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定自己正在被追杀。
我走过天桥的时候,忽然从桥上掉下来一个两斤重的破秤砣,凭借着本能避险,紧跑两步躲过了。
那个秤砣把坚实的柏油路都砸出一个浅浅的坑,这要是落在我的头上……
我报了警,警察在周围调查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告诉我,是一个收废品的流浪汉在天桥上行走时,麻袋里的旧秤砣滑落出来了而已。
也就是说,这件事纯属意外。
我只能接受警察的说法,但我知道,事情根本不是这么简单的。
1
这一切,要从我认识林阳说起。
三个月前,我所在的物流公司举办了一次团建活动,我在做游戏的时候输了,需要蒙起眼睛,靠着自己的手去辨认出站在我面前的同事,并叫出他们的名字,如果叫错了名字就要受到惩罚,一口吃掉半管芥末。
我摸到了林阳,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香味儿。小组内是有几个男同事吸烟的,我挨个把他们的名字喊了个遍,他还是没有应答。
我不死心,手渐渐地往上移,摸到他的脸,然后摸到了他的眼镜……
我如同被毒蛇咬了似的,猛地把手缩了回来,因为我的男同事里并没有戴着眼镜的人!
我被吓到的样子惹得同事们哄堂大笑,摘掉了遮在眼睛上的布条,才看清眼前站着个相貌、气质都斯斯文文,但却拥有一看就是常年健身才会有的笔挺轩昂的优秀身材,被陌生的女人摸脸,他也很尴尬,两个耳垂都红了。
「你好,我叫林阳。」他自我介绍,声音好听极了。
「你好,我叫许靓靓。」我羞涩伸手,母胎单身三十年,第一次在男人的面前觉得脸烧痛。
作为惩罚,我还是需要吃掉那半管芥末,林阳及时接了过去,说:「是我误闯到你们的游戏中,她输得冤,这惩罚由我代她。」
不由分说当着大家的面,将半管芥末送入口中。
那滋味儿一定很难受,但他只是微微闭了眼睛,并没有表现出被整蛊的狼狈样子。
2
当天晚上,我梦到了林阳,梦里他戴着金丝边眼镜,牵着我的手,进入了一条很有特色的步行街,我们在街道上漫步,周围却很安静,并没有其他人。
却在我沉浸在和林阳单独相处的小幸福中的时候,忽然看到前方有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白鞋白袜子,一脸幼态,十四五岁的女孩,神色阴郁地盯着我们。
梦中,整个天空似乎都在极短的时间里阴沉了下来,然后我看到有个戴着高高的白帽子的又瘦又小的厨子从一家饭店里走了出来,跪在路边开始不断地嗑头,他动作诡异,机械僵硬,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恐惧。
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我身边的林阳却缓缓地走向了那个女孩,我看着他的背影大喊,「林阳!」
然而林阳像没有听到似的,他和女孩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女孩的脸隔在他的肩膀上,对着我露出胜利者的带着邪气的笑容,我看到她嘴里,牙齿尖利,状若野兽……
从梦中惊醒后,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兆,觉得和林阳相识,不一定是场好缘分。
然而,林阳对我来说,又那样的具有吸引力。
团建还没有结束,我就知道了林阳的身份,他是公司的新客户,那天来签合同,正好负责人临时有事必须出门一趟,让个小助理带他参观我们公司内部建设,结果小助理没眼色,直接将他带到了我们举行团建的大厅,才产生了那个误会。
因为林阳这边的业务挺大,他那几天总逗留在我们公司,也是很巧,我们总能相遇。
后来林阳说,其实他是故意的,因为看到我的第一眼他就震惊住了,觉得我很面熟,好像已经认识千百年了一样。
其实我也有同样的感觉,只是我没有说出来。
况且还不止如此,见到他的当天,他就进入了我的长梦。
这个长梦是我公开的秘密,我的家人,及我周围的很多人,都知道我多年来,有一个连续不断的长梦。
梦里总是出现一位瘦瘦的男性厨子,这个厨子总是会在我的梦境里,不明缘由地机械性嗑头。
只是在认识林阳之前,关于这个厨子的梦境里,就只有我和这个厨子,可是那一晚的梦境中,居然出现了林阳,还有一个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我心中惴惴不安,告诉万小清,我的那个长梦变了,除了有那个嗑头的厨子,还有林阳和其他莫名其妙的人了,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好像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一样。
万小清直叹我脑子不好,居然把梦当真。
万小清说,一定是母胎单身太久,犯了花痴病,所以才在刚刚见到一个大帅哥的时候,就梦到人家了!
3
和林阳第一次吃饭,是在一家非常不错的泰式火锅店内,店门口并且中文翻译出简单的名字,「砂锅菜」。
也是在那天,林阳送给我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打开后,是一条漂亮的水晶项链,并不是很值钱的东西,反而像是初中小朋友们才喜欢的那种礼物。
不过我倒觉得挺好,觉得它有一种青涩和青春的感觉,当时就由林阳把项链戴在了我的脖子了。
晚上的时候,万小清来到了我的公寓,看到这条项链也是赞不绝口,说没想到林总这个人内心居然还这么纯洁,像个小男孩一样。
她接着说,许靓靓我给你打听清楚了,这个林阳名牌大学毕业,青年才俊,目前旗下有两家公司,身价过亿了哦!关键是,据说学生时代谈过一个对象,不知道为什么分手了,自此之后再也没有过女朋友哦!
她眨巴着眼睛夸张地敲了下我的胸口,「许靓靓你可以呀,等了这么多年,没想到等到这么个钻石王老五,浪费的那些青春都值了。」
我也觉得很幸运,打算好好把握这次的良缘。
然而当天晚上,林阳再一次出现在我的梦中。
梦到我们一起去饭店里吃砂锅菜,桌子上摆的菜品就是用大砂锅装满一锅的菜和其他海鲜肉等等,锅底下有火,烩制着这些菜品,看起来就觉得味道很好。
我看到林阳看着后厨的方向,我也看过去,结果发现了我长梦中经常出现的,戴着高高的白帽子的厨子,他正跪在后厨的门口,不断地嗑着头。
气氛非常诡异,正当我想要和林阳说话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一疼。
有人粗暴地抢了林阳送给我的项链,项链断了,水晶珠子落了一地,我又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裙白袜子的女孩,她幼态的脸上满是怨毒,对着我喊,「这是我的!」
「啊!」我猛地从梦中惊醒。
……
这个厨子是我梦中的人,是我晚上睡着后,时常出现在我梦境里的人物,他不是真实存在的。
但他从我十几岁的时候就出现在我的梦里,我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他总是会间竭性出现在我的梦境里,总是在那里嗑头,时间久了,我习以为常。
它原本不是一噩梦,可是在林阳出现后,它似乎终于不可遏制地变成了一个噩梦。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水晶项链的盒子,发现它已经断裂,水晶珠子散落在盒中。
我想,毕竟这个质量还是太次了些。
并把照片发给了林阳,埋怨他把我当小孩哄,一个几十块钱的水晶项链就打发了我,而且还这么容易坏。
林阳立刻给我陪礼道歉,说会补给我一个惊喜大礼。
