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没有喜欢她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右侧走,那儿,乌漆麻黑,没有一点亮光。
走了五分钟,碰到了石头,干脆就坐下来。
什么都看不到,也不知身在何方,却没有感觉到害怕。
她怔怔地看着这黑夜,想起她第一次见到花绝时,是在一个离这儿很遥远的城市里——
……
她从来没有父亲,和母亲相依为命,但是母亲是一个有暴躁症的女人。
一旦发病,就打她骂她出气,每每这个时期,母亲都会说一些很难听刻薄的话。说她是个扫把星,说她为何会出生,说她为什么不能像其他孩子那样听话,为什么没有点技能给家里挣点生活费。
那时,她才几岁,只是一个孩子,不存在有技能。
也说为什么她不去死。
不发病的时候,母亲也没有多疼爱她,顶多……不对她打骂罢了。
可有暴躁症的人,实在是太容易动怒,但凡是有一点不如她的意,她都能把房子给掀了。
她的童年,很痛苦。
那一年,她十岁。
她已经被折磨得没有小孩儿的心性,在一次母亲发病之后,她去厨房拿了一把刀,对着母亲。
她说,不如一起死了,同归于尽,那是她第一次反抗。
母亲正值爆发之时,她也去拿把刀,她说行,那就互相捅,捅死拉倒。
她才十岁。
还在上小学,看到母亲那样狰狞的面孔,她像个成年人那样,嚎啕大哭!
痛苦、懊恼、悔恨交加!
母亲要来砍她,她闭着眼睛大哭着去回击,她不知道砍到了没有,但是母亲没有砍到她。
那个时候,真的没有半点活下去的念头,十岁就活不下去了。
可始终是害怕的,她回击了两下之后,就跑出了房门,跑去了大街,在一个废弃的地方,她放任地大哭了一场。
哭久了大脑缺氧,她不清楚是睡着了还是晕了过去。
醒来时,她看到了一个男孩儿。
她还记得他穿着一套黑色的衣服,全身除了脸和手,没有别的颜色。那年花绝才 16 岁,就露出了锋芒。
是他送她回的家。
回家后,她才发现屋里挤满了人,她的母亲死了,倒在了血泊里,手里捏着两把菜刀。
法医鉴定,她是在精神失常之后割破了自己的大动脉。
可花辞却不知道,那大动脉是不是她割的,回击时,闭着眼睛,什么都没看到。
母亲死了。
她没有难过,甚至没有流一滴泪。
把她葬了之后,花绝带他去了应城。在那个武馆里,她开始了另外一种生活。
过去的种种她到现在依然记忆犹新,帧帧都在记忆深处。
花绝是一个不苟言笑又冷漠的男人,这种个性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明显。
可他也是武馆里唯一一个,不用她学武、不许她做饭的人。
他说,女孩儿不用学武,武馆里多的是男人,多的是人保护你。
他说,武馆里所有男人都可以使唤,让他们去给你做饭,想吃什么就让他们做什么。
他说,你想学什么就去学,不想做什么没有人敢逼你。
她就去学了钢琴。
后来她真的是武馆里唯一一个不被管教的人,其他人健身练武,她背手赏花。
她也是武馆中出入花绝卧室最多的一个人,有时也放肆地睡在他的床上,他从来不曾多言。
她没有想过离开花绝是一种什么样的日子,她不敢想。
天真地以为,两人能一直在一起,不同于兄妹,而是夫妻。
可,当她提出来时,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超乎她的想象。
原来他没有喜欢她。
一点都没有。
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和武馆里的其他人,没有区别。
头好疼。
疼得要炸一般!
她撑着脑袋,她开始想……
她是不是对花绝了解太少了,不知道成年以后的生活。她是不是太依赖他,碰到可以自己解决的蟑螂都想叫他的名字。
她是不是不够漂亮,是不是不够懂事,是不是不够温柔、不够开朗活泼……
小时候母亲骂她,为什么总是死气沉沉,笑一笑会死吗。
甚至在抽她脸的时候,逼她笑。
花绝是不是也喜欢那样的女孩儿。
她如濒临深渊的一缕魂魄,四面八方都是推手,把她推进更痛苦的泥沼。
她想尖叫,头疼得很想释放!
一分钟后,她无力地倒了下去,想睡会儿。
不多时,一束光猛然照了过来,她下意识地眼睛一闭!
紧接着听到了一声甩车门的声音,有沉缓的脚步声。
「阿南。」
她听到这一声后,抬头。
车灯很亮,影影绰绰地看到了他的身躯。
下一秒,她猛地被提起来。
男人的脸庞离她咫尺之遥,「怎么不跑了,嗯?」
是他,阿北啊。
「我没跑。」
「是因为你没地方可跑。」司御手下一重,隐忍的厉气即将爆发!
「头痛。」
司御微顿,深深地看着她。
她眼睛里流露出脆弱,脸色苍白,身上非常凉,手臂上起了一层疙瘩,被冻的。
这不是花辞,这是阿南。
花辞的两种人格不能随意切换,只有在刺激之下才会把次人格给激发出来。
司御眼神一冷!
