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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她被轻薄了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8595 更新:2026-06-09 11:36:12

她被轻薄了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头顶有磨蹭感,他的下巴在她头上蹭了两下,「不睡了?」

声音是初醒时的沙哑,混合着男人的低音,没来由的性感。

「我要起床。」

司御不是一个嗜睡的人,稍有动静他就会醒,连续四年他的睡眠质量就非常差,既然醒了就睡不着。

他缓了缓……

睁眼,看向外面,天已黑,华灯初上,院子里有昏暗的光线照进来,恍恍惚惚。

低头,女人躺在他的怀里,平睡,黑色的类衣细肩带像镶嵌物美妙地搭在她的肩头,肌肤如珍珠,这种黑白相衬,相得益彰,无与伦比的美。

她没有张牙舞爪的反抗,安静时,倒是格外地招人喜欢。

他在打量她。

她正好抬头,眼睛往上看,恰好与他视线相碰。

此时,花辞抓住了被子的一角。

「把你的手和腿拿开。」

司御并未,而是问,「今天没有去检查?」

「我没病检查什么。」

她并不知道她有两个人格?

「重感冒也会有后遗症。」

「司先生,我并不认为你喜欢我到关心我的程度,你无非是……见色起意。」

司御微抬起上半身,用手枕着头,那眸光湛黑落在她的脸上,一瞬不瞬,另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她的下巴,沉声,「我喜欢聪明的女人,比如,你。」

「……」

花辞冷道,「从学生时代到现在,第一次听到表白,毫无感觉。」

说罢起身。

又被司御给摁了回去,他直接用小手臂摁着她的胸膛,这个姿势……让他的肌肉从她的胸口摩擦过去。

她被轻薄了。

花辞硬着一口气,没说话,直直地看着他!

「我喜欢聪明的女人,但不喜欢……犯贱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看到花绝了?」

这个名字突然响起,花辞的心里蓦然像是被人用迟钝的刀给划了下,不见血,只有闷闷的窒息。

她的这种小情绪,被司御尽收眼底。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加了几分力道,眼神亦发生了变化,「但凡他有一点爱你,绝不会允许你现在躺在我的身下,既然他能默许,那他对你一点喜欢都没有。」

花辞有好一会儿没有眨眼。

像是被人给定住了一般。

司御用眼神控制着她,「下不为例!」

他起床,去浴室。

他走了两分钟后,花辞才坐起来,把裙子重新穿上,到窗前,拉开窗帘,打开窗户,让凉风吹进来。

她深呼了几口气。

手落在窗台,用力地抓着窗柩,齿痕刮着她的掌心如刀割。她的脸上很平静,没有泄露出什么。

楼下的花园,花都开好了。

姹紫嫣红,因为夜色,它们都布上了一层朦胧的灰,风一吹,树梢摇摆,花儿直颤。

叮。

手机响了。

是司御的。

就在她身后的沙发上,花辞回头随意一瞟,看到了关键性的字眼。

她拿起来一看。

页面上有几排字。

【大少,已发现花绝的落脚处在中央街四路。】

浴室里有动静,她又把手机放回去,原位置,分毫不差,抬腿出去。

……

花辞下楼,高慧看到了。

她是很不满意的,毕竟她晚上来吃饭,就延长了她下班时间,有大少在这儿,她又不敢按时走,毕竟小贱货还没吃饭。

「花小姐,我把饭菜给您热热吧。」

「好,谢谢。」睡了一天,确实是有些饿了,花辞并未拒绝。

高慧脸上笑,心里腹诽,一点都不通情达理,竟然没有让她现在下班。

她去厨房热菜。

热好了,刚放在餐桌,司御下来,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风衣,墨绿色的内搭,黑色长裤,器宇不凡,一种矜贵和冷硬由内而发。

「大少,您吃点吗?」高慧迎上去问。

「我出去一趟。」他看了看腕表,七点十分,又朝着花辞那儿看去一眼,「吃完饭去我卧室等我。」

说完就出去。

他走出门后,高慧也要走。

「花小姐,麻烦您吃完自己收拾一下,可以吧?」

花辞并未反对,「可以。」

小贱货还是挺好说话的嘛。

「好的,那我下班了。」

「嗯。」

高慧拿着包就走了,她用的是帆布包,里面鼓囊囊的,只是没有之前的鼓……花辞看了一眼,并未说什么。

把雇主家的菜带回家,这种行为很不好,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若是以后事情扩大,她自然也会受罚。

花辞没有吃多少,半碗饭半碗汤缓解胃里的不适。

吃完拿去厨房。

她上楼换身衣服,颜色没有特别暗的,那一柜子的服饰,都是司御准备,大概是按照他的喜好来买的。

花辞挑了一套浅灰色的运动服、运动鞋出门。

她不知道是不是高慧走时太激动,想着终于下班,所以门都没有关严。

她出去。

……

中央街四路,是市区黄金地段。最为出名的建筑物就是御皇国际珠宝的大楼。

第二个标志性的建筑物就是锦绣未央国际连锁酒店,两个建筑物面对面。

司御进了酒店,季飞早就在这儿,他跟着司御,直接到达 28 楼的海景套房。

敲门。

不到十秒,门开。

两人对峙。

司御精锐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只停留了一秒,而后摁着他的肩膀,闪身而入。

「先生……」

司御没有看到花绝,回头,目光如炬,「花绝呢?」

他淡笑,「司先生怎么不认为我是?」

「别废话,他人呢?」

于世客气道:「我家大少这会儿在见很重要的人,所以不能见您。」

车水马龙,人影幢幢。

花辞穿着一身简便的服饰在人群里穿梭,最后走到锦绣未央的侧面。

这条街种满了梧桐,青青幽幽,像是两条翠绿的屏风在街头蔓延伸展。

花辞站在其中一颗梧桐树下,她戴着口罩,这是她在司御卧室里找的一百块钱买的,也拿它付了车费。

并没有人发现她站在那儿是做什么,等人还是找人,只是偶尔有经过的人回眸,看一看她的身姿,和骨感美。

她站了大概十分钟。

没有看到司御出来,更没有看到花绝。

她应该站了没多久,但就如先前被司御抱着睡一样,度日如年。

「小姐姐。」突然走过来一个小男孩叫住了她。

花辞低头,小男孩还小,大概十来岁的样子,手上拿着一杯奶昔,杯子边上夹着果酱做成的蔷薇花瓣。

她一震。

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在人群中搜索,四处张望。

「姐姐,这个给你。」小男孩把奶昔递给她。

她没有看到人。

她接过奶昔,单手捏着杯底。

「是谁给你的?」她低声问。

「一个大哥哥。」

他到底还是来了!