4 我住在单身公寓里,房子不大,但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也是正好,屋内还有个铺着洁白桌布的圆形餐桌,餐桌上摆着个超大号的砂锅,砂锅下有木炭炉,砂锅内的食材被煮得嘟嘟冒着热气。
这是我第一次给林阳做菜,就做了梦中见过的砂锅菜,林阳一进屋就闻到了香味,赞叹道:「厨艺很好哦。」
砂锅菜嘛,放了麻辣火锅底料,反正再怎么做也不会太难吃就对了。
林阳吃得很开心,其间还把油滴到了衣领上,我拿着餐巾纸给他擦,正好对上他灼灼看向我的眼睛,我的心狂跳起来,他一把将我抱坐在他的腿上,我们第一次接了吻。
「许靓靓,我爱你!」他对我表白,然后在我的手指上,戴上了一枚钻石戒指。
原来这就是他的惊喜大礼,我激动的又哭又笑,心里认定,非他不嫁。
之后我问林阳,「你认不认识一个瘦瘦的厨子?他总是戴着一个高高的白色帽子,他喜欢……嗯,就是嗑头……」
林阳笑了起来,以为我在和他开玩笑,「这么怪的人,我怎么会认识?」
我告诉他,这是我的长梦,我梦到他十几年了,现在林阳做为我的男朋友,所以我理应把我的长梦分享给他。
后来,我才知道,如果这真的只是一个梦该多好呀!如果它真的只是一个梦,我想,我和林阳一定会有情人终成眷属。
然而,这又不止是一个梦。
4
林阳吃了我做的砂锅菜,从我家离开的时候,我站在窗口目送他走到他的车前,看到他进入了车子,启动车子,然后缓缓驶离我所在的小区,在我即将收回目光的时候,忽然有一只鸟撞在我面前的玻璃上。
「砰!」一声,接着又掉下去,我打开窗户,看到半空里羽毛乱飞,鸟儿的尸体落在楼下的路上。
我心头忽然划过一抹阴影,似乎有什么不好的预兆在悄悄地冒出来。
当天晚上,林阳再次出现在了我的梦中。
我们依旧在那个厨子的砂锅菜店里,林阳的面前放着一大锅砂锅菜,然而他的对面坐着的却并不是我,而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她大约只有二十岁,披肩发,脸上是极为幼态的笑容。
林阳正抬手给她擦去唇角的汤汁,她微仰着脸,享受着他对她的亲昵动作,而我此时正站在后厨的门口看着他们。
那个瘦瘦的厨子也来到我的身边,扑通跪下来,开始不断地嗑头。我心中恐惧却无法从梦中醒来。我看到,女孩伸出双臂求抱抱,林阳抱了她,她的目光向我看过来,然后露出得意、邪恶又冰冷的笑。
她知道我是谁!她早就知道我在看他们!我心里惊了下,顾不得回答厨子的问题,落荒而逃。
万小清说,这只是一个梦,一定是我有危机感了,才会梦到这种梦。
万小清说:「许靓靓,你完了,你这次陷得很深啊!只怕你要在劫难逃,你这朵野花注定要被林阳摘到手了。」
我想,如果对方是林阳,那么我心甘情愿在劫难逃。
只是,林阳真的会属我吗?
林阳匆匆赶到我工作的格子间,他本来在外地出差,但听到我嗓子干哑,猜到我没有睡好,居然立刻赶了回来。
见面的那一刻,一个温柔的吻就落在了我的唇上。
一刹那,我的心强烈地悸动着,我喜欢他带给我的感觉,仿若我已经期盼了很久很久,我甚至忍不住哭泣出声……
林阳以为我是在办公室里被他「冒犯」,所以才会感到羞耻而哭泣,他愧疚地对我说着对不起,说下次再也不会在办公室里做这种无礼的举动了,我却不听他的解释,只扑在他的肩上,哭得眼泪鼻涕的。
我觉得我不能失去他,更不能把他让给别的人或者鬼。
万小清问我:「你是不是真的爱上了林阳?很爱很爱那种?」
我茫然地点头:「是不是太快了?」
万小清高深莫测地说:「不快,也许这场缘分你已经等了很多年了。」
我又问万小清:「真的可以吗?」
万小清肯定地点点头:「可以,我确定林阳是个非常非常专一的好男人。」
有了万小清的鼓励,我让自己的心更加纵容了起来,是的,我爱上了林阳,我要把我所有热烈的爱都给他。
那天下午,我和主管说我肚子疼,主管允了我半天假,我提前从公司里出来,按照合同上林阳的公司地址,直接搭车到了他公司附近,然后在洗手间换上我提前准备好的衣裳,又精心地化了妆。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已经完美到无可挑剔,我才走进林阳的公司,前台的小姐姐似乎早就知道我的存在,笑着说:「原来是林总的真命天女到了,林总正在开会,我带您进去。」
前台小姐姐的热情实在让我很意外,到了会议室外,看到林阳坐在阔大的会议厅里听会议报告,他几乎综合了所有成功人士所具有的那种气场:稳定、大气、沉默又温和,又睿智。
我呆呆地看着他,像情窦初开的小女孩般,花痴到移不开眼睛。
前台小姐姐说:「林总早就给我们叮嘱了,如果有个叫许靓靓的来找他,不必有预约,随时带到他跟前来,因为许靓靓是他的未婚妻。」
原来他早在他的公司里,将他和我的关系公之于众,原来我是他的「未婚妻」……
这种又霸道又明确的爱,让我内心溢满了难以言表的幸福,我恨不得立刻扑进他的怀里。
但林阳似乎觉得这很正常,他从会议室出来后,就把自己的外衣脱掉披在我的肩上,说是房间里的冷气开太大了,害怕我冷。
前台小姐姐和其他从会议室出来的人正好看到这一幕,都把艳羡的目光投向我。
林阳将我带到他的办公室,锁上门就迫不及待地抱住了我:「靓靓,我很想你。」
林阳将我带到他的办公室,锁上门就,就迫不急待地将我锁在怀中,「靓靓,我很想你。」
他热烈的吻胡乱落在我的脸上,肩上,当我以为我们要发生天雷勾地火的事情的时候,他却又悬涯勒马了。
他温柔地吻着我的额头,「我不想破坏你的完美,我爱你,会像保护精美珍贵的瓷器般保护你,绝不让你受到任何的伤害。」
「我不想破坏你的完美,我爱你,会像保护精美珍贵的瓷器般保护你,绝不让你受到任何的伤害。」
我再度哭了起来,因为太幸福了,上天可能觉得我过去的这些年太孤单、太痛苦了,所以将这么大的幸福降临在我的身上,让我遇到了这样一个深爱着我的人,而我也非常非常爱他,我身体里的悸动都告诉我,我爱他如命。
从他的公司里走出来,正好阴转晴天,阳光从云层里泼出来,明亮耀眼。我一时不能适应这样的光芒,用手遮在额顶,也在这时候,我忽然看到前面跑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因为我的手恰好遮住了我的部分视线,我只看到她的脖子以下,一套米白色的连衣裙,和纤细幼态的身材……
我立刻放下手想要看清楚些,但阳光又是那样刺眼,等我揉好眼睛适应了这样的光线的时候,面前人来人往,却没有刚才我看到的那个人了。
但我基本确定,我看到的是,梦里的那个女孩……是坐在厨子的砂锅菜店里,和林阳一起吃饭的女孩。
5
当天晚上,万小清陪我到很晚,她一直努力地开解着我,然而我还是怀疑林阳可能脚踏两只船。
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准的,况且那么巧,那个女孩在现实中存在的,而且就是在林阳公司的门口遇到的,我怀疑那个女孩根本就是林阳公司里的人,或许他们是地下情人关系。
万小清说我的脑洞太大,林阳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做,他已经优秀到,他想喜欢谁,谁根本就无法拒绝的地步。
「他大大方方地向全世界的人宣布,你许靓靓是他的未婚妻,证明他就是认定了你,而不是别人。」
万小清的话让我心定了些。
可是当天晚上,那个幼态的女孩又出现在了我的梦里,她的笑容那么天真可爱,她身材纤细,让人一看就会产生很强的保护欲,她还是穿着那件米白色的连衣裙,露出膝盖以下的部分,她就站在我的面前,含着笑意认真地对我说:「姐姐,林阳是我的,你跟我抢林阳,我要杀了你哦!」
说这话时,我和她都站在砂锅菜店内,周围有很多的食客,他们都在认真地吃着面前的食物,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一个漂亮柔弱的女孩子说出这么可怕的话!
