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来了。
「好吧, 五百,五百一十五岁。」
沈珩伸出手。
一道金光闪过, 凌川引以为傲的帝级兽纹逐渐黯淡,「天才御兽指南glmee」 最终退至中级。
我是这百年间唯一的天才御兽师。
为了和我契约,凌川不惜以命起誓,永远拥我为主。
可在我渡劫之际,他擅自断契,以命相逼。
他声嘶力竭:「你的天才,不过是靠阿然的尸骨堆起来的!」
玉石俱焚,再睁眼,我回到了契约那日。
凌川正趴在我的脚边,乖顺得像条狗。
我看他一眼,抱起了一旁的蛇蛋。
1
再睁眼时,我只见到跪了半场的兽宠。
金光拔地而起,环绕在我的四周,将我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一瞬间,我感觉到一股蓬勃的力量涌入体内。
先是神识,再是四肢。
众人的窃窃私语传回我的耳边:「金光!神级天赋!」
「林家这是撞了什么大运?先是帝级的林然,现在竟然又出来一个神级……」
「早就说林然天赋不行,还偏要契约凌川,最后自己走火入魔了……要我说,这神级的林棠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天才。」
我无动于衷,习惯性低头看向手腕处。
这里曾被天劫炸得血肉模糊,白骨森森裸露在外。
而此刻,我的手腕上干干净净,再没有那熟悉的兽纹浮现。
长舒一口气。
我回过神时,一束白光在身旁凭空而起,一个华丽又繁复的法阵渐渐显现出来。
凌川恢复了兽形,正跪在法阵中心。
已经到达帝级的踏月银狼,能够在三秒内撕裂一个高级御兽师。
如今却跪在我的脚边,乖顺得像条狗。
「灵魂锁链?凌川这是铁了心要和她契约啊。」
灵魂锁链,当今最强的誓约阵法。
若是起誓方背叛了契主,当场就能魂飞魄散。
「吾以生命起誓,以我的荣誉与勇气为诺,侍奉林棠为主,以生命守护,永不背离。愿祖先的灵魂见证我们的誓约,愿我们之间的联盟如旌旗般飘扬。」
凌川的誓言一出,法阵的光芒更亮了几分,一闪一闪地,似是等待着我的回应。
踏月银狼的身影逐渐与上一世的记忆重合。
上一世,凌川就是凭借这个阵法和我顺利契约。
却也不惜冒着自己魂飞魄散的下场,在我渡劫之时擅自断契,只为给林然报仇。
回想起过往的种种,我扯起嘴角,最后转过身,抱起了角落处一颗不起眼的蛇蛋。
2
「凌川,我已经有契约人选了。」
我举起那颗灰蒙蒙的蛋。
「灵蛇?」凌川眼中神色复杂,「它们这种生物天资低劣。哪怕它升上了帝级,也根本打败不了我。」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脸上痛苦与欣喜交杂:
「是你吗,林棠……
「你是不是回来……」
我打断他,心底却没有被拆穿时的不安,只是笑了笑:「我一直都是我。」
接着,我又顺手按灭了凌川那一直闪烁的契约阵。
太刺眼了,看着心烦。
感受到手中的蛇蛋动了动,我决定不再与凌川纠缠下去,挥手遣散了一直跪在那里的兽宠们,打算下台回家。
「林棠,我们才是一路人!只有我才能让你发挥出神级的全部天赋!