这是见过了花绝?他知道花绝并没有真的走。
「……」阿南警戒地看着他,又怎么了。
司御眉峰玄寒。
脱下西装外套,扔过去给她,「穿上!」
「你这么大声音做什么,这儿就我俩,我听得到。」
「……」
司御暗暗咬牙。
从她手里把衣服拿下来,套在她身上,摸摸她的头,还行,没发烧。
阿南长长的睫毛上下一扇,星光闪闪的,「这还差不多。」
「……」
司御没理。
扭着她的脸让她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一看,是一片小树林。
而她坐着的石头……
那不是石头,是一个坟墓,只是上面插着的牌子被风吹倒了。
阿南惊得往后一退。
这一退,脚后跟的疼痛立刻就来了,她抽了口气。
「怎么,怕了?」
「不怕。」阿南确实不怕,「你扶我一把,我脚疼。」
司御弯身一看,她的脚后跟都是血丝。
把她往起一抱,低声道:「若是再跑,这儿就是你的葬身之处。」
坐到车上,司御拿了消毒纸巾给她。阿南把高跟鞋一脱,拿纸巾把脚包起来。
坐着,背靠着门,双腿放在座位,抱着膝盖,她看了眼脚,大脚趾不由自主地翘起来。
「再拿几张。」
司御看了眼她的脚,很白,也很……修长,脚背弓形度标准到让人窒息,脚趾粗细有致,这是一双很好看的脚。
阿南探头过去,距离有些近。
司御对上了她的脸,粗眉泛着烟雨蒙蒙,「看什么?」
「你喜欢女人的脚?」
「……」
司御薄唇一抿,抬手抽了几张纸巾扔到她的脚上,把她的脚盖得严严实实。
「你手是怎么回事?」司御又问。
「不知道。」阿南真不知道。
司御知道,这是花辞弄伤的。抓过来,看了几眼,包扎得不是那么精致,应该不是她自己或者诊所处理,是一个不怎么有经验的人做的。
花辞的护理若是为花绝而学,那么花绝应该不会只是这种技术,毕竟这个结打得很生疏。
那就是另外的人。
阿南拢了拢衣服,「你又干嘛,盯着我?」
「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阿南看了看手,理直气壮,「很显然,你欺负我,我逃跑,你来追。」
「……」
「不过你来了就行,我不生气,我原谅你了。」
「……」
司御不着痕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舌头顶过了后槽牙,说了一句脏话。
启动车子。
推挡。
「坐好,把腿放下去。」
阿南把腿放下去,伸手到下面把座位放倒了些,躺着。
「走累了,你慢点开,我睡会儿。」
司御没有回应。
两秒后,他的右手臂有一股阻力,他侧头,袖子上有两根细白的手指,正揪着他的衣服。
他顺着手指看过去,看到了她美丽的脸庞,眼睛里带着不可思议。
「你这样不合适吧?」
「嗯?」
「我跟你说话,你怎么不回答我?」
「……」司御又顶了顶腮帮子,黝黑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睡会儿,你慢点开。」
「好。」
「嗯。」阿南得到了回应,倒下去,用他的衣服盖着。
司御一脚踩刹车,一脚用力踩油门。
发动机发出轰轰的声音,像是在加速。他的余光瞥到阿南睁开了一只眼睛,幽地的瞥着他。
司御的唇角若有似无地一勾。
他松开油门,车子往前滑行,并未加速。
阿南又闭上了眼睛,头一歪。
司御单手在方向盘上轻轻一划,一个潇洒的转弯,车子出了这条偏僻的小路。
出这条无人走过的路,二十分钟后才到正街,车子走二十分钟,步行最少一个小时以上。
倒是挺能走。
有出息。
红灯。
拿手机准备打电话,一侧头,她睡意浓厚,应是要睡又没有睡着。
他到底还是没有打这个电话,发信息过去,查查花绝今天一天的行踪,有没有见过花辞。
很快回到御公馆。
司御下车,绕过去拉开副驾的门,把她抱下来。
从屋外到客厅,他弯腰刚要把她放下时,咕噜噜……阿南的肚子响了。
「……」
「……」
司御顿了顿,低头,阿南还在睡。
「还装?」
她已经醒了。
阿南倒也大方,睁开眼,「饿了。」
「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司御把她放下,「倒是挺会想。」
阿南舒服地躺下去,依旧拿他的外套把自己给盖着,仰面对着他,定定地看着他的脸,「很晚了,要不你就不要做了。」
司御在她对面坐下,沉黑的瞳仁落在她的脸上,「跟着我,随时随地都能吃,我不会让你饿肚子。」
阿南眼神变柔。
「那我要奶昔。」
「我去买,你躺一会儿。」
「……嗯。」不会做也没有关系。
司御走了。
阿南的手揪着被子的一角,翻身,闭着眼睛,想要睡又睡不着,头不那么疼,只是有一种很沉重的感觉。
她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又窝回去。
鼻间闻到了西装的味道,很淡,隐隐的香水味,很好闻。
阿北换香水了。
不是。
阿北好像从来不用香水。
……
本以为用十分钟就能买到奶昔,毕竟御公馆所在的位置并不偏僻,出门一会儿就到了市区中心。
但司御找了四十分钟,跑了无数个店铺,最后在小雨霏霏里找到了奶昔。
下雨了。
回去时又用了四十分钟,下车,他看着手里提着的东西,脑子里有一瞬间……如同被冷风吹散了热气的清醒。
此生,从未有过花一个多小时给女性买吃的。
却又……
不知不觉地就完成。
奇妙。
进去。
阿南坐在沙发,还是没有睡,带着翘首以盼,还有焦急。
「你回来啦?」看到他来,她松了一口气。
司御坐向她对面,把奶昔递给她,「怎么,在等我?」
「太晚了,你出去太久,我不放心,开车不安全。」她接过奶昔,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吃。
似乎——
奶昔已经变得不重要。
「我没事儿,吃吧。」
阿南捏了捏奶昔的杯子,她觉得阿北好像不高兴了,柔声道:「你淋雨了吗?」
司御的目光深了几个度。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
「无妨,我去洗澡。」
「嗯。」
他起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他听到了她的声音,「你在生气?」
司御璇身,「嗯?」
阿南站在灯光下,一身薄裙,平底鞋,长发直泄,手里拿着奶昔。
恍惚间,她那么的温柔,这种温柔甚至……带着一种低声下气。
「我不是非要大晚上出去,就是说说。以后我不提这种要求,你也不用出门,抱歉。」这么晚,谁愿意跑出去呢。