她的笑容越来越深、越来越邪恶,声音越来越大,重复着那句话:「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我惊慌失措地向食客们求助,然后发现所有的食客都没有脸……
……
6
伴随了我人生十几年的长梦,本来平平静静、似乎见证了一个厨子的发迹史的一个梦,终于变成了噩梦。
第二天工作的时候,我老走神,结果把一份重要的文件放在碎纸机里碎掉了,主管本来想要大骂我一顿,并且让我负责造成的所有损失,最后看在我是林阳的未婚妻的份上,放过了我,只让全组的人重新赶工、协调、复原那份文件的内容和签章。
中午去对面楼吃午饭,经过和平公园的时候,忽然一条细细的风筝线凭空出现在眼前,我躲闪不及,被线割在脖颈上,虽然我急速后退,风筝线还是割破了我的皮肤,并且在我双臂慌乱的挥动下,它们缠绕在我的脖子上。
后来是路来的两个中学生,帮忙把风筝线从我的脖子上取下来。周围还围了五六个看热闹的人,也就是从这些人的缝隙中,我似乎看到了梦中的那个女孩子,她站在人群后面,邪恶地冲着我笑。
林阳赶到医院的时候,我的脖子上已经被医生包裹上了纱布,医生冷冷地说:「伤口不深,但也很危险,这段时间需要好好养护,要不然会留下疤痕。」
我靠在林阳的怀里,又惊怕又委屈地流泪:「是她,是她想杀我……」
林阳疑惑地问我:「是谁?」
「是那个梦里的女孩子,她笑得很天真明媚,可她是个恶魔!」
林阳轻抚着我的头发安慰:「那只是梦而已。靓靓,你一定是被吓坏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这几天不用上班了,我会代你跟你们主管请好假的。」
万小清也请了假,专程来照顾我。
然而我心情坏透了,冲着她喊:「连你也不信我!是梦里的那个女孩子!是她从梦里走出来了,她要杀我!」
万小清终于开始正视我说的话了:「你是说,在你的那个梦里,这个女孩子才是林阳的女朋友?你的出现使她嫉妒,所以她要杀了你?而且这个女孩子,还跑到了现实中?」
其实我觉得她说得不完全对,那个长梦已经有十几年了,我觉得梦里的一切都属于我才对,包括林阳也当然属于我。
只是,我感觉到,梦里的林阳,明显更喜欢这个女孩而不喜欢我。
我捂着脸伤心地哭泣起来:「万小清,这个女孩是真实存在的,她一定在现实中,她喜欢林阳,林阳也喜欢她……」
万小清愣了一会儿,说:「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万小清又说:「如果你真觉得她存在,那不如我们把她找出来,好不好?」
我止住了哭声,狠狠地点了点头,如果她真的是我的情敌,我希望我和她之间有公平竞争的机会,而不是靠着这种鬼鬼祟祟的小伎俩搞雌竞,或者彼此用非常极端的手段进行伤害。
7
就是去××市第一高中的时候,经过了那个天桥,天桥上掉下来了个锈迹斑斑的旧秤砣,差点砸到我,我当即抬起头,就看到梦中那个幼态少女正趴在天桥的栏杆上往下看,脸上依旧带着天真明媚的笑容。
我立刻报了警,然而警察查遍了附近所有的监控,也没有看到我说的那个长相幼态的少女。
通过监控,可以确定这个秤砣是从一个收废品的流浪汉身后的麻袋里滑出来的,是一个不可预测的意外事件。
我当然不信,但我又没有证据证明是那个幼态女想要杀我。
不过,我确定自己正在被追杀中。
我不敢一个人去第一高中了,让万小清陪我。万小清很不情愿地来了:「我最讨厌学校了!我为了你这个朋友也真是拼了,要不然我绝对不会回到这个高中来的!」
我这才知道,原来万小清也是这个高中的学生。而且她还和档案室的老师关系不错,一进门就给了那位矮个子、瘦弱的档案管理老师大大的拥抱,又把手里的水果递给老师算是贿赂。
终于得到半个小时的查阅时间。
我庆幸带着万小清来了,要不然我可能连档案室都进不了。档案整理得很清楚,每届的班级都一目了然,万小清又提前把林阳的一切都打听清楚了,所以我们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林阳高中时期的班级相册。
我抚摸着照片上他的脸:「林阳高中的时候就已经这么好看了,这样子看来,一定就是校草级别的了。万小清,那时候你在干什么?我们的年级差不多,应该是同级生吧?你对林阳没有印象吗?」
万小清说:「那你还是同级生呢,你对他有印象吗?」
我摇摇头,我高中并不是在这个城市上的。
我仔细看了他班级的每个学生的脸,并没有发现那个幼态的女生……我忽然想到了什么,拧了下万小清的脸:「那个女孩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哪里会在高中?而且她现在才十四五岁,林阳上高中的时候,她应该才刚刚出生,你出的什么馊主意,她怎么可能在这里嘛!」
「咦——」我话没有说完,万小清拿起另一个班级的相册递到我的面前,「你看哦,这个女孩和你形容的那个女孩好像哦!」
我看了眼,顿时愣住了,这个女孩就是我梦中出现的女孩,连衣服都一样,是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露出膝盖,脸上有着灿烂而天真的笑容。
仔细看了她的档案,名字叫宋小柔,1991 年生,和我同岁。
得到我肯定的答案,万小清说:「我就说嘛,来学校肯定能查出点什么蛛丝马迹,很多男生的白月光都是在学校里!」
我们把档案中的住址和电话记了下来,就离开了档案室。
万小清说:「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你接下来想要怎么办?」
我脑海里疑惑重重:「宋小柔和我一样大,怎么现在还保持着那么幼态的感觉?分明就还是十四五岁。无论是梦里出现的她,还是现实中出现的她,看起来年龄都很小。」
「人家住在南湾啊!」万小清说,见我还是不明所以,她补了句,「南湾是传说中的富人区呀,人家有钱保养,当然可以永葆青春了!」
或许吧!
不管怎么样,得知梦中的情敌在现实中是存在的,对我来说绝对不是个好消息。
8
无精打采地回到公寓,看着手中的地址和电话,我忧心忡忡。
连林阳打来电话我也不想接,接着微信就不断地弹出消息:「靓靓,怎么不接电话?」
「是不是心情不好?我预订了一家日本料理,我带你去吃,好不好?」
「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呀,不要一个人扛。」
「靓靓?」
「靓靓?」
一个小时里,他给我发了二十多条信息,打了四个电话,然后我听到敲门声,打开门,就见到林阳站在门口,不过他满身都湿漉漉的,原来外面下了雨,他匆匆地赶过来没打伞,淋成了落汤鸡。
见到我,他立刻把我紧紧地拥入怀里:「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最近我总说有人追杀我,也难怪他会紧张。
我整个人都缩进他的怀里,不敢看他的眼睛,问道:「林阳,那个想杀我的人是宋小柔。」
林阳的身体猛地僵了僵,紧接着他捧起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了三个字:「不——可——能!靓靓,你别闹了,你这样闹下去真的会影响我们的感情的。」
「我没闹。再说,为什么不可能?你和她不是恋人关系吗?」
「靓靓,宋小柔在十五年前就已经失踪了,大家都在猜测,她已经死了。」
这次轮到我的身体僵硬了,难以置信地抬头:「林阳,你,你骗我?她,她失踪了?」
林阳再次郑重点头:「她确实失踪十几年了。」
我稳了稳神:「也许,最近她已经回来了。」
林阳微怔了下:「别乱说了,不可能。」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肯定,但我知道再问什么也问不出来了,林阳情绪也肉眼可见地不太好,他今天冒雨来探我,就已经代表了他是把我放在心上的,是很爱我的,我不应该再揪着宋小柔的事儿不放。
我害怕林阳被雨淋得感冒了,于是催他去洗个热水澡,洗澡出来的他,全身都有一种清新的泡沫味儿,让人很想咬上一口。
屋里的灯光略暗,屋子里只有我和他,这么暧昧的氛围,应该我们都不会错过吧?
