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雾
完美犯罪
顾城安在他妈妈刚死了之后,就把白月光接了回来。
我扮演一个大度的妻子,没吵没闹。
葬礼过后,我和他提了离婚。
可他却一瞬红了眼眶,委屈得像,他才是被抛弃的那个人。
1
顾城安的妈妈,弥留之际拉住我的手,久久不愿放开。
她喉咙里咕噜一声,我顺势俯下身子,听她沙哑不甘的声音从我耳畔掠过。
「苏弥,妈妈多想能抱到你和城安的孩子啊。」
我哽了一下,克制弥漫上来的辛酸,轻声开口让她安心:
「妈,顾城安以后,会幸福的。」
只不过,和他幸福长久的人,不是我而已。
明明前一刻还神采奕奕的人,下一刻便离了人世。
顾城安和他爸爸姗姗来迟。
我只觉这一幕着实可悲。
守了儿子和老公一辈子,死了还赢不来对方的尊重。
2
外面下着小雨,顾城安穿着黑色风衣,衣角翻飞,隔着雨幕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不知是何意味。
直到第二天,我才知道,也许,那是庆幸?
葬礼办得简便,寥寥无几的人过来悼念。
顾城安鸦羽般的长睫,遮住了一切可窥探的思绪。
而他爸爸,更是沉着一张脸,虽没有哭,却比哭了还难看。
我低头冷笑了一声。
活着的时候,病得那么严重,都没有盼过来的人。
死后却装模作样。
不知道的人,真以为他们感情深厚。
刚和顾城安接受了亲朋的慰问,突然进来一个女人。
清瘦的身体走在棺木前,摇摇欲坠。
苍白精致的面孔,在看见黑白的相框时,忽然破了防。
她那双灵动漆黑的大眼睛眨了眨,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落。
「你害得我这么苦。」
「你让我和城安受尽了折磨,你这个狠毒的女人。」
「你凭什么就这么死了?凭什么?」
顾城安原本清冷平静的面孔动了动,此时心疼的眼神,紧锁在她身上。
顾爸爸深沉死寂的脸颊,听了她的话,此时也多了些不明所以的恨意。
我不免为死去的人悲哀。
操劳了一辈子,为儿为夫,临了,还要被儿子心爱的白月光,唾弃与辱骂。
也幸亏她死了,不然,怎么能承受得了这样的场面。
我看着这荒唐的一幕,实在不想让我唯一的亲人,在死后还不能瞑目,在死后还遭人诟病。
走上前,用尽全力与勇气,一巴掌扇过去。
却在中途被人拦截,反手给我推开。
我踉跄着后退,直到保持不了平衡,摔倒在地。
3
顾城安抱起摇摇欲坠的蔺秋意,垂着眼,落在我身上的眼神,那么地厌弃。
他质问我:「苏弥,你刚刚是在干什么?」
我抹了把脸,任由众人的视线在我们之间穿梭。
沉默片刻,还是我自己先受不了,起身拍拍衣袖,故作豁达大度:
「城安,先让妈妈安息吧。」
蔺秋意愤恨的眼神中杀意一闪而过。
她往顾城安怀里缩了缩,抬眼。
「城安,先办正事,以后我们的时间,多得是。」
瞧,在正妻面前,还这么光明磊落。
可想而知,顾城安给了她多大的底气。
我早起贪黑,兢兢业业扮演了顾城安的乖巧懂事妻子。
直等到那个一米六几的明艳妇人,化为一捧灰后,我也卸了最后一口浊气。
旧人归来,他们终归守得云开见月明。
而我,大戏演完,该谢幕了。
4
行李箱推在门口,离婚协议书已经签上了我的名字。
刚打开门,却被一个高大身影遮住了视线。
顾城安裹着一身初春的寒意,视线不明所以地在行李箱与我的面颊上巡视一圈后,平静开口:
「去哪?」
我拢了拢长发,指着玄关柜面上的协议:
「离婚协议已经签好了,财产没有纠纷,我尽快离开,给你们腾地方。」
顾城安似是没明白我说的话,薄唇轻启:
「说什么胡话?给谁腾地方?」
我不明白,事已至此,他有什么可装的?
人已经领了回来。
牵扯我们感情羁绊的人,也已经离世。
何况,他情感的游移不定,对我的忽冷忽热,简直让我生不如死。
我只希望,他能痛快终止这场荒唐的婚姻。
可此时顾城安脸上稍显委屈的神色,是我看错了吗?