「他人呢?」

「走了。」

花辞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来,这股燥火不知是在愤怒什么,是他也是她!

她甚至有一种被冷水泼到头顶的醍醐灌顶,她出来做什么!

她捏着这奶昔的杯子,掌心暗暗用力。

她极力地忍耐。

「姐姐,你生气了吗?」

「没有,谢谢你送来给我。」

「不客气哦,姐姐再见。」

「再见。」

小男孩跑开。

花辞本能地顺着小男孩跑远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看到了司御,他出来了。

她悄声一隐,躲去梧桐树的那一头。

车水如织,密密麻麻,过去的汽车的尾灯,对面驶来的是车子刺眼的尾灯。

她的眼睛被刺得有些疼。

虚虚一闭。

再睁时。

那惊鸿一瞥里,她突然看到了他。

在街的那一头,一贯的黑衣,光影交错,他挺拔冷漠的气息瞬间窜过来。

花辞心里猛跳了几分!

她捏着奶昔朝十字路口走,也就十米的距离,过到路口,人行横道绿灯只有一秒,这一秒时间很快就跳到黄灯,这个时间行人就该停,不能再走。

她像是没有看到一样……

大步走过去,到路中央,几辆车子一起开双闪,喇叭声延绵不绝,朝着她的耳膜里冲撞,这个世界突然变得嘈杂而不安!

车灯发出来的光像是箭矢,如密集的箭雨朝她而来,照透了她薄薄的运动服,只见那一修长曼妙的女人,紧绷的全身肌肉。

却又在片刻后,所有车辆停了。

非常整齐,明明是绿灯,却都没有往前,整个人行横道只有她一人。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身后来了一群保镖,形成了肉墙,让她畅通往前。

一共 12 排车道,在花辞走到第 8 个车道时,一辆车子开过来,势如破竹。

花辞正走在它的正前方!

在一侧等待绿灯的行人,所有人看到这一幕,心脏倒提、抽气!

也就是这千钧一发之刻,一男人行同鬼魅,似一道疾风,都未看清他是如何行动的,待看清时他已搂着女人,原地一转,同时一拳打在了车头,哐啷一声,「停车!」嘶吼声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震碎云霄!

正驾车窗降下,司机吓得脸都白了,同时也飘出一阵酒味。

司机在酒驾。

一抬头,看到了司家大少爷。

「下来!」司御冷声一呵!

司机惊惊恐恐地下车,酒醒了一大半。

「你找死!」司御如雷霆般的气场,司机吓得唇在打颤,尤其是看到司大少紧握的拳头,鲜血直流时,更是害怕。

「我……我……」

司御抓起花辞手上已经被破坏的奶昔,噗嗤——整个盖到他的脸上!

「把他拉去法办!」

「是。」

有两个保镖走过来,扣着司机。

司御回头——

正好看到女人收回的目光,他抬头,看向对面。

未见花绝。

但他知道,花绝一定在。

「呵。」他冷笑一声,声音似冰戳中了花辞的筋脉,她不由自主地抬头。

那一瞬,司御攥住了她的唇。

花辞浑身一僵。

司御吻了她两次,上一次在御公馆的停车场,他把她摁在车头,若说那个吻是霸道,那现在这个吻便不足以用霸道来形容,是一种……千军万马式的挑衅和碾压。

他蛮横地吻着她,没有用舌,也没有用牙,就她无法呼吸,心脏好像是停跳了一般,腰上的手很用力,只觉得腰侧的肋骨要断了一样!

花辞没有反抗,也没有迎合。

车辆未行驶,停在路口的两侧,他们所在的地方亮如白昼,无数双眼睛盯着。

她感觉到了落在他们身上的无数双目光……还有那一双深邃沉黑的双眸,永远都那么淡定冷漠,不怒不笑,总是那么的沉稳。

他在看。

花辞眼睛一闭!

手在身侧抽动,她……几乎……几乎要去回迎司御。

可这个时候,司御却松开了她。

花辞睁眼,对上了他的墨眸,如点漆。

他并未说什么,但花辞知道他在震怒。

司御拉着她的手穿过人行横道,交通恢复。

过来五个保镖。

「通知林抻,把这五分钟的监控剪了给我,媒体上也要干净。」

「是。」

季飞开着车子来了,悍马 Y0111,司御拉着花辞上车。

他们走后,此地开始议论纷纷,女性自然觉得那一幕很浪漫,那一吻……似乎是在安抚差点被车撞的女人,他以吻化她的不安。

街头拥吻倒也常见,但司御就很让人意外了!

他们肆无忌惮的讨论,挺拔的男人混在人群中央。

似江水滔滔里的定风向,他矗立不动,便自带锋芒。有人绕着他走,有人回望,他并未搭理任何人,漆黑的眼神似茫茫夜色之下的海域,无风无浪也无其他,只有那一张足以让人流连的脸庞。

不多时。

于世来了。

「大少。」他恭敬地问道:「要去看大小姐么?」

花绝从风衣口袋里拿了一盒烟,抽了一根,放在薄唇间,打火机的火苗幽幽升起,点燃了烟蒂,他吸一口。

把烟和打火机重新放回到衣服口袋,再寻常不过的动作了。

「不需要。」

「我看大小姐好像……不太好。」

花绝把烟拿下来夹在两指,他黝黑色的瞳仁注视着烟头上的火,很红。

他手指往上一游,徒手掐灭。

唇起,「那是她的事。」

扔了烟到垃圾桶,高大的身影没入到了人群里,很快消失无踪。

于世叹息一声。

这个夜和平常也没有什么不同,热闹喧哗。

十字路口的那一幕,网络上没有半点蛛丝马迹,只有在现场的人在背地里津津乐道,若是发到网上,但凡是带着「司家大少」这几个字,通通被系统过滤删除。

季飞开车很平稳,他一声不吭,他不敢说话,怕殃及鱼池。

后排。

司御坐着,受伤的那只手搭在膝盖,血水让他的手掌殷红一片,触目惊心,车里都是血腥味。

夜色的光都是姹紫嫣红,从车玻璃上像是万花筒一般地滚过,车厢内,迷迷茫茫,尽是景色。

他的侧影,惊为天人。

都没有说话。

沉默。

五分钟后。

「季飞。」

「嗯,花小姐,您说。」

「去前面药店买药来。」

「是。」

两分钟后,看到了药店,季飞下车。

车内,花辞抽了几张纸垫在司御受伤的手掌下,然后去擦他手背上的血。

他反手一握!