然而林阳接了个电话后,扭头对我说:「靓靓,你早点休息,我公司有点急事需要处理,先走了。」
我怔然地点点头,目送他离去。
房间里静悄悄的,我又想到宋小柔,刚刚好起来的情绪再次低落,我吃了一粒万小清送给我的褪黑素就睡了。
刚睡没多久,我就听到一个娇俏的声音在喊:「姐姐,姐姐……」
我睁开眼睛,赫然看到宋小柔就坐在我的床边,手中拿着条刚刚用红色绳子编织好的手链:「姐姐,我把这个送给林阳,好不好?」
我猛地坐起身来,发现自己是在一个学生宿舍内,宿舍里有四张床铺,我睡在靠门的下铺,宋小柔此时距离我很近,她的手在我面前晃了晃:「姐姐,你在想什么呢?你看,我编的这个手链好看吗?」
「好看。」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清醒地知道自己此刻在做梦,内心很紧张地敷衍着她。
「姐姐,林阳给我送了这个。」说着话,宋小柔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打开盒子,里头是一个大贝壳,贝壳里面有六颗紫色的珍珠,「一会儿,我把这六颗珍珠分别编在两个手链上,我和林阳一人一个,算我们的定情信物,好不好?」
我瞅着盒子里的珍珠,就是几十块钱的那种货色,还有用绳子编手链什么的,根本就是小孩子玩意儿,大概只有初中生才会对这些感兴趣吧!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下,对宋小柔说:「林阳已经长大了,他三十一岁了,我也三十岁了,而你还是初中生模样,你和他已经不配了,你不要缠着我们了,不管你是人是鬼,你走吧!」
我的话刚说完,忽然眼前一黑,在黑暗中,我听到宋小柔银铃般的笑声:「林阳,林阳,来抓我呀!」
我向着声音的方向摸过去,眼前渐渐地明亮,我看到了那个砂锅菜店,林阳和宋小柔正在店里旁若无人地嬉笑打闹,一个追着一个,绕着桌子跑。
店里的食客很多,但似乎都没有受到影响,各自只顾着只眼前的食物。
忽然,林阳抓到宋小柔了,二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彼此凝视着对方的脸,他们的手腕上,各自戴着一条红色的绳编手链,手链上各自有三颗紫色的珍珠。
我终于忍不住了,含泪大喊:「林阳!」
可是我的声音如同狗哨的声音般,在梦里的世界被消音了,林阳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他依旧深情地看着宋小柔。反而是宋小柔,她得意的目光往我这边瞟来,身后瘦瘦的厨子忽然说了声:「知道我做的食物为什么永远那么诱人吗?」
忽然铃声大作,我猛地从睡梦中醒来,已经满头大汗。
铃声是万小清临走的时候替我定的,因为她知道我最近噩梦很多,希望我在半夜的时候能起来喝一次水,这样可以避免第二天的脾气太火躁。
我没有去喝水,我独自坐在黑暗中,窗户照进来的青影中,我忽然孤独得像个鬼。
9
第二天,我顶着一双熊猫眼来到了林阳的公司,前台小姐姐友善地告诉我,林阳不在。
以前她说什么我就信什么,这次我却敏感地觉得她在骗我,我说:「他一定在,是你不想让我见他。」
前台小姐姐一副踩了屎的憋屈但又很无奈不敢反抗的样子,我没再管她,径直往林阳的办公室走去。
打开门,林阳果然就在办公室内,还有一些其他的人,他们个个都西装革履,正襟危坐,看样子是正在谈工作,见我推门进来,他们齐刷刷地向我看过来,我立刻意识到是自己冒失了,连忙点头道歉要退出来。
就在这时候,我看到林阳手腕上戴着个红色的绳编手链,我心头忽然冒出一股火,不顾一切地冲到他的面前,抓着他的手腕仔细看。
确实是个红绳串起来的手链,上面有三颗紫色的珍珠!
我失控大喊:「林阳!你还说你跟宋小柔没什么!你还说宋小柔已经失踪十几年了,那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她昨晚送你的吧!」
我涕泪交流,状若疯狂。
林阳的秘书慌张地走了进来,在林阳的示意下把众人请到别的办公室,林阳一把将失控的我揽在怀里紧紧抱住:「靓靓,是不是又做噩梦了?没事的啊,那只是梦……」
他不断地轻吻着我的额头,温柔地抚慰着我,我的情绪终于和缓了些:「林阳,我梦到宋小柔编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手链,说是你们的定情信物,就和你手上的这条一样。」
说到这里我哽咽起来:「林阳,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你正好有一条这样的手链?」
我抬起头,满眼是泪地盯着他,希望他给我一个能让我信服的答案。
林阳说:「你跟我来。」
到了一个格子间大厅,林阳对他的员工们说:「把你们的手腕都举起来。」
大家不明所以地举起了手腕,我这才发现,原来他们每个人的手腕上都有一条这种红绳编着三颗紫色珍珠的手链:「这……」
我疑惑不解地看着林阳。
「这是公司的合作伙伴为了加深合作和连接,送给我们的小福利而已。他们是做养殖蚌的,这东西并不值钱,只是个心意罢了。」
原来如此……
回到林阳的办公室,我愧疚地给他道歉,觉得自己可能打扰了他正常的办公,林阳并没有生气,反而耐心询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我又把自己的梦对他说了一遍,他说:「靓靓,对不起,是我没有给你十足的安全感,这是我的错,以后我会更加让你感受得到我对你的爱的。」
看着他真诚地担忧着我的眼眸,我的心定了不少,趴在他的怀里久久不想起身。
10
我和林阳认识三个多月。
在天桥事件不久后,我们终于打破了禁忌,我如同献祭一样,把自己的全部都毫无保留地给了他。
他发现我居然还是处女,非常意外。
他很抱歉,在我们没有结婚的时候就要了我,怪自己喝多了酒。但其实,是我故意灌他喝酒,是我想要和他在一起,是我想要迅速地把我的关系更进一层。
因为,在梦里,我已经丢盔弃甲,完全输给宋小柔了。
梦中,宋小柔和林阳忘情地拥吻,而我就在砂锅菜店的一角,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表演。
我的面前放着一锅嘟嘟冒着热气的砂锅菜,但我没动筷子。
因为那个瘦瘦的厨子,在我长梦中存在了十几年的厨子,他又在嗑头,这次我终于看清楚了,他的厨案上放着一个人头……
想到在过去的十几年间的梦中,我其实是有吃过这个厨子做的东西的。现在每次想起来都有种特别想吐的感觉。
其他桌子上的食客都在尽情地吃着面前的菜,但我知道他们不是人,他们都没有脸。
宋小柔和林阳缠绵完毕,顶着那张天真又可爱的脸,蛇一样来到我的桌前,半趴在桌上对我说:「姐姐,你怎么还没走?你还来这里做什么?还想抢林阳吗?我真的会杀了你的,你要小心哦。」
我冷笑地看着她的脸,告诉她:「你是假的,你只是我梦中的人,你不是真的,我已经和林阳有了夫妻之实,我才是他的妻子,你是第三者,该走的是你。」
宋小柔脸上满是邪气的笑:「姐姐,你真的这样认为吗?」
她的脸距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忽然闻到一股强烈的腐肉的味道,看到她的脸如同被切成方格的芒果块,肉块纷纷地掉落下来,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
我惊醒过来,之后洗了个冷水澡,才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我给林阳发了一条信息,问他:「人死的时候,会不会很痛?」
没想到林阳居然在线,很快地回复:「人死的时候都很痛,你别胡思乱想,我马上过去找你。」
林阳来我家的时候扑空了,因为我已经离开了家里。
在我看林阳的信息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屋子里有其他的人,她就站在窗帘后面,长长的窗帘没有完全盖住她的脸,那双白色的鞋、白色的袜子……是宋小柔,她闯到我的家里来了!
