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姐是谁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据警方透漏,在昨晚的白云山内发生一起残暴的打架斗殴事件,三名男子各被切断两根手指,手法相当残忍而血腥,目前该三名男子已被送往医院,性命无忧,只是断指下落不明……」
主持人正在报道这个城市最新的社会新闻。
医院里,女孩儿睡在床上,脸色苍白,无助不安,她的额头缠着纱布,受了伤更是我见犹怜。
有人推门,她立刻关了电视。
来人高大英俊,一身黑色的笔挺西装。
她看到后唇角微微一勾,「御。」
司御走过来,坐在床边,才一坐,女孩儿便投入他的怀抱里。
他顺势揽着她的背,「还害怕?」
「嗯。」
「我在这儿,怕什么。」
女孩儿在他怀里抬头,凝视着他漆黑的双眸,她的眼中露出了小女人的娇羞。
「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自然……」她没有往下说,因为身边有他,她不怕。
她抓着他结实的手臂,「御,如果我被他们真的给……给……」给强暴了,你会怎么办。
「没有如果,若是有,警方找到的就是他们的白骨。」
「那你会嫌弃我么?」
司御隔了两秒,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我说过,我会娶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
女孩儿心里甜笑了一下。
可不免还是担忧。
从邺城到这遥远的应城,这一路她确实没有被强,她只是被绑匪脱光了衣服,拍了照片,可她,不敢说。
……
应城。
梅雨季节,这个时间正大雨倾盆。
司御从医院里出来,司机季飞拿着伞过来接人,恭恭敬敬地把伞举到司御头上,而他半个身子都在外面。
上车。
「大少,去哪儿?」
「警局。」
司御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光影在车玻璃上与雨产生了视觉上的冲击,偶有的光落在男人那张过分俊逸的脸上,惊为天人。
车子走得缓慢,雨下得特别大,雨刮器已经调到最大程度,但成帘的雨很快就覆盖玻璃上的清朗,视线受到很大的阻碍。
司御看了眼窗外,只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灯火之气,他曲起手指,拉扯着衬衫挺括的衣领,喉结一滚。
那一股不耐与阴沉,隐忍勃发。
他索性闭上了眼睛。
此次绑架事件依然和他四年前被绑一事有关,若是没猜错,应是同一拨人所为。
四年前那一场绑架让他损失惨重,同时……
他想到了什么,又忽然睁眼。
就在睁眼的这一瞬,电光石火之间,一张在雨中凌乱的脸,在余光中一闪而过。
刹那间!
「停车!」
当机立断的两个字。
季飞一脚刹车踩去,溅起淤泥一片。
司御看向外面,这会儿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降下车窗。
雨大滴大滴地往车内飞,拍打在他的身躯上。
他幽茫的视线落向了在路灯下站着的女人。
深夜。
没有行人来往。
雨水路灯中穿梭,她打了一把透明的伞,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黑色的高跟鞋。
这雨水滂沱的夜晚,她如夜里开出的一朵花,是浓墨重彩的那一笔。
伞太小,雨太大。
除了脸,她已浑身湿透。
湿湿的衣服贴着她诱人的身躯。
她于冷风中摇曳,带着她的默默无言,和她独特的一见难忘的美。
司御看着她,狭长的凤眸慢慢地眯起来,随后又猛然张开……
是……她!
司御打开门下车。他下去,季飞也赶紧下去,给他撑伞。
车门被甩得一声响时,女人手里的伞飘然落地。
司御走近她,慢慢地靠近,她的脸庞慢慢地清晰,一眉一眼……
他在她面前半米处停下。
季飞把伞拿高,他的脸庞在光影轮回里,也一点点地呈现。
两人视线接触。
似齿轮卡位,不偏不倚。
一会儿后,女人看着那车子,又看回他。
那一双被雨水洗过的眼睛飘起一丝笑,「你……来……了……」
虚弱、殷切,带着久违的渴望。
司御没说话,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女人却突然扑过来抱着他的脖子,带着她的气若游丝,「你来……了就好……我等了你……两天……我知道你……会来……」
说完两腿一软,便跌倒在地。
司御伸手一捞,把她捞起来。
这身躯就这么挂在他的臂弯,她的脸庞是独一无二的美,而神韵里却是浓稠的悲伤。
「大少爷,这位姑娘是……」季飞好奇,他从没见过她。
「你不需要知道,去开车门。」司御打横把她往起一抱,烟花三月的天气,她就一件薄裙,也化了妆。
似特意为见情郎而打扮。
抱上车,女人倒在他的腿上。
车子远去。
大雨继续。
转瞬把这个城市上一秒发生过的痕迹冲刷得一干二净,路灯下的伞,孤零零地躺在那儿。
透明的伞,伞角有一个【花】字,很快就被淹没到了泥水里。
……
城中别墅式驿馆。
东院。
「拿药进来,今天晚上谁也不许进我的房间。」司御命令。
季飞不敢有异言,「是,那警察那边……」
「等着。」
「是。」
季飞出去。
待他拿药来时,客厅里没有了司御和那位漂亮的姑娘。
他不知道这位小姐是谁,但是司大少有未婚妻,未婚妻还在医院呢。
这……
不好吧。
但他一个字都不敢问,退出。
……
浴室里。
司御把女人从浴缸捞起来,拿浴袍一缠,抱出去直接丢进床上。
女人被甩得闷哼了一声,可她正在高烧之时,没有醒。
司御坐在床边,他也换了一身衣服,头发湿漉漉的,他往下一撑,手臂撑在她身体的两侧,整个人泛着一种危险而魅惑的气息。
「不醒我直接上了。」
女人没理。
司御犹豫了一秒,直接掀开她的浴袍,视线往下一搭,眼神里蓦然冒出一种被蛊惑的暗雾迷离。
那是一朵蔷薇。
只有一串,从她的左胸延伸而上,这株蔷薇不够枝繁叶茂,却红得正恰当。
没有玫瑰的红火妖艳。
也不是茉莉的洁白无瑕。
而是它独特的高贵典雅。
胸与蔷薇,配合得浑然天成,像艺术品,可远观却又不可亵渎。
她昏睡。
全然未理。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
外面大雨未歇。
这一年司御 26 岁,花辞 22 岁。
屋外狂风大作。
电闪雷鸣。
天气极其恶劣,手机频繁推出各种时事新闻。
一直在震动。
司御没有动女人,去倒了一杯水,回来时看到原本在床头的手机此时在地上。
而女人洁白的手臂搭在床沿,显然是被她扔下去的。
司御拿着水杯站在床前,杯子里的热气泛着青白的烟雾,在眼前一圈圈地缭绕着,女人的面容在这氤氲里,似镜花水月里的艺术品,宁静悠远。
司御侧头。
她的脸逐渐地清晰,如迷雾散开。
侧躺着,浴袍敞开。
春光半泄。
蔷薇花蛊惑芬芳。
司御喝了一口水,喉结猛然一滚!
屋外一个雷霆而过,那声音大得仿佛要劈开这座房子,哐啷一声!
女人一惊。
眼皮子几个跳动。
又一声巨雷。
女人嗖的一下坐起来,身上的被子如丝绸滑下。
她看到了床边的腿。
抬头。
四目相对,如时光相撞。
雷声没,风也停。
灯光拉下了他们的影子,一坐一站。
她眼神耷拉,还未完全清醒。
「醒了就下来把手机捡起来。」司御的神态和语气都带着居高临下。
女人眼神如雾,迷迷糊糊,「不捡可以么?」声音嘶哑虚弱得恰到好处。
司御低头,那幽深的视线全然裹挟着她,不遗漏一分一毫。
而后他肌肉微微一松,整个人释放出一种禁欲迷人的男人气息。
他坐下来,放下杯子。
他好闻的男人味道就在她咫尺之间的距离,「不捡当然可以,但是你要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脸颊很红,因为红,让那肌肤吹弹可破,里面的毛细血管清晰可见,也看到她脸侧的绒毛。
「我叫阿南,不是你给我取的名字么?」
司御顿了两秒,这两秒里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阿南。」他喃喃一声,「好听。」
「嗯。」她疲惫又无意识地哼了一下,如醉了的小猫。
她晃晃头,然后又无力地躺了下去。
似蔫儿掉的花终于落了地,却又用最后一丝妩媚之气,巴巴地看着他。
「你别走。」
司御沉默。
「你回答我——」她需要他的答案。
「你睡我的床,我不走我睡哪儿?」
「床好宽的。」
声音好脆,好柔。
男人的眼神一瞬间如丛林迷雾,能把人给沉溺进去。
女人不到一分钟又昏睡过去。
……
司御把季风叫过来。
「大少。」
「她叫阿南,有可能是假名,去查查她的身世,另外我要知道她等谁等了两天,把这个男人给我找来。」
「是!」季风下去。
司御又进了卧室,灯光昏暗,她睡在床上如同是珍珠出壳。
阿南……
【我叫阿南,不是你给我取的么】
呵,蠢女人。
她和四年前相比长开了不少,性格也发生了变化!