带着血的手捏着她的手,花辞 170 公分,身高的比例让她的手在女性圈子里,是大手抓小手,但是被司御一握,就显得很娇小,不值得一提。

她抬头。

他目光锐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

「我想……你知道我会去,是不是?」

他难道不是故意把手机放在沙发,故意让她看到的吗!

「所以,看到了短信,你就去了。没和花绝说上话,甚至他没有带你离开,你是不是很失望?」

「没有。」花辞低声,她的手心黏糊糊的,都是他的血,她看着两个人的手,沾着血紧握着,仿佛是在末世里——要么厮杀,要么厮守。

「我以为你是去揍他的,我去看一看。」

司御盯着她,目光怔愣了两秒。

他的气息,或许他已经没发现,柔了几分,「比起揍他,我更想收拾你!」

「我揍不过你,你若是动手,我绝不还手。」

「这会儿识时务了?」

「我说了不做无用功。」

此时,门开。

季飞拿着一个携带式的医药箱过来,递给花辞。花辞接过,放在储物盒。

拿过司御的手,让他的手搭在她的膝盖,「车里有垃圾桶么?」

「有,在我座位后方……」季飞说到这儿,看了眼司御,因为司御正好坐在正驾后面,垃圾桶是折叠的,塞在驾驶座位下面,得司御拿。

司御置若罔闻。

「司先生,把垃圾桶给我。」

「我从没碰过这种东西。」

花辞:「……」她不太够得着,同时也匪夷所思,「司御,即使是皇太子也是要掸灰尘,出关赛马喂鹰,你是吗?」

司御的目光从她脸上挪走,长腿一伸,把垃圾桶踢了出来。

「抻开。」他命令。

花辞:「……」

季飞继续开车,他觉得吧,大少心情好了点儿了,花小姐真厉害。

花辞没办法……

大少爷毕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她去拿垃圾桶,扯开,变成直筒。

放在腿的下方。

接处理伤口时的垃圾。

清洗,消毒,她把伤口看了两眼,在手背,因为重力撞击而裂开,好在没到缝针的地步。

上药。

然后拿纱布缠着,她的手法非常娴熟,即便是在颠簸的车子里,她也做得得心应手。

司御问道:「你学过?」

「大学学过护理。」

「为花绝学的?」

花辞一顿。

她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用消毒纸巾给自己的手消毒,把所有垃圾扔进垃圾桶,医药箱的东西摆放整齐。

「我们,扯平了。」她说。

「我们,扯平了?」司御冷笑,「你凭什么这么认为,仅仅是你给我包扎?」

「不够么?」

「阿南。」司御嗓音低沉得不可思议,「我们扯不平,从你睡在我的床上想别的男人开始。」

「……」

花辞没说话。

少顷。

「先生,我叫花辞。」

「我喜欢阿南这个名字。」

花辞看着裤腿上的血,微叹气。扭头,看向窗外,一栋栋房子一排排车辆,似过眼云烟,一晃而过。

她的心头就好像有车马走过,给她留下了折痕和骚动。

她记得在路口,她快要被撞……司御抱着她的同时,街头那一边的男人一同冲了出来。

却又在刹那间停住了脚步。

然后后退。

悄声无息。

头又开始疼了。

花辞闭眼。

往后一靠。

就在靠的那一瞬,他的手迅速从她后颈伸过来,落在她的肩头,把她往过一拉!

她的头,撞上了他的肩。

耳蜗发疼。

「怎么,又想花绝?」

花辞没有什么表情,「没有。」

「我告诉你,我对你的耐心已用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除了我任何男人都不许想!」

「……」

花辞无奈。

「我任何男人都不会想,包括你。」

「想死?」

「司大少,你这个态度,让人很难怀念。」

司御的目光刹那间沉了下去,他捏着花辞的臂膀,眼睛对着她,声音如野兽一般的嘶哑,「上了你,你就会想了。」

「……」花辞尽量忍着自己的情绪,「你何不放过我。」

「我说过。」他眼神很低冷,又很嗜人,「四年前我从绑匪手里逃脱,遇到你开始,我就不会放过你!」

四年前。

司御在那个木屋遇到花辞,花辞轻轻地一个暗示,从木屋里出来四个绑匪的同伙,又再次把司御抓回。

那一次,他损失惨重,终生难忘。

「我把你从应城带过来,和你同吃同睡,允许你睡我的床,穿我的衣服,你当我在过家家,还是你当我在追求一场柏拉图式的恋爱。放你走之前,至少我要尝到糖。」

……

回到御公馆。

此时,晚上十点。

别墅里乌漆麻黑。

季飞停车时接到了一个电话,接完电话后,转告司御。

「大少。」季飞恭恭敬敬,「花绝先生于十分钟前订了飞往洛杉矶的机票。」

司御「嗯」了一下。

花辞听到这话也没有特殊的反应,只是难免的心头……有那种熟悉的沉闷的疼。

他真的……

好绝情。

「阿南。」司御叫她,花辞抬头,她看到了他冷冽的双眸。

「叫我花辞。」她又一次重申,然后抬腿进去。

……

浴室。

这个澡她洗了一个小时,出来时头发被吹得半干。

客房没有司御。

但是客房的门开着,她想应该是司御让她去他的卧室睡吧。

她排斥,反感。

同样的,也有无可奈何。

她打心眼里觉得这个男人很难缠,与其等到他来抓人,又针锋相对,还不如她下楼,转移注意力。

却看到了……

在钢琴边上躺着的他。

如龙而卧。

很少有人有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贵气,他有,又被他诠释得那么彻底。他是闭着眼睛的,花辞在看他时,他像是有感应,睁眼,和她对视。