我应该报警,或者冲上去与她打架,可是因为在梦里见到的那个场景,我根本没有勇气去掀开窗帘与她面对面,我甚至没有穿鞋,疯了似的跑出了公寓。
好在出来的时候带着手机,林阳很快就找到了我,我坐在附近步行街道中心的水池边瑟瑟发抖,林阳用衣裳把我裹起来,没有问任何原因,他把我带到了他的房子里。
原来他住在南湾,就是万小清提到过的那个所谓的富人区。
11
我不想让他知道,他在我的梦里坚定地选择了宋小柔,甚至也不想让他知道我的长梦目前的情况,当他问我为什么要跑出来的时候,我只说屋里太憋闷了,想出来逛逛。
他又好笑又好气,然后贴心地亲自下厨给我准备夜宵。
他的房子很大,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别墅,花园打理得很漂亮,院子里还有个可以容纳二三十人同时游泳的大泳池。
二楼的阳台设计得非常唯美,白色的轻纱被风吹得扬起来。
我缓缓踏上二楼,二楼主要是休息室娱乐室,还有卧室、书房等,每个房间的布置都很精美、大气,收拾得干净整洁。
阳台果然布置得很让人意外,里面有一张又宽又阔、可以称得上是床的大椅子,椅子上铺着软软的垫子,放着数个圆形靠垫,一侧有个零食柜,可以放置各种零食,还有个咖啡机,一按按扭就能出热咖啡。
在侧角居然还有个秋千,秋千上放了个大熊偶,另外有几株不知道什么材料制成的木棉花作为装饰,在阳台的另一侧。
整个阳台被罩在透明的玻璃中,玻璃是可以拉开的,夜风习习吹动着轻纱窗帘,可以看到山下远处城市里的不夜城,那人间烟火交织着这唯美情境,如同天堂一样。
我忍不住坐在这张椅子上,恰好林阳端着夜宵过来,然后他冷冷地喝了声:「离开那里!那里不是属于你的地方!」
我错愕不已,惊慌失措地弹跳起来,茫然看着他。
他脸色那么严肃冷漠,我走过去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不能……」
他的神情缓和了些:「是我没有给你说清楚。」
他说:「除了这个阳台不能进来,还有一楼客厅左侧的小门不能打开,及三楼的阁楼不能打开。」
我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于是我顺势问:「为什么?」
「因为那确实是属于别人的地方,还没有布置好,等我重新布置过后,就属于我们了。」
「噢。」
我是累极了,也没有深究原因,只是觉得他刚才发怒的样子,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让我感觉到极为陌生。
可能是因为有了林阳的庇护,当晚我睡得很好,并没有再梦到那个瘦瘦的厨子的饭店和宋小柔,只是第二天清晨,我下楼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人狠狠推了我一把,刹那间失去重心,几秒后,我躺在了一楼,全身的骨头都仿佛断了一样地疼。
然后我看到了宋小柔,她就站在客厅左侧的小门处向着我笑。
我忍着剧痛,艰难地爬起来,一步步走到那个小门前,宋小柔的身影消失。我打开门,看到林阳和宋小柔都在屋子里,他们站在楼梯上拥吻,然后齐齐扭头向我看来,两人脸上都露出诡异的泛着邪性的笑容。
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12
我从医院里醒来后,发现自己的胳膊上打了石膏,万小清和林阳都在我的身边,我激动得挣扎着想要起身,急切地告诉万小清:「是宋小柔推我下楼的,是她要杀我!」
万小清「啊」了声,难以置信地看向林阳。
我又愤怒地看着林阳说:「你出轨了!你明明和宋小柔在一起,你还玩弄我的感情!我恨你!」
我大喊:「你滚!你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万小清后来告诉我,我是凭实力单身的,错过了林阳,我会后悔一辈子,她说,那天林阳好伤心,他的眸子里都是失望,他被我骂了后,没做任何解释,默默地离开了。
万小清还说:「你已经失去林阳了,他再也不会回到你身边了。」
我捂着脸恸哭,万小清同情地拍拍我的背:「是不是特别痛苦?一个人,被一个鬼夺走了最爱的人,是不是特别痛苦?」
……
我来到了宋小柔家,按照之前在档案里查到的地址。
她家并不在传说的富人区南湾,而是在本城一个非常普通的住宅楼里,不过她家的大门上落了厚厚一层灰,连锁孔都生锈了,我站在她家门口久久不愿离去,拨打着那早已经成为空号的电话。
等了一个多小时,她家对门的邻居忍不住了,问我:「姑娘,您找谁?」
「我找宋小柔。」我又解释了一下,「我是她的中学同学。」
「哦……那你们一定从中学分开后,就没有再见过面了吧?」
「是啊,很久没见过了。」
「她早在十五年前就失踪了,有人说她是被拐走了,也有人说她被人害死了,后来她爸爸据说为了找她一夜白头,丢下所有的一切到处去找,就疯了,后来被车撞死了……」
「什么?那,她妈妈呢?」
「这孩子也挺可怜的,她妈妈早在她几岁的时候就跟别人跑了,如今她家这房子,空置了十几年了,无人处理。」
邻居说着话感叹地摇着头:「可怜的一家人呀。」
「她最近都没有回来过吗?」我不死心地问。
「都十几年了,怎么可能还回来?就算回来我们也认不得她了吧!十几年的变化是很大的!」
是啊,变化应该很大。
万小清从电话里知道我来找宋小柔了,慌里慌张地跑来接我,最后我们在宋小柔家的小区外面的马路上见面,万小清使劲地打了一下我的头:「许靓靓,你是不是真的疯了?你疯了吧!你跑到这里做什么?我早就打听过了,宋小柔真的已经失踪很多年了!」
我咬着唇看她:「可是我真的见到她了啊!」
「那你告诉我,你见到的她是什么样子?」
「就是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还穿着白色的袜子……」
宋小柔又打了一下我的头:「是不是和那一次,我们见到的照片上,她穿的那一套一样?」
「对,不但衣服一样,长相也没有变化呢,你不是说她保养得好吗?」
「你见鬼了!」万小清肯定地说,「要不我们去请个神棍看看吧!」
我才不信什么神神鬼鬼的,肯定是宋小柔回来了,至于她为什么能保持从来的样子,穿十几年前的衣裳,其实只要用点手段就能做到,目的嘛,无非就是吓吓我,让我自动离开林阳罢了。
万小清很佩服我的脑回路,来了句:「那你现在不理林阳,不是正合宋小柔的意?」
我:「……」
13
我主动给林阳道歉,林阳没理我,我又来到了他的别墅,门开着,他站在二楼阳台上看着我,距离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感觉到他脸上泛着很深沉的冷漠。
我不由自主地一阵瑟缩,也许那一天,真的伤到了他的心,他不会原谅我了吧?
进入屋里,他已经下了楼,站在楼梯口静静地看着我。
我本来想问:你不是说二楼的阳台是禁忌,别人不能在那里吗?
