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是要废的人了
珠玉谋:重生奇女子的乾坤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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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昭闭上眼睛,她手心都捏得红了:「七哥….这其中有缘由的,我之后一定跟你解释好么?你给我点时间,很快的,不用等多久。」
「是没有多久,等到老八登基而已。」聂渊冷淡的打断她:「从前我还在想,没必要的,你这等手段,何须非要答应跟我在一块?现在我明白了,你连我的身世都打听到了……段昭,你非要将我刨根到底么?最后的退路都不给?」
「我都是要废的人了,你再骗一骗我,你演戏很好的,演得认真点,等我死了你爱如何就如何怎样?」他说得又恨又无力:「你就当…..就当可怜我?好不好?」
「我没有同你做戏,七哥,你要如何才信我?」
她再解释,然而聂渊已经听不进去了,他自顾自的说:「我也没那么小气,我以前就想好了的,老八也还行,我死了,你也不能没个依靠…..我有好多东西,放在你哥那里的,等我死了,全是你的,你自己要也好,给别人也好,都没问题,可是…..那个位置老八不能坐….不能!」
聂渊手指虚虚的指着外面,絮絮叨叨像是在讲道理:「昭昭,你不知道,百姓们过得有多苦…..我爹已经是个混账了,老八跟他是一个性子,才智有余,心胸不足,你说他当皇帝,跟我爹有什么区别…….这天底下,什么时候才太平…..」
段昭不知道他为何这么说,可明白他现在低落,只能努力安慰:「我没有骗你,不过现在没有时间了,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那好。」
聂渊退了这一步:「我…我知道,你想一个借口需要时间,我不催你,那….那你能不能先跟我说,说你爱我。」
段昭脑中的神经绷直了,梦中聂渊问她:你的爱有什么用么?
没用。
她迟疑,聂渊站起来:「如今,你连戏都不愿意同我做了是吧?好得很。」聂渊心都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段昭心里焦急起来,烟火是第二道号令,她的时间不多了,顾不得什么,吼出来:「放开我!聂云羁,你放开我!」
「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聂渊嘲讽道:「你觉得,我能放你去帮他?我说了,老八他……」
聂渊话没说完,就「咚」的一声,栽倒下去。
段昭收起了手中的玉枕,将被打晕的聂渊好好的放置在床上,他身上冰冷冷的,于是体贴的为他改好被子。
在他额心印下一吻。
「我爱你的,七哥…..」她眼泪从眼眶里落下:「我好爱你,要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你。」说完她起身,出了房门。
对着豆蔻吩咐:「好好照顾他,把门锁死些,别让人吵着他,叫他好好睡一夜。」
豆蔻点头,突然诧异:「一夜?」
「是,今夜过后,若我回来,就把我的嫁衣找出来。」她笑:「我要嫁给他。」
她在笑,然而豆蔻却没有笑,她看着段昭。
「什么叫「若你回来」?」豆蔻发声颤抖:「阿昭,若….若你没有回来呢?」
「若我没有回来。」段昭沉声下去,垂下眼眸,半晌寂静。
片刻后。
「若我没有回来,就送他走,送到姑苏….不,送到青州。」她转头看着已经泪流满面的豆蔻,微笑着替她擦眼泪:「一定,一定要叫他平平安安的啊。」
………..