时光的交错里,两人的心跳都有片刻的停顿。

「阿南。」司御缓缓而道,「过来,弹琴给我听。」

花辞不知道自己下楼也会碰到司御,又或者说,他早就预料到了她不会去他的卧室,特意在这儿守株待兔。

花辞去倒了一杯水过来,走到沙发一侧,和他保持着两米的距离,「今晚没有弹琴的欲望。」

「那你有什么欲望?」

「……」

花辞抿了一口气,温温的从喉头滚过去,她的目光里印着男人不可一世的睡姿,开口,「你这房子卖不卖?」

他没有接她的话,这深夜,万籁俱寂,无论是什么欲望最后都会归为性,她不喜欢。

「跟着我,它就是你的。」司御慢慢地从沙发上起来,宝蓝色的浴袍,金色滚边,睡衣上有手工缝制的图案,这衣服价值不菲。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花辞的身边,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他挑起她的下巴,让她仰头。

光线不怎么明亮,他的阳刚霸道,她的漂亮漠然,似在融合又像是在对抗,当然,是花辞在对抗他。

司御低头……

他呼吸低沉,唇慢慢地朝她靠近。

那个速度缓慢地带着撩人心弦的欲念,花辞捏着水杯的手情不自禁地紧了起来!

脚趾头也蜷缩着。

他的味道越来越浓,他的呼吸越来越近……她仿佛感觉到了他的鼻头从她的鼻尖上轻轻地抚过。

花辞这时后退一步。

男人停在那儿,目光往前一递。

没有不满,也没有怒火,只有不经意里流露而出的邪肆。

「司先生,你不觉得男女之间心甘情愿才是一种最为舒服的关系?」

「我得到了就是舒服。」

「……还真是……皇太子的命。」花辞把杯子放在一侧的花架上,「我睡了,告辞。」

她转身。

「站住。」司御低低一呵。

花辞没有回头,却是停住了脚步。

司御走到她身后,看着她白皙的耳朵,他探头过去,脸颊对着她的侧脸,眼神灼灼,「跟我睡,嗯?」

他上扬的尾音带着商量的余地,可细听之下就听得出来,他根本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花辞的耳垂有一股……从未有过的瘙痒,或许是男人说话时,口风喷洒。

她微微低头。

夹在耳朵上的黑发如同扇子一样铺开,一瞬间香气四溢。

司御把她的黑发又拢起来放在她的耳朵上,「听到了?」

「听是听到了。」花辞的语气里带着无奈,「我不愿意。」

「我允许你不愿意了?」

花辞的气息往下一沉,没有再回答,上楼,这一次司御没有拒绝。

他知道她若是想好好度过这个夜晚,她必然会听。

女人的身影消失。

司御随身一移,看着花架上的那杯水,透明的玻璃杯,杯底是深蓝色线条封底,这是他的专用杯。

或许她不知道,知道了怕是不会用。

【我家大少在见很重要的人。】

这是花绝的属下说的话,重要的人……是花辞。

他涔薄的唇往起一勾。

呵!

他又看向自己的手,包扎技术很专业,他问是不是为花绝学的,花辞没有回答,那应该就是。

他眸中泛起了冷嘲。

单相思最为愚蠢!

……

花辞没有去司御的卧室,她不愿意……就那样走到他的房间,清醒地躺在他的大床上睡。

人就是奇怪,即使她能预料到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可她也不想那么轻而易举就让他得逞。

她去他的卧室喝了一颗安眠药,回到客房。那药的药性在十分钟后正式发作,二十分钟后,她已陷入深睡。

司御十二点去卧室,没有发现她,最后把她从客房里拎到卧室,全程她都在入睡。

她睡在床上,司御凝视着她的脸……不对劲。

回头,看了看床头柜,有开过的痕迹。

原来是吃了药……是以为这样就能避免和他有冲突?

司御单手把她捞起来,他看着她身上那朵蔷薇花好一会儿才睡去。

一个小时后。

他掀开被子。

额头冒着冷汗,因为隐忍呼吸粗喘,那双眸就像是漩涡正在等着席卷一切!

他侧头,女人以一个安静的姿势睡得正香,没有任何的遮挡。

一滴汗,顺着额头,一下子滚落!

却又在下一秒……

他又突然起来。

冲向了浴室,拧开水龙头,冷水兜头而下。

洗完澡出来,他去阳台抽了一支烟。

半个小时后,折回。

拉开屉子,吞了两颗安眠药,到床上把女人搂过来,等着药物发作。

隔天一早。

花辞也没有赖床的习惯,醒来,第一感觉身上很空,被子贴着全身的每一寸肌肤。

她坐起来……

她看到了自己这一身,內衣都没有。一扭头,她的睡衣都扔在沙发。

浴室里传来水声,身旁依稀还有男人躺下去的痕迹。

她抓着头发,把被子拉起来遮住,手肘放在膝盖撑着头。

此时司御出来。

「醒了?」

花辞没有抬头,「呜」了一声。

「怎么,不高兴?」

花辞咬了一下牙,却又很快放开,「没有。」包着被子起来,站在地上。

她的情绪很快就恢复如常,如昨天一样的冷然。去洗手间时,不经意瞥到他那只包扎的手,只是匆匆一瞥,她便看到它已肿。

她没有再看,也没有开腔。

错身而过时,手腕被拽住,她抬眸。

「不准耍小性子,听到了?」

花辞只觉得她面对的仿佛是一座大山,而她不过是大山里的一只小兔子,这山挡着她的路,又要控制着她的一切,包括她的喜怒哀乐。

……

高慧做好了早餐,两人一起吃,有司御在,高慧特别地敬业,也非常客气。

吃到一半,司御电话响了。

「说。」

季飞道:「大少,我从应城开回来的悍马,今早不翼而飞。」

「查。」

「没有查到,我也查了监控,监控被人剪切了一段,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司御眉头微拧。

他基本知道是谁做的。

「花绝走了?」说这话时,他看了眼花辞,花辞本能的……僵了僵。

他目光黑了几个度。

锁着女人,女人收到这视线抬头,和他对视。

她开始……伪装得若无其事,吃面包,喝奶。

季飞在那一头继续报,「花绝还有一个小时才登机,需要去机场拦么?」

「不需要,你们几个拦不住他。」司御起身,恰好看到门口停着一辆车,隔着一段距离,看得并不很清。

但凭着男人对车辆的认识度,他一眼就认出那是悍马。

「不用再找!」他撂下一句话出去。

在客厅毕竟是有视觉上的误差,隔着又有一段距离,所以没有看清。

走过来才看到。

那辆悍马根本不是停在门外,而是在门里,车牌号 H0111。

司御的目光出现了雄性对雄性的光芒,花绝的这种做法,极其嚣张。

不知道花绝是怎么开的大门,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进来的!

