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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绞杀神树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2028 更新:2026-06-09 11:36:17

绞杀神树

惊魂诡故事:天黑有人叫,你不要回头

「你知道被树一点一点吃掉的感觉吗?」

对面的疯女人盯着我,口中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我用力挣扎,身上的藤蔓却越缠越紧。

它朝我张开森森巨口,口中有一双犹在挣扎的手。

我从噩梦中惊醒,察觉到脑后一阵钝痛。

1

我叫秦沐,刚分来半个月的实习老师。

三个小时前,我来这个地处深山的村子家访。

学校里相熟的老师悄悄跟我说,他们本地人都不去那个村,村里人凶得很。

可当我走到这座张灯结彩的大院的门口,想找个人问路时,一个男人却热情招呼了我。

「盛葾的老师啊,你好你好,我是这个村的村长,姓陈。」

「你看,你来也没打声招呼,她家不好找,这样吧,你先坐一会儿,吃个饭,待会儿我带你过去。」

我稀里糊涂地被带到里面坐下,心里感慨这人还挺热情好客的,看来传言不可尽信啊!

可刚拿起筷子来吃了两口,眼角余光就瞥见陈村长跟另一个黑衣男人说了什么,紧接着那个黑衣男人就匆匆出了门。

他出门前看向我的眼神,让我莫名有些不太舒服。

「噼里啪啦!」

正当我介意那个目光时,鞭炮声陡然炸响。

我捂着耳朵往门口望去,却听身后传来「吱呀」一声。

门开了。

一个戴面具的人摇着铃鼓,踏着奇怪的步伐走了出来。

鼓声一响,刚刚还热热闹闹的院子里突然静得落针可闻。

他在院子中央绕着火盆舞蹈,像是某种古老的傩戏。

我看得津津有味,只可惜刚拿出手机来准备拍摄,铃鼓声就停下了。

万籁俱寂,屋里突然传来三声敲击声。

满院人一起低下头去,我茫然环顾,却看见屋门大开,四个红衣人抬出一口黑漆棺材!

这是……葬礼?

我木然看他们把棺材停在院子中间,刚吃进去的两口菜突然哽得我难受。

坐我旁边的孩子指着棺材问道:「妈妈,她是被神树吃掉的吗?」

「别瞎说。」

孩子妈妈拍了下他的手,还警惕地看了我一眼。

2

陈村长察觉出我的坐立不安,跟我解释这是他们的风俗,又主动提出先带我去看看盛葾。

我求之不得,立即站起身来,跟他朝外走去。

只是我没想到,盛葾住的地方会在山上。

气喘吁吁走了快半个小时,终于到了一间破旧的土屋前。

不巧的是盛葾正在睡觉,我也不好意思叫醒一个病人,便想着问问她的家长也是一样的。

陈村长的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

「她爹出车祸没了,她娘是个疯子,年初也死了,这孩子平时都是村里在管。」

我嘴张了几下,有些懊丧。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家情况这么困难?

我拿出手机来,打算跟陈村长商量一下怎么给她申请贫困生补助,却发现山上没网,文件根本打不开。

陈村长也阻止了我,说盛葾既然是他们村的孩子,他们就会负责到底。

我感动得稀里哗啦。

陈村长一路把我送到村口,目送我坐上一辆过路的车。

直到车消失在拐角,陈村长还站在路口。

真是个好人啊!

我坐在车上,刚打算靠着座椅休息会儿,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刚刚没拍家访照片!

还好想起来了,不然回去得被校长骂死。

我一边吐槽着学校的规定,一边赶紧下了车,撒腿往回跑。

山上岔路多,我凭着记忆往上走,好不容易到了小屋门前。

轻轻敲了两下门,门内没有回应,我猜盛葾还在睡觉,干脆轻手轻脚打开了门,想着拍张照片就走。

刚进门,我就被人打了一闷棍。

世界天旋地转,床上的女孩、树藤,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女人蓬乱的头发……

3

再醒过来,我被绑在墙角,疯女人没有注意到我的醒来,她手里举着一把刀,正用力砍向床边的藤蔓。

我悄悄动了动被绑在背后的手,尝试着解开绳索。

绳子绑得很紧,但并不是死扣。

就在绳结开始松动的瞬间,床上的盛葾发出了一声痛呼。

专注于解绳扣的我被吓了一个哆嗦,女人的视线扫过来,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的味道。