两日前。
惠康帝身死于狩猎场的风声还是漏到了京都,但凡是个有些脑筋的臣子,都明白,惠康帝混乱朝纲多年不假,但所留下的祸患,却不能因为他的死而消失。
大家都掐准了,京都必然要翻覆天地一次。
站了帮派的已经在准备,没有的就赶紧把自家门窗关好了,别伤了自己,到时候谁成了,自己再出去哭一哭先帝,拥立新帝,也就过去了。
真心忧心国事的人也有,杨怀思算其中之一,此刻他正忧心忡忡的望着眼前的油灯,思绪无边。
对于段昭的感情,终究只能放在心里,因为他们不是一路人,他是求稳妥和中正的人,而段昭,她只是看起来和气,好说话,然而骨子里是有一种决然的风范在。
她目的性极强,为了自己的目的,她甚至不惜性命,这种风度,让男子都为之汗颜。
最关键的是,没有人知道她想做什么,
但因为段昭从不给他回馈,还因为之前他表明心迹之后故意与他疏远,他也不是为情所困之人,段昭的确对他重要,但是若是和江山社稷比起来,他作为朝廷命官,他有自己的信仰,也有自己的责任与担当。
如今暗潮涌动,风雨飘摇的边缘,他既不能上阵杀敌,也没有到手握重权,能制衡朝局,不由有些无奈,心中戚戚然。
突然,油灯一动,响起了敲门声。
「怀思兄。」门外年轻人仪表堂堂,谈吐间尽显斯文,眉间愁绪涌起,道:「如今心中有一事困惑,特来求问怀思兄,解惑。」
杨怀思眯了眼睛,也露出一丝笑容:「修文兄乃是状元郎,才学在怀思之上,哪有求问一说?」
「怀思兄不必嘲讽,你知道我这状元如何来的,我才学不如你,可最后夺魁的是我,你可知,是因为,比才起更重要的是。」段修文微笑:「是眼光,是这朝堂的风向,逆潮流者,必亡。」
如今的事态发展,大家心里都有数,杨怀思自然明白段修文指的是什么,聂渊素来名声差得无以复加,他若自立为王,附和者不多,更何况聂润动手之下,就算聂渊侥幸活命,也失去了最佳的反抗时机,而剩下的……
眼见着杨怀思脸色凝重起来,段修文笑道:「如今朝堂局势,怀思兄可看得清楚?」他不等杨怀思回答,便自己开了口:「先是太子殿下过世,接着圣上也身亡,可这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位之选不过三人,华王?十二殿下?还有….雁王。」
这话说得露骨,杨怀思即刻寒声道:「你想说什么?这等事情岂是你我可置喙的?」说着就要关门。
「怀思兄,如今咱们不是书院里不问天下事的学生,是朝臣。」段修文一把将门卡住:「世事不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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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怀思眼睛盯着段修文,在这风口浪尖之上,谁说的话都需要细细推敲。
「修文兄莫不是忘了?杨某只是一介臣子,手中无势力,就算风起云涌,又哪里是我能左右的?」杨怀思道。
段修文笑。
笑得温和,也算得到了聂润的真传。
「怀思兄何必妄自菲薄?太子虽亡,可背后的势力却没有消失,你是太子少傅,如今只要你肯点头,那些跟着太子的人也不会愚蠢,自然会听你的号令。」
杨怀思手心里起了一层汗,聂润此人做事滴水不露,自然连他也不会错过,太子虽死,可聂润向来喜欢名正言顺,且不说太子余下的势力尚有帮助,就算是以杨怀思在朝中清明的名声,只要他肯站出来承认聂润,那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
「太子从来算不得雁王的对手。」杨怀思压低了声道:「所有皇子的对手,只有荡亲王。」
「世人皆知荡亲王天生反骨,乃乱臣贼子,如今圣上身亡,大抵也是他下的手….这样一个杀父弑君的人,就算能有喘息…..」段修文笑:「可比之雁王,何足一提?」
杨怀思心里嚼着段修文的话,其实惠康帝是怎么死的,聪明的人心里都有数,可人世间风向如此,谁都愿意相信聂润那只披着人皮的狐狸在拨乱反正,也不会信聂渊那头伤痕累累的狼一直在边缘处苦苦支撑。
「天下江山,顺其自然….」杨怀思道:「我是臣子,自当辅佐英明的君主。」
「是的,大梁该换一个主子了。」段修文抱着手臂:「不知怀思兄的意思?」
「忧思庙堂,吾辈事也。」杨怀思一揖:「是该换了。」
………..