但见他这么严肃的表情,我实在问不出来,又想这是他的家,或许这个禁忌只是针对他以外的人。
我躲闪着他的目光,希望他能先开口说话,可好一会儿后,还是这样地安静,没法子,我只好先开口:「林阳,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因为一个梦就疑神疑鬼,我给你道歉,我们冰释前嫌,好吗?」
林阳走到我的面前,仔细地观察着我的脸:「痛苦吗?」他忽然低低地问出三个字。
说不痛苦是假的,我被噩梦纠缠,又和最爱的人面临感情危机,我觉得这短短的时日,我度过了一生中最痛苦的日子。
即使站到了他的面前,我依旧惶惶不可终日,如果不是这可恶的胜负心,我可能都没有勇气再回到林阳面前来。我怕那个梦,怕梦变成溢出来的现实,更怕我和林阳真的分开后,我夜夜被宋小柔嘲笑。
我轻轻地抱住他的腰:「林阳,我怕,我也痛。」
林阳也抱住了我,但只是轻轻地抱了下就分开了,然后客气地问我想喝点什么,家里只有冰水。
我以为,过去的这段日子是最痛的,但是当林阳不动声色和我拉开距离的时候,我才真的深刻地感觉到那种入了骨髓的痛苦。
原来,我真的已经离不开林阳了。
那天,林阳没有留宿,但也没有亲自送我回公寓,而是让他的司机把我送了回去,临走的时候他没有亲我,车子开出后我看到他又站在二楼的阳台,看向太阳落山的方向。
从那天以后,我和林阳不再冷战,但是我们之间仿佛再也回不到过去,他不再来我的公司看我,甚至不再每天给我打数次电话,也不再不分场合、不分时间地接我的电话,回我的信息。
常常是我等待了一整天,到晚上的时候他才回一句:「很晚了,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可是第二天依然如故。
宋小柔好像知道我的窘境,每天都在梦里嘲讽我,每天都在梦里说要杀了我,而我每天也依旧出各种小状况,比如过马路的时候,忽然有车子冲过来,如果不是我反应快,就被撞到了。
比如,洗头的时候,温热的水忽然变得滚烫,我的额头和一边的肩膀上被烫得脱了层皮。从浴室出来后,我看到门外有人走过的痕迹,留着一串脚印。
再比如,我在地铁站的时候,被人猛地推了一把,差点掉到地铁轨道中,关键的时候有人扯住了我:「靓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掉下去还有命吗?」
说话的是我的爸爸,他红着眼睛,吼着我。
身后地铁已经迅速驶过。
「爸爸!」我扑在他的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我和父母并不住在同一个城市,我总是想挣脱他们的束缚,所以我和他们的距离不算太近,这次很巧合地,爸爸来看我,没想到却恰好救了我一命。
我想告诉他,有人在追杀我,时刻想要我的命,但我害怕吓着爸爸,也怕他不相信,当他问我为什么哭的时候,我说是因为我在职场上做得不顺心,有委屈。
「如果做得不开心,跟爸爸回家就好了。」
「爸爸,没那么严重……」
当天晚上,我让他住在公寓附近的酒店。回到家里后,我给林阳发了条信息:「我爸来了,我们见个面吧。」
没想到这次林阳很快就回复了:「好,我等会去接你,我们一起策划一下见面的事儿。」
自从林阳对我不冷不热之后,我真的有生不如死的感觉,再加上每晚被梦境所扰,短短的半个多月,我已经瘦了七八斤,而这期间我与林阳并没有再见面。
现在要见到他了,我马上来到镜子前打扮,才发现自己熊猫眼严重,双颊凹陷,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整个人仿佛被一团阴郁的云裹住,颓废到了不忍直视的状态。
我往脸上扑了很多的粉底,又化了个大浓妆,穿上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穿上了白色的袜子和白鞋……
一开门,林阳就愣住了:「你——」
我笑着问他:「好看吗?」
14
宋小柔总是穿着这样的一套,林阳在梦里对她爱极了,她在追杀我,林阳也放任她的追杀,林阳从没有信过我,是不是因为他并不爱我?所以我打扮成这样,他应该会对我有一点爱了吧?
林阳打着一把大大的伞,和我下楼,然后搭了辆出租车,回到了别墅。他的解释是,来得太急,没有开车。
来到别墅后,我执意要去二楼阳台坐坐,这次他倒没有阻拦,只是默默地看着我。
我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时候忽然有个声音响在我的耳边:「许靓靓,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呀,想要的必须要得到!」
这声音有点熟,但又很陌生,我立刻站起身来冲到林阳面前:「你还有什么话说?这屋里有人,一定是宋小柔,对不对?她回来了,你金屋藏娇,你瞒着我,欺骗我的感情,你无耻!」
我疯了似的到每个房间里寻找宋小柔,一边找一边大喊:「宋小柔,你这个鬼鬼祟祟的家伙给我出来!有本事我们公平竞争!」
然后我听到「咯咯咯」的充满邪性又天真的笑声……
我扭头看向林阳,他不在刚才的地方,我喊了声:「林阳,你在哪儿?」
就在这时,我的电话忽然响了,是林阳!
我连忙接起电话:「林阳,你听到了吧?宋小柔的笑声,那么大!」
林阳问我:「你在哪儿?」
「我在你家啊,不是你把我带到你家来的吗?」
「靓靓,我在你公寓门口。」
我愣了下,然后大声说:「林阳,你不要搞我了好不?我真要被你搞疯了!」
我扔了电话,开始大喊宋小柔和林阳的名字,然而整个别墅似乎只有我一个人,每个房间都冷冷清清,我的耳边充斥着宋小柔那阴惨惨的笑声……怎么回事……
忽然,我看到宋小柔站在一楼楼梯口。
我追了过去,看到她下了楼,打开了一楼左侧的门,走了进去。
我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里面有一道楼梯,顺梯而下,看到了一个很大但很明亮、很干净的地下茶室。
之所以判断它是茶室,是因为里面摆放着一张偌大的实木茶桌,上面茶具和茶叶等东西一应俱全,还设有榻榻米、书架和软垫,整个环境非常优美而舒适,唯一不合时宜的,就是在茶桌主位对面椅子的位置上,却端端地坐着一副人体骨架模型。
应该是模型吧!毕竟,谁会真的把人类的骨架放在茶室里呢?
但这副人体骨架实在是惟妙惟肖,并且让我心里泛着阵阵的寒意,我走近它,仔细地观察,发现骨架上打了油光,摸起来像玉一样油润,而骨架的手腕位置,分明戴着一条红绳编制的珍珠手链。
这条手链让我悚然而惊。
也就是这时候,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我扭过头,看到林阳一步步地走下来,他完全没有看着我,而是看向那副骨架:「亲爱的,久等了,今天有突发事件,我回来得晚了。」
「林阳,你疯了!」我说了句。
然而林阳如同没有听到一般,坐在了茶桌的主位上,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拿了一个靠枕过来,垫在骨架的腰部:「亲爱的,你的腰老疼,这个给你垫着会好一点。」
然后他又坐回了主位,开始动手煮茶。
我盯着这诡异的一幕,脑子里在组合所有的碎片信息,但怎么也组合不起来,我只能愣愣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林阳从头至尾都没有正眼看我,不,他似乎根本就当我是不存在的。
屋子里渐渐有了茶香,他倒了一小杯茶,递向骨架:「亲爱的,这杯给你。」
就在我又想要骂他是疯子的时候,忽然骨架活动了,接着皮肉丰满,有了头发,有了衣服,有了一切人类该有的东西,它,居然变成了宋小柔!