司御没说话,也没动。
他定定地看着阿南——
那么漂亮,又那么的妩媚,眼神里带着那么多的自责和期盼。
她是阿南,却和前几日又不一样了。
【这是很严重的心理和精神上疾症,次人格认错你,这已经表示这个人格完全就是活在幻想当中,她所表现的就是她希望成为那样的人,一旦你发现她不一样,要么病情加重,要么这个人格被吞没。】
司御走过去。
「阿南。」
阿南弱弱地看他。
她这个状态——
她已病入膏肓,可她自己毫无知觉。
她有多爱花绝,此刻就有多卑微。
楼梯处的水晶吊灯,发出来的光带着钻石一般的明亮,阿南脸上的表情尤为清晰。
她期盼着得到他的回应,这种回应不是嘴上的寥寥数语,也不是冷漠的,而是让她能真切感觉得到的温暖。
「买一杯奶昔我不至于会生气。」司御答,声音也放缓了语调。
「那……你陪我坐会儿。」
「好。」
司御拉着她坐回到沙发,把医药箱拿过来。把她的脚提起来放在腿上,清洗,消毒,被高跟鞋磨破的地方并不是很大,消完毒后很红就是。
司御拿了一个创可贴轻轻地贴在上面。
做完,抬头。
阿南正盯着他看。
那眼神像一汪秋水,那么明亮和柔美,她的唇角泛着一丝微笑,她那么定定地看着他……
司御想,花辞永远都不会有这种表情。
这种模样,以至于司御没有第一时间把她的脚放下去,哑声而道,「迷上我了?」
阿南……
眼睛里忽然有了一层水雾,她的悲伤带着笑,「你真好。」
她缠着纱布的手还捧着奶昔,那杯奶昔还一口没有吃。
「知道我好了?」司御似笑非笑的,眼神灼灼。
「嗯。」她点头。
「那不如亲我一口表示感谢。」司御探身过去,对着她。
阿南眼里的水花有缓慢推下去的迹象……她竟然怔了一下。
「怎么?」
「你是阿北么,阿北从来不提这种要求。」
「我不是阿北。」
阿南瞳仁一缩,眼睛里有显而易见的震动,但随后又坚信自己,「你骗我。」
「我叫司御。」
「不,你说谎。」
司御瞬间捉住她的肩膀,稳住她乱动的身躯,「看清楚,我不是你幻想出来的人!」
「什么幻想,我没有幻想!」
「阿南!」司御的声音沉了下去,「或许我会强制性送你去看医生。」
「你是说我有病?」
「你说呢?」
奶昔在阿南手里慢慢地变了形,她捏得很重,可她却没有发觉。她好不容易变得柔和的脸色,这会儿又是苍白。
「你是说……我有病?」她又问了一遍,这一次语气里没有急切,只有那难言的苦涩。
司御清楚又犀利的,一针见血的,「是。」一锤定音。
阿南没有回答。
她也没有眨眼睛。
就那么定定地,好像是没有了思绪。奶昔的杯子已经扭曲,里面的奶昔很快就要滴出来。
好一会儿,她轻轻的又脆弱的。
「阿北。」好像怕重了又怕他不高兴,会对她大声说话,很不自信,「我很让你烦吗?」
司御腮帮子都鼓了起来,眼里的冷彻让他整个脸庞的线条都变得冷硬了不少!
「去睡觉,如果不想去医院,医生到家里来。」
阿南笑了一下,很清浅的笑容,「好。」这应该就是烦她了。
她一切都配合阿北。
司御莫名的,神色更寒!
……
司御上楼,阿南一个人在楼下,她说她吃完奶昔再去。
她蹲在地上,整理杯子,把弄皱的地方给抚平,奶昔已经不平整,不那么光滑,她拿起小勺子,一点点地给填补好。
可怎么填补,它都有了裂痕。
后来也就没有再弄,她看着它发呆。
这杯奶昔好贵重,这么晚他去给她买,淋了雨,还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一定很难买到。
女孩儿应该通情达理,体谅工作辛苦的男人。她实在不应该任性地跑出去躲着让他找,又任性地说要吃奶昔。
下次一定改正。
阿南把奶昔捧起来,盖好盖子,拿到冰箱去冻着,保存。
在关上门时,她多看了奶昔两眼……她不知这一刻心中的那一股撕扯是从何而来。
好像有一股其他的力量在撕扯着她,窒息得要命。
眼泪不受控制地聚集到了眼眶,晶亮晶亮。
它始终没有掉下来。
就凝聚在眼眶。
随后关上冰箱。
心中如碎渣。
出去,上楼。
司御正好从卧室里出来,他洗完了澡,着一身深色的浴袍,似青松般矜贵挺拔,他单手插兜,缓慢而来。
「吃完了?」
「嗯。」
司御朝着客厅看了一眼,干干净净——他权当她是吃完了。
「那就去睡觉。」
「好。」
她跟着他一起去了主卧室,进去时,她的目光就跟着步伐在转圈。
司御把她拉进浴室,伸手去脱她的衣服。
「你干什么!」
「你的手和脚都不能碰水,伺候你洗澡,你不愿意?」
「我自己洗。」
「不行。」
「阿北,你从来不这样的——」
啪!
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阿南吓了一跳,是他手里的毛巾。
她怔住。
下一瞬,嘶——
她的裙子碎了。
阿南没有还击之力,因为这股大力,她被迫往后退,还没有站稳,又被他强行摁住。
「再让我听到阿北两个字,我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阿南愣地的看他,显然她被吓到了,但这种惊吓里还有其他的……比如说疑惑。
「听到了?」司御凌声。
阿南的唇蠕动了几下,没有回答。
「说话!」
司御眼中尽是阴霾。
「我……听到了。」
司御沉默。
把她拉到花洒下面,拧开水,水温冲刷到她的头上,阿南抬眸……
她的视线像一只被人欺负的小兔子,隔着水雾,那股惊呆带着惹人垂怜。
这,哪儿有花辞半点影子!
就因为一个男人!
司御额角的筋脉突然一个剧烈的跳动,他低头,在水中吻住了她。
这种吻,一开始就是狂风暴雨,它没有柔情蜜意,只有吞噬和侵略。
男人的强壮和女人的柔媚,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他古铜色的肌肤配着她的如雪娇嫩,好像都是为彼此而生的搭配。
可……
这种开始,本身就不是两情相悦。
两分钟后,阿南开始挣扎。
她抗拒。
司御不许她逃,用一只手就轻而易举控制住了她。
沉声说道:「看着我。」
阿南盈盈汪动的水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她呼吸急促,心跳紊乱。
「说,我是谁!」
「你……你是阿……」她看到了他眼睛里的玄寒,又猛地改口,她终于没有忍住大脑里给她的风暴,决堤崩溃,「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你放开我!放开!」
男女力量的悬殊,阿南怎么可能挣扎得过司御!
可她的身体里面好像有一股力量,不想屈服,想要……拼死抵抗!