「你的灵根已经受伤了,纵然神级天赋还在,也不会比前世更强了。
「你受到了报应,所以阿然那件事我不怪你了。这一世就让我们重新开始不好吗?」
身后,凌川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
只是这次,还没等我开口,我手里的蛋便先人一步飞了出去。
不偏不倚,正好打在凌川额头的帝级兽纹上。
趁凌川没反应过来,它又已经飞回了我的手中。
还邀功似的蹭了蹭我的手心。
我不由得有些失笑,只能伸手给了凌川一道禁制咒语。
末了,我转向他的方向:「你知道吗,真正的神级御兽师即使没有兽宠,也会是神级。
「而我们神级御兽师最契合的兽宠从来都不是帝级。
「是神级。」
3
我顶着众人各异的眼神下了台。
因为契约台的屏蔽机制,他们听不到我和凌川的对话。
他们只能看到我拒绝了一只资质绝佳的帝级踏月银狼,把一颗没人要的蛇蛋当作了宝。
所以在别人眼里,刚刚出世的天才御兽师,现在成了神经病。
刚一下来,林家的人便围了上来。
「你这孩子怎么想的?竟然放着凌川不契约,选了条蛇?」
「妈,你别怪林棠。我们林家虽然对凌川有恩,但帝级兽宠自己有主见,他已经认定了然然,自然不会与林棠契约了。就算有灵魂锁链,也无济于事啊。」
说话的是林然的妈,我名义上的舅母。
自从三年前林然测出了帝级天赋,她在族里的地位一升再升,为人也愈发张扬。
可惜好景不长,林然与凌川尝试契约时,因为契主与兽宠实力不对等,还没进行完第一步,林然便已经昏迷了过去。
等救回来时,她灵根全毁,天赋一掉再掉,最后停在了中级,整个人近乎走火入魔。
林家也逐渐将资源都倾斜给了还没成年的我。
正因如此,凌川记恨上了我。
我笑了笑,她倒是说对了。
可惜只说对了后半句。
上一世,就算我和凌川之间有灵魂锁链,也无法挽救他想要玉石俱焚将我害死的悲剧。
而这一世……
终于应付完了林家的人,我回到自己屋内。
看着手里的蛋,我的笑容越来越大。
似乎是感应到了我的情绪,蛋壳上显现出一圈淡金色的纹路。
这是灵蛇的蛋。
蛇类繁殖期短,一条雌性灵蛇几乎每年都能孵化出五条以上的小蛇,战斗时的限制性也大,不能空战。
这就导致灵蛇在这里很常见,漫山遍野都是没人要的蛇蛋。
可惜我手中的这条,并非寻常的灵蛇。
也正是因为它,我才能再次重生。
只是目前,某条蛇正在因为我被凌川蒙了心而在单方面生闷气。
想着,我贴在蛋壳上,轻声说道:
「孵化这么慢?你再不出来,我就只能去契约凌川了。」
话音刚落,金光更盛。
蛇蛋被一团灵力包裹着,很快,我的手中只剩下了个空蛋壳。
一条长着翅膀的金色小蛇正悬浮在半空中,见我看过来,只露出了锋利的牙齿以表不满。
我选择无视了威胁,把整条蛇从半空中拿到床上。
我搓了搓手,一脸谄媚:「金灵羽蛇大人,好久不见。」
听到我的语气,整个蛇抖了抖:「……你好好说话。」
「好吧,沈珩。」我点点头,正色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凌川和林然成功契约?」
沈珩此刻把自己盘成了一团,正蜷缩在床的角落处,那对过于弱不禁风的翅膀,此刻正盖在脑袋上。
他现在有点自闭。
上一世作为无主兽宠,他好不容易进化成了人形,结果又因为救我直接被打回了蛋。
「这个简单。」沈珩闷声回答我,「你叫我出来只是为了这个?」
「这倒不是……」说着,我偷偷瞄向了那对翅膀,又回想起记忆里能够将我全部裹挟起来的特大号羽翼,也不顾沈珩的许可,直接伸出魔爪。
和狼毛略微扎手的触感不同,沈珩的翅膀可谓轻盈柔软,堪称天堂。
「你这个翅膀,不够大啊。
「下次化形多努努力。」
沈珩扭过头看着我的上下其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翅尖竟然泛起了淡淡的粉红色。
片刻后,他摆摆蛇尾,一脸勉为其难:「……知道了。」
我手中动作不停,脑海思绪纷飞。
上午和凌川见面时。
我还有一点没告诉他。
我是回来了。
巧的是,我的上一世的灵力也一起回来了。
4
沈珩对凌川真的很在意。
天才蒙蒙亮时,他就已经在叫我起床了。
脸颊传来毛茸茸的质感,我伸手打落正试图叫醒我的沈珩,翻了个身,又再度昏睡过去。
开玩笑,这可是我经历了渡劫、断契、重生三件人生大事之后睡的第一觉。