「顾城安,请你自重,我还有事,先走了。」
擦身而过后,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也瞬间掉落谷底。
可顾城安却反手拉住我,死死将我抵在墙上。
腰肢被他箍紧,他眼眶泛红,冷冷一笑:
「怎么?替你撑腰的人死了,你连戏都不想演了吗?谁准你离开的?」
我沉默望着他。
近在咫尺的清冷幽香,扫过眼睫。
内心的防守忽然冲破,将干涸的眼眶打湿。
我抿了抿唇,轻声问他:
「顾城安,为什么这么对我?」
5
我生在大山,自小父母双亡。
我婆婆林九凤,是资助我上学的人。
直到我考上大学,她来接我。
我们一见如故。
她喜欢我乖巧又懂事,我喜欢她温柔有耐心。
她教我为人处世,给我买生活用品。
把我当成她亲生女儿那样对待,让我体会了亲情的温暖。
我那时候,犹如掉进了蜜罐,被她的家人温柔呵护。
顾城安头一次见我时,还是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他冲我柔柔一笑,好看到就连身旁的郁金香,都逊色不少。
「嗨,原来你就是我妈口中,漂亮又聪明的苏弥呀。」
一句话,让我面颊的温度升高。
顾城安大学时,优秀又帅气,他组织同学一起和他做项目。
甚至在网络上,都小有名气。
我们的距离那么远,却又那么近。
他是我想要变优秀的动力,是我的奋斗目标。
我的导师,因为我认识顾城安而格外关注我。
甚至有意无意给予我特别的关照。
我趁机顺着杆子往上爬,渐渐也能和顾城安齐头并进。
甚至在去他家里做客时,两个人坐在一起,能聊好多话题。
他的眼神温柔又坚定,给了我很多的自信心。
他轻拍我的头顶:「苏弥,你进步越来越快了,我都快赶不上你了。」
我抠着沙发上的皮料,直到指尖划出湿痕。
「我怎么可能赶得上你呢?」
他就笑:「你可以,你是我见过最有灵气、最上进的女孩。」
我们各怀心思,点到为止。
打破平衡,让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是在顾城安 20 岁生日那天。
和他们一家人吃了饭后,顾城安要领着我一起去和同学玩。
昏暗燥热的包间里,顾城安多喝了几杯。
他坐在我身边,懒散地靠着我,歪头说:
「苏弥,有时候看你,真的像象牙塔的女神,可触不可及。」
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扫过我脸颊,我的心脏像是失控的小鹿,胡乱冲撞。
我眨着眼睛,轻声回他:
「顾城安,可是对于我来说,你才是神祇一样的存在,只能仰望。」
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指一瞬间收紧了。
他缓缓将我揽在怀里,怜爱地叹了口气,轻叫我的名字:
「苏弥。」
那样地低沉又克制。
我以为我于他而言,是不一样的存在。
我以为我不是单相思,我们是双向奔赴。
我都已经做好了逆风翻盘,和世界抗衡的打算。
可那些时光,现在想来,像是一场梦。
他的心思,我永远猜不透。
包括他突然娶我为妻。
可又突然移情别恋,开始厌恶憎恨我。
6
顾城安沉默了,抵着我腰肢的手渐渐松开。
他一脸的烦躁,后退几步说:
「苏弥,你不要闹腾,乖乖在我身边待着,这辈子你会衣食无忧。」
我深吸几口气,到底没忍住,一巴掌扇过去。
「你可真是个大混蛋。」
本来还冷着脸的顾城安听到这里,突然笑了出来。
他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你是因为昨天在葬礼上,我抱了蔺秋意你吃醋了?还是因为你想要打她,我推开了你不让你打?」
我嗤笑一声,有些难堪地问他:
「有什么差别?何况,我为什么要吃醋?你们两情相悦,你维护她正常啊。」
指尖的猩红亮了又暗,顾城安朝我逼近几步,直到我躲闪不及,撞上后面的墙。
他倾身寻上我的视线,定定凝视,低沉喑哑的嗓音,缓缓在我耳畔问:
「你确定要……吃她的醋吗?蔺秋意,是我刚刚寻找回来的亲姐姐。」
脑袋里轰地一下。
我震惊地看着他,连他近到咫尺的距离都来不及躲闪,直接呆滞在原地。
过了半晌,直到脸颊的肉被顾城安的手捏疼,我才回神错开脑袋。
「蔺秋意,就是那个很小就走丢了的姐姐?」
顾城安有一个亲姐姐,比他大两岁。
据说在她三岁时,领着她外出,一打眼儿的工夫,他姐姐就不见了。
后来找了好久,再没找到。
这件事,还是在我大二时知道的。
那时候,我婆婆想认我做干女儿。
让顾城安像对待亲妹妹那样对待我。
那时候的顾城安,在听到这句话时,沉默了。
「妈,苏弥就是苏弥,怎么会成了我妹妹?」
我婆婆就生气了:
「顾城安,我没和你开玩笑。苏弥虽然从大山里出来,但她乖巧懂事,聪明又有上进心,她怎么就不能当你妹妹了?」
可一向温和好脾气的顾城安,死倔着就是不肯顺着我婆婆:
「妈,我也没和你开玩笑,我这辈子都不会认她当妹妹。」
说完,竟然把门摔得震天响,出去了。
我站在客卧里,心瞬间掉落谷底。
我是不想认他当哥哥。
可我好像更害怕他看不起我。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减少去他家里的次数。
我以为顾城安讨厌我,可他却在我第二次拒绝我婆婆的邀请后,去学校找我了。
那天,我和社团的学长出去办事,他站在校门口,受一众女学生的特别注目。
惹人注意的,不只是挺直修长的身姿,更是英俊出众的外貌。
见我准备擦身而过,竟然直接伸手拉住我:
「苏弥,你去哪?」
学长以为他是我的男友,和我打了声招呼就先走了。
顾城安却臭着一张脸,问我为什么不回家里。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脾气和胆量,阴阳怪气地反问他:
「那又不是我家,回去干什么?何况,像你这样的家世,我可不配当你家人。」
话刚落地,我就后悔了。
顾城安沉默了,漆黑透亮的眸子紧紧盯着我,意味不明。
很快就意识到,估计是我听见了那天的谈话。
他垂着眼看我:「你就这么想当我妹妹?」
这回换我不说话了。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反驳了,怕被识破那不为人知的心思。
可认可了,却不甘心真的当他妹妹。
我心乱如麻,久久被自卑又邪恶的心思撕扯。
他站在那里,忽然正色道:
「苏弥,我其实有个亲姐姐,可她很小时候走丢了。我妈这是看见你,想起了她,想把爱托付在你的身上。等她收养了你,那时候,我们可就是真的亲兄妹了。你确定要当我妹妹吗?」
我第一次听说,他居然有个姐姐。
听到这里,我果断摇头。
我喜欢顾城安,我可不想认他当哥。
我可以当他老婆,那样,不照样还是一家人吗?