她银铃般的笑容又传出来:「嘿嘿嘿……阳哥哥泡的茶就是好,我要多喝几杯!」
然后她接过了林阳给她的茶,喝了一口后,她的脸转向我,问道:「姐姐,你要不要也喝一杯?」
我看向林阳,发现他的脸也转向我,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啊啊啊——鬼啊!」
我转身就往楼梯跑去,想要冲出这个地下室。
然而刚到门口,就被一股大力给推了下来,一阵天旋地转,我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我看到林阳和宋小柔都放下了手中的茶,围过来盯着我看。
……
15
陪伴我十几年的长梦,我以为梦中的那个厨子,是我另一个维度的朋友。
然而我太天真了,这个厨子是一切黑暗的始作俑者。
他把我的长梦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噩梦。
再次梦到了那个瘦瘦的厨子,我看到他在饭店的厨房里,对着一个方向在磕头,不断地磕头。
他动作机械木然……
他更瘦了,瘦得看起来像个鬼,或许他本来就是鬼。
我没有看到宋小柔,也没有看到林阳,只看到饭店里的食客们都齐刷刷地转过脸看向我,不,不是脸,他们全部都没有脸……
我听到宋小柔不断地在问我:「你痛苦吗?」
我的眼角流出眼泪:「我痛苦。」
宋小柔又问:「你想公平竞争吗?」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我想公平竞争。」
宋小柔却又说:「林阳很专一的,他只爱我一个人。」
……
在梦里,我反复受着宋小柔的诘问,反复被那种否定自己的痛苦折磨着,反复听到宋小柔告诉我,我永远也赢不了她,因为我已经失去了公平竞争的资格,我是那个没有资格拥有公平竞争的人。
当我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被绑在原本是那副骨架坐着的那把椅子上,对面就是林阳。
他依然在烹茶,看到我醒来,他对我微微一笑。
而在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白色的袜子,但她不是宋小柔,她是万小清。
万小清冷冷地看着我,两人的目光相对,她的眸子里全部都是嘲讽。
我讶然地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四处搜索,没有发现那副人体骨架。
林阳说:「你在找小柔吗?」
我嗓子干哑:「那副骨架,是宋小柔?」
林阳笑了笑:「你还不算笨。」
他又说:「她喜欢在这个时候,去阳台看星星,我把她抱到阳台,坐在秋千架上了。」
我脑海里立刻出现二楼那个唯美的阳台,秋千架上坐着副白色骷髅的情景……
「变态!」
我说:「是你们杀了宋小柔,还把她制成了人体骨架模型!」
我继续说:「我的梦,让我知道了宋小柔的存在,迫使我寻找到她,我发现了你们的秘密,所以你们要杀了我,对不对?」
说到这里我终于流泪了:「林阳,真没有想到你是个杀人犯,枉我这么喜欢你,你居然是这样邪恶的一个人,你真让我失望。」
林阳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仿佛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话。
万小清冷冷地说:「许靓靓,你别装了,我知道你已经记起了一切,你还是不肯面对吗?你还是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吗?」
她走到我的面前,猛地将一杯热茶泼到我的脸上,我「啊」地发出一声惨叫……
她说:「杀人的,是你!」
16
我愣愣地看着她:「小清,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我没变,我一直都是这样,是你忘了,你忘了我是宋小柔最好的朋友。」
「当然,也不怪你,是你那个伟大的母亲,请催眠师用催眠的方式,使你把那一段你不想要存在的往事封存了。」
「你那个长梦,正是催眠师用来封住你记忆的东西。为了破你的长梦,我转行学了心理学。许靓靓,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我是一个很好的心理医生,你吃的药,都是我给你开的。目的就是破了当年那一整套的催眠,让你想起你做过什么样的好事!」
万小清说完后,忽然拿起桌上的一个闹铃,将它拨动。
熟悉的闹铃声响起,如同她前些日子每天三点半给我设置的闹铃声一样,使我悚然而惊。
我在椅子上挣扎,我的头好疼……
万小清说得对,其实我已经记起了一些片段,所以我知道那副骨架是宋小柔的,我记起了宋小柔是林阳的恋人,记起了他们在一起极为相爱的日子,记起了自己的暗恋和嫉妒。
只是,没有想到,还有更多、更多……
当陈年的旧时光,不断涌入我的脑海里的时候,我痛苦地嚎叫,面容扭曲,如同快要死去的野兽,无望地挣扎。
我看到一把刀贯穿在宋小柔的后腰处,她惊痛扭头,看向我,含泪唤了声:「姐姐,为什么?」
然后她掉到了高塔下。
那是一个废弃的灯塔,我骗她爬到最后处,本来想把她推下去,但是因为内心实在太嫉妒,不亲自捅她一刀觉得无法平息这种嫉恨,所以我捅了她一刀,把她推到塔下。
然后我的母亲出现在我的身后,她恰好看到这一幕,她没有慌张,只是心痛地将我搂在怀中:「乖靓靓,别怕……杀了就杀了吧,有妈妈在呢,你还未成年,不会被惩罚得太狠,妈妈会帮你办妥所有的手续,让医院给你出具精神分裂患者的鉴定书,你不会去坐牢的,你放心,你的人生不会受影响的,一切有我……」
其实我本来就没怕,我的妈妈是全城有名的大律师,我的爸爸更是城内有名的商人和慈善家,他们会保住我的。
我心情平静地和我的妈妈走下高塔,本来还想要看看宋小柔的尸体,然后发现,她的尸体居然不见了。
高塔下甚至连鲜血都没有。
我和妈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按照妈妈的指示,将杀人的刀子扔到了大海中。
我本来以为,很快就会有警察来找我。
但是没有,没有人报案,没有警察来找我,只有一个干瘦的老头曾经来过我家,他说他是宋小柔的爸爸,他不断地对着我父亲磕头,他希望能见见我,因为宋小柔失踪前,和我的关系最好,他想让我告诉她,宋小柔到底去了哪里。
我当然不会见他。
那个干瘦的老头就不断地在那里磕头,磕头,直磕得头上都冒了血……
没错,那个干瘦的老头,就是我梦里的那个厨子……
17
最后一次出现在我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宋小柔失踪后的半年时间了,他来到我家依旧是磕头,依旧是要见我,当然,依旧是见不着我,再后来,他冲到马路上的车流中,他的身体被撞飞,鲜血抛向半空。
我站在自家的窗口,目睹了这一切。
然后我开始做噩梦,每晚哭叫。
最后是我母亲找来了一个非常有名的催眠师,将我的那段杀人记忆连同宋小柔父亲被撞死的记忆,封存了起来。但可能封存得不彻底,那个死老头,居然化为我梦中的人,在我的长梦中存在了十几年。
而我现在明白了,他之所以化身为一个厨子,是因为他认为,是我害死了她的女儿,他在被撞死之前,疯了似的大喊:「许靓靓,你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你会遭天谴的!」
所以我梦到他变成了厨子,所以梦中的他总是在嗑头……
是的,我因为嫉妒,杀害了宋小柔。
宋小柔被林阳深爱着,林阳喜欢着宋小柔,这几乎是那个初中里,所有人的共识,但没人知道我也爱林阳,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爱,他一直都应该是我的!
「贱人!」我骂万小清。
我又看向那副森森的人体骨架,呵呵地冷笑着说:「宋小柔已经成为了骨架,林阳,是你把她的尸体藏了起来,没人会相信你说的话,你等着坐牢吧!」
林阳忽然问我:「痛苦吗?」
我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做这么多,就是想让我痛苦罢了。所以他一直问我痛苦吗。他并不是关心我、爱护我,而是想知道我,有没有感受到痛苦。
是的,万小清说过,林阳对爱情很专一,他爱的人一直都是宋小柔,哪怕她已经变成了一副骨架。他在给宋小柔报仇。
我忽然记起来,有一次林阳在校园的小树林里,紧拥着宋小柔说:「我不想破坏你的完美,我爱你,会像保护精美珍贵的瓷器般保护你,绝不让你受到任何的伤害。」
这句话在两个月前,他也对我说过,他只是重复着他对宋小柔说过的话,他对我说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宋小柔。
他竟,真的从未爱过我!