京都的晚秋。
已经有了凌冽的寒风,这一夜,格外的冷,吹得漫天的黑云翻涌,两名哨兵站在雁回楼上,冷得不住的搓手,来回跺脚取暖。
京都笼罩在一片寒冷和黑暗中,惠康帝不在,聂润监国,京都大半的兵防守备都可用聂润之名打开,唯有雁回楼,是帝王之命才可开门。
「我去下面拿壶酒,暖暖身子。」一个哨兵忍不住对同伴道。
「快去快回!」同伴催促一声,也不住往手心里呵气:「今儿怎么这么冷,要变天似的。」
哨兵到了楼下,提好了酒壶,先灌了一口,刚出去,就发现眼前起来星星点点的白沫子,落在地上化成水,他伸手一接,竟然是雪?怪不得这么冷。
他才咽下一口酒,迎面就走来一个人,夜色昏暗,他笑着打招呼:「啧,都下雪了,好冷啊。」
对方笑道:「那可不是?」
「行,我先上去了。」哨兵往前走,埋头整理腰间的酒壶,却看见背后的黑影突然对他举起了手,蓦然回头,眼前一片刀光。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来,就被捂住了口鼻,一把刀已经划破了他的脖子。
血悄无声息的溅了一地。
黑影熟练的将哨兵的尸体拖进去,然后拔下他的衣服,穿在了自己身上,波澜不惊的往放哨台走去,楼上的哨兵已经等了许久,看见同伴归来,忍不住抱怨:「馋死你,肯定又在下面偷喝了吧?给我也来一口。」
他说着就要凑过去抢酒壶,可靠近的那一刻,突然怔住,衣领处有一圈黄边,可现在…..这黄边上落满了血点子。
「你……」他还没来得及疑问。
一把刀就割开了他的喉咙,哨兵颤抖着倒下,用沾满鲜血的手去捡鼓槌,只要捡起来,敲响,那么谁都知道雁回楼出事了。
可是他手伸到一半,另一把刀也落下来,正中胸膛。
蔓延一般的,这种无声的取代和杀戮,浸透了整座雁回楼。
「雁回楼?」凶手笑了下:「正是给殿下取的好名。」然后他擦着刀上的血,今夜过后,雁王不再是雁王。
与雁回楼几墙之隔的,是后宫,雕梁画柱,寸土寸金。
一把伞从画阁里撑出来,宫娥扶着年轻的妃子在太监的带领下往前走,路上遇着三两也是夜行的妃子,相视一笑,继续往前。
越走,越不对劲。
妃子皱了皱眉头,问道:「这怎么回事?不是说太后娘娘召见么?怎….」她望了一眼前方的路:「怎会是重华宫?那不是余贵妃的地方么?走错路了!」
太监回首,拂尘打了一个圈,笑道:「没走错,重华宫住的就是太后娘娘啊!」
「你这奴才,敢糊弄本宫?」妃子年轻气盛,哪里容得奴才作践,又一向与余贵妃不对头,抬手就一巴掌给太监扇过去,道:「太后娘娘住在慈宁宫,她余贵妃何时配上了?」
「丽嫔妹妹…….」另一个年长些的妃子想去捂她的嘴,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年轻妃子才进宫不久,还不够聪慧,不知祸从口出,继续义愤填膺道。
「余贵妃算哪根葱?敢欺君罔上,等明日这话传到太后耳朵里去,叫她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可突然,她有些停住了,因为气氛有些奇怪,她这话说得极为占理,平日肯定有姐妹附和,可现在,大家都默不作声,不去接她的话。
背后一阵阴风发寒。
一回头,一个中年美妇站在重华宫门口,一如往常的雪白色宫装,可再也没有了那一份刻意伪装的与世无争,笑盈盈的目光中,寸寸是刀锋。
年轻妃子一惊:「余…..余贵妃?」
余贵妃眼眸并未看她,而是看向了周围被传唤来的妃子,笑道:「这么冷还麻烦大家跑一趟,辛苦了,喝杯热茶?」
众妃子无不敢反抗,私下纷纷将眼神交换,颔首称是,众人进入重华宫正殿,余贵妃的茶总是好的,不仅因为她本身多年以来荣宠不衰,重华宫赏赐不断。
更因为,她有一个出色优秀的儿子,聂润。
可如今,谁也喝不进这茶,清香的茶水入口,只有满腔的干涩与慌张,大家都尽量表现得体面,不去听外面丽嫔惨叫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惨叫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太监才进来,特意在众人面前抹干净手上的血:「回娘娘,处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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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早有准备,可这话一出,众嫔妃还是有些吃惊。
直到丽嫔的尸身从外面拖进来,干净的地板上,一道长长的血痕,刚才还骄纵无边的皇妃,如今只余下一具伤痕累累的尸身。
血刺痛了每个人的眼睛,心里都开始颤抖起来。
唯有余贵妃笑得一如往日的温和:「丽嫔多言,失仪于众,本宫依照宫规处置,不知众姐妹可有何异议?」
大家目光交接,除去惋惜丽嫔之外,还看见重华宫洁白的宫帐旁,一排一排的带刀侍卫,俱是冷冷的望着殿中。
外男不入后宫,而这些侍卫很显然说明了道理,雁王监国,监守自盗!