「别动!」司御低吼一声。
「你放开!」阿南用力一推,司御微微后退,他没有倒,甚至连趔趄都没有,可她却因为这个阻力而跌了下去。
扑通。
整个后背撞在冰凉坚硬的地板,头磕在了浴缸的一角,她不知道疼,她已完全失控,爬起来就往外跑!
「阿北,救我——」
她的嘶喊声撞到了天花板上又弹回来,这紧密的空间没有一丝的空隙,除了司御没有一个人听到!
她已如困兽,只能在这个狭小的阵地里跑。
司御一个大步上前一把把她抓回来,往墙上一扔!
「给我闭嘴!」他这个低声如千军万马践踏而过,那刺冷的回声刮过她的每一寸肌肤。
阿南一下停止了反抗,惊恐地看着他。
她想阻止他的靠近,却又要拼命地捂住自己的狼狈,她没有衣服——
她的唇开始苍白。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
「你……」她的气息都在颤抖,「不能这么对我。」
司御的目光像是充了血,猩红得让人害怕。他的双唇撑在她的肩膀两侧,把她完完全全地裹挟着,「叫我名字。」
「阿北——」阿南惊颤地,脆弱地,震人心弦地,缓缓地,讨好性地叫他。
司御额头的青筋暴起!
「你再说一遍!」
「阿……阿北——」她已经带着哭腔,她好害怕,她就觉得脑子里都是嗡嗡的声音,她面前这个人分明就是阿北,怎么……
会变得这样呢。
司御热血沸腾,浑身的细胞在叫嚣。
可他又忍着,「我是司御,叫!」
「不,你不是,你就是阿北。」阿南坚持己见。
司御的脸彻底黑了下去!
他提起她,把她放在盥洗台上,他挤过去,以强势的力道!
抓着她的下巴让她直视他,「那就看阿北在对你做些什么!」
他抓着她,往前一拖,阿南惯性的上身往后仰,司御拖着她的后背……
男女之间的用强,只需要一瞬间,一个动作足以让她忌惮。
阿南一下子脸就白了,她放声尖叫,那种恐惧从内心深处爆发!
司御把她一把提起来,男性声音的贯穿力一瞬间就盖过了她,「阿北会这样对你么?!」
不会!
阿北不会。
他永远不会!
阿南说不出话,她只剩下了……
就好像在这刹那里,她的魂魄已经游到了四方,就剩下了一个躯壳。
她的颤抖带着害怕与震惊,呼吸停了,就连眼睛都失去了眨的功能。
司御并没有真正地弓虽她。
他只是给了她那样一个错觉——
司御看她这般,气息缓了缓。
「听好,我是司御,是你现在的男人。我不允许你想着阿北,更不允许你在我面前提他!」
女人没有说话,不知……这话她有没有听进去。
司御折身去拿浴巾,准备把她包起来。
可才走了三步……
咚。
她一头栽倒在地上。
司御当机立断地伸手去捞,但还是晚了那么几秒,她的头磕在地板。
他抱起来放在怀里时,她的额头迅速起了一个大包。
她如一缕青烟,轻飘飘地挂在他的臂弯里,失去了意识,喃喃,「阿北……阿北……」
……
医院。
文宗打了一个哈欠,毕竟他在家正在睡觉,已经做了一个美梦,却被司御大半夜打电话叫过来。
精神不是很好。
对面司御的目光冰冷的像是利刃,他正了正神色。
「那位姑娘就是你所说的……精神分裂患者?」
「你说呢?」
「真漂亮。」文宗和司御差不多年纪,和他也算是老相识了吧,「你看上了?」
「说病情!」司御冷声。
「行,大晚上我还懒得跟你侃儿女私情。」文宗拿病历,上面都是按照司御所说记录的,「按照你的描述,她已经病情加重,无论是主人格还是次人格都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我给她开一些安神药,先控制她的情绪,不要激怒她,你要尽量说服她来找我做长期心理辅导。」
司御沉默。
文宗说:「如果她把你当成另外一个人,不妨你就放任下去。」
「你说什么?」让他当替身?
「你要慢慢引导,而不是采用暴力手段,你只会让她越来越严重,长此以往,她就废了,你知道精神分裂严重的后果是什么么?」
司御等着他的下文。
「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会影响她的视觉、听觉、嗅觉等所有的功能,这些功能损害之后,她的思维衰退,神经系统也会病变,直到最后,脑萎缩。」文宗又补充,「这病是一种重性精神病,要重视。」
司御的瞳仁有一闪而逝的愣怔。
「所以配合用药,一定要温和地对她。」文宗顿一下,「她大概是有童年的阴影再加上心里的一些偏执,让她钻了死胡同。」
司御还是沉默。
「对了,你说她一直认错你,到底把你认成了什么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
司御慢条斯理的,「才 22 岁,无非就是男欢女爱。」
「哦,把你认成了她的爱人?」
「你放屁,她没有爱人。」
文宗暗笑,却没有挑明。
男人对女人,无非也就是那点事儿。
得不到的永远最好。
「能爱一个人到精神分裂,我想不只是爱情这么简单,肯定还有别的让她崩溃的过往,那个男人只是她精神病的其中一个诱因。」
司御听了后,起身,准备去病房。
「对了,她主人格是什么样的?」文宗又问。
司御眉头轻抬,给了两个字,「很拽。」
文宗又笑了,很不怀好意。
「不错啊,我还没听过你说哪个女人,不,都没有用这个词评价过哪个男人。」
「那你见过我深更半夜送谁到医院来了?」
「这倒是。」文宗想了想,「当年那个为你要死要活的女孩儿,就是你死对头夜慎之暗恋的对象,她在你面前自杀,血流了一地,你都没看人家一眼。」
你多畜生。
司御似是不愿意提起这段往事……没有回答,出去。
「司大少,你小心——后院起火哟。」
砰!