四年前,他被人绑架,偶遇过她。
她远不如这般娇柔。
……
夜里一点。
司御喝下一颗助眠药,他长期失眠,靠药物助眠,睡去,就在离床三米的沙发。
风声又起。
又恢复了鹤唳之声,卧室里一片宁静,一男一女。
……
隔天。
上午九点,司御去了一趟警局。
「司总。」警员拿出监控和那一晚事故现场取证,种种都指向司御。
「您可有什么想要反驳的?」
司御并未看,拿着证据,眸眼如霜,「证据找全了?」
「是。」
「是么?」他停顿,「那几个人断掉的手指也找到了?」
「这个……并没有。」
司御给了一个手势,季风拿一个袋子出来,打开,六根手指躺在袋子里,已经变色,发出阵阵恶臭。
上面沾着浓浓血丝,触目惊心!
警察大惊!
本能地起身后退,碰得椅子与地面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你……司少……」
「一个女孩儿在你们的辖区,被绑架在深山一天一夜没找到。记得你们给我的回复是让我去别的城市找,可能不在应城。」司御那目光是漫不经心的剜人,明明没有一枪一刃,却让人看得心惊肉跳。
他起身。
气场顿时而来!
警员下意识继续后退。
他心虚,也害怕。
「我的人好在是没有出大意外,否则我会找人殉葬。这六根手指就当是祭品,送给你们玩玩儿。」
他抬腿出去。
没人阻拦。
季风跟着。
回到驿馆。
属下来了。
「大少,已经有了点儿眉目。」
司御「嗯」了声,他笔挺的西装裤管已经有了淤泥,脱下外套,服务员接过去。
他抻了抻衬衫的领子,下颌线流畅而紧致。
「那位小姐是本地人,叫花辞,今年 22 岁,据说是一家武馆的大小姐,没听说叫阿南,也……也没听说她在等谁。」
司御粗黑的眉拧起。
花辞,22 岁,家里开武馆的,没人知道叫阿南。
那就是说这个名字是某个人给她的特称,无他人知晓。
这已足够暧昧。
她在等人。
等了两天。
因为淋雨感冒,烧糊涂,把他错认为那个男人。
呵。
「继续找,找到了带来,立刻去办!」下令。
「是。」
司御眉色冰冷,「她醒了?」
「还没。」
司御转动手腕,时间是十点一刻。
季风也看到了时间,他颤颤地说道,「大少,按照行程,您下午两点和秦小姐一起要飞回邺城。」
「安排人先带她回去,我还有事要处理。」说完他抬腿离开,去了卧室。
季飞「呃」了一下。
也没敢说什么,出去。
……
司御进卧室,床上的女人还在睡。
睡姿很乖巧,他走时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几个小时没动一下。
露在被窝外的脸,苍白,精致,五官出彩,双眼皮卷翘。
他拿了衣服去洗澡。
半个小时后,出来,女人还是那姿势,身子半侧,全身上下只有一个头在外面。
他走过去,弯腰,伸手掐着她的下巴,一摸,依然滚烫。
许是他的力道有些重,她眉头轻拧,而后蒲扇一样的睫毛颤动。
如蝴蝶飞向山谷,那轻轻幽幽,慢慢迷迷。
她睁开了眼睛。
还是脆弱。
「醒了?」
五秒后女人睁眼。
视线再一次和他对视。
他们一共对视三次。
大雨里一次,是渴望成痴。
昨晚半夜一次,是如梦似幻。
现在这一次,是如梦初醒。
面前这个陌生男人,让她一下坐起来,因为动作太快,被子和没有系好的浴袍如丝绸一般滑下。
「你是谁?」她因为高烧,声音嘶哑。
坐起来时五官比躺着更加立体,远山眉黛。
司御暗沉的目光在她脸上轻移,又往下。
复又坐下,在她的对面,两人之间不远不近,他闻到了她身上女人的味道。
「你说你等了我两天,现在睡在我的床上,你告诉我,你不知道我是谁?」
女人听完这话,眼睛一下子就变了!
脑子里残存的那一点迷糊,荡然无存!
她先是看他,然后扭头看着屋内的摆设,这是一个陌生地方!
她倒抽一口气。
掀开被子爬起来,下床。
脚刚刚踩在地上,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却连等不到那股疼痛缓解,又爬起,冲到门口,打开门。
跑到院子里。
本就是乍暖还寒的天气,加上昨夜暴雨,此时如同入了寒冬腊月。
她赤脚踩在泥泞的鹅卵石路上,一身雪白,似花朵在空中飘零,最后终于归于地面。
脆弱的不堪一击。
又散落了一地的盈盈秋水。
她呼吸急促,脸色发白发青。
她看向某个地方,眼神里隐藏的思绪在崩塌成沫。
五秒后。
她拔腿就跑。
又被强行拽回,动作凶猛,直接撞到了他的胸膛,司御的手掌控着她的腰,往下一捏,强行让她后退!
但没有完全离开,和他保持着几公分的距离!
「这么急着走。」司御冷嗤,「是觉得认错了人,还是觉得你错过了你等的人?」
她推着司御的胸口,让他松手,可那股力道如同是一个铜墙铁壁,她根本挣脱不开!
「你……你放开。」她说这句话时,像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粗喘。
她的腰很细,司御的掌下,又软又细又热。
他丝毫不松。
黝墨的瞳仁裹挟着她,「等了两天都没有等到,不必再作贱自己。」
「你……你是谁……放……开我……」
「你不认识我,我可认得你。」他盯着她的眼睛缓缓地吐出两个字,「阿南。」
她一震。
那睫毛像是染了一层薄霜,迷迷雾雾地遮掩着她眼里的怔愣。
「你叫我什么?」
司御粗黑的眉莫名地拧起,她那一句「你叫我什么」有一种你凭什么这么叫我的意思。
「你要是忘了我倒是能提醒你,昨晚你邀请我和你同睡一张床,你身上穿的也是我的衣服。」
她听后,低头。
她这才看到自己的衣服,纯白色的浴袍,腰带早就散了,前襟虚嗒嗒地敞着,半遮半掩,里面没有內衣。
她想,他该看的应该早就看过。
她没有任何言语,闭眼,调整自己。
五秒后,把腰带给绑上。
她抬头,目光从司御的脸上一寸寸地扫过。
就这片刻她已经没有了焦虑,也退却了几分虚弱,眼神一变,气质就在无形中发生了变化。
清冷。
高雅。
司御把她的变化,一丝不露地收入眼底。
他双手插兜。
眉微挑。
阴暗的光线里,他幽暗的瞳仁有一丝亮光,一闪而逝。
「你是说我认错了人,跟着你到了你家,然后你给我洗了澡,换了衣服,邀请你和我睡了一晚,是么?」
「是这样。」
「那我现在离开,我是不是需要给你一笔借宿费?」
「……」
司御凝视着她的双瞳,「言下之意,你并不在乎我们……睡了。」
「不做无用功。」因为它已经发生。
司御的眼睛再次亮了一下,刹那而过。
「那么你凭什么以为给了借宿费我就会让你离开?」
「我必须走。」
「那也等我和你好好算笔账你再走。」
「不行。」
司御很少见有和她硬气的女人,重病,高烧,情绪转换如常。
如此,他更要知道她等了两天两夜的男人,到底是谁!
「那就试试看,你能不能出去。」
司御绕过她,朝门口走去。
才走两步,后背掌风如绵绵雨丝。
他敏锐地转身,同时包住她的拳头,她另一拳又来!
司御只守不攻。
急风冷冽,树影婆娑,地面水渍飞踏。
半分钟后。
司御抓着她的手臂,往过一拖。
他一招制敌,结束这场纠缠。
花辞的后背砰的一声被甩在了墙壁,脑子有刹那间的晕眩。
一抬眸。
他就在面前。
他就像个主宰者在一步一步看着自己的猎物在手心里臣服。
「花拳绣腿就别玩了。」
她胸口正在喘息,她的眼神里有不得不走的坚定,这种坚定带着显而易见的目的!