顾城安见我摇头,忽地笑了。
他抬手,轻揉了揉我头顶。
也是在那时候,我心底确认了,顾城安对我是不一样的。
7
此时听见蔺秋意竟然就是顾城安的亲姐姐,我顾不上想太多,头顶的乌云,一下子就散去了。
原来如此。
刚结婚那会,看见顾城安和我公公,拿着蔺秋意的照片看。
我公公眼里的喜爱之情,毫不掩饰。
而顾城安更是直接和我公公保证,说会好好对蔺秋意。
我匆匆路过,心里气愤又委屈,却任命当个鸵鸟。
现在,我为蔺秋意的回归,感到真心实意地开心。
可我又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葬礼上,对着我婆婆说出那样的话?
我急急询问顾城安:
「那她这些年一直生活在哪里?过得好吗?有没有受苦啊?她和妈妈……」
顾城安深长暗沉的眼眸,一瞬清亮。
指尖的烟灰簌簌落地,他缓缓立直身体,毫不留情地打断我:
「别打听了,这和你没有关系。还有,以后不准再提离婚的事情。」
他转身将我的行李箱推了回去,回头神情冷漠。
「进来。」
刚刚还摇曳雀跃的心,一下子又坠落谷底。
我搞不懂顾城安了。
明明感觉他对我是不一样的,可突然,他又将我拒之门外,不把我当成真正的妻子。
就如同在新婚之夜,他用他的言语和态度,将我满腔的热情浇灭。
一边沉沦喊我的名字,一边又清醒着叫我离他远一点。
心情就这么上下起伏。
我沉默洗漱后,上了床。
心里烦闷憋屈,想起我婆婆。
那时候她一侧肢体无力,每天疼得厉害。
有气无力地嘱咐我:「苏弥,城安是个好孩子,妈妈看得出他是喜欢你的,你多给他一点时间。」
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还在替我和顾城安担忧。
我用被子蒙着脑袋,难受得厉害。
被角被扯开,顾城安沉默凝视我。
我红着眼睛,看他突然俯身。
他眼里明明盛满了爱意。
我一边沉沦。
一边又唾弃自己。
泪水洒了满脸,沉沉睡过去。
8
早起,身边的床位早已冰凉。
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响起。
我套了件衣服,过去开门。
蔺秋意站在门口,冷眼望着我,看我的眼神里,哪有看弟媳的神态,仿佛我十恶不赦、是她的仇人。
她进来后,径直坐在沙发上,而后直接放话:
「苏弥,我希望你能主动和城安离婚。」
我本来还在纠结未直接叫出口的姐姐两个字,现在叫是不是有些突兀。
更为葬礼上想要出手的事情,对她有些愧疚。
可此刻她的趾高气扬,无理又令人不解。
「为什么?」
蔺秋意恶狠狠地开口:
「因为你不配。」
回想顾城安时好时坏的心情,我们忽近忽远的距离。
我很疑惑。
「我不配?那谁配?凭什么我不配?」
就这一句话,突然让蔺秋意发了狂。
她刷地一下站起来,脸从白色,气得一秒变成红色。
指着我,情绪失了控。
「凭你是杀人犯的女儿,凭你们害得我们家破人亡。你凭什么在这里吃香喝辣?我被人绑在床角拿鞭子抽,拿脚踹头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在原本属于我的家里,享受天伦之乐。你和……」
话未说完,顾城安忽然从门外冲进来。
他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紧紧抱着她。
那双漆黑的眼眸,此时通红通红的。
他低叹哀求:「姐,姐,你别激动,我带你走。你要实在不想看见苏弥,我让她走,不让她出现在你眼前。姐,你冷静一点,我和爸爸会保护你,我带你走。」
顾城安说完,血红的眸子稍稍带了我一眼。
那一眼,有恨意,有悲凉。
却毫无昨晚情到浓时的爱意。
他抱着蔺秋意,从我身边擦肩而过。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呆若木鸡地定在原地。
我是杀人犯的女儿?