见我没醒,身旁的动作停下了。
一声轻叹在我的耳边响起。
片刻后,等我睁眼去看时,身边已经空无一蛇。
沈珩出去了。
要挂念的事情太多,我也没了睡意,索性一翻身从床上爬起来,细细打量着之前装着沈珩的那颗蛋。
说是蛇蛋,不如说是他为自己挑的容器。
蛋壳精巧却不失硬度,表面上精雕细琢了一圈圈的古老花纹,纹样罕见,却莫名让我熟悉。
说起来,这也是我第一次看见沈珩的兽形。
上一世我见到他时,他就已经化形成人了。
或许是因为小时候营养不良,沈珩的身形要比凌川清瘦不少,但周身自带的威压让人望而却步。
凭借着自己的与生俱来的神级天赋,他几乎占山为王,成了方圆十里御兽师无人敢惹的山大王。
但不巧,他的那座山在我渡劫时不小心炸掉了。
很快,沈珩叼着半截枯草回来了。
他将嘴里的草丢给我:「契主与兽宠实力不对等,只有两个办法。
「要么削弱兽宠的灵力,要么……双方强制绑定灵魂进行契约,但大概率会伤及御兽师的灵魂。他们会选哪一个?」
5
「我……我选第一个!」林然一身素衣,几乎是不假思索间便做出了选择。
「第二个。」凌川的声音也同时传来。
林家祠堂内,我站在一旁,沈珩则化作一条普通的灵蛇盘踞在我的手腕处,一同目睹着曾经「情同手足」的二人意见相悖。
为了当一次好人,我俩特意将枯草标注了三个大字——洗髓草。
又连带着食用说明一起放在了林然门前的台阶上,只希望她能领悟到其中的奥义。
皇天不负有心人。
半个时辰后,我的传声石接到通知,要林家所有人立刻去祠堂集合。
刚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林然和凌川双双跪在地上,大有一副夫妻拜堂的架势。
凌川的眼神扫过我的手腕,脸上的轻蔑一闪而过。
他看向林然,一脸郑重:「帝级灵力并不多见,贸然削弱我的灵力对阿然毫无好处。倒是第二种还值得我们一试……灵魂受损,这种情况不一定会发生。」
坐在主位上的林家长老一脸凝重,面对凌川的话语还是犹豫了片刻。
见长老还在犹豫,舅母索性冲了上来,将枯草往林然手中一塞:「这可是神仙送给然然的草药,我家然然有天神保佑,自然不会灵魂受损!」
林然受到鼓动,索性将手里的枯草往嘴里一塞,朝长老磕了个响头。
主位上的人叹了口气,也照着纸上的字念了一串稀奇古怪的誓言。
「烧鸭烤鹅东坡肉,林然和凌川至此灵魂相绑,从此不得分离。愿祖先见证,愿天神保佑。」
不必怀疑,这个词是我早上刚编出来的。
因为我真的很想吃这些东西。
话音刚落,无人注意的角落,手腕上的沈珩也配合地打出一道灵力。
一个法阵在他们二人间显现出来。
半晌后,林然的手腕上缓缓浮现出了凌川的兽纹。
和之前在我手腕上的那个如出一辙。
契约结束,林然已经满头大汗,似是在承受着非人的痛苦。
很快,她睁开眼睛,朝着舅母一脸激动:「妈!我好像……我好像又回到帝级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长老反应过来,替林然诊了一番脉象。
「天下竟有如此神奇之事!真是有神仙保佑我林家子孙啊!神仙保佑!」
说罢,他率先走下台,跪在了林然和凌川中间。
众人随着长老一齐跪下,嘴中都振振有词:「神仙保佑!」
我低头看了眼他们口中的「神仙」——到现在都不为所动的沈珩,强忍笑意,只为不引起众人的注意。
旁人不知,但我一清二楚。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神仙,至少,林家是不会有神仙保佑的。
沈珩作为灵蛇的异化体,天生就能感知灵魂。
经历漫长的修炼后,操控灵魂也并非难事。
这也便是他能够看透凌川,又在危急时刻成功救下我的原因。
「林然的天赋竟然还能恢复?」走在路上,我问沈珩。
「自然不会。」沈珩吐了吐芯子,「这不过是个假象罢了,我只是在短时间内提高了她的天赋,时间久了,天赋也会慢慢下降的。」
说罢,他突然仰起脑袋看向我,「生气了?」
我哑然失笑:「怎么可能,你做事有分寸,我信得过。」
「那陪我去趟集市吧。」
「你一条蛇去集市干嘛?」
「买烧鸭烤鹅东坡肉啊。」
6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