摆明是去找那个男人。
可她……
「别妄想了,你什么时候走,我说了算。」司御一句话扼杀了她还未再次付诸行动的想法。
他攸的松手。
她的身体没有了这股支撑力,「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倒在污水不堪的泥坑里,像是从云端坠落,一瞬间的失重,让她当即又昏睡过去。
司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涔薄的唇微不可闻地绷起。
头微侧,后颈有明显的抓痕,新鲜地冒着红血丝。
……
中午。
医院。
季飞给秦菲儿办好了出院手续,除了一点皮外伤,其他都没事。
季飞给她打开车门,她看到里面坐着的帅气的男人,她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迅速上车。
「季飞说你不来,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来呢,逗我。」
司御把她扶上来,看她只有一件长袖,于是把西装外套给她披上,眼中不咸不淡的,「我要是不来,你不又得哭哭啼啼,嗯?」
秦菲儿娇媚一笑,「你胡说,我哪儿有。」
司御看着她的小女人娇态,脑中猛然浮现出那清冷病态的女人。
「让季飞送你回邺城。」
「你呢?」
「我还有事。」
「嗯。」秦菲儿听话地点头,头一歪,想靠在他的肩膀上,却在那一瞬看到了他颈子上的抓痕。
「你怎么了,受伤了?」
「和你一样,皮外伤。」
和你一样……
秦菲儿一下就忘了她应该问什么,反而冒出一种难言的甜蜜感。
都一起受伤了哎。
「那我回去了。」
「嗯。」
那一觉她睡了很久很久,醒来时是清晨五点。
二三月份的天气,气候清凉。
即使关着窗户,依然是凉飕飕的。
床头柜上放着药,吃过了,但是她毫无印象。
她身上穿的还是浴袍,雪白雪白。
她下床,脚步虚浮,体内酸软,烧应是还未完全退去。
打开门。
一名服务员正好走过来,鞠躬,「小姐。」
她如柳枝靠在门框,隐约可见身材的曲线,「今天多少号?」
「三月五号。」
五号……都五号了。
都过去了两天。
她看着远处的天空,那漆黑的不见半点光亮。佣人感叹她的貌美,又好奇她眼里那悲伤又是为何而来。
「小姐,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给我找一套合适的衣服过来。」
「是。」
服务员下去。
她又折回卧室。
驿馆的摆设基本大同小异,只是比酒店看起来更加清雅罢了。
沙发上有一件男人的外套,黑色的,灯光下可见细致的纹路,做工精良,那么随意一放,竟没有折损它的高高在上。
她站在离沙发两米远的距离,看着那外套,脑中想起一句话。
【你说你等了我两天,现在睡在我的床上,你告诉我,你不知道我是谁?】
【……昨晚你邀请我和你同睡一张床,你身上穿的也是我的衣服。】
她苍白的唇死死一绷,最后近乎于颤抖。
好一会儿方才恢复如常。
……
五点,服务员送了衣服过来,绿色碎花的及膝长裙,黑色的女士休闲外套,高跟鞋。
她换上后出来,服务员眼睛一亮。
这套衣服就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一样,即使没有化妆,也把她衬托得美艳逼人。
或许是气质使然。
天生就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邻家女孩儿。
她走到院子里,蓦然吹起了一股风,她的裙摆一荡。
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问佣人,「我住的是谁的卧室?」
「司先生的。」
原来他姓司。
「他是这儿的主人?」
「不,他是客人,只是这一个礼拜把这驿馆给包了。」
「他前天晚上在哪儿睡的?」他昨晚应该没有睡在这套房,那下暴雨的那晚呢。
「我不清楚,晚上我们下班就回家了。」
她没有再问。
那一晚,她睡得太沉,一直昏迷不醒,她不知道有没有和他怎么样,也不知道和他交谈过没有,更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邀请了和他同睡一床。
又抬腿而出。
脚才刚动,那挺括的男人如神邸而来,一身黑色的西装,带着他的冷峻和霸道的气息。
女人的步子一顿。
司御进来,下令:「下去,把门关好,半小时后,送早餐过来。」
「好的,先生。」服务员出去,把院子的门关上。
如同苏州园林一样的驿馆,这清晨,光影蹉跎,昏暗迷离。
她这一身和这背景色相融,仿佛清幽美人,有着万物不得近身的漠然。
司御似丛林之王,即使神态在恬息状态,依然有震慑性的危险性。
「想要知道我有没有和你睡,不如直接来问我。」
「不必。」她道,「我不想知道。」
哦?
这是司御见过的第一个口是心非还说得这么果断的。
「你是不是不会让我走?」女人又问。
「嗯哼。」他闷哼了一声,这清冷的早晨,他显得意兴盎然。
「你说你认识我,因为这个才不放我走?」
「你可以这么认为。」
「难道我和你有什么过节,是我得罪了你,你才要扣着我?」
他侧低头,那昏沉沉的光仿佛被他的双眸给吸附着,刹那间,让人不敢对视。
女人捏了捏手指,继而把手放进裙子的口袋。
「那就跟你算算。」司御进屋。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站在原地不动的她,那一身清凌凌的曼妙。
他目光一沉。
「进来。」这是命令。
女人两秒后才进去,他已在沙发,她坐在他对面。
光的影子斑斑驳驳在他们的脚下,脸颊却清晰地印在彼此的眸中。
司御启口。
「四年前我被绑架到应城,赎金五个亿。今天绑匪绑了我的人,赎金两千万,两次你都刚好在场,你说这是巧合?」
她随即开口,「五亿,原来司先生这么值钱。」
司御不怒反笑,「原本我只值两个亿,绑匪途中遇到了一名姑娘,她说两个亿太少,不如十个亿,绑匪没忍心下海口,打了对折要了一半。」
女人曲起手撑着下颌,沉思两秒,恍然大悟,「原来被绑的那个是你。」
「想起来了?」
「有点印象。」她停顿,「莫非是因为这样,司先生觉得不服,想要报复?」
司御的嗓音不急不慢,似山涧溪水滴在石头的表面,漫不经心又清脆冷厉。
「花小姐装傻的本领不错,那么我就提醒你。绑匪途中遇到你,各自都没有惊慌,且与你攀谈间的言辞像是熟人,当时让他们滚,他们果真滚了,足以得知你和绑匪们认识。」
司御继续道,「我大可以认定你们串通一气,并且你是主谋。」
花辞朝着时钟那儿看了一眼。
还早,天都没亮。
过得太慢了!
她急着要走,奈何被困。
她稳稳心思,开口道:「我若是主谋,我绝不让他们讨价还价,十亿,一分不能少。」
「我确实希望如此,若是这样,花小姐大概会被我私人囚禁到死。」他如狼,看到了猎物,目光带锐。
花辞把垂在脸部的头发夹在耳后,很长,很直,蓬松有些乱。
「那近日绑架之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白云山下,我把你从山脚带回来,我的人在那座山出的事,你说巧不巧。」
「我连你都不认识,又怎么会认识你身边的人,再者,就算真是我所为,我冒那么大一个险去绑架一个人,开口只要两千万?我缺钱到要为了这点小钱就不要命的地步?」
司御侧头。
他以一个男人的眼光来审视面前这个女人!