我爸妈死得早,我并没有听说过他们的事情。
我是心疼蔺秋意的遭遇,觉得她可怜。
可她这一切,又不是我造成的,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9
我擦了眼泪,很快穿起衣服走出去。
顾城安领着她,开车直奔医院。
我打车跟着他们,看见他们进了心理咨询室。
我能想得到,刚刚蔺秋意的状态,很可能是得了抑郁症、或者其他更严重的心理疾病。
但我现在只想搞清楚,他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回想我刚考上大学的时候,我婆婆来接我。
那时候她明艳动人,从脸上就可以看得出来,一定是家庭幸福,被爱填满的人。
他们一家,家庭和睦,相处舒服自然,我每个星期都要回去一趟,这些都是我看在眼里的。
可自从我和顾城安结婚后,他们一家人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流动着淡淡的疏离与愤恨。
再到后来,我婆婆突然生病,检查出脑癌晚期。
我白天黑夜地在医院陪床,然而我公公和顾城安,却很少过来。
我问过我婆婆:「妈,现在我也算自家人了,我希望咱们一家和和睦睦的,有什么误会就尽早解释清楚,不要徒伤和气。」
我婆婆拉着我的手,死寂一般沉默,过了很久才说:
「苏弥,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再也无法挽回。」
我当时撇了撇嘴,心想,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说开了就好了,有什么呀。
看我公公突然对我婆婆的冷漠,我一度以为是两个人的感情出现了问题。
可我婆婆病了那么久,他们父子却突然封心锁爱,像是想斩断一切和我婆婆的联系。
现在想想,这绝对不是简单的感情出现问题。
蔺秋意那么恨我婆婆,只是因为我婆婆那时候的大意,没有看好她,把她弄丢了吗?
这又和我是杀人犯的女儿,有什么关系?
10
我坐在医院的大厅里,视线随着哄嚷的人群走。
脑子一团乱麻,理不清楚。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顾城安和蔺秋意出来了。
蔺秋意整个人有种萎靡的颓丧。
顾城安跟在身边,言语动作都小心翼翼地:「姐,晚上想吃什么?我打电话给老宅,让王姨先做上。」
蔺秋意看了他一眼:「随意吧,没什么胃口。城安,你不用这样,我不会再为难苏弥了。」
顾城安停下,轻拉蔺秋意的衣角。
脸上是我从没有见过的哀求之意。
「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但苏弥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蔺秋意眼眶一红。
我现在才发现,他们俩的五官,仔细一看,挺像的。
尤其挺直的鼻梁,侧面看简直完美。
蔺秋意轻轻拍了拍顾城安的肩膀,眼神忧愁哀伤。
「我明白的,我会遵守约定,让苏弥能安稳后半生。没关系城安,姐姐已经苦了快三十年,习惯了。」
顾城安猛地抬头,而后摇头:「不是姐,不是的。」
他说不出话来,突然捂着眼睛,身体颤抖。
「姐,我是不是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姐,我怎么做,才能让你舒服一点呢?」
蔺秋意放下手,眼神空洞,轻笑了一声:「怎么做呢?妈妈为我走失而自责跳楼死亡,我现在倒是回来了,可却又因为妈妈的死亡,而受着精神上的折磨,能怎么办?你说怎么办?林九凤死了,苏弥又不能动,苏弥是你心爱的女人,那我呢?妈妈呢?凭什么顾城安?凭什么?」
一声大过一声的嘶吼,令身边走过的人频频回首。
可两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管不顾。
我坐在椅子上,双腿像是灌了铅。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根本停不下来。
他们的妈妈,并不是我婆婆林九凤。
那林九凤是谁?
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能体会得到,蔺秋意此刻无望又难以自拔、深陷泥潭的情绪。
我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我终于明白。
顾城安的忽近忽远、忽冷忽热。
原来也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我。
11
我坐在椅子上,突然想起婚后,有一天他喝多了。
很晚才回来。
高大的身影摇摇晃晃,往我身上扑。
我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当时我很震惊,从没有见过那样的他。
他软着音调在我耳畔撒娇:
「苏弥,苏弥,我好爱你啊。」
我僵在原地,好久没动。
大概两分钟后,他突然清醒。
猛地将我推开:「你干什么?」
我磕磕巴巴:「你还好吗?我弄点醒酒汤给你。」
顾城安扯了扯衬衣领口,烦躁转身。
「用不着。」
他到底在瞒着我什么呢?
12
我看着顾城安和蔺秋意离开,自己如游魂般在大街上晃悠。
想我一个孤儿,为什么这一生这么坎坷波折。
小时候,我一边照顾半瘫的爷爷,一边打理家务,还要翻几座山去上课。
那时候好累,可还是抵不住我想要学知识的心。
我的愿望那么地小,希望爷爷多活几年。
希望我能快点长大。
长大了就能挣钱,就能买菜,吃顿饱饭了。
没想到,爷爷陪了我八年,就撒手人寰,丢我一个人在人世间。
我以为我婆婆的出现,是转机。
现在看来,说不准。
也不知几点了,我回到家。
门口的地垫上,放着顾城安今天穿的鞋子。
刚进门,头顶的视线就被遮住。
我抬头,顾城安脸黑得要命,问我:「这么晚去哪了?」
我没回话,一点点看着他深邃的眉眼。
他嗤笑一声:「怎么?闹脾气呢?」
他是说今天白天,让我走的事情。
我怎么会闹脾气?