前朝后宫一脉相承,牵一发而动全身,后妃们都是朝臣之女,她们和自己的家族密切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事已至此,谁敢有反抗?
一个跪下去了:「丽嫔冲撞太后,罪该万死…….」
第二个,第三个…….所有人都跪下去了:「丽嫔冲撞太后,罪该万死……」
余贵妃在上头,望着底下珠翠摇晃的一个个头顶,从前,她们平起平坐,都是惠康帝的妃子,但从今以后不同了。
她是太后了!
「姐妹们无异议就好。」她扶了扶衣袖:「本宫……」她想了想又换掉:「哀家…..甚是欣慰。」
余贵妃拿压了皇妃的同时。
段昭已经骑着马在长街上奔波,街上的叛军众多,来来回回的调换着队伍,有些许不长眼的不知躲避,砍死在长街上。
一旦见血,市井中即刻有人四处逃蹿,这种事态之下,官兵们的刀子都不认人,但凡见着不顺眼的,一刀子砍下去,明日风云一转,谁会追究?
可段昭就是在这种道路上,也如履平地,没人敢管她,从刀光血影中过,半点血滴子都不沾身。
所以段昭一路畅通无助的往前,没人敢问她去哪里,也没人追究,可谁也想不到。
她的马停在了外使府门前,比起兵荒马乱的外面,外使府算得上一片净地,这是大梁专门招待外国使者的地方。
合着大梁内部爱咋闹咋闹,跟人家屁事不干。
大门一关,爱谁谁!
段昭疯魔的扣着门,外面吵吵闹闹,她手背都扣出了血,才让声音被里面的人听到,开门的是一个侍卫。
瞪着眼睛看眼前的女子,以为她是逃到这来避难的,用叽里咕噜的辛夷话赶她走。
段昭听不懂,也没有时间跟他废话。
袖子中的匕首一下抵了过去,指着人大摇大摆的就进了外使府,没见过这么逼人的,她是不管不顾,冲上来拿她的,挥手就是一匕首。
人家伤了她,她也无所谓,不要命的往里面杀进去。
很快整座外使府都醒了,有级别较高的辛夷人认出了段昭,赶紧喊停,众人这才退下,都拎着刀看向中间浑身是血的段昭。
一个辛夷的武士被段昭刺通了胳膊,骂骂咧咧跟同伴抱怨道:「这个女人真是疯子!」
辛夷使臣用中原话问:「段六小姐,深夜闯入府门究竟何事?」
段昭身上有很多伤口,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眼中冒着红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叫莫元格勒出来见我!」
使者脸上一阵凝固,继而笑了出来:「六小姐可是糊涂了?我家王爷同贵国皇帝一同狩猎,至今未归呢!」
「叫莫元格勒出来见我!」段昭眼光一扫,重复了一遍。
使者的笑容僵硬,不愿跟这个疯子多理论,挥手道:「赶她出去!」
然而还没等他将赶人的话说完,段昭身形一转,已然风一般的落到了使者面前,匕首尖段狠狠的抵住了使者脖子。
使者哪里想到这看着弱不禁风的女子,竟然能不顾刀剑直接冲过来,顿时吓的颤抖,再看她眼神。
杀,狠,比辛夷草原上的狼王还要凶残!