她终究没变。
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一样的让人预料不到,一样的让人泛起了……欲罢不能。
「前面我们各自都有说假话的成分。」他幽幽而道,声音磁性低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但前天晚上我们睡了,这是真的。」
花辞很平静,她没有表现出意外或者是惊讶,又或者是有稀里糊涂和男人做了的愤怒。
她淡定地出奇。
她开口,「你前面说的话虽有隐瞒,但都是真的,偏偏你说我们做了是假的。」
「哦?」司御看着她的视线丝毫没眨,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何以见得?」
「我是晕了,不是死了,若是做了,我会知道。」
司御拿着水杯,青花瓷的杯子衬着他的手指白皙又修长,指甲干净圆润,泛着健康的粉色。
他的目光有促狭之光,「处?」
「……」花辞的唇角一紧。
「看来是了,没有经历过性,第一次后才会有明显的身体反应。」
「司先生,你让人……倒胃口了。」
司御放下杯子,优雅地放在扶手一侧,手指骨节分明,手背筋脉流畅,色泽莹润。
「第一,你和绑架我的人有关。第二,你是第一个让我睡沙发的人。第三,你是第一个和我动手并且在我身上留下伤口的女人。第四,你是第一个辱骂我的女人。种种原因,我非扣你不可。」
花辞不着痕迹地肌肉抽搐。
「第一,绑架你的人你若是怀疑和我有关,你就给我一个让我无法反驳的证据。第二,你说我让你睡沙发,我并不知情,你也说了我邀请过你睡床上,你并没有,所以这并不能说成是我的罪。第三,打架不留伤就不叫打架。第四……你说的辱骂若是指我说你倒胃口的话,那可能你是被惯坏了,连这种话都听不得。」
这个清晨清寒又非常的……
有趣。
大抵是司御很久都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尤其是和女人。
「那好,绑架我的那天,他们遇到你,我记得其中一个绑匪叫你大小姐,这不足以成为证据?」司御逐条跟她分析,一锤定音,「现在我给你机会辩解。」
花辞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她没有反驳,当时确实如此。
「第二条,你邀请我睡床……怎么听起来,你倒是很失望,责怪我擅自选择了沙发?」
花辞又沉默。
「第三条,打架确实要留伤,主要是我对你手下留情,否则你根本没机会和我这么对话!」
花辞再次沉默。
「最后一条——」
男人的气息忽然而来。
花辞一抬头,他不知何时坐到了她的身边,两个人之间只有两个沙发扶手的距离,他上身一倾斜,对着她的脸。
她本能地后仰。
他两指勾着她的衣领,嗖的一下把她拉回。
他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花辞的呼吸缓了几个节拍。
「我确实是被惯坏了,所以,不要挑衅。」很近的距离,司御看到了她的肌肤和眼部的线条,他的视线突然有一种湿湿的浓稠,急着要散发出去。
在她领口的手指,微微一伸。
触摸到了她脖子的细嫩。
花辞攥住了手指,指尖发红。
「阿南。」他低低一唤,「这个名字不错,我征用了。」
女人蓦然出手,捉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拉!
她同时起身。
「凭什么!」她的肢体和言语都在排斥他这么叫她。
司御也站起。
「就凭你睡了我的床,穿了我的衣服,所以我就想在你身上留下点我的专属,否则,我岂不是很委屈。」
她腮帮子一咬!
「我不准你这么叫!」
「哦?」他走近,逆流而上,「阿南姑娘,理由呢?」
花辞眼睛里红了一片,那是因愤怒而来!
她捏着手掌,「司先生,无故扣留,你是在犯法。」
「嗯哼?」
电话就在她脚边的桌子上,弯腰,拿起,摁下 110。
里面只响了一声,就被他强行挂断。
「警局的人最近不会管我,一旦惹到了我,他们局长就得下台,为保住他的乌纱帽,他只能息事宁人。我不怕你报警,但是……有和警察周旋的时间,我宁愿和阿南小姐坐下来喝杯茶。」
花辞抽回手。
后退,离他两米远。
「是不是我承认我和绑架你的人有关,你就会放过我?」
「是烧糊涂了还是想走心切,以至于脑子不正常。你若是承认和他们有关,那我不讨回个公道而放你离开,我岂不是被我们家白惯了。」
司御把电话放回去,双手抱胸。
好整以暇。
「当然,你若是告诉我,那两天你在等谁,阿南这个名字是谁给你取的,或许我会考虑放你出去见他一面。」
花辞猛地一闭眼!
闭上时,眼部周围的肌肉在抽搐!
少顷,她睁眸,看着他,一字一句。
「是我绑架的你,我是主谋。前两天你的人被绑架也是和我有关,现在你可以带我去警局,我认罪伏法!」
卧室里有片刻的沉静。
那种安静带着钳制呼吸的阴沉。
司御慢慢地朝她走过去,一步一步,那个步伐似刽子手靠近囚犯。
手中无利器,却冷冽地慑人。
走到她面前停下,眼神锁着她。
「为了要见抛弃你的男人一面,你倒是豁得出去。但我偏偏没有成人之美的习惯,现在我通知你一声,你,我要了。」
花辞一下瞪大眼睛,「你,你说什么?」
「从今天开始起,阿南这个名字是我的,你也是我的。即使现在那个男人找上门来,我也不会让你看他一眼!」他微顿,眸中似有劲风扫过,「你当我的床那么轻易地就能上。」
……
司御坐在驿馆的会议室。
偌大的屋子只有他一人,里面空荡荡。
他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冷润高贵。
他翻着手机,页面上是一个女人的照片,不,是女孩儿。
扎着丸子头,白色的短袖,她正在喝奶昔,背景是一座山,一栋小房子。
女孩儿那时就已经高挑出色,嘴角沾着奶昔的乳白色,她的神情没有邻家小女孩儿的娇美,而是一种很少见的清雅,好像她本就出自深山,是不食人间烟火,不知世间百态的精灵。
这张照片是她让绑匪滚、绑匪滚了、而后司御从他们手里逃跑,经过那栋房子偷拍的。
然而偷拍了以后,她就发现了他。
花辞没有吃早饭,服务员送来就一直放在了那儿。
司御九点时进来,她在沙发又再睡着,脸颊烧得红扑扑的。
没吃的不止有早饭,还有药。
他过去坐在她对面,腿肆意张开,一副霸道的姿势。
他十指交叉,居高临下地凝视着睡着的女人。
五官比四年前立体许多,尤其是那股清丽的气质,独树一帜。
他细细地端详,眸深如丛林,漆黑魅惑,难以窥视,就像幽狼在巡视着自己的掌心之物。
少顷。
女人翻了一个身,原本是侧睡,这会儿平着,身上的薄被连同睡衣一起往下滑。
酥匈半露。
肌肤如雪。
蔷薇花从浴袍里探出一个头,艳红的勾人。
司御放纵自己的玉念增长,就像是拉开了某个线头,愈来愈烈。
他喉头滚动。
他已热血沸腾,却又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未动。一分钟过后,一滴冷汗从额角滚落而下。
太阳穴,筋脉跳动。
他抬手,把被子拉起来给她盖上,起身,出去。
……
早饭,午饭,晚饭,通通没吃。
深夜,万籁俱寂。
卧室里一片漆黑,花辞从床上起来……床上?
她隐约记得她最后一次醒来时,是在沙发。
她没有细想,下床,地毯柔软,从脚心一直延伸到血液里,走两步就觉得腿酸得厉害,比早上更甚。
她的衣服也换成了男士的睡衣,她扒扒头发,叫来了服务员。
「小姐,您醒了?一天没吃东西,要吃点什么么?」
「不用,那位姓司的……」
「小姐,司先生叫司御。」
花辞并不太关心,她朝着沙发上看了一眼,整整齐齐,没有人趟过。
「他人呢?」
「司先生不在,我们不知他去了哪儿,不好追问。」
花辞又问,「外面下雨了?」
「很小的雨。」
「睡不着,你去拿一张驿馆分布图给我。」
服务员笑了,「小姐不会是想走吧?」
花辞冷漠地看她,「司先生给你特别交代了?」
「倒没有让我盯着您,只说若您醒了给您做吃的,或者给您弄药,其他的命令一概可以不听。」
清冷的房间,花辞的眼神有着病态的虚弱,也有秋水无痕的清凉,她抱着手臂,这一身雪白有着和其他人无法融合的距离感。
「其实不需要那么麻烦。」
「什么?」
「你走近一点。」
服务员不明所以,接近。
花辞以她根本无法闪躲的速度,迅速出手摁住她肩膀处的某个穴位,不到两秒,服务员脸色就变了。
「这是肩井穴,轻可缓解疲劳,重可上肢麻痹,再重会致残致死。」花辞平淡地叙述。
服务员上半身整个筋脉好像都被人捏在手里,一种无法形容的呼吸缓慢。
「小姐,您……」
花辞手指一个用力,随后手一丟,服务员跌倒在地,五指在微微抽搐,好麻,根本忍不住地想颤抖。
「起来,去支开保镖。」
「小姐,我……」
花辞解开浴袍的带子,动作利索,关灯。袍子扔在地上时,声音清脆。
服务员全身一绷,就再也没有说话。
再开灯时,花辞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还是早上那套绿色的裙子。
「走。」一个字,落地。
服务员抿着嘴巴,起身,呼吸微颤。
……
小雨霏霏。
雨滴似锋利的豆子破云雾而出,仿佛在一种仙道路途里,处处都透着到了世界尽头的沧桑溃烂。
泥泞早就打湿了裙摆和鞋,伞下女人长长的发梢也因为细雨而变得湿答答。
她去了白云山下,那儿空无一人,只有雨和风。
那时她丢下的那把伞,大概是被环卫给收了。
她站在那儿没动,于漆黑的雨夜,沉醉在自己的世界。
不知她心里所想,也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慢慢碎裂的气息,如同冰碴,点点滴滴都砸进了这凌乱的雨水里。
「小姐。」服务员走过来,她冷得发抖,又不敢放肆,「我们回去吧。」司大少发现了,她无法交代。
而且这山脚下,真的很冷,阴森森的,这大半夜,也让人害怕,路灯才一盏,很偏僻。
「你回去就是。」花辞的声音很冷漠,她看着那盏灯,那一晚她在那盏灯下站了两天。
「小姐……」
花辞没有回答,她似乎是没有听到服务员的话,握着伞的手在一点点地加紧力道,手背上筋脉根根可见。
可她又是冷静的,绝美的脸蛋未流露出半分悲伤。
服务员没有多话,她不敢,也没有好劝说,去了车上等。
雨未停,风未止。
着墨绿色长裙的女人,长身而立,一动未动。
她好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又或者说,在等一个理由。
又或许是带着一丝希望,等那个人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黑色的车驶了过来,在那盏绿灯下停。
他来了。
花辞的手一抖。
伞落了地。
她看着那车,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少顷,车门打开。
黑伞下是一双锃亮的皮鞋,他缓步而来。路灯的余晖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走近了。
他停住。
微笑。
「大小姐。」
花辞的呼吸早就断了好几分,从他下车开始,这人,不是她要等的人。
「别等了,少爷不会来。」他拿伞给她遮住。
花辞像没有听到,没有说话,没有回答,也未眨眼。
暗色里,只看得到她苍白而精致的脸颊。
「少爷一个人走了。」
花辞还是沉默。
他拿了一件东西递给花辞,「这是您的。」
花辞低头,是一把伞。
透明色。
边缘部分,还清楚地看到那个潇洒的【花】字。
她把伞接过来,捏在手里,轻声问:「他去哪儿了?」
这声音那么低,像是濒临死亡前,那仅存的一点力气。
他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美国。」
花辞的睫毛忽然一颤,凝结在睫毛上的雨水,啪嗒一下,打下来。
像泪。
揉人心肠。
他叹口气。
上车,离开。
那灯下又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地上躺着一把伞,手里捏着一把。
她站了很久,或许自己都忘了时间。
两腿僵硬,浑身发烫。
以至于在走第一步时,两腿一软,她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就在这刹那!