吃饭的时候,我仔细想了。
想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只能问我公公,或者蔺秋意。
想让顾城安告诉我,怕是不容易。
「没有,挺累的,早点睡吧。」
我走出几步,顾城安又在身后冷声警告:
「苏弥,你哪都不能去,在我身边乖乖待着。」
我没理这个仿佛精神分裂的男人,沉默洗漱。
躺在床上,思绪混乱,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感觉顾城安上了床。
他安静地躺在身边。
低低的叹息声飘进我耳畔。
我心底一软,眼泪随之落下来。
许是我轻微的波动,惊扰了顾城安,顾城安的手猛地僵在我身上。
我赶忙翻了一下身,装作梦呓,轻声说:
「城安,我好爱你啊。」
顾城安一瞬僵了身体。
他抱着我好久没放。
13
晨起,身边又是凉的。
我起床收拾,准备主动出击,去找我公公。
如果我公公不告诉我,就找私人侦探。
可马上,真相就来了。
手机响了。
我接起来,粗嘎沙哑的男声,听着不太舒服。
「你是苏弥吗?」
我说我是。
他沉默了一秒,说:「苏弥,我是你爸。」
我愣怔了一秒,刚想脱口反击:「我才是你爹。」
可突然一个激灵,心思百转千回。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你现在在哪?」
他告诉我大概位置,我和他约了个地方。
我等了快一刻钟,以为刚刚确实接的是一个诈骗电话的时候,从门口进来一个男人。
微弯着脊背,半头白发。
他站在门口四处张望,直到看见了我。
他看了好一会,朝我走过来坐下。
我的心怦怦乱跳。
听他开口问我:「苏弥?」
虽然是疑问句,表情却是肯定的。
我点头,问他喝什么?
他说来一杯白开水吧。
看着他毫无多余感情的眼神,我的心渐渐下沉。
「你从哪里来的?你怎么证明你是我爸?我爸妈早在我几个月的时候,就出意外死了。」
他收回视线,轻嗤一声:
「现在不是可以做那个血缘测试嘛,你不相信,我们现在就去做一个。」
我手指紧了紧:「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那个山区,我后来再也没有回去过。
他到底怎么找到我的?
这么多年不出现,现在找到我,又是因为什么?
这和我一直想要知道的,他们特意隐瞒着我的,有没有关系?
这些疑惑,像是一个线团缠在一起,连个线头都找不到。
他喝了口水,没正面回答我问题,只是问我:
「你现在住哪啊?你要有时间,我们现在就去做个血缘测试吧。」
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这双眼睛,充满算计与鄙夷。
却独独没有一点情谊。
我问他:「你的目的是什么?想要什么?钱?还是想让我养老?」
他似是没料到我这么直接,诧异地挑了挑眉毛。
只几秒,变换了个神情。
「我说你这孩子,我是你爹,你照顾我给我钱,不是应该的吗?」
对了,这就是他的目的。
刚想回嘴,我的手机响了。
是顾城安。
我接起来,他问我在哪里?为什么不在家?
很少在白天关心我行踪的人,今天竟然问我在哪里?
我起身,想去其他地方接电话。
可刚站起身,对面男人冷喝一声:
「你去哪?不要老子了?」
我对着手机和他解释:
「上个洗手间,顺便给同事解决个工作问题。」
男人半信半疑,紧盯着我走过拐角处的洗手间。
我还没有说话呢,顾城安在电话的另一端急急询问:
「是谁在和你说话?为什么会称呼老子?他多大了?你在哪?」
我迅速给他发了个位置。
顾城安在电话里安抚我:
「苏弥,别害怕,我马上过去。有什么紧急情况,就喊着火了,能逃就逃知道吗?」
我被他的话弄得神经紧张,挂断后电话后,满脑子想怎么套话。
马上有人在卫生间门外吼:
「苏弥,怎么还不出来?」
那个男人的声音。
我强装镇静,刚走出去,就见他似乎有想要直接进女厕的动作。
我装作没发现,边走边问他:
「还想喝什么吗?我给你点。」
可没走两步,忽然被他从身后猛地拽住。
「你刚刚是和谁在打电话?」
「就是我一个朋友,怎么了?」
那张刚刚还挺和气得脸,忽然有些扭曲。
他拉着我,不让我走,还说出劫匪一样的话语:
「我现在手里没钱,你给我点。」
我甩开他的手,震惊反问:
「不是,你谁啊?不说你到底是不是我父亲,就算你真的是,从小到大没养过我一天的人,凭什么找我要钱?」
男人一脸的烦躁,左右来回张望,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急了,使劲朝着他踹过去,大喊一声:
「着火了。」
他被踹到小腿,但在我跑出去两步后,还是一把将我拉回去。
随之,一把冰冷的器具抵在我脖颈上。
「你给我闭嘴,你把你妈留给你的遗产分我一半就行,不多要你的。」
我妈?
我哪来的妈?
怎么一天之间,我这个活了将近三十年的孤儿,爸和妈都出现了。
「你说人话,我听不懂你说什么?还遗产,我一个孤儿,哪来继承遗产的权利。」
「林九凤就是你妈,这么多年蛰伏在别人家里给别人养儿子,伺候男人,她的遗产呀,多得是。」
我木头一样站在原地,大脑失去控制,甚至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
林九凤怎么会是我妈?