沈珩灵力尚未恢复,还不能和我契约。
自打林然和凌川成功契约后,整个林家都将注意力分给了他们,我也乐得清闲,将上一世没来得及做的事情都做了一遍。
此刻,我正站在糖人铺前,一手拿着糖葫芦,向正在画画的老板指手画脚。
「对的老板,再加一对翅膀……啊不对不对,太小了,翅膀大概有……这么大。」
我比了个西瓜的大小。
沈珩依然缠在我的手腕上,看到我的举动,默默将头埋了起来。
很快,我就收获了一个翅膀比整条蛇都大了两倍的糖人。
眼前这幅沈珩「自画像」,我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我戳戳沈珩:「看到没,下次就朝着这个方向长啊。」
沈珩:「……知道了。」
传声石突然振动起来。
我接起来,对面只有简短的一句通知:
「御清赛将于槐月望日开启,请诸位御兽师做好准备。」
7
御青赛,龙渊大陆最盛大的少年御兽师赛事,参选者仅限于及笄束发不过五年的少男少女。
我重生回来,正巧刚过及笄之年。
林然长我一岁,自然也在参赛者之列。
如今世人皆知她不仅和凌川契约成功,还恢复了自己的帝级天赋,可谓人生赢家。
反观我这面,自从上次选择灵蛇后便再无风声,连一丝一毫的突破都不曾有过。
于是林然摇身一变,成了今年御青赛最热门的夺冠选手。
沈珩抬头看向我:「你这次参赛吗?」
「当然。」
得到我的答案,沈珩沉思片刻:「其实现在契约也并非不可……」
「放心。」我阻止了沈珩,「我灵力还在,再带着你参赛,倒像是满级大佬血洗新手村了。」
御青赛在下个月十五日,还剩下二十天的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在闭关修炼。
除了我和沈珩,还有凌川。
凌川借此机会将我约到了湖心亭。
「恭喜得偿所愿。」
再次见到凌川,我率先开口。
听到我的话,凌川的身子僵了僵,眼神躲闪片刻,才叹气道:「林棠,你明知我不……」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林然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也理应当和她契约的。
「日后你们喜结连理,也劳烦给我发一张请帖,我自当备份厚礼。」
说着,我一口气喝光了面前的茶,打算甩袖走人。
开玩笑,我趁着沈珩闭目养神的机会溜出来散心,就是为了听这狗男人说这些?
怎么可能。
「阿棠!」
熟悉又陌生的称呼让我顿住了脚步。
「我知道你没跟那条蛇契约。只要你一句话,我随时都可以和林然解契!」
凌川的话让我不得不转回身子,再次面对他。
「别叫我阿棠,让人恶心。」
8
二十天转瞬即逝,御青赛正式拉开帷幕。
选手席内坐满了御兽师和兽宠,放眼望去,好生热闹。
观赛册的对战名单刚刚刷新,几乎全场哗然。
第一场便抽到了我,对手则是已经结契的高级御兽师。
他的名字后面跟着结契兽宠的信息。
疾风兔,高级。
观赛册上还用小字贴心标注了我们二人的胜率预测。
我三他七。
因为我是唯一一个没有带兽宠的参赛者。
赤手空拳的御兽师和高级兽宠打起来……
主办方还是给了我的神级天赋三分面子。
开场前,我的赔率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二十比一。
于是我大手一挥,花了三千两银子给自己押上全赢。
比赛开始后,对面的御兽师和疾风兔皆是一脸为难,不知从何对我下手。
就这么沉默了半晌,对面终于忍不住,率先有了动作。
「疾风兔,风刃!」
高级兽宠还无法化形成人,于是我只看到一团兔子裹挟着一团风,正向我跑来。
就在它距离我还有半步时,我抬手掐了个禁锢咒,操纵着风将兔子送到了赛场外。
出赛场者即视为败方。
对待兔兔,还是温柔点比较好。
其他赛场还在奋战时,我们这里已经兵不血刃,和平友好地结束了初赛。
整局比赛耗时三分钟。
剩下的晋级赛、淘汰赛、半决赛也都被我糊弄过去。
见我一路开挂地连胜四场挺进决赛后,观众席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有人脸色难看:「这就是神级天赋吗……不用兽宠,只靠咒语就能赢得比赛?!」
终于,旁边的赛场也结束了比赛。