闪电袭击,照亮了这浑浊的世界,也照亮了她的脸庞,满脸湿润。
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下一秒雷声,震耳欲聋。
紧接着,大雨如注。
她没有起来。
一身狼狈不堪。
须夷,一双腿出现在视野里,她抬头,看到了……
他。
司御。
雨成帘,就像是那一晚他们见面时一样的雨势。
视线受阻。
可她明明已经在昏昏沉沉的范畴里,却那么清晰地看到了他沉黑锐利的视线。
那目光带着穿透力,像一把刀,剥开了她的皮肉。
她莫名地开始发抖。
开始觉得她低如尘埃的姿态是如此的丢人。
她手掌撑地,抬起上半身。
他同时蹲下。
夜色里他的五官是惊人的标致,男士清冽的香水味覆盖了这雨水的味道。
她睁开湿润的眼睛。
他伸出手,「要我扶你么?」
他的手指很修长,手掌宽厚,大少爷的手,无一瑕疵。
「不用。」她的声音很哑。
她没有把手伸去给他,而是强撑着站起,可……
她未曾觉得自己这么无力过,竟然连支撑着站,都要透支全身的力量。
却又在此时,她的手被强行握住。
她抬眸。
他直直地看着她,「我递出去的手,哪有空着缩回来的道理,我给了,你就得收。」
他的眼神带着野兽一样的侵略性,那瞬间,花辞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无法形容。
她想抽回手,可他握得更紧!
把她拉起来,直接打横一抱,手臂死死地圈着她的腰,低头,呼吸如同网把她笼罩着,强迫她的呼吸都要跟上他的节奏。
「阿南。」他叫着她的名字,「下不为例。」
花辞没有反抗,她无力反抗。
她像一团即将快要焚烧的棉花,攀附在他的臂弯里,头靠在他的肩膀。
她沉默。
一声不吭。
走到垃圾桶旁,司御腾开一只手,把她手里的伞拿下来直接砸了进去,力道很大。
女人没有任何反应。
就是……
闭上了眼睛,头微微一侧,半边脸都在他的颈窝。
把她抱上车,车子离开。
大雨未停。
那灯依然散发着并不怎么明亮的光,有了雨水的遮盖,它更是显得冰冷无情。
这条街又恢复了没有人烟的惆怅,那把伞在一堆垃圾里,倒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那个花字,写得那么的遒劲有力。
许久后。
从暗色里走出一人。
他已浑身湿透。
高挑挺拔,一双眸,如浓墨渲染,被雨水浸透,阻碍了它原有的神采,讳莫深谙。
他看着那灯,久久未散。
……
清晨。
驿馆的会议室。
「大少。」林抻恭恭敬敬,他是司御的私人助理,「您说。」
司御说道:「去查一辆车牌号为 H0111 的悍马车主是谁。」
「是。」
「另外联系司家,派飞机过来,另外把我的医生一并叫上,下午两点,我要回邺城。」
「是。」
司御摆摆手,林抻下去。
他闭眼。
眼睛无比干涩。
他想起了半夜那辆悍马车,车牌号与他的非常接近,他的车是 Y0111,而这个是 H0111。
那一晚,他发现花辞时,她最先看的是车,然后才是他。
也就是说,她不仅认错了人,还认错了车。
H0111 的车主,必定是她等的人。
司御的唇角有一抹冷情的弧度,一闪而逝。
两个小时后,林抻来了消息。
「大少,已经查出来,车主名叫花辞。」
司御捻着手指,她的车……
一个能为了男人等几天,被人抛弃后、重病又死心出去继续等的女人,长了这么弱智的恋爱脑,绝不会是开这种大型 SUV 的人。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是那个男人的,挂在她的名下。
很神秘。
几日不出现,也没有查到他。
「花家没有人来找她?」司御又问。
「没有。」
看来阿南也不怎么受家里人重视,失踪后也无人问津。
「好,两点准时登机。」
……
邺城。
私人飞机降落在私人飞机场,阳光明媚,刺眼炫目。
司御戴着黑色的墨镜,怀里抱着一个女人。季飞前来接机,看到这幅画面,为了怕脸上的表情泄露,他慌忙低下了头。
怎……怎么还把人带回来了?
司御把昏迷的女人抱上车,他站在车门外,下令,「送她去医院。」
季飞答道:「是。」
恰好司御的电话响了,他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接。
电话那头是女孩儿温软的嗓音,「御,你回来啦?」
「嗯。」
花辞是昏迷状态,坐不住。
此时,她的身子一倒,头眼看着就要撞上车门框,司御抬手一接,她的脸正好扣在他的掌心。
一片火热的温度。
又该死的柔软。
「我让厨房给你做了你爱吃的,你什么时候回来?」秦菲儿显得兴致勃勃,很是激动。
司御没说话。
他的眼神黑暗而深邃,掌心里女人的脸在来回磨蹭,或许是他手心的凉润恰好能缓解她的滚烫。
她无意识地做着这个动作。
这一磨蹭,他的手心,蓦然酥痒。
「御?」秦菲儿又唤一声。
司御手指往回缩,女人的脸庞去追逐。
他眸眼一暗,随后道:「吩咐厨房,不用准备,我不定时回。」挂了手机,他一步跨上车,抽回手,女人没有骨头地往他怀里一倒,睡在他腿上。
「走。」他沉声。
季飞什么都不敢说,走了。
今天来接机的一共有两辆车,后面还有一辆是司御工作时的专属座驾。
林抻已经打开了门,这是接大少去公司的,他在飞机上下了命令,下飞机后那位姑娘去医院,他直接去公司。
公司还有一批人等着开会。
现在……
坐季飞的车走了?