一声惊呼,将我思绪打乱。
「妈呀,你干什么?有人抢劫啦,快报警。」
我腿软了。
腿一软,脖颈处忽然一疼,马上就有一股热流像条小虫一样往胸腔处爬。
14
这个男人力气极大,见人越来越多,使劲把我往门口拖拽,想要离开这里。
边拽边把刀子收回去,笑呵呵解释:
「不是,这我闺女,她脑子不好,精神上面有点问题,刚刚拿着刀子要自杀,你们真的误会了。」
我大声呼喊:「不是的,我不认识这个人,真的。」
围观人群从身后堵着门不让走。
僵持好半天。
就在这时,男人忽然被人从身后踹了一脚。
他手上卸了力,猛地朝前扑过去,摔倒在地,被围观的人压制住了。
我还没有回头,就被拉扯进一具宽阔的胸膛。
熟悉的幽香让我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我嘶了一声,顾城安马上放开我,急急把我的脑袋抬起来。
「他伤到你了?」
我被他抬起了脑袋,手指的触感随之附在我脖颈上。
他声音染了急意:
「我送你去医院。」
顾城安甚至都没有问那个人是谁。
他都知道。
他知道我有妈有爸。
那个自称我爸的男人,在警察询问时,焦急解释,说我是他女儿吧啦吧啦的。
我告诉警察,我不认识他。
可男人却要做亲子鉴定,要证明我们的关系。
我心里一团乱麻,没理他,任由警察将人带走。
顾城安把我送去医院,等包扎好伤口,见我不声不响地坐在那里,终于没忍住。
「苏弥,他和你说了什么?」
我垂着眼,始终没抬头。
过了半晌,轻声问他:
「林九凤,是谁?她,不是你的妈妈?还有这个男人,他真的是我爸爸?」
15 (顾城安视角)
顾城安看着面前的苏弥,虽极力克制情绪,但身体的颤抖还是将她出卖了。
她在对未知的真相害怕。
他知道什么都瞒不住了。
想过事情早晚都会被苏弥知道,可此时,他非常恶劣地,竟然感觉内心一阵轻松。
终于不用那么痛苦地瞒着她了。
所有人都恨她,恨她过得好,恨她是林九凤的女儿。
可一想到她知道真相后,会比现在痛苦,难过一百倍,他就会跟着心痛。
顾城安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带着狠绝,把真相一点一点说出来:
「林九凤,是我妈最好的朋友。也是你的亲生母亲。」
16 (林九凤的过去)
林九凤从小父母双亡,早早出来混社会,特别会说话办事。
但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她冷漠无情,缺乏安全感,只有钱才能让她安心。
三十岁那年,她遇见苏弥的爸爸,一个赌徒,却将她宠上了天。
林九凤知道自己是贪恋一时的温暖,和他在一起,没有任何前途,她理智地选择逃离那个男人。
可一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当时的她身无分文,且不说她能不能找到工作,就算找到了工作,谁又会要一个孕妇呢。
何况,她以后还要嫁人,才不会让一个孩子拖累了。
转机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一对山村的夫妇,怀不上孩子,到处打听,想抱养个孩子。
林九凤一听,这不是好事吗?
但她不是白给的,是要钱的。
就这么一商量,她跟着这对夫妇回去,生下了苏弥,收了夫妇一千块,把她卖了。
林九凤辗转去了市区,开始四处找工作。
就在这时候,林九凤一个无意的举动,意外救了顾城安妈妈一命。
顾城安妈妈看林九凤漂亮又活泼,两个人一来二去,成了知心朋友,无话不谈。
林九凤受到他妈妈的邀请,去了他们的家。
九零年代的小洋楼,豪华又气派,让林九凤心里又羡慕、又嫉妒,简直眼红坏了。
那年,顾城安才一岁。
顾城安妈妈特别喜欢林九凤,为了感谢她的出手相救,给她找工作,让她住在了自己的家。
林九凤会来事,手脚利落,和阿姨一起帮着收拾那个小洋楼。
一有时间,就和阿姨学做饭,还心灵手巧,变着法地换菜系,心思特活络。
受到了一大家人的喜爱。
她做着她游刃有余的事情,嘴巴甜,把顾城安的妈妈变成了自己最好的闺蜜。
林九凤想,她真是撞了大运,捡了个大便宜呀。
能遇到顾城安妈妈,是她最幸运的事情。
她想,她一定要好好对待这一家人。
可麻烦,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苏弥爸爸打听到了她的住址,找上了她。
他提着刀,一刀砍在大树上,冷冷威胁她:
「你把我的孩子送哪了?给我找出来。」
苏弥爸爸早就听说她怀孕了,奈何找不到人。
此时见了林九凤,恨不得宰了对方。
做了一辈子赌徒,好不容易想和林九凤安稳下来,没想到人家带球跑了。
妈的。
他必须得把他家的根,留住。
林九凤哪里敢说她把孩子卖了,那树上那把刀,就该在她脑袋上了。
她胡乱说了时间,保证她那天一定把孩子给他。
回去后,思前想后,想了无数个办法,都没法解决。
最后,她把主意打在了顾城安身上。
可怎么才能把孩子瞒天过海地送出去呢?