无声无息。

车子停在十公里以外、司御名下的小区,从那个地方到这一路的监控都没有被查到!

他给了他好大一个下马威!

司御热血沸腾!

他走过去,拉开正驾的门,方向盘上贴着一张纸条,字迹遒劲潦草,而且写的是法文。

【车,我给你亲自送过来,后备箱有她的日用品,还有一杯奶昔。为了感谢你照顾她,我送了你一份大礼,在你的书房。】

司御手背上的筋脉突然暴起!

他猛地攥住纸张,在手心里揉成了一团!

司御脸色阴沉地走到后面,打开后备箱,里面有两个超大行李箱,其中一个行李箱上面放了一杯新鲜的奶昔,杯子上面依然有果酱做成蔷薇花,点缀在上面。

司御把后备箱的门关上,哐啷一声。

他进屋。

气场全开。

高慧看到他进来,一时都不敢开口说话,不敢问还要不要继续吃饭。

花辞看了他一眼,继续吃饭,视若无睹。

司御进了书房,关门。

东西就放在他的办公桌上,一个车牌 Y0111。

他一震。

花绝把他的车牌号,掰了送给他。

车牌号一侧还有一个房产证,是位于本市最为繁华地段的四合院,江北的千玺湖,江南的梧桐苑,都是富豪区,不,不仅仅是富豪,没有权力,那儿的房子根本买不到。

花绝买到了。

房主,花辞。

司御从刚刚的愤怒到现在异乎寻常的平静。

花绝在告诉他,他要进御公馆,易如反掌。甚至想做点别的让人措手不及的事情,也是举手之事。

他能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开走停在安全措施很严格小区里的车,且一路都找不到,也能下了他的车牌号。

他的种种事情,表示他想要带走花辞,也很简单,看他愿不愿意。

他能买到千玺湖的房子,背后势力也不一般,那儿的房子上亿起,财力也雄厚。

他在给司御警告。

同时电话又响,还是季飞。

他接了没说话。

「大少,那……那个车子的车牌号也不见了,应该是偷车贼给取走的。」

司御没有吭声。

这种沉默给了季飞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情不自禁地绷起了皮肉。

「大……大少,我即刻去找!」

他黝黑的瞳仁里倒映着车牌号,从模糊到清晰又到凌厉!

「不用找。」

「是。」

……

司御从书房里出来,正好碰到花辞,她换了一身衣服,米白色的休闲服,长衣长裤,头发挽起,修长的脖子露出。

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都那么出彩。

和司御的眼神一相对,她默默无言,又转身下楼。

「站住!」司御低呵一声。

花辞停下来,两手插兜,那冰清玉洁的腔调拿捏得十足。

司御走过来,直接弯腰。

花辞一个利落的闪躲,「干什么!」

司御扣住她的后颈,强迫她抬头,低头,在她唇色狠狠一吻,不,不能说是吻,是咬!

花辞浑身一颤。

后颈也被他捏得生疼。

他的气息带着一种侵略性,他正在忍耐!

忍耐什么?

花辞并不知。

司御松开她,看她唇上有一层潋滟的色彩,「待在家,哪儿都不准去!」

同时再度把她的手抓起来,在她的手指上瞄了一眼。

松手。

离开。

司御开走了那辆车,花辞隔着很远看到了那个车牌号,但是她没有看清具体的数字。

0111,这是碰巧吗。

这也太巧了。

高慧逐渐地不那么靠近她,正好她有更多的私人空间。

上楼去书房。

她知道她的所有证件都在那个柜子里,但是她打不开,她试着输了两次,依然不行。

最后只能放弃。

她坐在司御的位置上看着那个座机,想了想……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喂?」

「是我。」

「姐姐?」

花辞「嗯」了声,「你现在在哪儿?」

那一头的女人顿了一会儿,才用着一种散漫的语气,「外面。」

不说具体地址,只是外面,那足以说明她已经离开了应城,离开了那个武馆,不愿意对任何人透漏她的位置。

「唐影。」花辞低声道,「你走了吗?」

「嗯。」

花辞并未说什么——

离开武馆是她和唐影的愿望,如今唐影走了,或许她在朝着自己梦想的生活而去。

「你是有事需要我帮忙?」

花辞犹豫了一会儿,「没有。」唐影很苦,她明白,能逃离那个地方,她应无条件支持,「有空了联系。」

「好。」

挂电话。

花辞好看的眉紧紧地拧着!

她到底要怎么走出这个城市,而不被司御找。

下午四点。

司御从郊区回来,他去参观了一个冰种老坑,拿了几块石头回来,切开若能见绿,那又是一笔巨大的收益。

他刚刚走到办公室,电话就响了。

「司总,新一季的手链已出,第一枚已经送往您的家里,已交给秦小姐。」

「嗯。」

司御并未多问。

十分钟后,电话又响。

「妈。」

「你那么多天没有回来,回来吃个晚饭。」

「好,我还有一小时下班。」

「我们等你。」

五点半,司御从公司里出去,回司家,那个依山傍水的城堡。

「大少爷。」所有佣人齐呼。

司御「嗯」了声走过去,雷青青正在整理自己的仪容,「妈。」

母子俩惯例的拥抱。

「坐一会儿,我去洗手间,马上开饭。」

「好。」

雷青青去了一楼的洗手间,她走后不到一分钟,秦菲儿从楼上探出一个头来,巧笑倩兮,「御。」

她从楼上飞奔而来,大步到司御的身边,她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谢谢你给的礼物,我好喜欢。」