她发现了。

顾不得再伪装,我三下五除二扯松绳索,连滚带爬夺门而出。

她似乎有一条腿不太灵便,这才让我捡回一条命来。

出门的瞬间,我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盛葾的眼睛。

她朝我转头,苍白的脸上生着一双白瞳。

我慌不择路,跌下路旁的山坡。

崴了的脚钻心地疼,疯女人举着一把刀,朝我逃走的方向追来。

完了。

我都以为自己肯定要丧命在这个疯子手里了,却没想到她忽然转身就跑,好像看见了瘟神。

隔着层层树木,中午见过的那个黑衣男人正朝上走来。

或许是中午那个眼神留下的警惕,我本想呼救,手却先一步捂上嘴巴。

「不想活了直说,往山上跑什么?要是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我吓得大气不敢出。

他是在找我吗?

我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疯女人,还是盛葾?

我趁着那人进了屋里,掉头往山下跑去。

跑着跑着,我突然撞进一片荒地,眼前就是悬崖。

糟了,迷路了。

再仔细一看,我险些惊叫出声。

空地里插着大大小小的木牌,有新有旧,每一个上都写着相同的四个大字——盛葾之墓!

4

这个村怎么会有这么多叫盛葾的人?她们为什么会被葬在这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哆哆嗦嗦地往后退,锣鼓声却从背后传来。

上午见过的那口黑棺忽然闯入脑中,我强自镇定下来,向四周环顾。

墓地只有一个入口,旁边就是悬崖,眼看锣鼓声近,此时出去就会被发现。

几番取舍之后,我藏在了临崖一块稍大的木牌后,祈祷他们不会发现我。

没过多久,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进了这片荒地。

木牌上有个指尖大小的窟窿,我便趴在上面往外看。

陈村长皱着眉问一个小孩,脸上的狠厉跟我见他时判若两人。

「你真看见她上山了?」

「我刚到村口就看见她往山上跑呢!我追不上她,就赶紧回来跟你们说了。」

山上遇见的那个黑衣男人接口道:「我没碰见她,可盛葾那丫头醒着,我给她吃的药肯定能睡到晚上,别是出了什么岔子。」

陈村长背着手转了两圈,「先封两天村,你带人去路上守着,大路、小路都守,这边结束再搜一遍山,跑不了她。」

黑衣男人点了十来个人,马上走了。

我的心凉了一大截。

封路加上搜山,就算我能不被搜到,逃出去的希望也渺茫。

这地方又没有信号,我该怎么办?

「剩下的人快点,十二点前必须下葬。」

陈村长催促着在场的人。

拿铃鼓的那人开始念念有词,我听了半天,约莫是劝棺材里那位好生躺着,不要跑出来吓人。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他们心里有鬼。

不然为什么怕我回来?为什么要办这么诡异的葬礼?

我又想起正在床上躺着的盛葾,她生病背后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外面已经开始下葬,几个年轻人抬着棺材,晃晃悠悠朝墓坑走去。

陈村长看了眼天空,「快点,要正午了。」

话音刚落,前面一人踩上了石头,身子往旁边一歪。

棺材重重砸在地上,棺盖滑开,尸体上半身被摔出棺外。

她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歪着头,仿佛只有半边脖子与身体相连。

我脑中「轰」的一声——她是被害死的!

一时间,我心跳如擂鼓。

就在我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猝不及防地,我对上了尸体死不瞑目的眼睛。

她也有一双白瞳!

5

我跌坐在地,瞠目结舌向后退去。

这么巧都叫盛葾,这么巧都成了白瞳?

这个村子一定有问题!