回他的是,司御用力的关门声。
文宗暗笑——
漂亮的女人,本身就是毒,永远都有人为她上瘾。
阿南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情形非常乱。
小时候的殴打谩骂,言语侮辱。
后来在陌生地方的独处,和某个她看不清长相的男人的生活过往。
再来就是那场大雨,她碰到了另外一个男人,她也看不清他的长相,可他有一双很沉黑而锐利的眼睛。
他不温柔。
挺凶的。
脑子里清楚地记得……他撞击她时,给那一层稚嫩的肉带起来的战栗感。
这种感觉很清晰,以至于她醒来时,依稀还在。
她耷拉着眼皮——
在被子下面伸手摸了摸小腹的位置,衣服完好,没有什么异样。
她并没有被强。
「你在摸什么?没有得到满足,是想自己解决?」
一道清凉的声音传进了耳朵里。
阿南睁眼。
有那么一刹那,她看不清他的脸……阳光从外面照进来,眼前是一片金光灿烂,光圈包围着在空气里漂浮的灰尘,她只是看到了一个男人的剪影。
漂亮精致的下颌线,还有他……完美的无可挑剔的轮廓,稍短的头发,发丝的空隙里细细碎碎的都是阳光的金点子。
她看愣了。
这人是阿北吗?
可阿北不会说这种话的。
这时——
男人缓慢的低腰,他的脸庞穿过了层层叠叠的迷雾,在她的视线里慢慢地清晰。
他的眼睛和梦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在看什么?」
这张脸,似陌生又不陌生。
下一瞬——
阿南嗖的一下坐起来,「你……」
「我没有强暴你。」司御打断她,他知道她会说什么。
阿南没说话。
此时她思维凌乱,她有很多很乱的记忆,像发生过又像是没有发生过。
她一把抓着头,脆弱的,「疼。」
司御指着一侧柜子上的药,「吃吧。」
阿南侧头,「我够不着。」
「……」
司御坐下来,把药和水都递给她,她捂着头没接,「这是什么药?治疗什么的?」
这是精神症患者吃的药。
「止痛药。」
「你知道我会头疼?」
「……」
司御把她的手拿下来,很凉,他虚虚一握,她没给握,抽走。
「你昨天晚上就是头疼,我不瞎。」
阿南没有再说什么……她实在有气无力,也不想问。
他说她有病,或许真是这样吧。
接过药,吃掉。
她靠在床上,扭头,看向外面。今天天气不错,没有风,只有阳光。
远处的高楼矗立在这蓝天白云里,窗明几净。
过了会儿……
她回头,拧着眉头。
「看着我做什么?」
司御平淡地回答:「吃什么。」
「不饿。」
「我没有耐心伺候女人吃喝拉撒,若是没有特别想吃的,我就直接让人送,有什么你吃什么。」
阿南没有说话——
她直直地看着他。
「你真可怜。」
司御低低一道,「嗯?」
「没有女孩儿来疼你,照顾你,不可悲么?」
「……」
「如果有,你又怎么会没有照顾过女孩儿,你不知道礼尚往来么。」
「那么。」司御把她的手再次拉过捏在手心里,她想抽走,他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沉黑的瞳仁锁着她,「那不如阿南你来。」
阿南沉默。
她的眼神无法游走,被他吸附着。
「我照顾你,你的一切归我负责。」
阿南的瞳仁扩张了一下,很快又消失,她顿了一会儿,好像是在考量,十秒后,「我同意。」
「……」
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你穿成这样是不是要出去?」阿南又说。
「嗯。」
「不行。」
「……」
「你走了怎么照顾我,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司御没说话,看着她,眼睛没眨。
她睡了下去,精神疲惫。
「我睡会儿,你坐那儿别动。」可能是精神类的药物开始起作用,她肌肉松散,真的困了。
司御看着她,不到五分钟又睡去。
他没有过……谁让他坐在那儿别动的经历,除了小时候的父亲和老师。
……
十分钟后。
季飞送来了早餐,两手提的满满当当。他拿着饭菜摆在桌子上,一共二十种。
他摆早餐的这么长时间,司御没有看他,也没有看手机,就坐在床边。
「……大少?」
司御扭头,脸颊英俊,眼神玄冷,「怎么?」
「早餐买来了,您和花小姐吃吧,一会儿该凉了。」
坐那干嘛呢。
还动了真心?
都没见过大少在谁的床头这样过。
司御「嗯」了一声。
起身。
走了几步又回头,床上的人还在睡。
「你在这儿守着,我出去会儿。」
「是。」
司御出去,到文宗的办公室。
文宗刚来上班,白大褂,衬衫,领带,精神奕奕。
「这么早,有新情况?」
「你开的药,她会睡多久?」
「睡?这种药都有镇神安宁的作用,也是看体质,这没有一个具体的标准,很多患者没有一点嗜睡的症状。」文宗好奇,「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司御转身就走,文宗要去查房,也没有再继续问。
他回到病房,「把慧姐叫过来,你们一起在这儿看着,有什么情况向我报告。」
「好的。」
司御走了。
半个小时后他还有一个会议要开。
……
阿南睡了一觉,有些沉重。依旧是很乱的梦,但是醒来,翻个身,又什么都忘了。
「醒啦?」高慧笑眯眯的。
阿南坐起来,御公馆的佣人来了。
她看向屋子,并没有发现似阿北又不像是阿北的男人。
「他呢?」
「你是说大少么?」季飞补充,「大少公司里有事,去工作。」
所以,他走了……
阿南的眼神有一股灰暗,她起来,去上了一个洗手间,出来时,高慧站在厕所门口。
阿南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小姐,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吃,你们出去。」
「不行,我们要在这儿照顾你。」
「不需要。」阿南也不想为难他们,「这个病房不是套房么,你们去那儿待着,不要在我面前晃悠。」
「我……」
「有意见?」阿南反声质问,高慧顿时闭嘴。
季飞给了高慧一个眼神,两人一起走了。