「喜欢就好。」

司家出售的每一爆款首饰,秦菲儿都有一份,这一次的手链也不会例外。

「我太喜欢啦。」秦菲儿举手,右手的无名指带着一款戒指,「好漂亮好漂亮,戒指中间还有一朵蔷薇花呢,御……」她柔柔一笑,「这是求婚戒指吗?」

司御把秦菲儿的手拿过来抓在手心里,她的手不那么出彩,毕竟身高只有 165 公分,远不如花辞的修长,胜在手指骨节分明,且比例优美。

这个戒指整个材质是采用上好的黄金和铜糅合的合金,加入的合金越多,这戒指的玫瑰色调就越浓。

玫瑰色又代表爱情。

整个戒指没有任何突起的部分,宽三公分,外观大气大方,戒指凹槽部分雕刻的是花瓣儿。

蔷薇。

这款戒指司御参与设计了十分之一,并且让人连夜,马不停蹄地制作,制作难度也比一般的首饰要大。

秦菲儿戴在无名指,微紧。

他一直在看她的手指,秦菲儿心里突突的,搞不懂他的神色。

「御,不好看吗?」

司御抹去了眼底的神色,把戒指从她无名指上取下来,「傻女孩儿,这戒指不能戴这儿。」

取时不那么顺利,但还是取了出来。又往秦菲儿的中指上戴,不想戒指卡在骨节的位置,就再也挪不动。

秦菲儿疑惑道:「怎么戴不上啊。」

司御把戒指往回一收,「你长胖了?」

「哪儿有,我……就是胖了一斤而已。」秦菲瞥他,居然就这样戳穿她,「而且我戴在无名指很合适,你给我戴上。」

「首饰应该佩戴在它需要待的地方,而且这枚戒指不适合你,我让他们重新为你设计。」

秦菲儿还是挺喜欢那个戒指的,但司御都这样说了她也无法反驳,「好。」

「你真胖了一斤?」司御看着她的脸,忽而调侃。

「难道胖了不止一斤,看得出来很明显吗?」秦菲儿捂着自己的脸,女孩儿都是爱美的,自然永远都希望自己前凸后翘。

「不,再长两斤会更好看。」

秦菲儿一听这话,顿时心花怒放,一下子抱着他的胳膊,眼睛里亮晶晶的,「真的?」

「嗯。」司御低头,低声回。

「那……我胖了两斤后,你……你娶我吗?」

司御刚想开口,一声带着几分莫名深意的话传过来。

「菲儿,才 21 岁就想结婚生子了?而且御儿正是立业的黄金期,不适合这个时候结婚。」雷青青来了。

她有着让秦菲儿忌惮的气质和不敢造次的身份,司家主母。

秦菲儿悻悻地放开司御,回头,立刻转为了乖巧,「我知道了青姨。」

雷青青看了她几眼,不想多言,也就沉默。看得出来,她并不怎么喜欢秦菲儿。

秦菲儿在面对雷青青时,也气短。

毕竟她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她只是司家一个管家的女儿。

唯一和普通人不同的是,她从小在司家长大,锦衣玉食。

……

御皇大楼。

总经理办公室。

一群相关工作人员,齐排排站在办公桌前,而面对他们的是一个眼神犀利到像要杀人的决裁者。

「司总……」秘书部经理开口,给秦菲儿送东西这差事,向来都是他负责,设计部,技术部,和他,是一条线上的。

啪!

刚开口,一个红色的盒子砸过来落在他们的脸下,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很大,里面的戒指滚出来。

在地板上旋转几圈,叮叮当当的清脆声音,最后归于平静。

那声音响时,让人心里都在打颤!也把空气拉到了一个稀薄的顶峰。

不敢说话,不敢大口喘气。

「如果不是我找你们,你们是不是没有意识到你们送错了东西!」司御凌声质问,在等一秒无人开腔后,他又道,「设计部。」

「司总。」设计部经理往前。

「明天晚上之前,我要看到比这个更精致的新一版的草图,之后样品和正品统统送到我的办公桌,不得有误。」

「是。」

一群人在心里也暗暗松了一口气,转身出去,有人捡起了地上的戒指放回到盒子里,放在桌子上。

所有人都走了。

司御单手撑在桌面,另一只手一把扯开脖间的领带,喉结从领子里释放!

他的眼神里依然氤氲着阴厉。

……

花辞走了。

她并没有让高慧为难,没有在她上班时出去,而是在高慧下班后离开。

有时候没有证件也有没有证件的好处,至少不能通过身份信息那么快地找到她。

她想司御应该是很自信,觉得她无论怎么都走不出他的控制。

别墅外都没有保镖在看守了。

高跟鞋踩在大街上的砖头缝隙里,裙摆随着步子而飘荡,她有自成一脉的惊艳夺人,哪怕仅仅是一个背影。

她走了很久,脚后跟走得生疼。

「你说司家的大少爷?人家那哪是我们能议论的,你没看网上搜索他那一晚在这儿亲吻的事情,出来的都是根据相关条例,此微博不予显示。」

突然就听到了这个。

她回神。

前面是两个女孩儿,坐在马路牙子上正在聊天,都是朝气蓬勃的年纪。

「我要在这儿守株待兔,等他出来,然后拍照,好帅哦!!!」

「我也是!」

花辞这才发现她走到了那一晚的事发地,右侧是御皇国际公司的大厦,对面是锦绣未央大酒店。

她竟然又走到了这儿。

不知不觉,唇边泛起一丝冷嘲,她抬腿离开。

等红灯,走过斑马线。

往夜色更深的方向而去。

五分钟后。

一辆车子停到了她面前,车窗降下,「姑娘。」

她停下脚步,回头,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是那天把她从医院停车场带出来的男人。

「你好。」

「好巧,又碰到你了。」

花辞不知道他们仅有一面之缘,她今天还戴着口罩,他是怎么认出来的。

男人下车。

他很高,比穿高跟鞋的花辞还高出大半个头。

「我叫叶慎之。」

「花辞。」

「这名字很别致。」夜慎之微笑,他黝墨色的双瞳里倒映着这黑夜的姹紫嫣红,似水斑斓,「花小姐的眼睛真漂亮。」

站在夜晚的霓虹灯下,整个瞳仁装着五彩光芒,眼睛的线条流畅优美,有着从容的波澜不惊,又有点想让人保护的愁容。

花辞沉默。

她并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尤其是陌生人的夸奖,于她,无非就是一句很普通的话。

「抱歉,没有别的意思。」夜慎之以为突然的夸词让她尴尬了,「你去哪儿,我送你。」

「我哪儿都不去,随意走走。」

「那就是没有事情可做?」

「怎么,夜先生有事?」

「有个很棘手的事情,想让花小姐帮个忙。」

花辞坐在宾利车里,她帮的这个忙,不需要她下车,坐在那儿就好。

此时车停在锦绣未央的停车场,她的侧面是大酒店的喷泉。

她侧头,透过那飞流而下的水花,看到了夜慎之。

他今天穿的是一套深灰色西服,着装得体,有着清风朗月的英姿,也有让女性着迷的精英范儿。

他的怀里有一个打扮得很时尚的女孩儿,花辞看到了——他一走过去,那女孩儿就扑向了她,很激动很兴奋的样子。

夜慎之去推开,没有成功。

他保持着温雅的态度,虽说,眉宇有不满,但也未有任何粗鲁。

两人说了几句什么,那女孩儿突然跑过来,一把拉开副驾的门,花辞暴露在她的视线里。

那女孩儿震住!