「谁?!」

听到声音,陈村长立即警觉。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几个人立即朝我这边跑来。

眼看躲不过去,我把心一横,颤巍巍抓着崖壁朝旁边爬去。

就算掉下去还有机会生还,总比被他们发现好些。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我手一打滑,摔了下去。

身体刚开始坠落,胳膊突然被一股力量拉住。

我抬头一看,人都绝望了。

才出虎口,又入狼窝——救我的竟然是绑我那个疯女人。

几个人的脚步声就在我头顶逡巡,我跟她都不敢出声。

「没人,大概是野兔子,过两天上山下俩套子。」

陈村长声音有些焦躁:「那就快点下葬,别误了时辰。」

等上面重新有了响动,女人将我拉上了她在的地方,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我的肩膀。

刚才的拉扯中,我的衣领被拽到下面,露出了肩膀上暗红的胎记。

「你怎么会是白瞳子?!你是谁?」

白瞳子?

我立即想起那两双死气沉沉的白瞳。

「什么意思?」

她盯着我的脸,仿佛想透过我的脸看到什么。

接着她朝上看了一眼,死死拉着我的手。

「先跟我走。」

上面是围捕我的刽子手,下面是敲我闷棍的疯子。

如果非要选一个,跟她走可能会更安全一点。

她沿着一条陡峭的路线行进,明明一瘸一拐,却走得极其平稳。

我踩着摇摇欲坠的碎石,脚踝发出阵阵刺痛。

一直走到我人都麻木了,她才停了下来,指着半截朽木招呼我坐下。

「盛葾是我女儿。」

我特么?!

盛葾不是孤儿吗?

或许是今天受了太多惊吓,我尚能麻木地保持着残存的冷静,带着混乱的语言系统准备拔腿就跑。

不对,刚刚她拉我的时候手有温度,应该是个活人。

她没理会我丰富的内心活动,望着山谷,眼神空洞。

「没想到你妈豁出性命把你送出去,你还是回来了。」

「也许他们说得对,这是白瞳子的命。」

我听着这些不着调的疯话,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会相信一个疯子。

我妈?我妈是谁?

我长大的孤儿院,离这里十万八千里。

要不是大学签了偏远地区服务协议,我跟这个地方可以说不会有任何交集。

可眼前这个疯女人,说我是我妈从这里送出去的?

我失去了继续听下去的耐心,她却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知道你不信,还觉得我是个疯子。」

「我没疯,盛葾身上有同样的胎记,这是白瞳子的标记。」

6

她叫卫木兰,十七年前被拐卖到这个村子。

当时,关她的地下室里还有个怀孕的女人,叫梁璨,也就是我的母亲。

梁璨告诉她,这个村子买她们是为了生女儿,她们这些外来女人,生下的女孩就是白瞳子。白瞳子的名字都叫盛葾,她们生来就是为了祭树,为了保村子平安。

她记得那双决绝的眼睛,「我宁愿掐死她,也不让她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

梁璨早产了一个多月,那时有人来村里收木材,其他人都在林场干活,只有卫木兰给她接生。

孩子生出来,梁璨想过把她掐死,却在最后关头心软了。

她趁看管松懈溜了出去,找到外面进来拉木头的货车,把孩子包好塞进了木头的缝隙里。

能不能活,就看她自己的命了。

听到这里,我心中一震。

因为我确实是在一辆拉木头的车上被发现的。

孤儿院里起名随便,院长本来想叫我秦木,工作人员觉得写出来不好看,就把「木」改成了「沐」。

这只能说明,她说的是真的。

「她呢?梁璨呢?」

我声音颤抖,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死了,送走你就后死了。」

村里人失去了一个白瞳子,对卫木兰的看管变得更严。

年初她偷跑到路上,被车撞断了腿,人也陷入了昏迷。

村里人觉得没救了,就把她抬上山埋了。

可当天晚上下大雨,她从坟里爬出来,没死成。

我想起陈村长说盛葾父母双亡时的脸色,多少有那么一点不自然。

草菅人命的混蛋。

「你跑吧,从前面这条小路走,别被他们发现,他们知道你上过山了。」

卫木兰温柔地看着我,眼神像极了我小时候梦中的母亲。

又或者说,她在看平安长大的盛葾。

「你就当没见过我,也不要报警,我这辈子早就完了,等葾葾一死,我就跟他们同归于尽。」

她依旧笑得温柔。

「等……等等,我有别的办法。」

虽然没什么底气,但我想救她,还有盛葾。

盛葾的状态十分不好,即便只见了她两面,我都能看出她命不久矣。

现在的她,就是没被送出村的我。

他们已经没有第二个白瞳子了,也就是说,盛葾一死,村里没有第二个人能送去祭树。

可如果另一个白瞳子出现了呢?