林抻:「……」他摸摸鼻子,没办法只好把车门关上。
……
风寒性感冒,昏迷三天三夜,高烧不退,加上在应城,前前后后烧了整整七天,这七天基本没有进任何食物,很少。
医生最后建议做腰部穿刺,看是否病毒感染致脑炎。
手术是凌晨一点,时间不长,一个小时结束。
结束送回到病房时,司御来了。
「司先生。」
「嗯。」
医生道:「刚做完,小姐全程未醒,看明天是不是持续发热。」
「你确定她没醒?」司御看向花辞的脸,惨白地近乎于透明。
「是。」
司御眉头轻拧,到病房,把花辞抱上病床。
医生出去。
「李医生。」麻醉师急匆匆过来,胆战心惊又小心翼翼,「我麻药没打,你们……就开始手术了。」
医生大惊,「你、你说什么?」
麻醉师继续说道:「呼吸科麻醉给我打电话,那边正在手术,问我点急事,我去接电话,回来时你们已经开始。」
医生:「……」
那那位姑娘可算是厉害了,全程都没有吭一声,更没有叫一声疼,一直闭着眼睛。
他由衷地觉得,厉害。
病房里,司御一眼看出花辞的装睡,依然在烧,也在挂水。
司御坐在床边,垂眸。
从被窝里把她的手给拉出来,很软,很热,像是小朋友手里玩捏的橡皮泥。
他没有用力,指腹在她的手背轻轻一摩擦。
女人没有睁眼,把手从他手心里拿开,放进被窝。
她的行为举止,充分表达,她很排斥他的碰触。
司御顿了一秒,没有给她反抗的时间,再次拉出她的手,往手心里一攥!
坐到床上,身体往下一倾!
呼吸扑面而去,有那么一瞬间,各自脸上的绒毛都有片刻的接触,很短暂,一触就离。
花辞脸部的肌肉紧绷了几分。
睁眼。
恰好被他的双眸给收进了蓄势待发的漩涡。
「这么不喜欢我碰,以后若是上牀可如何是好,我把你绑起来,嗯?」懒散的尾音直达女人的心扉。
花辞缩手,被他摁着,丝毫无法动弹,呼吸间都是他的味道。
「唔……」挣扎间,一声无法抑制的疼从唇里吐出,似痛苦的呻吟,又像是床笫之间的嘤咛。
就那么一下子。
司御下腹一热!
这种感觉来得非常急促。
花辞痛苦地喘了一口气,紧接着她难耐地爬起来,手术做完没多大一会儿,这么一起来,她下意识地捂着后腰,脸一瞬间铁青!
又失重地跌回到床上。
「阿南。」司御俯下身,单手臂撑在她身体的一侧,低头。
她恰好又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种……
因为疼痛而变得浑浊的双眸,迷茫、悠远,她像是在看他,又不像是。
她抬手,滚烫的手抓着他的衣领,那么苍白,眼眶从湿润到掉泪只用了一秒,那么悲泣,往下一滚,她捏着司御的衣服又陡然一重。
她没有只言片语,就只有这无声的泪水。
好像是……淌过了他心中那条柔软的沟壑,那么的惹人怜。
她又再次认错了人!
泪水涟涟,唇轻轻颤抖,一句话都没有。
不知道是什么悲痛,让一个人忍着手术的疼,在疼到无法忍受时,只有泪,却一个字都没办法吐出来!
司御把她的手一抓,眸沉,「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
这一声低吼让女人清醒了几分,睫毛湿答答,泪水凝结成珠,镶嵌在上面。
她没有清醒。
眼神像是蒙了一层雾,泪水冲破云雾而出。
司御的目光逐渐暗下去,手无意识地加重力道。
低声道:「放开,疼~」
司御没有松手,脸颊对着她,「我偏不放,睁大眼睛看看!」
花辞眼神一抬,呼吸急促,唇蠕动,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叫我司御。」司御命令!
昏沉的女人唇动了动,「司……」后面一个字没有说出来。
司御低头,指腹在她的唇角摩擦,诱惑着她,「司御。」
「司……御……」
「很好,再叫一遍。」
女人的手无意识地在他手心里动了动,不知是要退出来,还是要司御握紧。
司御权当是后一个意思,紧紧一握。
「再叫。」他再度出声。
女人眼睛里一汪水雾,迷迷蒙蒙,凝聚、释放,往下一滚,直接渗透到了发丝里。
她睫毛轻颤。
那敲人心弦的嗓音传到了他耳朵里,「司御……」
很轻。
很脆。
司御捏着她的下巴,靡靡之音离她几公分的距离,「记好,我是司御,从此,你不会再有其他男人。」
女人脆弱地「嗯」了一声。
司御看她还算听话,松开了她的手,攥在手心里,揉了揉,然后放进被窝。
头发已经被泪水打湿,司御也越来越想把她的心上人给抓起来!
为了他,命都不顾。
花辞皱着眉头,疼痛正在发作,没有打麻药,她隐忍至现在,也才释放了那么一丁点的身体反应。
人还是迷迷糊糊。
司御摸她的额头,一滴冷汗恰好滴下,瞬间在他的指尖晕染开。
花辞闭着眼睛,并没有睡去,只是回答。
她微微抬起上身,司御的手垫在她的后背,她发出了几声从喉咙里溢出来的疼痛声。
然后抱着司御的手臂,像是抱着一块漂浮的木头,渴求的、带着期望的。
昏昏欲睡。
分不清梦与现实。
司御没有抽回手,只是眼神变了变。
随后摁了铃,叫医生过来。
女人如气若游丝的蔷薇花儿,毫无生气地躺着。
躺下去时,司御想抽回手。
医生心肝儿都在跳,没有打麻药,这是他们的失职。
「司先生。」
「李医生,是晚上做手术心里有怨言还是技术不精?」否则何至于疼成这样。
「抱歉,是我们的疏忽。我们也没想到,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花小姐全程未发一言。」
司御蓦然侧头,视线精锐,「你说什么,没有打麻醉?」
医生:「……」他不知道?呃……
「我的人你们也敢大意!」
医生哑口无言!
但现在也无可奈何,手术已做。
「我去开一粒止痛药,稍等。」医生出去。
一会儿带着护士一起进来,量体温,测试心跳,吃药。
花辞再躺到被窝时,有几缕湿答答的头发黏在脸上,司御过去给她扒开。
她又再度看他。
开口道:「你胡说?」
「嗯?」
「我不是你的人。」
「……」
司御的心头如湖投进了石子,有涟漪散开,他眼神如迷雾侵占,把她裹挟,「已经是了。」
「不是。」
「你早晚得是。」
她没有再说话,闭眼,不愿再与他讨论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
她不可能会是他的人。
她没有睡着,但司御没有叫她。
病房里又是宁静。
橘色的灯光漫无目的地洒下,女人因为疼痛的眉在十分钟后终于散开。
男人矗立在床边,居高临下。
身影斜长,倨傲清冷。
……
两天后,花辞才退烧。
但是不能出院,她还处于病态里,经常看着某一个地方发呆。
花辞的这个感冒,在邺城的医院住了十天方才痊愈。
第五天,她才知道,她不在应城,而是到了另外一个省的邺城。
季飞来接她出院。
把她送去了御公馆,独栋别墅。
「花小姐,您别忘了吃药。」
花辞气色不是很好,像是打了霜的花儿,有种让人望而却步的冷淡,也有让人想要保护的脆弱。
「司御呢?」
「大少有事,目前无法来。」
「那你让他尽快过来,我找他。」
「好的,花小姐您好好休息。此处和应城的饮食应该有所出入,您想吃什么告诉阿姨,她会应您一切的要求。」
正好佣人阿姨过来,「您好,我是高慧。」
「你好。」花辞打招呼。
季飞把高慧叫出去,对她嘱咐什么,不时地往里看。
花辞想应该是让做饭的阿姨,看着她吧,不许她走了。
屋外。
「慧姐,这位小姐是大少的贵客,不要怠慢。另外,记得保密。」季飞说道。
高慧毕竟是活了四十多年的人,这么一说就明白了,「你是说大少爷和她是那种关系?」
「嗯。」
「啊?那……秦小姐怎么办?」
「所以才要你保密,切记胡说,以免东窗事发。」
高慧八卦,一脸「我明白其中奥义」的脸色,「她勾引大少,是不是。」
「不要妄议,大少的脾气你知道,做好分内之事,其他不要问,只要记得这是重客。」
「好。」
……
花辞在客厅一个小时,一个小时里,高慧来了至少五次,问她需要什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高慧谨记季飞所说的话,这是贵客,她不敢疏忽,毕竟大少爷她确实不敢得罪。
「花小姐,您是要上楼去休息还是待在客厅,您坐了很久,要不要在院子里走走?」高慧非常客气。
花辞抬眸看她。
「你去忙你的,不需要时刻关注我,司御不来,我不会走。」不至于监视到这个地步。
高慧没明白其中意思,「好,那我去给您准备晚餐。」
电视里在放什么,花辞并没有看。
她闭上眼睛在思索。
这个城市她从来都没有来过,她也不记得她是怎么来的,没有任何证件,也没有手机。
在应城她都被控制在那个驿馆里,在这儿怕是更走不了。
……
晚餐就只有花辞一个人,高慧做了六菜一汤。
「小姐,您慢慢吃。」
「谢谢,不用客气。」
高慧站在一边,随时准备给花辞夹菜盛汤。花辞没有血色的唇抿了抿,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吃了小半碗。
去客厅时,高慧送来了水果和开水,以及她的药。
「您慢用。」
「好。」花辞随即问:「我的卧室在哪儿?」
「我带您去。」高慧表现得很尽职。
「那……」花辞并不想为难她,「等我吃完药。」
「好。」
花辞吃药期间,高慧也在一边守着,随时等候通知。
花辞吃完药,上楼,她很平静。
……
卧室以简单色为主,一进来就能闻到那股在鼻腔里游走过的男人气息。
一切都收拾得一尘不染。
那么的清冷,高高在上,仿佛不容人碰触。
花辞绝美的脸庞不着痕迹地抽搐了几分,素白的手握在一起。
「花小姐。」高慧来了,拿着购物袋,「这是您的生活用品,今天晚了,明天会送衣服过来。」
花辞「嗯」了一声。
高慧进去把所有东西都摆好,又出去。
花辞去浴室。
这味道和卧室差不多,在那个男人身上也有。
她一进去,又退出。
打开窗户,呼气。
邺城的气候比应城要热,三月底,就一股股热浪。
她没有欣赏小区的景色,窝在阳台。因为热气让脸颊变得通红,薄薄的一层汗在额头排满。
她也未动,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像是……失去了行走力。
不知道坐了多久,万籁俱寂,灯光熄灭。
一束光冲破而来。
她睁眼。
等到适应了这股强光之后,她才看到那辆车是一辆悍马,车牌号 0111。
她突然一震。
起身,往下跑。
鞋子都没穿。
于黑暗的时光里,她如渴望成痴、满身疮痍者,看到了她想看到的那枚药。
她跑到楼梯间,啪,客厅的灯正好亮了。
她朝着楼下看去。
脚步猝然一停!