回头,夜慎之缓慢而来!

「你骗我,他不是你女朋友!」

「目前还不是,正在追求当中。」夜慎之平稳地回答。

「你不能来追我吗,总之,你俩我不同意!」女孩儿愤怒至极,更不敢相信,她弯腰去拉花辞,力道很大!

她手上戴着戒指,力气很尖锐,在拉扯着花辞手的一瞬间,夜慎之揪住了女孩儿的手腕,一捏。

女孩儿不得已收回手,夜慎之把她拉过来,推门,砰,关上!

车内,花辞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她没有任何表情地抽了两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血。

一会儿夜慎之进来了,应该是谈好了,花辞已经把手握成拳,虚虚一藏。

夜慎之启动车子。

「抱歉,在下不才,入了那位大小姐的眼,我方法都用透,也未能让她知难而退,她依旧不依不饶,我只有出此下策。」夜慎之开车出去,侧头,花辞还戴着口罩。

「无妨,锦绣未央的总裁,光这个衔头就足以让女孩子飞蛾扑火。」

「哦?」夜慎之意外,她怎么知道。

花辞淡道,「刚刚进来时,门口的保卫冲你鞠躬弯腰,叫你夜总,这个停车位上有专用位三个字,纸巾盒子里有锦绣未央四个大字,还有储蓄盒上放了一本季度策划书。」

夜慎之微笑,他眼里的光一瞬间散开,意气风发。

车子出了酒店,保卫对车辆敬礼。

夜慎之降下车窗,以手势回礼。

花辞从倒车镜里看到那个女孩儿蹲在地上哭,旁边还有一个她的朋友。

「洞察秋毫。」夜慎之道。

「都是明眼上的事情罢了。」

车子开出去五分钟,夜慎之停车,去了一个药店。那个药店,是那晚季飞买药给司御清洗手上的伤口的。

一会儿夜慎之折回。

上车。

「把手给我。」

他原来是看到了……

「小伤罢了。」

「即使是破了一块皮,也是因我而起,我也有责任。」

花辞顿了下没动,夜慎之强行把她的手拉过来,力道恰到好处,透着股隐形的霸道。

「抱歉。」夜慎之看她肤如凝脂的肌肤,流淌着的血渍,眉头狠狠一拧。

随后给她擦洗。

消毒。

无比温柔。

最后用软白的纱布轻轻一缠,打一个结。

「花小姐。」夜慎之抬头,有那么一瞬间他……没有呼吸。

被那种安静、绝美到极致的景色而吸引。

她靠在座椅,以一个很随意又端正的姿势,长发从耳后分别垂洒于胸前和后背,她的前方是熙熙攘攘的街道,车尾灯如窜起来的红豆,红色的余光如大片的绸缎隐射到车里。

侧面是商铺的霓虹灯,华光闪烁。

世间之美,仿佛都比不过她。她静静地看着某一个地方在失神,睫毛长而卷翘,那一汪黑白分明的双眸像正在盛装出席。

他们说海漂亮,以一切美丽的比喻来形容它,或许他们没有见过花辞,见到了大概会词穷。

夜慎之没有打断她的心事。

在一侧等。

如同那天,她在车上睡觉,他在车外守候。

好一会儿过后。

「夜先生。」花辞回神了。

「嗯?」他喑哑地回答,懒散性感的致命。

「就到这儿吧,告辞。」她推开门,被夜慎之拦住,「不如我请你吃饭?这个时间就当是夜宵,今天我很过意不去。」

「不了,我不喜欢麻烦。」下车,朝着夜深处而去。

【我不喜欢麻烦。】

夜慎之听得出来,意思是你来我往纠缠不休,还有一个糕糖似的追求者,麻烦事会很多。

夜慎之坐在车里,看着那女孩儿越走越远,裙摆从她光洁的小腿拍打过去,好像有一大片的旖旎在胸腔里回荡。

胸口漠然发痒。

一种深入到骨髓里的痒。

他有一种强烈的悸动,这个女人,他想据为己有。

……

晚,十点。

司御又被叫到了司家。

一进去,司媛媛眼睛都哭肿了,秦菲儿正在安慰她。

司御一来,她也不敢再哭。

「御。」她叫了一声过后就去厨房倒水。

司御坐在司媛媛对面,盯着她。

「哥。」司媛媛有点害怕,「你干嘛这么看我嘛。」

「我听说你去找了夜慎之。」

「我……」

「怎么,是不是觉得上一次闹自杀还没闹够?」

司媛媛就知道是这样,旧事再提。

「大哥,我怎么就不能追求他!」到底是大小姐,受不得教训。

「夜慎之不会喜欢脑子不管用的女孩儿,更不喜欢寻死觅活的。上一次我就警告过你,从此不准和他有任何过节,更不准见姓夜的,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司媛媛在夜慎之面前,恐怕就是一个跳梁小丑,绝不会招人喜欢。

她硬着脖子,「我哪儿知道嘛,我本来也死了心,想着他不喜欢我就算了,我自杀过一回后,也就懒得去找他。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夜哥哥……夜慎之那边传来消息,说要见我。」

「我以为夜慎之想通了,想要接受我,我就去了,却不知道他车里有一个女人,他当着我的面说正在追求人家,你说……我能不气嘛!」其实不是的,是她吵着要见夜慎之,威胁他来见她一面,但是她不敢说实话。

司御眸眼一眯。

「你的意思是夜慎之把你利用了?」因为想追求那个女人,于是想了这个招数!

「哪有,人家没有利用我,你不要小人之心。」司媛媛不承认,演得很逼真。

「我上次也看到了那女孩儿在夜先生的车里睡觉,夜先生很贴心地在外面守着,那女孩儿很……嗯,没有我们媛媛好看呢。」秦菲儿来了。

司媛媛听到秦菲儿这话心里顿时就是翻江倒海的醋火加怒火,可有哥哥在场,她也不敢发作!