「怎么这么难伺候,这不行那不行,大少看上她什么了!你看看,一天天阴阳怪气的。」高慧在抱怨。
「小声点,给别人听到。」季飞很不满高慧这种态度,却不好说什么。
「听到就听到,我就是不喜欢这种一天到晚没有个好脸色的女人,搞的跟谁欠她的一样!」
高慧连声「哼」,季飞想劝,可看到高慧那仰着的头颅,到了嘴边的话,又没有说出口,他一个大男人不屑在背后议论其他人,也不屑去劝比自己大很多的女性。
他不经意的一个回头。
呃……
高慧看到了季飞的表情,也一同往后看,阿南来了。
「……小姐。」高慧终究有些气短。
「当着我的面说吧,至少显得你为人磊落。」
「我没说什么……」她怯怯的。
「是吗?」阿南始终是低低的语气,不喜不怒,「既然不敢承认,那就背着我说,不要让我知道,我向来不和小人计较什么。」
「你!」
季飞一把拉住高慧,当和事佬,「抱歉,慧姐也是着急您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吃上饭,您的身体若是出了问题,她是有责任的,一会儿我会同慧姐说,改一改行事方法。」
高慧心有不服,但也没开口。
阿南瞥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又进去。
季飞拉着高慧到了外面的走廊。
……
阿南打开窗户吹风,天气越来越暖和,前几天还凉飕飕,现在就燥热起来。
站了一会儿,额头就出了一点汗,因为热,倒是让她的气色好了点儿。
到了床上,看到床头柜有一本书《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学引论》,翻开第一页。
【……精神分析是治疗神经错乱症的一种方法……精神分析与其他一般的医疗方法不一样,甚至经常是相反的……】
【对于梦境,记忆是否正确都无关紧要,被记住的梦并非现实,不过是伪装的代替物而已,它仅为唤起其他代替的观念提供了某种指引,指引着我们发现原来的思想,从而将梦中隐藏的潜意识思想导入意识当中……】
阿南放下了书。
她想起了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梦,陌生又熟悉。
按照书中的理解,它们应该是已经发生过的。
那些殴打、辱骂、在另外一个环境里长久的封闭和压抑。
阿南合上书。
【我会强制性带你去看医生。】
【你说我有病?】
【是。】
她有病。
她看着周围,又看向床头的病患资料卡,三个字印入了双眸——
精神科。
……
司御回到医院时,是下午。
病房里没有阿南,她在阳台晒太阳。穿着病服,打着赤脚,脚尖在阳光下有一种近乎于透明的白皙,皮肤下的脉络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在睡觉。
很安静。
司御过去,她的脸颊有几分红晕,是晒出来的,睫毛很长。这时,她是阿南,被光沐浴,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司御锁着她,静静地凝视。
一分钟后,弯腰,「没睡着,就睁眼。」
她没理。
司御修长的指尖刮着她的侧脸,热热的、嫩嫩的,舒服,于是改为了抚摸。
「我听慧姐说,你又一天没吃饭。」
阿南侧头。
不想让他碰。
起身,绕过他进去,没有看他。
走到病房的正中央,被司御拉住,「怎么?」
阿南甩开他的手,可见她微微地咬着下贝齿,未发一言,朝着床铺走。
两步后,被司御打横一抱。
「不要你抱!」
这是……生气了?
司御还是抱着,把她抱着放在床上,双手撑在她的两侧,「闹脾气?」
阿南闭眼,彻底不理他。
「阿南。」司御用两指夹着她的下巴,「说话。」
阿南还是没理。
司御看了她一会儿,她依然漠然着。
「我还有工作要忙,想吃饭了就去找慧姐,我走了。」他起身。
转身往外。
走到门外,高慧和季飞在门口。
「大少。」两人异口同声。
「去准备晚餐。」
高慧走了,司御给了季飞一个手势,季飞也离开。
两秒后,身后他并没有关上的门,砰!从里面被人给甩上,声音很大。
司御:「……」
他去拧门。
推门要进去时,受到了阻力。狭窄的门缝里能看到她幽冷的瞳孔。
「阿南,开门。」
她不理,摆明了不想和他说话。
司御也没有废话,直接伸手一推,他的力气岂是阿南可以抵抗的,踉跄后退。
眼看着就要摔倒,司御闪身一入,行动快如闪电,一把揽住了她的腰,把她往起一提,靠在了门板。
只有单手,就控制住了她。
「这么大火气?」
阿南眼看其他方向,不回答。
「这么甩门,不想让我走?」
「你走就走!」
终于开口了。
「我要是走了,你是不是要躲在被窝里哭?」司御抓了把她的后脑勺,这个动作让她的头不由自主地往前栽。光洁的额头在他的下巴摩擦了两个来回。
两人接触的地方,转瞬就热乎乎地发麻。
司御松开手,这旖旎的动作才停止。
她呼了口气。
「你才哭,松开。」
「不松。」司御往前走了一个小碎步,「抱着舒服。」
他盯着她的脸蛋儿,眼神深邃。
阿南斜眼瞥他,气结,却又不那么火了。
「你算什么男人!」阿南重呼气之后,说了这句话。
「我怎么?」
「你说你怎么了?」
「但说无妨。」
「你说你照顾我,然后一消失就是一天,你言而无信。」
「我什么时候答应照顾你就是得贴身守着你?」
「……」
他清楚地看到她的瞳仁扩张,火气又来。
「手拿开!」她去推。
司御以胸膛把她往前一压,她被结结实实地压在他的胸口和门板之间,没有半点细缝,导致她的脸都得侧着,被挤压着,嘴唇微张,潋滟嫩红。
司御低头。
她这个姿势看不到他,却又发出了没多少杀伤力的愤怒。
亮灿灿的。
他把她的样子印入眼底,一时心中起了波澜,如酥如麻。
半分钟都是这个状态,阿南被挤压得无法喘气,她牟足了力气,一推。
司御半推半就地后退。
她重重地喘气。
幽幽地看他一眼后,直接到床上去,又没有说话。
司御慢条斯理地走过来——
他忽然发现,阿南比花辞有意思得多。
他坐上去,上身前倾,「火真大。」
「小心烧死你。」
「好,就是死,阿南也跟我一起死,嗯?」
阿南咬着唇瓣,没有回答他。
一起……殉情?