获胜方毫无疑问是凌川和林然。
凌川再次化为兽形,巨大的狼背上是一脸得意的林然。
一狼一人极为招摇,就这么慢悠悠地绕场半圈,才走到了我的面前。
好似他们已经胜券在握。
上一世,我和凌川拿到冠军时,也是这番场景。
「御青赛决赛场,林然对战林棠,现在开始——」
鼓声落地,赛场上浮现出一圈金色结界。
这是决赛的标志,除去参赛双方有人认输,结界不撤,至死方休。
进入结界前,我瞥了一眼胜率预测。
一比九。
由于长期缺乏对神级的正确认知,在主办方看来,在对手是双帝级的情况下,单单一个神级御兽师想要夺冠,只能说是难于登天。
9
赛场和我记忆里的分毫不差。
只是这一次,我的对立面是曾经并肩而立的凌川。
「一山不容二虎,而你我更不可能同时存在于林家……」林然朝我笑笑,「放心,念在同族的情谊上,我会让凌川轻一点的。」
说罢,她退到凌川身后,示意他可以发起攻击了。
凌川身子僵了僵,迟迟没有发起进攻,似乎十分纠结。
「凌川,你在干嘛?」
林然不满的声音传来,她不耐烦地给凌川下了新的指令,「新月斩。」
兽宠无法违背御兽师的命令。
凌川终于出手。
熟悉的灵力化作巨剑向我袭来,银白色中夹带着林然的丝色灵力,破开空气,仿佛要撕裂世间万物。
凌川还是一如既往地强。
就在我打算动手之际,巨剑突然减慢了速度,朝肉眼几乎不可察的方向偏移了几分,最终堪堪从我的脖颈旁掠过,砸进了身后的结界中。
受到灵力冲击,结界猛地一颤,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目睹凌川的攻击打偏,林然一脸不可置信:「凌川,你为什么?!」
「抱歉,失误了。」凌川语气平静。
闻言,我抬头看向他。
我很清楚,这是他刻意为之。
帝级兽宠使用灵力就像喝水一样自如,不可能出现这种失误。
是念及旧情,还是想逼我认输?
这都不重要了。
在林然再次发出指令前,我选择主动出击。
我伸出右手,轻闭双眼,感受着体内暗涌的蓬勃力量。
灵力从指尖涌出,逐渐在我的手中形成一个能量团。
一阵威压朝我袭来,我睁开双眼,能量也随之升到半空。
是时候了!
能量顺势分散开来,成为无数根细密的丝线,以惊人的速度在空中编织成网,笼罩起大半个天空,又迅速朝地面收拢,将正在朝我袭来的凌川死死控制住。
「好强的天罗地网!林棠年纪轻轻就能够操控这个技能了!?」
观众席乱了阵脚。
我并无意真正将凌川困死在网内。
不过片刻,天罗地网的中心划出一道光芒,丝线纷纷断裂,凌川从中成功突围。
林然继续发令:「继续攻……」
「我认输。」
凌川的声音传来。
我看向他。
可惜凌川双眼半阖,脸上表情毫无波澜,让人无法看透心中的想法,好像这场比赛的输赢与他并无干系。
「凌川,你给我回来!」林然几乎要气疯了。
凌川终于转向林然的方向,又重复了一遍:「我认输。」
「林棠,你又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
见劝说凌川不成,林然一脸怒意走到我的面前。
我勾起一个鄙夷的笑容:「你应该去问他。」
「我不管!」林然一甩袖子,看向结界外的裁判,「我不同意凌川认输!」
赛场上,御兽师为大。
一声鼓响,比赛继续。
就在林然打算再次发出指令前,凌川声音渐冷:「林然,我们解契吧。你太弱了,连带着我的灵力也会被你压制,你根本不配成为我的契主。」
说罢,他不再去看林然的反应,解契阵法也随之出现在他的身下。
明明一个月前凌川还不惜舍命为林然报仇,现在却闹着要和她解契。
紧接着,凌川的目光移向我,眼中浮现出了巨大的痛苦。
他放缓了语气,哄孩子般轻声劝诱:「阿棠,我已经知错了。回来吧,不要为了气我真的去契约灵蛇了。」
我僵住了,嘴角不禁泛起一个苦笑。
我和林然都被他骗了。
林然是他心底的短命白月光,而我,则是能提升他灵力的冤大头。
凌川永远只会忠于他自己。
还没等我回答,空中突然产生了一道巨大的灵力波动。
金色灵力从天而降,穿破结界,直接落在我和凌川中间的空地上。
「为了气他,才和我结契。你也是这么想的?」
10
沈珩的声音在赛场响起。
不等我回答,沈珩就已经再次看向凌川。
他依然是兽形,只是体型变大了几倍,此刻正吐着芯子,眯着眼打量着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凌川。