她的渴望,被拦腰而斩。
是司御。
男人站在门口,他还没换鞋。只是他看到了……她眼睛里慢慢退去的希望和热情,转而成了冷漠。
半分钟后。
女人淡淡地转身,手抚上楼梯扶手,肌肉竟在……微微地颤抖。
司御丢了车钥匙,一把撕开衬衫领口的扣子,喉结一滚!
没有换鞋,走过去。
「站住!」他说。
女人停了一下,就只是那么一下,又再次抬步。
司御目光如鹰隼,三两步走过去,拽着她的手腕,强迫她转身!
「聋了?」
花辞眉头轻轻皱,对上他的脸,思绪停了一秒,而后道:「你来了就好,我正要找你。」
她这副脸孔,完全没有方才要见心上人的那种柔情。
就只是对待一个陌生人的态度!
司御的视线如刀子一般。
「走。」他像是没有听到花辞说的话,拎着她去了卧室,把她往床上一扔。
花辞被扔得头晕眼花,她病重十多天,体力没有复原。然而还没反应过来,他突然压来!
抓起她的手放在头顶的位置,鼻息间都是他的味道,是男人侵略性的猎杀!
「那真是巧,正好,我也想找你。」他动了欲,相叠的身体他清楚地让她感受到了这一点。
花辞没有歇斯底里。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男人那股强悍的力道,把她钳制着,她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心跳加速。
「我今晚没有邀请你和我同睡。」
司御因为这句话,反应更甚,「你衣衫不整地出来迎接我,就是邀请。」
「不是。」
「再否认信不信我亲你。」
花辞做了一个很微小的动作,抿唇,但转瞬即逝。
「我没有迎接你。」依然是否认。
司御头低得更狠,离她咫尺之遥,「我可以亲你了。」
「不可以。」
「……」
「阿南,小女生的做派不适合你,不要用这种腔调和我说话,懂么?」
花辞被他摁着,无法动弹,甚至呼吸都被他控制在一定的频率里。
他眼里的侵略有片刻的隐忍,在他叫她——
阿南时。
可花辞又很排斥他这么叫她。
「司先生,我叫花辞。」
司先生……
司御眉头一皱,「首先我最不喜欢听你叫我司先生,其次你在医院里就已经答应要做我的女人。」
「我没有。」
又否认。
这么不假思索。
司御一个沉闷的深呼吸,眼神一暗,猝然低头,对着她的唇,吻下去!
可千钧一发之刻,女人的头一侧,他的吻到了她的脸庞。
女人浑身一颤。
司御丝毫没有退离,甚至以唇在她的脸上摩擦着,直到对着她的唇角。
花辞僵在了那儿。
她的目光浑圆而愤怒。
司御有一种——看着自己的猎物有了愤然反抗的前奏!
他的目光黝黑而湛亮,微抬头,「阿南,四年前我从绑匪手里逃脱,经过那栋木屋,你在喝奶昔。因为你的指引,在那间屋子里的余孽,发现了我。」
花辞没说话,她睫毛轻轻地上下嗒了两下。她对司御的说辞,像是完全没有听到,眼神中有了冷意,和戒备。
「即使你不是他们的合伙人,我又怎么会放过你!」司御抬手撕了她肩膀处的衣服,半个肩头露在外面,花辞一口气还没有呼出,肩头就传来齿痕的疼痛。
他的头发扫着她的颈窝和下巴,齿叼起一块肉,在唇中磨研。
花辞想挣脱,可手被他摁着,根本挣脱不开!
「司御。」她喘着气。
司御抬头,他的眼神像是狂风扫过了落叶,还有一片劲头。
「我开的是我的车,不是那个你等了两天都没有等到的男人,记好,我是司御。」
他的身体有反应,她清晰地感觉得到,她情不自禁地绷紧了自己的每一寸肌肉。
对上他的眼睛。
低声道:「我知道你叫司御,现在你可以离开了么?」
或许是她这种无所畏惧的语气……轻易地挑起了男人体内的战斗欲。
就比如……
长辈教训孩子,你哭,他要打到你不哭,你不哭,他要打到你哭。
无非就是一个目的,让你服!
司御捞起花辞,手如钳,拉扯着她的手臂,花辞根本没有力气反抗。
从楼上拉到楼下,花辞一路跌跌撞撞!
随着他脚步一停,她猛地撞到了他的后背,没有站好,他又再度扣着她的肩膀,强迫她去看车牌号。
「看清楚,这是谁的车!」
Y0111。
和应城的那辆 H0111,就一个字母的差别。
花辞看着它们,心里……突然就被什么给攥着,那股没来由的窒息疼痛。
她握着手指,「我看到了,怎么?」
「怎么,我让你清醒清醒!」司御把她一带,那强悍的力道让她直接仰面躺在了引擎盖,他随之而来。
那一幕快的——
花辞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去避让,或者是推开他。
唇上已经有了男人的唇瓣。
如劲草而生。
用力,不给她一点喘息的机会!
花辞原本穿得很少,薄薄的一层裙子,后背贴着引擎盖,那股冰凉透过脊背一瞬间到了她的心口,身前又是他火热的胸膛,腰肢上他的手像是铜墙铁壁那般坚硬!
没来由的她开始颤抖。
开始惧怕。
她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她的小腿贴着那车牌号,Y0111,那几个数字的粗暴摩擦着她腿部的肌肤,滚烫滚烫!
她如同是走在刀片火海里,她几乎是听到了皮肉被撕拉开的声音。
皮开肉绽。
却又滴血未流。
十秒后,司御退开。
女人像断了骨头,直接从他怀里滑下去,他一把捞起来。
「阿南?」
她怔怔地看着他。
分不清眼神里是什么意思。
像是灵魂出窍。
「阿南?」司御又叫她,她浑身发软,毫无力气,像抽了筋一样,软塌塌地搭在他的臂弯。
这不正常!
「吓到了?」司御擦了擦她的唇角,「我不会强暴女人,用不着。」
这是他的解释。
女人依旧如此。
风一吹,黑色的发丝顺着眉眼飘荡,她好像在空中飘零的蔷薇,只要风口一大,她脆弱地便能离枝而去。
司御暗暗咬牙,腮帮子一鼓!