17 (林九凤的过去)
到了约定的那天,刚好是周六,一大家子要去游乐场玩。
顾城安吵着闹着要吃糖,林九凤去就给他买了。
买完回去的路上,苏弥爸爸找了过来。
他怀里似乎揣着什么东西,一脸狠意,可吓坏了林九凤。
一切就是那么巧,顾城安妈妈带着顾城安上厕所了,留蔺秋意在门口蹲在地上玩沙子。
顾不得孩子的岁数差得有多大,林九凤几步过去,抱起蔺秋意就给苏弥爸爸送过去了。
她给了蔺秋意几块糖果,哄着骗着。
最后小声告诫苏弥的爸爸:「滚得远远的,千万别让孩子再出现,要不然,我就弄死你。」
苏弥爸爸笑呵呵地,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明白着呢。
林九凤肯定和别人有了自己的孩子。
巴不得他把孩子带走呢。
他看着如花似玉的女娃,哪顾得上真假,高兴地抱着转身就走。
顾城安妈妈出来没找到蔺秋意,远远看见林九凤往回走,就问见没见着孩子。
林九凤装模作样地拿出糖果摇头:「不是一直跟着你的吗?糖果买回来了,来,城安,吃吧。」
顾城安妈妈急得发疯。
气急攻心,精神上出现了问题。
刚开始,林九凤还会心慌,怕事情败露。
可没过几天,她就放心了。
苏弥爸爸肯定会找人好好照料蔺秋意,那可是他的宝贝。
可她不知道的是,苏弥爸爸接回孩子,越看越觉得不对。
孩子年龄对不上,且长相不随他俩。
蔺秋意吵着闹着要妈妈,不吃饭不说,嚎得连邻居都引了过来。
他试探问蔺秋意,妈妈是谁?
蔺秋意当时小,模模糊糊说了个姓,但肯定不是林九凤。
苏弥他爸怒了,转手就把孩子卖了,卖了个好价钱。
整整五千块。
他也不准备去找林九凤算后账了。
孩子不比小猫小狗,可不好养活。
而且,林九凤可是给了他一笔意外收入,就放过了她。
18 (林九凤的过去)
又过了三年,顾城安妈妈抑郁症越来越严重,甚至出现了幻觉。
最终她接受不了,因为自己的失误,而把女儿丢失的折磨。
她跳楼死了。
一个家的女主人没了,一时之间,家里乱了套。
林九凤漂亮又聪明,顶上来,把孩子和男主人照顾好了。
她温柔细致地照料两父子,尤其将顾城安爸爸失去妻子的痛苦抚平。
又把孩子照顾得妥妥帖帖。
顾城安小,记不住事,妈妈时间长了不出现,自然就把林九凤当成最亲的人。
后来更是直接当成了妈妈。
一直到顾城安六岁,林九凤也很懂事地从没提过要做这个家的女主人。
顾城安爸爸被感动,一直以来的悉心照料最终让他败在了林九凤的石榴裙下。
他和林九凤结婚了。
婚后,她更是直接放下豪言壮语,和顾城安爸爸说,为了让顾城安感受唯一的母爱,不会生自己的孩子。
不会让顾城安感觉被差别对待。
顾城安爸爸从那以后,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对待林九凤。
林九凤的生活好了,时间富裕了。
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她心灵上也开始有了孤独感。
她时而想起那个刚出生,就被卖了的苏弥。
想起十月怀胎时,感受到的一切情绪。
她坐不住了,找人去打听,一打听才知道,苏弥的养父养母早在苏弥一岁时,就发生意外死了。
这回她彻底激动了。
她辗转联系上苏弥,听着苏弥一路的成长有多么地艰难。
她开始资助她上学,直到她考上,来到了这个城市。
林九凤喜欢苏弥,不只是因为苏弥是她亲生的。
还有她的聪明伶俐,漂亮乖巧。
尤其是苏弥心思细腻。
苏弥特别缺乏安全感。
看出林九凤对她好,掏心挖肺地回馈回去,有时候,更是黏着林九凤,让林九凤好好体验了一把有女儿的快乐。
一直到大二,她有了想要把苏弥收养过来的心思。
美其名曰,为了填补顾城安爸爸思念丢失的孩子的那颗心。
可顾城安死活不同意。
她当时生了好大的气。
连顾城安爸爸都劝了好久,可顾城安死活不松口。
后来才知道,顾城安那是喜欢苏弥。
想让当老婆的人,怎么可能让成为妹妹呢。
巧了,刚好,媳妇儿不也叫的是妈妈吗?
那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宠爱苏弥了。
19 (林九凤的过去)
本以为事情神不知鬼不觉,会朝着林九凤的预想去发展,可马上,事情就败露了。
苏弥的爸爸,再次找上了她。
生活拮据,他再次想起了林九凤。
私下联系后,林九凤拒不见面。
苏弥爸爸直接放大招:
「你给我的那孩子,不是我闺女吧?年龄可对不上号啊。」
林九凤彻底慌了,为了封口,转了 300 万给他。
她一度想要离开这个城市,和苏弥好好生活。
可事情再一次偏离轨道。
苏弥他爸又把钱赌完了,再一次找上门。
一次又一次后,顾城安爸爸终于发现事情不对劲。
亲眼看见林九凤和一个男人拉扯,从两个人的对话里,将事情了解了个大概。
可当问起林九凤,蔺秋意的下落时,林九凤却闭口沉默了。
她知道,这个家完了。
她也完了。
所以她替苏弥谋了最后一条路,就是让顾城安和苏弥结婚。
起码两人互相喜欢。
她半威胁、半哀求。
娶了苏弥,才会告诉蔺秋意的下落。
娶了苏弥后,不要将她的身份告诉苏弥。
可她不知道的是,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就因为她的威胁,让感情不再纯粹。
20 (顾城安视角)
顾城安看着面前单薄的身影,乖巧地坐在长条椅子上。
她眼神空洞,盯着一处看。
听他说完,慢慢流下两行清泪。
顾城安心里疼,想抱她一下。
可脚下生根,愣是没迈出一步去。
苏弥的一生,费力又辛苦,她又有什么错呢?
