半个街道:「笑笑,非走不可吗?什么时候回来啊?退婚书能不能先不签?」

我长鞭一挥,头也不回地绝尘而去。

沿着官道一路向南,行了半日,在路边的茶摊看见了不知道等待了多久的李淮安,他一身白衣,还真有两分江湖侠客的样子。

「你怎么在这儿?」

「江湖之大,我想去看看。」

「哦?李大人还有如此雅兴?好好的官不当了?」

「不当了。」

「那就祝李大人一路顺风吧。」

「反正林大小姐也是一个人游历,我也是一个人,不如搭个伴?」

「行啊,除非……你追得上我。」

我飞身上马,李淮安紧跟着与我上了同一匹马:「不巧,我的马刚刚走失了,还请林大小姐带我一程。」

「李淮安,」我看着旁边他那匹日行千里的白马,「你编瞎话也不打个草稿?」

「我说的都是真话。」

「真你个大头鬼!」

(全文完)

王小二:谁说小姐游历是一个人的?我不算人吗?感觉受到了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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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6 16:4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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