「你疯了?」

卫木兰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我心里清楚,我跑不了。

他们对这里的熟悉远超我们,我很难逃出他们的封锁,更难徒步走出这座大山。

事已至此,不如放手一搏。

7

临近傍晚的时候,搜山的人找到了昏迷的我。

找到时我躺在一棵树下,额头有血迹,身上的背包也不见了踪影。

不久后我在地下室里醒来,一睁眼就往墙边缩,似乎受到了极大惊吓。

「你别过来!你是人是鬼?」

面前的陈村长愣了一下。

「是我啊,秦老师,你这是怎么了?」

他说着往前走了两步,我仿佛这才认出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陈村长?我遇见鬼了!今天中午有个小姑娘拦车,说盛葾有事要跟我说,我就下车跟她回来了,可她走着走着就没了,然后我就一直在山上绕圈子!你说这是不是鬼打墙啊?」

陈村长脸色不太好看。

「她长什么样?」

「她一直低着头,我看不清楚,瘦瘦小小的……对了,她还说今天看见我了,说什么……凭什么她死了我没死,不公平。陈村长,你们村是不是……不干净啊?」

他皱着眉,脸色不好看,却并不感到疑惑。

一个跟村子毫无干系的人,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怎么会不令人疑惑呢?

我心里清楚,他看到了我想让他看到的胎记。

他知道我是谁,所以自己补全了因果。

「秦老师,你是中毒了。」

「山上有种有毒的树,能让人产生幻觉,你应该是体质比较敏感,才能看见些有的没的。」

靠近就会中毒的树?

这个借口倒不在我的意料之内。

「跟吃菌子一样,中毒就能看见小人?」

「差不多,要不是正巧我们上山,你就救不回来了。」

「这是我家的地下室,喝解毒药需要避光,你先在这里住几天,学校那边我帮你请假。」

说完他转身离去,我靠在墙边上听着,直到脚步声听不到了,这才蹦起来趴在门对面的墙上找起来。

他家房子建在山上,地下室紧邻着山崖,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小路,路旁垒着石头加固。

这里也是卫木兰最初被关押的地方。

她告诉我这里有一块石头是松动的,她们发现后想过要把周围的石头都扒下来。

可还没成功,就出了梁璨早产的事,她没能再找到机会动手。

我小心翼翼地一块块试着,很快锁定了她说的那块石头——还在。

我慢慢坐下来,真正松了一口气,大脑却还在激烈运转。

村长刚刚说的中毒让我很介意。

按理来说,他不可能知道我会编这么一出鬼神之说。

如果中毒是他的随机应变,那他至少需要对此很熟悉,否则容易露出破绽。

我不由想到了神树。

之前我一直不明白,村里人为什么会执意用人祭树。

卫木兰也打探过,却没问出什么,唯一知道的就是不祭树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后果会不会就是村里人集体中毒呢?

8

我坐在墙边胡思乱想了很久,直到门外再次传来声音。

陈村长端着一个托盘出现,上面有一碗绿油油的东西。

他将托盘放在桌子上,叮嘱道:「这是药,秦老师你快点喝了,不过吃药的时候不能吃别的,不然药效不好,你得饿几天了。」

我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端起那碗药来,仔细端详了一下。

应该是某种植物磨出的汁液,除了青草的味道还隐约有点辛辣,味道实在算不上好。

碍于他在一边盯着我,我痛快地一口闷了,接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又全咳了出来。

我尴尬开口:「这药……还有没有啊?」

从我把药呛出来那一刻,陈村长看我的眼神就十分阴沉。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为了换取他的信任,我本来没打算耍什么花招。

可这玩意儿没磨碎,一大片叶子卡我喉咙里了。

不过也算因祸得福。

我捡起半片残叶,仔细揣进兜里,刚坐好,陈村长又端着药下来了。

时间刚刚好。

这次我没搞什么幺蛾子,痛快喝了药,他走了之后就赶紧催吐出来。

一码归一码,我可不想真变成白瞳。

不过,这破树叶真的能让人的眼睛变白?