21
我把印象中,林九凤给我的一张卡找了出来。
记得那时候,她躺在床上起不来,拉着我的手说胡话:
「苏弥,妈妈送了你一个礼物,就在行李箱里,你时常藏零食的那个兜子里。」
我应付她,嗯了一声。
其实早已忘在了脑后。
去自助取款机查到卡里的余额时,数额大到我震惊。
对于林九凤身份的转变,我接受不了。
想到后来在她查出癌症晚期后,我日夜照料。
我也问心无愧了。
但这个无愧,只针对她。
对于顾城安和蔺秋意,我无话可说,林九凤对他们的那些伤害,真实地存在着,磨灭不了。
我是没有错,可但凡我在他们身边晃荡一日,那些痛苦就会加深一分。
我那个名义上的爹,又过来问我要钱:
「蔺秋意说过,你那个妈不可能什么都不给你留,你快些把遗产分我一半。你好歹流着我身上的血,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说完,又低声补充一句:「那丫头还算有心,知道我找她找得不容易,哪像你,明明是我亲生的,还得我费劲巴拉地赶着和你要钱,你就不能自觉给我吗?」
我嘲讽笑了一声:「你算个什么爹,我宁愿把身上的血抽干,都不想和你有一毛钱关系。」
我当着他的面,把捐助给各地贫困山区的打款,一一打开给他看。
「我现在身无分文,要钱没有,烂命一条。你想要,你就拿去吧。」
许是我的无畏和狠戾让他吃惊,他沉默了。
过了一会,他又想说话,我直接断了他的后路:
「你也别把算盘往顾城安那里打,我们马上就离婚了。」
最后的最后,他张牙舞爪对着我比画,可看着我面无表情,只能无奈离去。
后来,有人打来电话叫我给他收尸,我没去。
听说,欠了赌债还不了,喝醉酒不小心掉在河里了。
这些都是后话了,并且,和我没关系了。
22
我回到家时,顾城安站在门口,不知道是要进去,还是才出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外卖袋子,看见我后,轻咳了一声:
「吃饭了吗?我买了你常吃的那家酸辣肥牛。」
我接过来,进门放在餐桌上,放下东西开始吃。
顾城安停在门口,没动作,看了我很久,眼眸深长。
饭后,我把之前的那份协议重新拿出来递给顾城安。
「我们离婚吧。」
顾城安垂着眼,手指动了动,却没接。
好久,才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苏弥,真的没办法了吗?」
我哽了一下,鼻尖酸酸的。
一声低叹绕过耳畔,他将我拉在怀里,手掌一下一下拍我的背。
声音里含着不舍与祈求:
「你心里不舒服,就去散散心,离婚等你回来再说,好吗?」
我吸了下鼻子,还是没忍住,流着泪道歉:「对不起。」
他抱紧我。
「不是你的错,是我对不起你。我替姐姐,和你道歉。」
我摇头。
他和蔺秋意,还有我公公,都没有错。
错的是林九凤。
可那个罪魁祸首早已化为一捧灰,徒留被她伤害的人,却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关卡。
无力又难过。
23
我准备去各地走一走,出发之前,回了老宅一趟。
几个人坐在饭桌上,一直沉默。
蔺秋意又瘦了,眼睛显得格外大。
饭后,她坐在花园的凉亭里,声音像是一缕烟。
「苏弥,我其实挺羡慕你的。」
我认同,我比她要幸福。
我替生我的人,给她道歉:
「对不起,姐。你的未来还很长,我希望你万事顺意。」
我不知道她之前凄惨的一生,该如何在后半生释然。
但我真诚地向她道歉。
为我那些对她恶意的怀疑和无形的伤害。
她转过头来,很深地看我一眼:
「苏弥,我不后悔我做过的事。但我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恶,我不知道他竟然会伤害你。」
我点头:「谢谢你让我知道了真相。」
24
我独身一人,一路向西。
从西藏转了一圈回来后,刚下了飞机,顾城安就过来接我了。
一个月吧,他清减了许多,眉目更深邃了一些。
小跑着过来,一把将我扯在怀里。
他蹭了蹭我的侧耳,又细细打量我脸颊。
「怎么黑了这么多,还瘦了?」
我咧了咧嘴:「你也瘦了。」
他又把我扯在怀里,紧紧环着我的腰。
「苏弥,我想你了。」
我没说话。
他定了定,继续道:
「回忆太痛苦了,但最痛苦的,是我发现你不在我身边的每一天 ,我都很想你,想到发狂睡不着觉。那些过往,我们不去纠结好不好,我只想接下来的生活中,有你就行。」
我叹了口气,踮起脚,回抱他:
「顾城安,我也不想我的宝宝没有爸爸。」
顾城安愣了一下,放开我,一双眼睛懵懵地看着我:
「什么?」
我笑着回应:「你要当爸爸了。」
顾城安咧着嘴,笑着笑着,哭了。
「对不起苏弥,我差一点就失去你了,我会做个好爸爸,更会做个好老公。」
我点头,非常认同他说的话。
「是,你一直是个好老公。」
春暖花开,我那荒芜的生命,有了生机。
消亡是没有预兆。
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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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4 16:3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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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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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倏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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