「凌川,你知道我是谁吗?」
凌川轻蔑一笑:「一条连人形都不会化的灵蛇罢了。哪怕帝级,你也照样打不过我。」
得。
我在心底正打算给凌川点支蜡时,沈珩却没了动作。
他扭过蛇头深深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情绪,让我一时没分清他的意图。
眨眼间,身边的风势逐渐增强,原本平静的赛场上开始泛起波澜。结界中的灵力被风力卷起,在空中旋转、翻腾。
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能量团。
「神级?!」观众席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凌川瞳孔急速收缩,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我:「这不可能!
「这百年来根本就没有神级兽宠出现!」
「谁跟你说我是这百年间出现的?」沈珩懒懒的声音传来。
气流在瞬间平息。
下一秒,我只感觉肩上一沉,就见到化作人形的沈珩像只猫儿一样靠在我的身侧。
令人瞩目的还有那对羽毛浓密的大号翅膀,在阳光下泛着浅金色,让人移不开目光。
感受到我的视线,他抖了抖那对翅膀:「这次的翅膀怎么样?满意了吗?」
「满意满意。」我点点头,目光跟着翅膀移来移去,想起自己还在赛场上,硬是强忍住了想上去 rua 一把的冲动。
沈珩缓缓蹲下,看向因为神级威压强制下跪的凌川:「在下沈珩,属金灵羽蛇一类……大概也勉强算条蛇?」
说罢,他笑了笑:「好巧啊,你和林然的灵魂现在由我说了算。」
瞬息间,凌川身下的解契阵法已经熄灭。
由沈珩亲自绑定的灵魂,没有他的许可,自然也不能单独解开。
「诸位应该都听过一个预言。」沈珩环视半场,声音淡淡,「神级现世,天命所归,时势所造,万古太平。」
他用了传音术,确保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但若谁再对林棠动了歪心思,万古太平的结局……恕我不敢保证。」
消失了近百年的神级兽宠再次现世,杀了在场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半炷香后,御青赛主办方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看向沈珩:「您看,这比赛还继续……」
沈珩正准备接话,我在一旁趁机拉了拉他的衣角,摇摇头:「没必要了。」
毕竟身为御兽师的林然已经被沈珩吓傻了,而凌川又被沈珩压制得抬不起头,再怎么打下去,结果也只会是一个。
我赢。
11
一个时辰后,我将刚刚到手的冠军奖励扔进储物袋里,一脸严肃地看向手腕上的沈珩。
而后者也恰到好处地将头埋进了翅膀里。
是的,沈珩又变成蛇了。
为了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在众人前宣示自己的主权,他不惜提前透支自己的灵力,强制自己化形成人。
结果就是又得休养生息好一阵了。
「你多大了?」
沈珩犹豫片刻:「大概可能刚刚三百岁吧。」
「三百岁?三百岁的神级金灵羽蛇?我看你像个三岁小孩。」
「都怪那头狼说话太难听,我一时没控制住……」沈珩抖了抖,轻轻用翅膀环住了我的手腕。
见我没抗拒,他又变本加厉地用蛇尾蹭了蹭我。
见到沈珩这副模样,我叹了口气,抬起手腕和他四目相对。
「我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凌川放弃你?你有一对大翅膀哎。」
沈珩愣了愣,随即也傲娇起来:「早就知道你对我有所图谋,果然不假。」
「是是是,我有罪,我馋你身子。」我顺着沈珩的话说下去,「但你一直恢复不了灵力,我猴年马月才能和你契约?」
得,沈珩的翅膀又变成淡粉色了。
他看向我,目光闪闪:「其实还有一个办法的。」
再然后,我就看着一条蛇悬浮在半空,用尾巴尖在空中比画来比画去。
沈珩终于停下动作:「你明白了吗?」
我艰难地理解了一下,得出结论:「你是说,更深层次的灵魂绑定?