地下室里黑漆漆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村子里一片寂静,墙外突然传来了敲击声。

一长两短,是我跟卫木兰约好的信号。

我悄悄走到墙边,拿下了那块石头。

洞里露出卫木兰的脸,她的神情有些疲惫,先从外面递了个面饼给我。

我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一天只有早上吃了点东西,路上晕车还全给吐了。

我接过面饼大口吃着,听卫木兰说话。

「下午他们去墓地烧香了,还做了法,弄了个什么神来镇着。」

我差点笑出声来,还以为这些丧良心的人肯定不信鬼神。

原来还是怕的啊!

我心情瞬间好了一点。

几口吃完了面饼,我拍拍手把树叶递了出去。

「他们给我喝的东西里有这个,你看能不能找到是什么树的叶子。」

她闻了闻那片叶子,忽然皱了眉。

「我好像也喝过差不多的东西,他们说,喝了这个,就能生出白瞳子。」

「你放心,明天我跟着他们上山,看看这到底是什么。」

送走卫木兰后,我陷入了沉思。

喝了这个能生出白瞳子?可验证白瞳子的方法不就是身上那个红色胎记吗?

这药能让胎儿长出胎记?

我想起今天喝进嘴的药,一阵后怕。

这玩意儿怕不是有毒啊?!明天怎么能找个理由不喝呢?

9

第二天早上,陈村长下来时我还迷迷糊糊地赖在床上,睡眼惺忪地让他先放桌上,我等会就起。

他一副不太放心的样子,可我坚持不起,他总不能撕破脸过来灌我。

思考再三之后,他还是把药碗放下了。

毕竟我「中毒」了,喝药还算配合。

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过了半天,到了晚上,送药的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他才沉着脸出现,裤脚和鞋上沾着土,像是刚从山上回来。

难不成是卫木兰被发现了?

我有心想套套话,他却心不在焉的。

我不好一直追问,一直悬心到夜里。

早已经过了昨天的时间,可卫木兰始终没有出现。

我的心怦怦跳着,在房间中来回踱步。

难道真的出事了?

约莫到了后半夜,墙外终于传来了声音,我几乎是扑过去拿开了石头,迫不及待向外望去。

卫木兰形容狼狈,额头有大片血迹,头发上也满是尘土和草屑。

没等我问,她先从怀里拿出两个梨子递给了我。

「等急了吧?今天在山上跟着他们被发现了,藏到现在才敢下来。」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看她的样子,就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有多凶险。

接着,她从外面递了根树枝给我。

「我怕找不到,特意看着他们摘的,叶子也对上了,准没错。」

我接过来仔细看。

「这几棵树离神树不远,别的地方不知道有没有,不过山上大部分地都种了别的,只有神树那一片没人动,应该是没了。」

「我还听见他们昨天开了辆车出去,快到镇上时出了车祸翻下山了,他们跟学校说,你就在那辆车上,现在正搜救呢!」

我听完,冷笑一声。

昨天陈村长还特意提过会替我跟学校请假,想必那会儿就已经打算好让我「车祸身亡」了吧!

这么一来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将我的存在抹去,只留下一桩没找到尸体的悬案。

这么短时间就能算计好怎么把我赶尽杀绝,连我都有些佩服了。

10

前一天睡得太晚,第二天醒来就看见桌上一碗药。

我走到桌前,忽然发现这药有点异样。

液体表面有几点红色,我小心翼翼挑起一点来仔细观察,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不太像植物本身的一部分,反倒像后来掺进去的。

难不成这才是让眼睛变白的药物,这碗绿色的东西是用来迷惑我的?