「叫我名字。」司御轻声,他喜欢死了她咬唇的样子。
「不叫,你又要强暴我。」
「不会。」
「不,你是说话不算数的男人。」
「明天我陪你一整天换你唤我一声,好不好?」
黄昏渐来,介于明亮和绯红之间,是一种很迷离的色彩,从窗户倾泻,病房被笼罩在一层飘飘然的朦胧里。
阿南黑白分明的瞳仁倒映着男人英俊的面孔,她的眼神微微闪躲,似……花儿渐开时的半遮半露,这不经意的小动作,是她不自知的勾人。
「那你不能食言。」
「嗯。」
阿南坐起来一些,手指抓着被褥,两个字从她的嘴里吐出来,「阿北。」
司御——几乎是没有什么表情变化,这个称呼在他的意料之中,也在预料之外,她始终是一个病人,一个双重人格都有心理疾病的人。
他并未回答,目光深了几分。
「你怎么这副表情,你又琢磨着怎么吼我了?」
「我什么时候吼你了?」
「你有。」
司御停顿,身体往前,气息往她挺翘的鼻尖上一洒,哑声,「再叫一声。」
「阿北。」阿南不知为何又咬着了唇,她似乎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欲欲的东西。
司御深邃的视线把她包围在一个很小的范围里,阿南不知所措,不明所以,总觉浑身都无处安放,最后手指蜷缩着,皮肤表面起了一层燥热。
他盯着她的小表情——
阿南并不怎么隐忍自己,她和花辞不一样,阿南还会害羞。
他眼神重了些许,「好,明天陪你。」
阿南暗暗松了一口气——
「作为补偿,是不是应该给一个吻?」司御的脸离她大概只有几公分的距离,两个人的气息互相纠缠,在空中拧成了紧密的一股。
阿南明亮的眼睛都雾了一些,唇齿慢慢地吐出几个字,「你……刚刚没有这么说。」
「那我现在说了。」
阿南把唇……抿了起来,只有一条直线,看不到她的唇瓣。
这模样——
司御喉结一滚,低头。
她把被子往上一拉,把嘴巴盖住,行动可快了。
「……」
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
他视线深重,她紧张的心跳加快。
荷尔蒙升温,男女混合。
司御抬手往下拉被子,她香甜的味道在鼻间萦绕,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脸颊,很热。
害羞的阿南。
他涔薄的唇角似有似无地一弯,让他原本冷峻的脸庞多了几分无法形容的柔和,阿南一直没有眨眼。
司御把被子拉下来窝在她的颈窝,头往前一递——
正在此时。
「大少,饭……」来了。
季飞和高慧一起进来,季飞在前,他的身高挡住了高慧的视线,所以高慧并没有看到这一幕,季飞看到,呃。
「抱歉。」他后退,准备关门。
司御退开。
阿南的脸……红透了。
他起身,用身躯挡着,面对着他们,脸色看不出是喜还是怒。
「摆上餐桌,去找文宗,就说要出院。」
「好的。」季飞和高慧又一起进来,把晚餐摆上去,出去。
季飞心里犯嘀咕,真是……匪夷所思,竟然没有责怪他们进屋没有敲门,真是……喜怒无常。
……
屋里,司御把阿南弄起来,坐在餐桌前。
「吃完饭,回家睡。」
阿南在喝牛奶,「嗯」了一声。
「吃吧。」
「嗯。」
阿南喝完后下意识地舔舔唇,舔了一下之后,她动作忽然放慢,眼神放空,似是想起了什么——她的目光幽幽地看向司御,司御正深深地凝视她。
他浓眉微挑,这是想到那个差点就成功的亲吻了?
「……」
阿南嗖的一下低下头,又再度包起了唇瓣,喝了一大口牛奶。
司御好整以暇地看她,似笑非笑,「喝慢一些,我不急。」
「急什么?」
「急着吻你。」
「……」
阿南顿了好一会儿,可能是在缓和情绪。
司御着迷地看她明明羞涩却又要大度无所谓的样子,像一个在他面前露出花蕊的花儿,他轻轻一摸,它便缩回了蕊,只留一个花瓣给他的倔强。
好半晌,她才恢复如常。
阿御看她动作很优雅地吃青菜、喝汤,和花辞完全就是两个人。
真奇妙。
花辞绝没这么听话温柔。
吃完饭回家。
高慧下班,季飞去送他们。
走出楼层时,阿南看到护士站那里很大的标识牌【圣尼医院精神科】。
……
回到御公馆。
阿南头上昨晚摔下来而导致的包块也消失。
两个人独处。
洗澡,睡觉。
在司御的主卧室。
一张床上。
阿南没有手机,司御看完了手里的邮件,也看了那一晚在锦绣未央那条街道上,花辞横穿马路去找花绝的监控。
他不得不承认花绝是出众的,隔着人来人往又不怎么清晰的画面,他一眼就能断定,那一身黑衣的男人就是花绝。
收起手机后,阿南睡在他身侧,很安静地在等待,也无睡意。
「怎么,想做点什么?」
「你继续工作吧。」
「哦?不说我没有陪你?」
「你现在不就在陪么?」
哦——
原来她所说的陪就是在她身边,不用陪她做什么,看到人就行。
【我睡会儿,你坐那儿别动。】
和在医院里她说的这句话,有某种相同的意思。
她好像很脆弱,这种脆弱可能超乎司御的想象。
司御看看时间,九点不到。
他从 15 岁开始,十一年过去了,就未在十点之前入睡过。
但看在这女人这么乖巧的份上……也不知道何时花辞会醒来,这是难得的阿南。
他便躺下去,把她揽进胸膛,「睡吧。」
阿南「唔」了一声,推着他的胸口,「你压我头发了。」这轻飘飘的声音,司御微抬头,把她的头发全都拢到一起披于她的身后,没有发丝的遮挡,她的脸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眼睛很大很圆很明亮。
「再这么看着我,我就要弄你了!」
「你胳膊好硬,不舒服。」
「……」
司御把胳膊拿开,「枕枕头。」
阿南没吭声,眼神幽幽。
司御闭眼,调整呼吸以及奔腾的玉望。
五分钟后。
胳膊被手指戳了一下,他睁眼,他的额头有细汗,眼神很黑很黑。
「还是放我脖子下面吧,我可以忍。」
「……」
司御嘶的一声,把她提起来,手臂放下去,重声:「是不是在勾引我,说!」
阿南被他狠狠一抱,她暗暗地抽口气,鼻子里窜过来他的味道。
她迎视着他的眼睛,然后抬手……把他的嘴巴捂住。
「你胡说八道。」
司御那一口气在胸腔里憋着、游窜着,把她的手抓下来,「睡不睡?」
「睡。」
「我看你不被弄一次,你怕是睡不着。」
「不行。」
司御再度「嘶」一声,「懂弄是什么意思?」
「懂,你眼睛都红了。」
「……」
司御咬着牙!