「更高级的灵魂锁链?」
「不一样。这个方法会让我的灵魂单方面绑定你,灵力共享。若是我要强行离开你,只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但不会对你有影响的。」
「那如果我要解契呢?」
「你依然不会有影响。」
听着沈珩的解释,我的心微微下沉。
这个新方法几乎是单方面的霸王条款,无论哪种情况,契主都不会受到任何坏处,全程受伤的只有起誓者。
难怪百年间再无人提起。
这究竟是何等恋爱脑创造出来的阵法。
我摇摇头:「不需要用这个方法,我可以等你灵力恢复的。」
「来不及了,预言就要实现了。」沈珩只扔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12
十天后,我终于明白了沈珩话里的含义。
被关押了百年的恶蛟冲破封印再现世间,一时间,整片龙渊大陆都人心惶惶。
百年前的那一仗可谓生灵涂炭,两败俱伤。
唯一一位神级御兽师当时还年少,无奈之下只能以灵魂作阵,将恶蛟封印在暗无天日的山洞中,却也因此付出了沉重代价,只留下十六字的预言,不久便撒手人寰。
至此,龙渊大陆的等级体系就此断代,神级成为高不可攀的存在,只存在预言中。
预言也因为我的神级天赋就此灵验。
我成了这百年间唯一的天才御兽师。
我皱着眉,看向依旧昏睡的沈珩,心却止不住地慌乱。
「上一次恶蛟没有现世,这次又怎么会突然冲破封印?」
沈珩睁开眼看向我:「时空倒置会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没有人能够逃脱时间。说不定,你的重生也是早就注定好的呢?」
我愣住了。
神级和帝级间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哪怕这片大陆上有数十位帝级御兽师,加起来的力量也不足神级的一半。
唯一的神级天赋、带着灵力时空倒置、莫名其妙的预言、沈珩提出的强制契约……
这一连串的事情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制的。
无数条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
我的使命,便是再次封印那条恶蛟。
再或者,让它在龙渊大陆上销声匿迹。
我看向沈珩。
后者与我对视片刻,移开视线:「你考虑好了?」
「你很有可能……」沈珩短暂地沉默了,声音变小,「再次因此丧命。」
我点点头:「这是我的天职。
「天才的天职,就是救世。」
沈珩不再说话,取而代之的是他身下不断展开的古老法阵。
金色的花纹一圈一圈向外扩张,将我们二人笼罩在内。
「以吾之名,以吾之魂,在此立誓。尊其为主,生死相随!」
我的手腕上浮现出一条复杂的兽纹。
和沈珩蛋壳上的花纹如出一辙。
契约结束,我只感觉体内涌入一股股蓬勃的能量。
视野变得更加清晰,就连沈珩翅尖上的小绒毛都清晰可见。
因为灵力共享,沈珩有一半的力量都复制到了我的体内。
除此以外,我的脑海中还多出了许多不曾有过的记忆。
已经失传百年的法阵,我现在提笔便可画出。
我几乎有一种错觉。
这把稳了。
13
林家派人来找我时,我已经准备好了行李。
「走吧。」
或许是因为沈珩那天的话,他们对我的态度愈发恭敬。
沈珩依然盘踞在我的手腕处,随着我同林家人来到了恶蛟最后现身的地方。
龙渊密林。
林然也在,却不见凌川的身影。
她见到我,欲言又止了半天,正准备开口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鸣。
是恶蛟的声音。
分立在八个方位的帝级御兽师和兽宠已经严阵以待,构造出一个巨大的禁锢法阵。
我站在阵眼处抬手掐诀,配合地朝天空打出一道咒语,只为吸引恶蛟的注意力。
很快,天空渐暗。
大群乌鸦从半空疾速掠过,像是在躲避着什么东西。
恶蛟就这样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
无数的兽宠向它飞跃而去,旧的兽宠倒下,空出的位置则会被新的兽宠立马补上。
就这样前仆后继,不知疲惫地轮番战斗着。
恶蛟终于被引到了法阵上方。
「收!」
一声令下,地上的纹路开始闪烁,恶蛟也不负众望地被摔在了地上。
而身在法阵中的我也被禁锢在此。
恶蛟被困,镇守八方的御兽师们纷纷收起灵力,片刻便消失无踪。
整片密林只剩下我们三人。
恶蛟对于阵眼中心的我毫不意外,苍老的声音中带着轻蔑:「神级天才?