我又转念一想,这好像也说不通,一样都是吃药,他们没必要做多余的事情。

趁着这会儿没人会来,我赶紧拿出昨天卫木兰给我的树枝仔细翻看,竟然在好几片树叶底下都发现了小块类似木耳的东西。

真菌。

我脑海中浮现出这个熟悉的词语。

再仔细观察,能发现有真菌生长的树叶味道跟其他树叶不同,有种辛辣的味道。

我有种直觉,这才是破解眼睛变白之谜的关键。

一种即将接近真相的兴奋感蔓延全身,我小心压抑着它,使它不至于冲昏我的头脑。

脑中飞速浮现出一页页文献,最后汇聚成一个大胆假设。

正在我反复推敲假设的合理性时,楼梯上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糟了,已经到中午了。

脚步声近在咫尺,我已经来不及像之前一样倒在外面了。

等陈村长推开门,碗里空空如也,只不过我的眼角闪着泪光。

喝急了真的会呛。

好在这里黑漆漆的,陈村长没发觉我的异常,他跟以往一样把药放下,却没有走,反而站在原地跟我聊起了天。

「秦老师,最近感觉怎么样?」

我忧心着我刚喝进去的药会不会起作用,心里暗骂他怎么还不走,脸上还得堆着假笑。

「挺好的,挺好的。」

「那就好。」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没有哪里不舒服?」

来了!

「脚腕还有点疼。」

他「噢」了一声,语气有些失望。

我假装皱眉想了想。

「可能好几天没见光了,眼睛也有点不舒服。」

「眼睛不舒服?不应该啊!」

他皱起眉,我的心一下子落了下去。

不会吧,难道我要露馅了?

我的心怦怦跳着,刚刚的兴奋荡然无存。

「有些人吃这个药就是会眼睛痒,要是更严重了你跟我说,都是正常反应。」

…………

我按下紊乱的呼吸,在心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戏这么多,怎么不去当演员呢?

11

半下午的时候,外面传来动物哀嚎声,我贴在墙上听了会儿,猜测他们在杀猪。

恍惚间有了过年的气氛,只不过将要被摆上桌的祭品是我。

我揉着脑袋,心情有些复杂。

这天刚入夜,卫木兰就敲响了外墙。

她下午看见村里在杀猪、准备桌案之类,情形跟盛葾被祭树之前一模一样,担忧是我出了事,这才赶紧来看看。

我心知肚明,他们确认了我的症状,明天应该就是祭树的时候了。

强行忽视掉心里的紧张,我抓紧时间问道:「能弄到喷壶之类的吗?」

卫木兰想了想,点点头。

「村里有打农药的喷雾器,不用的时候就放在村委会院子里。」

我本来的设想是浇花用的喷壶,没想到竟然有这么高级的设备,差点拍案叫好。

这么一来就更有把握了。

夜深人静,卫木兰离开去做最后的准备,我靠墙坐下来,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有一副白色美瞳。

这星期开学时,有学生戴着在宿舍里吓人,正碰上我值日,就给没收了。

然后我接到校长电话,被派来家访,顺手把它塞进了兜里。

那天我面朝山谷坐着,背后的大山里埋葬着无数白瞳子的冤魂。

我忽然觉得冥冥之中或许真的有命运之说。

12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就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比卫木兰绑得紧多了。

我酝酿了下情绪,睁开眼,假装看不见旁边的陈村长和黑衣男人。

我朝四面环顾,由茫然逐渐惊惶。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怎么了?谁干的?你是谁?!」

陈村长没说话,示意黑衣男人把我扛起来带走。

一路敲敲打打,特别热闹。

我坐在一张披红挂绿的桌板上,四个人抬着我走。

前面是一张一模一样的桌板,放着一头戴着红花的猪。

还好他们没给我戴一样的红花,否则我要生气的。

为了缓解紧张,我开始自言自语。

「你们听说过青蚨吗?」

没人理我,他们可能以为我吓得发疯了。

「用一对青蚨母子的血涂在钱上,钱用出去会自己飞回来,因为它们母子分别后一定会重逢,神奇吧?」

我看见抬桌板的一个年轻人笑了,不禁有些生气。

老师都敲黑板了,还不知道划重点?