手在她的手背,抓着她的睡衣,「我给你三秒,如果再不闭眼,我做到你哭!」
阿南看了他……
两秒吧。
两秒过后,她眼睛一闭,身体像一个虾子一弯,缩到了被窝里,拿被子盖在额头,眼睛以下的部分都给遮了起来。
恰好,司御一滴难忍的汗从额头滚落,滑到了下颌。
他没动。
克制着呼吸。
半分钟后,女人在被窝里把屯部移了一下,往后一挪,离他远了几公分,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深深一闭眼。
眉眼抽动。
额角青筋跳动。
他维持着一个姿势没动,阿南也是。半个小时后,阿南睡着,她喝了药,药效来了。
司御起床。
洗澡。
他以为还是能睡着,但骚动不停,始终无法入睡,一直折腾到十二点,起来喝两颗安眠药,睡去。
……
司御没有过在家一整天,十几岁以后就没有过。
依然是早上六点醒,她还在睡。窝在他的身侧,寻求保护的姿势。
他起床。
运动,洗澡。
一个小时过去,她还在睡。
花辞不赖床,没想到阿南赖床。
高慧今天不上班,是昨天晚上阿南要求的,不要佣人,司御依了她。
季飞七点送来了早饭。
司御这才去把阿南叫起来,好在没有起床气,迷迷蒙蒙地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收拾好下楼。
「阿北。」
司御没有答应,只说,「去吃饭。」
阿南「嗯」了声,去餐桌,摆满了。
寿司、饼、牛奶豆浆、油条、面……一共有十五种。
「吃不了。」
「能吃多少是多少。」
阿南微微一笑,开始吃饭。吃相很舒服,文文弱弱的,她在撕面包时,开始点餐。
「中午我要吃排骨汤。」
「好。」
「那我们一会儿去买排骨吧。」
「不用,让别人送。」
「……哦,好吧。」阿南有些失望,她喜欢两个人去生活的地方,但他不想去,也罢。
「那你会做吗?」
司御答道:「不会。」
「嗯……我做吧。」阿南道,并且充满希望,「虽然没有做过,但是应该很简单。」
司御「嗯」了一声,「行。」
阿南斯文的性子,至少不会拆了他的厨房。
……
季飞送的排骨,排骨也剁好,十点阿南就兴致勃勃地进了厨房,开始研究。
司御在客厅,打开电脑,页面上是戒指的缩影图,旁边摆着文件。
五一只有几天时间就到了,公司要上一批新的主打首饰,司御的时间非常紧。
「阿北。」
厨房里传来一声叫。
司御放下笔,起身,到厨房。阿南看起来挺高兴,她指着炖锅让他看,「看。」
锅里飘着几片葱花,和浅薄的一层油画,枸杞。
「煮好了?」司御问。
「还没开始煮。」
「……」司御挑眉,「那叫我做什么?」
「是不是很漂亮?」
司御薄唇微抿,顿一下,「漂亮。」
「你快去工作,你好了我也好了。」
司御点头,出去。
走了几步又突然一个箭步返回,扣着她的后脑勺,啵,在她唇上吻了一口。
「……」
阿南一僵。
司御摸摸她的头,「奖励你的。」
松开。
出去。
阿南抿抿唇,依稀还有他的味道,吻过来时发麻的嘴唇。
……
一个小时,阿南做了一个菜,只有一个排骨汤。
味道意外地还行,大概是……她把骨头都快要炖没了,肉全部烂烂的,沉在锅底,所以这个汤,有浓厚的肉味。
「好吃吗?」阿南问。
「好吃。」司御动作优雅,「想要什么礼物?」
「做饭还有礼物?」
「当然。」
「嗯……明天你再陪我一天。」阿南尽是期待。
司御一愣。
没有回答。
他推了今天所有的工作,会议、应酬、巡视、即将上市的货物。
「阿南,我只有今天一天时间。」
阿南的眼睛灰了片刻,失落。
「好,你去上班。」她又笑了一下,把汤里所有的肉都给了他。
「快吃,都是你的。」
司御捏着勺子,看着飘着的枸杞,红红的,很艳丽,像是递过来的热乎乎的心。
……
下午阿南看书,司御工作了一小时,缩短时间。
阿南拿水果、倒水,甚至给他做了半小时的头部按摩。
晚上。
司御没让她做饭,订餐回来,六个菜,带着她喝了一些红酒。
看她的脸在灯光下晕红,仿佛是看见满山的含苞待放的蔷薇,那抛开世俗的清雅和干净,让人想捧在手心里,小心的珍藏。
她没有喝多,不过半杯。
「到我身边来。」他摇晃着酒杯,目光灼灼。
阿南听话地走到他身边,司御一下把她的手指握在手心里,侧头。
很美。
很嫩。
和脑子里的那片蔷薇花一样,一用力,就能掐住水来。
他的男低音带着诱惑力,「坐我腿上,嗯?」
阿南咬着唇瓣,摇头,眼神露着涩涩的红。
她一咬唇,就让他欲罢不能。
他眼神一变,低头,脸朝着她靠近。她僵硬着,不敢动,眼神不转,像呆了一样。
司御知道她在紧张。
在要亲到的时候,她的脸很红,然后退缩。
「别动。」他喑哑的声音控制着她,她真的不动了,眼睛里都是他。
鼻子里有酒味,也有他的味道,她的心跳缩在一起,忘了跳动。
司御盯着她的唇,而后轻轻地碰过去,他几乎感觉到了她红唇的温度,电话响了!
很突兀。
声音很大。
阿南吓一跳。
司御从桌子上拿起手机,司家打来的。
他敛去神色,「我去接电话。」
「嗯。」
司御去客厅,「说。」
「大少,秦小姐出事了!」
……
半分钟后,司御折回。
「阿南。」
「嗯?」
「我有紧急事情去处理,你先吃饭,吃完饭后吃药,先睡,不要等我。」
阿南愣了会儿,但很快的,「那你去吧,工作太晚的话不用急着回来,晚上开车不安全,不要疲劳驾驶。」她担心他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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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9-10 11:1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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