「呵。对于他们来说,你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牺牲品。
「一而再再而三地为这群人献出生命,值得吗?」
恶蛟善于蛊惑人心,历经三世的历练,我也早已不再是那个涉世尚浅的林棠。
我没有理会它,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封印法阵。
这还不够。
只有彻底地消灭恶蛟,才能万古太平。
我低头看向手腕上的沈珩。
后者收到我的信号,瞬间化作人形, 用灵力硬生生扯出了恶蛟的灵魂。
「沈珩?!」恶蛟的声音传来,「你竟然没死?!」
沈珩笑了笑, 手上灵力不减:「我说过,哪怕赌上我自己, 我也不会放过伤害林棠的人。你和外面那群人, 一个都跑不掉。」
灵魂和肉身双双被钳制,恶蛟在短时间内都动弹不得。
「沈珩, 就是现在!」
我抓住时机,打出最后的底牌。
金色灵力分为两股,顺着地面上的纹路攀附而上,瞬间覆盖了整个法阵。
地面灵力被生生打开了一条裂缝,露出地下滚烫的岩浆。
沈珩及时打开翅膀,将我抱至半空, 向下俯视着哀号连连的恶蛟。
他抱歉地笑笑:「忘记告诉你,我升神级了。」
双神级的力量结合足以毁天灭地, 不过片刻, 恶蛟便再无声息。
14
天色碧蓝如洗, 整片密林中静谧无声。
只有已经褪色的禁锢阵法昭示着恶蛟存在过的痕迹。
我站在法阵旁边, 看着地面逐渐合起, 不禁有些唏嘘。
「我之前这么弱?」
沈珩动了动翅膀, 一把将我揽入怀中。
他把头埋在我的肩上, 小声说道:「对不起嘛, 是我之前太弱了。」
之前……
想到这里, 我扭头看向沈珩:「你到底多大了?」
沈珩僵了僵,半天才斟酌着给出我答案:「四百?
「好吧, 五百,五百一十五岁。」
「嘁。」我戳了戳他的翅膀尖, 「果然是城府心机的老男人。」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我正欲松开沈珩,谁知毛茸茸的翅膀却又自动往我的手心里塞去。
人群中为首的正是林家长老, 他朝我和沈珩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将一旁被五花大绑的凌川推了出来, 跪在最前。
「凌川先前冒犯了二位大人,您想要如何处置他?」
「罢了。」无数的惩罚掠过脑海,我叹了口气。
「既然凌川的愿望是留在林然身边, 那便如他们所愿, 永生相随不得分离吧。」
沈珩伸出手。
一道金光闪过, 凌川引以为傲的帝级兽纹逐渐黯淡, 最终退至中级。
「这样更配了。」沈珩满意地点点头。
15
凌川的下场究竟如何,我没再去过问。
因为那日过后的金灵羽蛇大人就好像变了个人,突然开始跟我算起隔世账来。
沈珩一脸受气包的模样, 顺势将翅膀从我手中抽走:「你上次渡劫还炸了我的山头!」
摸不到毛绒绒,我只能无奈点头:「啊对对对,赔你一座就是了。」
半个时辰后,我和拎着大包小包的沈珩一同走到了山脚。
16
「至此, 世间唯一的天才御兽师彻底驯服了唯一的神级金灵羽蛇。」
我合上书,看向围了一圈的小孩子们。
孩子们七嘴八舌:「林棠姐姐,然后呢?」
「然后?」沈珩围了条小熊围裙,端着刚刚烤好的蛋糕走出厨房, 接过话头。
「然后就是,恶龙被打败了,唯一的金灵羽蛇将永远臣服于她。
「他们将永远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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