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那你们听没听说过孢子先行型寄生真菌?」

我大学导师手底下的一个冷门项目,也是我的毕业论文。

「有一种寄生真菌,寄生植物后,寄主就会变成它的傀儡。」

「当寄主不能满足它的繁殖需求时,它会产生孢子,传播到其他植物上。」

「有的植物被孢子寄生后,树叶会变辛辣,防止被进一步侵害。」

「可这种味道却成了指向标,母体会驱使寄主,使用茎或气根对散发味道的植物进行二次寄生。」

「这种孢子先行寄生,指引母体二次寄生的真菌,就叫……呜呜!」

黑衣男人不耐烦地把我的嘴堵上了。

我在心底叹了口气,坐在桌板上开始发呆。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因为接下来,将有一堂生动形象的实践课。

13

到了地方,陈村长把我带到了盛葾那间小屋里,接着插上了外面的插销。

与此同时,我抵住门,拿出藏好的刀片,弄断了绳索。

接着把桌子拉到门前,门把手用绳子拴在窗棂上,还额外加了两根木棍。

这时,去而复返的陈村长发现推不开屋门,立即想到是我耍了花招。

他砰砰拍着门,怒声道:「别以为把门堵上我们就进不去了,乖乖把门打开,拜完神树还放你回去,要不然你就等着饿死在里面吧!」

我「呵」了声,「不劳你操心,你想拜就多拜拜,最好长树上别回去了。」

说完我转身就朝盛葾走去,只留下他在门外无能怒吼。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告诉你……谁喷的水!」

外面迅速乱了起来。

「卫木兰!上面是卫木兰?她没死?!」

「她手里拿的什么?」

「抓住她,别让她捣乱!」

此时异常安静的屋里,我从怀里掏出打火机,目光落在那根树藤上。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它的全貌:它生在少女纤细的后颈,当初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四周皮肤有些红肿。

「我要把这根树藤烧断,会很疼,但留着它你会死的。」

盛葾安静地点头,自己从旁边摸索到一块毛巾咬住,含混不清地说道:「秦老师,谢谢你,我不怕疼。」

说这话时她闭着眼,整个人都在不住地轻颤。

我鼻子一酸,狠心点燃了打火机。

藤蔓已经在她体内太久了,如果强行连根拔出,势必会留下无法处理的伤口,很容易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在路上。

比较稳妥的方法是把它弄断。

可藤蔓里的真菌应该侵入了她的神经系统,这会给她造成极大的痛苦。

就像卫木兰拿刀砍藤蔓时,她会痛得尖叫一样。

灼热之下,藤蔓扭动起来,想从盛葾身体里抽离,却被我死死按住。

盛葾口中的毛巾被涌出的血沫染红,痛苦的闷哼过后,她开始剧烈挣扎。

直到藤蔓断裂,她这终于卸了力,整个人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外面的声音再度传来,惊叫声此起彼伏。

我透过被封死的窗户缝隙,看供奉别人生命的祭司沦为祭品。

水雾从天而降,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味道,辛辣而浓郁。

卫木兰站在屋顶上,手里的喷雾器将气味传递到屋前的整片空地。

不远处,接收到信号的神树垂下了十几根藤蔓,它兴奋起来了。

气味——古老而忠诚的信息传递机制,是猎杀的信号,是屠戮的前奏。

垂下的藤蔓贴地爬行,碰到障碍物后迅速缠绕攀爬,不过几分钟,被它缠住的人就成了虫蛹模样。

它吸住脆弱的脖颈,并逐渐钻入皮肤。

就连刚被我烧断的那根藤蔓也接收到了指令,从墙上的洞里蜿蜒离去,加入了这场狂欢盛宴。

被神树缠住的人看到了窗边的我,脸色越发惊恐。

「是白瞳子!一定是她们回来报仇了!」

陈村长也看到了我,眼中爆发出浓烈的杀意。

「原来是你搞的鬼!」

能看出卫木兰有对他特别照顾,他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正被两根藤蔓穷追不舍,样子非常狼狈。