咬着牙,悻悻笑,「那当然啦,我最好看。」居然被秦菲儿都遇到过,那还说什么正在追求,不是明摆着已经在一起了嘛!不然干嘛频繁坐夜哥哥的车!

她在心里狠狠地腹诽!

「下不为例。」司御给了警告,「无论什么理由,都不许再去见姓夜的,否则我饶不了你。」

「噢——」司媛媛想着,她才不管呢,可嘴上还是答应。

司御走后,司媛媛颓废地往沙发上一趟,「我想吃水果。」

秦菲儿友好地答道:「好,我去给你弄。」她去厨房弄了一碗水果沙拉过来,看到司媛媛正在打电话,说了今天的事情,并且说她绝不放弃,就要夜慎之做她的男朋友。

秦菲儿微微蹙眉。

等司媛媛放下电话,秦菲儿劝道:「媛媛,若是夜先生执意如此,不如你就算了,你知道你哥和他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好,你这样会让你哥为难。」

「是因为夜哥哥的初恋情人迷恋我哥,我哥又不喜欢那女孩儿,然后那女孩儿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个女的一时失手导致自己残疾,所以才关系不好?」

「不止如此,他们还有官场上的恩怨。媛媛,你不觉得你现在和那个女孩儿有点像吗?」

「她是她,我是我!他们过去的事情,关我什么事嘛,他们的恩怨干嘛非得扯上我!我不管,我一定要找到那个女人,我弄死她!」司媛媛捏着一个草莓,一用力,汁液飞溅!

秦菲儿拧眉,「媛媛……」

「你不要说话,我也不要你劝,你还是好好想想和我哥的事吧。他虽然是我堂哥,但我们都是司家人,无论我怎么滴,他都是我哥。你就不一样了,没到拿证的那一刻,你永远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司太太!」司媛媛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然后走了。

秦菲儿看着被她捏碎的草莓,和溅到沙发上的汁液,她只觉得……

无奈。

拿起纸巾去收拾。

收拾完坐在地上发呆。

有时候她也恨,为何她不是正规大家庭的孩子,她只是管家的女儿,管家终究是下人,她一个下人的女儿,那种低人一头的自卑从骨子里透出来。

即使她已经是司御的未婚妻,可她……

终究是个都能被司媛媛瞧不起的人!

她不知道司御到最后会不会娶她,会吧,她想会的,御答应过她,非她不娶。

……

这夜色茫茫,陌生的地方,花辞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个地方,人烟越来越稀少。

前面那条道是一片青黑色的烟雾里,偶尔走过一辆车,亮光刹那间而过。

她一身青衣,单薄而秀丽,清风一吹,衣袂摇晃。

她身姿太美,隔着那烟那光,仿佛能看到她衣服下那优美的曲线线条。

这种姿色的女人走在这种道路上,难免就会被有心之人可趁。

落单的女性是最好下手的。

一五大三粗的男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鬼鬼祟祟地跟着她!

看四下无人,也无车来时,他猛然冲过去!

可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一股力量对着他而来,这粗壮男人都没有看清是谁袭击了他,他浑身一痛,紧接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只看到了打他的人穿着一件风衣,有着结实的体魄,然后就晕了过去。

这一幕发生得无声无息,没有一点声响。

都没有惊到走在前面的女人,她继续翩跹而行。

往云雾夜风中而去。

风衣男人站在原地没动,深邃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后背。

大概……

三分钟之后。

女人停下了脚步,她放在身侧的手也慢慢地握了起来。

不知道那一刻她的身躯是怎样的僵硬,但是在她回头面对着他时,她依然美丽、平静。

四目相对。

有风,无光,看不清各自的表情。

听到了她的声音,「你往我这儿走走。」

男人没动。

十秒后,他才抬腿,朝着她靠近。离她一米远的距离停下,看她衣衫薄弱,他抬手……

有那么一瞬间,花辞以为他是要脱衣服给她的,但是没有,他只是把手放在了口袋。

「在这儿晃什么。」他出声。

「我也想知道,你出现在这儿是做什么,你不是应该走了么?」

「我还有事处理。」

花辞看着他的脸没有眨眼,放在身侧的手已经死死地攥着。

「花绝,你是把我送给司御了吗?」她问,声音很平稳。

毕竟司御带走她,他一定知道,他若是想阻拦,司御一定无法把她从应城带到邺城!

男人的深眸里有那么一丝异样,又很快消失,花辞并没有捕捉到。

「那么,你现在想走么?」花绝反问。有一种你若是想走,我就带你离开的意思。

花辞受伤的手可能是有皮肉裂开的感觉,有一股热流在骨头里。

「那你会跟我在一起么?」

花绝没有回答。

他在沉默。

有一辆车经过,有刹那间的明亮。花辞看到了花绝的脸上,那平静无波。

精致到无一瑕疵的脸庞,如此的冷漠。

花辞笑了。

很从容的笑。

「你保重。」她转身,离开。

离开的那一瞬间,男人伸了手。可手碰到她衣角时,又突然收回。

他看着女人离开,看着她消失在视野里,没有去追,她也没有停留。

这条街,弯弯曲曲,好一会儿都看不到一个人,看不到一辆车。

花绝矗立在风中,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有那一身不俗的气质和挺拔的身躯。

少顷,他点燃了一支烟。

红色的烟头在夜色里明明灭灭,乌云遮来,他一身修长,被夜色掩盖得一丝不剩。

或许……

上天已给定数,他们本来就不是要在一起的人。

花辞不知道花绝的挣扎,不知道他在问那句「你想走么」时,他已经崩塌。

或许她再坚持一下,就能成功。

「大少。」于世开车来了。

花绝「嗯」了声,把烟弹去了垃圾桶,「安排人重新做一份大小姐的证件送过来给她。」

「是。」

花绝上了车。

又令。

「告诉武馆内的所有人,不许骚扰大小姐,包括师父,不准干涉她的私人生活。」

师父就是李四。

「好的。」

「去机场。」

于世启动车子,「大少,是回洛杉矶?」

「嗯。」

这条路说长也长,不多时就走到了尽头。

说不长,她走的脚后跟都磨出了不少血。

灯越来越暗,绿灯的数量也在变少,最后一盏灯都没了,黑暗的看不清到底还有没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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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9-10 11:1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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