「好,以后别犯蠢,我绝不强迫你,嗯?」
他直起腰,把她抱起。抱起来的一瞬,她突然搂着他的脖子,那种虚弱的嗓音,「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
司御低头,她的脸庞近在咫尺。
于夜色里,惊为天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的目光放柔了几分,「好。」
他把她抱进去,放在钢琴旁,看她又长又白的手指放在黑白琴键,无法形容的美。
他躺在一侧的沙发,这个视线恰好对上她的脸庞,如诗如画。
第一个音符起。
绵柔,妩媚。
恰好让人怦然心动。
司御看着灯光下的女人,那绝色的脸庞,不染纤尘的气质,以及手下的绵绵之音。
这世界已无我。
只有她。
还有这琴声。
这曲子司御没有听过,全然是江南儿女的烟雨蒙蒙之气,唯美,迷人。
「好听吗?」她回头问他。
这一回眸,千娇百媚,六宫粉黛无颜色。
他失了神。
他喑哑着回答,「好听。」
她眉眼如烟,又继续弹。
四年前他对她惊鸿一瞥。
谈不上多喜欢,只是记忆深刻。
四年后,从这个夜晚开始,他是司御,却又不是司御。
午夜梦回里,她成了魂牵梦绕。
阿南,他的阿南。
……
第二天。
司御醒来时凌晨六点。
女人不在。
他看着时间,忽然有种恍惚。
他已失眠近四年时间,很多时候都是靠助眠药入睡,没想到昨晚连梦都没做,一觉到现在。
意外。
他上楼,动作很轻。
天还未完全亮,卧室里昏昏黄黄。
床上没有人。
浴室里也没有。
她跑了?
司御拿起手机,正要出去,蓦然瞥到阳台上有个人影,他过去。
女人窝在阳台的角落,正在入睡。
他拧眉,是床不满意还是不想睡在他的床上。
司御把她抱起来,惊醒了她。
她一睁眼,眼中那股清丽就来。
推开他,从他身上下来,「干什么?」
「你昨晚给我弹琴,我放你一马,现在不过几个小时,就翻脸不认人?」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给你弹琴?」
「……」
司御单手插兜,睥睨着面前这个漂亮的女人,「看来不仅无情,你还很健忘。」
花辞不想和他争执,「我要去洗漱了。」
司御反问:「为什么不睡床?」
「我不喜欢睡别人的床,尤其是男人。」
司御朝她走了一步,花辞本能地后退,这一退,背就抵在了护栏,而两人原本就很近,他却又逼近一步,直到胸膛对胸膛。
花辞反感这样的碰触,抬手推他。
他瞬时出手抓着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我很久没有听过别人在我面前说不喜欢这三个字。」
花辞的眼神和他相对。
「看来……司先生真的是被宠坏了,什么都听不得。」
「所以,我想要的都没有失过手,从小就是。」
他像看猎物一样地看她。
「狠话撂了就把手松开。」她毫无畏惧。
「……」
司御打量了她几分,她和昨晚……似乎不太一样。
花辞趁着他打量的这个空当用力一抽,手抽回来。
她走出阳台,去浴室,关门,砰。
司御从阳台慢吞吞地晃到了卧室,精锐的眸看着浴室的方向。
这个女人。
是个谜。
……
御皇国际珠宝大楼。
富丽堂皇,雄伟壮观。
经理办公室。
林抻递上设计师画好的图,即将是五一,每当节假日,公司都会出一批比较有代表性的首饰。
「司总,这是三名设计师联手作品,一串专为年轻的单身女孩儿打造的手链,它能伸能缩,整串手链有 52 颗小钻石围绕而成,同时这 52 颗钻石无论是伸缩都有自己独特的图案,伸是皇冠,代表女王,表示女孩儿们的独立自主。缩是裙摆,代表公主,每个女孩儿都需要被人疼被人爱。」
司御把设计图拿过来,同时设计室传来了整个思维图纸。他看完,签了字。
「按照惯例,做完后第一个成品送到司家。」
每一个用心设计出来的首饰,司总的未婚妻秦菲儿都有一份。
「是。」
林抻松了一口气,为了这个设计,设计师们都不敢到经理的办公室,被驳怕了!
今天,居然通过了。
并且司总今天精神不错,看来昨晚睡得不错。
「对了,司总。」林抻又道,「刘医生早上给我打了电话,说您的药快没了,问您什么时候过去再重新配药。」
司御头也没抬,「近期不需要。」
嗯??
「通知所有设计师,在三天之内再给我设计一枚独一无二的戒指,记着,要独一无二。」
着重这四个字,林抻知道这戒指的重要性了。
「是。」
林抻出去,司御扯了扯脖子间的领带,一闭眼,脑子里是昨晚那女人坐在钢琴前弹琴的画面。
琴,余音绕梁。
人,妩媚动人。
……
高慧是优秀的阿姨,照顾得无微不至,甚至是过了头。
花辞去哪儿都有她的身影,这让花辞很是反感,可她也不想去为难一个下人。
隔天。
花辞问道:「有车吗,我要出去一趟。」
「我没有,但是我可以找小季,让他来载您。」
「好,你让他来。」花辞无法忍受监视,也无法忍受在这儿再待下去。
如同囚犯。
只能在这么一个单一的范围。
司御这个名字在她的心里已经开始滋长厌恶的种子。
一分钟后,高慧打完电话过来,「小姐,季飞现在和大少在外面,要晚上才能回来,要不您等等?」
花辞猛一闭眼!
少顷,她抬腿就往外走。
高慧在后面追。
大门没有锁上,花辞打开大门,打开的一瞬,高慧猛地跑过来,一掌把门推过去,哐啷一声,锁了。
花辞深色一冷,「高姐,我忍你很久了,把门打开!」
「我不能开。」
「我说了,打开!」这一声清脆,许是气势太过清冷,高慧一愣,随后扑通一声跪下。
「花小姐,我就是一个下人,我听从别人的安排,我真的没办法,您要是走了,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大少会要我的命,我担待不起。」这要是被司家人或者秦小姐知道,这里藏着一个女人,她也完了,得掉一层皮!
所以她想尽办法,不能让花辞出去。
花辞浑身发冷!
「起来!」
「您回去吧,大少带您出去。」
「高慧——」
咚。
高慧一个响头磕下去。
花辞一惊。
到了嘴边的话,再也无法说出口。
「花小姐,我不敢得罪大少,您回吧,我会照顾好您的。」
花辞看着这阴沉的天,脑子里想起某人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想要达到某个目的,最忌讳心软,你一旦心软,就会被别人趁虚而入,那么成功就变得很艰难。】
这熟悉的男低音在脑海,似远似近。
他不要她了。
那她为什么要听他的。
转身。
进屋。
高慧松了一口气,站起身,不走就好。
就是这个女人确实很无情,看她下跪磕头也不说拦着点儿,真难伺候。
……
花辞被困在了这栋别墅。
两天了,司御都没再来。
第三天,他来了。
夜晚十二点。
衣衫半湿。
司御直接进卧室,房间里还是没有人,他洗完澡出来后,在客房里找到的她。
一个人窝在一张很小的床上,不知有没有睡着,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司御把她的手拿出来,端摹她葱白的手指,又拿手指去丈量。
此时,她醒了。
缩回手。
翻身,背对着他。
司御的手撑在她的那一边,前身探过去,呼吸喷洒在她的侧面,「闹情绪?」
花辞闭眼。
「很晚了,司先生何不回去睡。」
「回哪儿?」
「你的床,你的家。」
司御的眼神在她的脸上流连,「阿南在哪儿,我的床就在哪儿。」
花辞没有说话,却是用力地把枕头一抓!
「司先生,我说了,叫我花辞。」
「好了,既然醒了就起来弹琴给我听。」司御不听,强行把她扳过来,让她对着他。
女人的脸如剥了壳的鸡蛋,又白又亮,在昏暗的光线里还有诱人的 Q 弹。
「怎么,不想去?」
「嗯。」
「好,那就回卧室去睡。」
花辞没说话。
这摆明了就是拒绝。
司御脸色没变,可气息已经泛着冷冽,「女人偶尔不听话是情趣,次数多了就是不识抬举。」
司御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游走,似在自己的地盘巡视自己的所物,赤裸裸,毫不掩饰。
而花辞和他对视,一样的,没有闪躲。
「什么叫不识好歹?」她反问,「你把我从应城带到你的城市,虽说你治好了我的感冒,但没有你,我的感冒也不会要我的命。不经我允许,擅自扣押,现在你无异于在囚禁我,所以我应该任你处置,否则就是拎不清?」
司御许久没有见过这种女人,和他保持着这种暧昧的姿势,还有着这么清醒的大脑,还有和前晚截然不同的举止。
这让他,兽血沸腾。
「我改了主意,你让我觉得,非常有趣。」他低头,清冽的呼吸直喷而去。
「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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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9-09 10:4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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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的女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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