可一瞬间爆发的愤怒使他挣脱了藤蔓,举着一把刀,径直朝窗户扑来。

「砰」的一声,玻璃碎了一地,巨大的声响甚至惊醒了昏迷的盛葾。

他的一只脚被藤蔓紧紧缠住,他却视若无睹,攀着窗沿硬往里爬。

「竟然敢骗我,一起下地狱吧!」

他完全丧失了理智,看我的眼神丧心病狂。

眼看他半个身子都进了房间,我抄起一根木棍,颤抖着手准备反击。

可没等他爬进来,一个黑影从后面扑住了他,硬生生将他拖下了窗户。

红了眼的陈村长反手一刀扎下去。

「都给我死!」

利刃刺穿皮肉,陈村长不甘地咆哮着,被早已缠在他身上的藤蔓拖走。

卫木兰躺在地上,一把刀插在她的胸口。

「别哭,孩子。」

她面容平静,甚至颤巍巍地伸出手来想擦我的眼泪。

「我早知道活不了多久了,我妈就是得病死的,我赶着回去见她最后一面,上了黑车……我得谢谢你,能看见他们恶有恶报,足够了。」

我身后传来盛葾不可置信的轻声:「妈?你在说什么啊?你不是说会带我一起走吗?」

14

我开着村长的车,发疯似的往镇上赶。

盛葾躺在后座上,又昏迷了过去,情况十分不乐观。

我手心满是冷汗,怕方向盘打滑,边开车边在裤子上擦拭。

窗外的风吹来,满脸泪痕。

车开到镇上,这几天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下一刻,意识迅速离我远去。

我只记得车头「轰隆」一声撞在镇医院外墙上,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路过的人围拢过来,紧接着跑出来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我眼一闭,彻底陷入黑暗。

再次醒来,我躺在病房里,旁边站着一个小护士。

问过她后,我才知道我已经被转移到了市医院。

盛葾的情况更加严重,正在由专家会诊。

她后颈的伤口已经得到了妥善处理,但检查发现体内存在大量真菌,其中部分真菌通过神经系统到达眼球,并在玻璃体内留下大量菌丝,导致眼睛变成白色。

我体内也发现了同种真菌,但数量较少,暂时不构成生命威胁,住院原因主要是车祸造成的外伤。

我报了警。

一个他们认为出了车祸死不见尸的人突然报警,还是拐卖妇女和连环杀人这种案子,警方十分重视。

当天下午,我就收到了警察发给我的几张图片。

他们没有被逮捕,也没有被审判。

那里发生了山体崩塌,村庄、神树、山上的墓地、来不及跑的人……所有的一切,都被埋在了山下。

山体崩塌?

难道是养料突然丰富,神树爆发式生长,庞大的根系导致山体结构不稳定,才会造成山体崩塌?

放下手机后,我茫然了半晌。

我想让他们站上审判台,被千夫所指,背负罪孽度过余生。

但不可否认,我的私心里,觉得他们不该活着。

此时夕阳照进来,我举起双手,在晚霞中仔细端详。

或许我的手也沾了血吧。

我将背负所有善恶,替她们活下去。

15

后来,我将医院提取到的真菌给了导师一部分。

他的研究结果表明,这种真菌的孢子有毒。

在养料供给不足的情况下,神树枯萎并产生大量孢子,有毒的孢子随风传播,造成附近的人畜中毒。

村里人以为是神树降怒,于是他们选择用人来祭祀神树,并引以为正途。

「葾」的意思是枯萎,盛葾这个名字,从诞生开始,就是为了牺牲。

好在盛葾逐渐好了起来,不对,她已经改了名字,现在叫秦圆圆。

卫木兰曾拉着我的手嘱咐过,等出去了,给盛葾改个名字,最好叫圆圆,圆圆满满。

我们会圆圆满满的。

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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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24 18:3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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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魂诡故事:天黑有人叫,你不要回头

云昭昭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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