他从未改变过,我的心也抽搐起来,我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的眼泪唰唰地止不住地往下流,是的,我痛苦,很痛苦,从认识林阳,从再次重逢林阳,到此时此刻,我一直都很痛苦。
在学校的时候,是爱而不得而痛苦,后来我杀了宋小柔,因为杀人而痛苦,我三十岁了,没有谈过任何一次恋爱,因孤独而痛苦,直到重逢林阳,我因被他愚弄和报复而痛苦……
他利用了我对他的爱,对我忽冷忽热,让我情绪失控,让我患得患失,他精心设计了一切,就为了看到我此刻的痛苦。
但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失败了,我嘴硬地说:「我不痛苦,我是杀人犯,我怎么会痛苦?你当时为什么不报案?如果报案的话我早就受到了法律的惩罚。」
「会吗?你母亲不是已经为你想好了所有的退路?」
我忽然明白了:「你当时在场?」
林阳点点头:「我在场,我看到了一切,也听到了一切,杀人应偿命,即使你未成年。我知道你母亲会利用法律让你逃脱制裁,我怎么可以让这种事发生?那小柔该有多冤?」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不早一点,或者再晚一点?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你三十岁了,你成熟了,你开始有良心了,你的心变柔软了,你开始投喂那些流浪猫狗了,你事业到达高峰了,你美丽、高傲,一切的幸福都唾手可得,你懂得心痛是什么滋味了。我们一直都在等你长大,长到会心痛的时刻,长到人生的高光时刻,在这样的时候剥夺你的一切才最有意思。因为,小柔也是在她人生的高光时刻被人强行剥夺了性命。」
万小清代替林阳说出了这些话,她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我的面前:「是我让宋小柔进入你的梦中的,你不是嫉妒她得到了林阳吗?那就让你继续嫉妒。」
我看着这张照片,白色的连衣裙、白色的袜子、天真无邪的笑容……我忽然明白了,万小清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用催眠术使这张照片入了我的梦,所以我看到的宋小柔永远都是照片上这样年轻、可爱、漂亮。
我想到我那样地信任着万小清,每次害怕的时候都是她陪着我,她一定是利用陪我住在我的公寓的机会,用她学到的心理学知识整蛊了我。
一切,我都懂了。
宋小柔说得对,我没资格公平竞争。从我杀了宋小柔的那天开始,就已经没有资格了,因为她死了,不管是她还是我,我们都失去了公平竞争的资格。
我对林阳说:「爱一个人,不是罪,是你的错,是你让我爱上你。」
我是不可能承认自己有错的。
林阳冷冷地看着我,我知道他厌恶极了我,他大概从来也没有见过像我这么无耻的人。
我说:「你们想杀了我,是不是?来杀吧,给我个痛快。」
18
林阳没有杀我,万小清也没有杀我。
我爸爸找到我的时候,我在街头,疯了似的拦住那些过往的行人,让他们杀了我!
但是他们都害怕地躲开了。
我知道自己疯了,我去报警,告诉警察我所知道的一切,然后把警察带到了林阳的别墅,确实在那里搜出一副人体骨架。
可惜经过检查,那真的就是一个人体骨架的模型。
他们全盘否定了我所知道的一切,万小清作为我最好的朋友,担忧地看着我:「靓靓,你真的疯了吗?这太让人难以接受了,你什么时候能好?」
林阳只是默默看着我,像个局外人在看着一个完全的陌生人。
折腾了两个多月,最后的结局是,宋小柔依然是失踪状态,就算翻起十五年前的失踪案,仍然无解,况且宋小柔的爸爸已经死去了,再也没人给她做主了。谁又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话呢?
万小清经常来看我,贴心地给我带来公司里的各种小道消息。
「他们都知道你是疯子了,很替你可惜呢,你本来是要嫁给林阳的,林阳多有本事呀,他多金又帅气,别人都抢不到呢,你抢到了,又被自己作没了。」
「唉,林阳已经停止了和你们公司的业务,他越来越好了呢。」
「林阳说要卖了这里的所有产业,远走高飞了……」
终于有一天,她告诉我:「林阳走了,他说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人和物了。」
那一天,万小清也很失落,满脸孤寂地坐在我的床边,笑着说:「你知道林阳为什么会到达你杀害宋小柔的现场吗?因为我知道宋小柔会死,是我通知他宋小柔在废塔等他的。」
「可是他太专一了,他到底只爱宋小柔啊,他还是走了,他不会带上我。」
我的脑海里,渐渐地浮现出了很多往事,那么清晰地浮现出来。
万小清是宋小柔的闺密,但又不完全是,她也是我的朋友,她会来到我的面前,告诉我:「宋小柔又收到了林阳的礼物呢!」
「宋小柔和林阳去那一家刚开的火锅店吃饭了哦!」
「其实宋小柔根本比不上你。」
「那个废灯塔真好玩啊,周围真的一点人烟都没有,是个杀人放火的好地方……」
我躺在床上,默默地想着这些,又听到万小清说:「你知道宋小柔在哪儿吗?」
她默默地等了一会,见我不接话,她又说:「藏一个人很不容易,他家里的那些瓷器你看见了吗?漂亮不漂亮?你听说过人骨瓷吗?」
末了,她又说:「他这次离开的时候,把所有的瓷器也一起带走了。」
哦,原来如此啊……
我默默地想着……不过,都不重要了吧?
万小清说:「你快去报警啊,把他抓起来,他就无法离开这里了。」
19
万小清没能离开医院,她从十四楼摔了下去,脑壳破了,脑浆迸裂。
我下了楼,站在万小清破碎的身体边,我又想起了宋小柔落下废塔后,那瘫在地上,破碎的样子。
那个天真、可爱、温柔、脆弱,像一朵清新的百合花般的女孩子,她学习成绩不好,总是很佩服学习很好的我,她叫我「姐姐」,缠着我给她讲数学题。
她并不是十分漂亮,但我见犹怜,林阳爱她,我很理解。可我却不能接受。
即使是这么美好的女孩子,我也不允许她抢了我爱的人。
唉……如果不是林阳,我一定会很珍惜这个小妹妹的。
万小清还有点气息,她的眼眸里都是疑惑,她不明白我都这么恨林阳了,为什么我不去报警,反而杀了她。
其实原因很简单,我一直都爱林阳。
我对爱情也很专一,我爱他,从来都爱,真的爱,一直没有变过。
我和林阳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如果不是宋小柔的出现,林阳一定会爱我的吧。
我清晰地听到万小清嗓子里「咯咯」了两声,然后眼眸彻底地黯淡,她死了,我跑出了医院。
我来到了那个废塔,我没有从废塔上跳下去,我在当初推宋小柔下去的平台上,吃了我偷偷积攒了两个月的药,让自己陷入到彻底的睡梦中去。
我又见到了那个瘦瘦的厨子,他还在厨房里磕头,我走过去,将他扶起来,他瘦瘦的脸上又出现了真诚的笑容。
我坐在他的店里,面前摆着热腾腾的砂锅菜,周围的食客们都在努力地吃着美食,而我在等。
终于,林阳进来了,他的身边没有宋小柔,他径直走到我的面前,坐在我的对面:「美女,可以拼个桌吗?」
我笑了起来,也如宋小柔笑得那般天真好看。
我就知道,我的长梦中,不会再有宋小柔,宋小柔已经被现实中的林阳带走了,这个长梦是我独有的世界,梦中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也只会属于我。
我不会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