段昭拎着使者领子,大声叫道:「莫元格勒!我数三下,你若不敢出来,我就屠尽你外使府!」
辛夷使者吓得发抖,险些要跪下去。
「三!」
「二!」
「一!」她还没吼完最后一声,就听见前方传来「啪」「啪」「啪」的掌声,一个熟悉的声音伴随着打开的大门传出来:「段六小姐当真好风采,乱军刀剑中到我外使府前,竟毫发无损….呵呵,也是,这皇子亲王….哪一个不是六小姐裙下之臣?」
本来受邀与惠康帝一同狩猎的莫元格勒就这么出现在众人面前,编着贴头皮的细辫,眼神如鹰般,嘴角噙着残忍的笑。
众人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他一步一步,极为缓慢的走到了段昭面前,眼神嘲讽:「聂渊沦落到跟自己弟弟抢女人,你说可笑不可笑?」
段昭将已经快尿裤子的辛夷使者松开,回之一笑:「那堂堂辛夷王爷,缩头乌龟一般的躲在京都,又可笑么?」
段昭说话是一针见血,辛夷人崇尚坦荡直爽,而莫元格勒却让人戴上他的人皮面具随惠康帝出京,而自己缩在京都不敢露面,这本身就是一种耻辱。
被段昭当面戳穿,顿时脸色一变,正要发怒,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阴狠狠的笑了出来:「本王猜,段六小姐杀进来,不是为了夸赞本王的人皮面具好用的吧?怎么…..莫不是聂渊那短命鬼护不住你,你来投本王?」
段昭听他诋毁聂渊,眸中怒色一闪,混着杀气腾腾上升。
「莫元格勒,你跟条疯狗一样追着我七哥咬,却始终咬不到的样子…..我很爱看。」段昭道:「只可惜…..你似乎很快就没有力气咬了,对不对?」
莫元格勒恨聂渊至极,听段昭所言俨然嗤之以鼻,他很想杀了她,可他不能,因为段昭说得对,他也走到了快咬不动的地步了。
「你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只是想提醒王爷,想要咬人可以,只是需得有爪牙才可,你把自己侄子送给大梁当质子的时候,就已经没想再回辛夷了。」段昭微笑道:「东郊云霞谷中,藏的辛夷军可是你手里唯一的筹码了,现在是你下筹码的最好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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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霞谷?」莫元格勒眼睛一眯:「原来你也知道,大梁的聪明人真不少。」
「所以王爷这筹码,下是不下?」
莫元格勒微笑:「请段六小姐指点。」
段昭美丽的双眸中露出浅浅的寒光,这寒光中有数不尽的意味,看似平淡无暇,但认真看了,便知其中多少机关算尽,多少阴谋阳谋,渐渐凝成一团寒冰。
「你的兵从云霞谷出,一个时辰可至京都,然后举荡字旗,发缴贼号令。」
莫元格勒掀起眼皮:「然后呢?举着聂渊的号令,替他拖住雁王,从西城门进还是东城门?兵分几路?段六小姐都想好了?」
「进京都?做梦!」段昭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了莫元格勒一眼:「你觉得,我会让辛夷兵入京都城?你见过把财狼往自己家里请的么?」
她再怎么需要莫元格勒的兵马,也不会给他入京都的机会,大梁混乱,莫元格勒若是浑水摸鱼,那可是无妄之灾。
「六小姐以为本王是聂渊?」莫元格勒冷哼一声:「我兵马若不入京都,那我凭什么白白替你做事?天底下没有这么做生意的。」
「我自然不会少了你的好处。」段昭将带血的匕首在袖子上擦干净,一边擦一边慢吞吞道:「徽州,湖州,连州这三城的商道全线开通,从今以后辛夷与大梁可在这里开通商贸,而这三城的大部分土地,给辛夷百姓耕种,十年之内不收租金,还会让大梁百姓教学辛夷百姓耕种,除此之外,辛夷地处边疆,没有药材的耕种地,而我可以打通这条路,此后辛夷百姓生病购买中原的药材,和大梁一个价位……….都给你。」
莫元格勒的瞳孔渐渐放大,段昭所说的条件,旁人可能不知,可他却明白其中诱惑力,这不是给他土地,这简直是给他一个小国家,可以自立为王,而且这三城与辛夷密切连接,一直是辛夷想要得到的地盘,若是他可以拿到,那他根本不用担心任何,他就是辛夷的王!
「怎么样?」段昭问:「这种好处,王爷可能拒绝?」
「一个将军之女,有这种本事?」莫元格勒提醒。
「有没有这个本事,王爷拭目以待即可。」段昭微微一笑,眼角眉梢都是十足的信心:「事成之后,我明日便将三城的商行田地的契约给你,若我做不到…..王爷也有自己的打算不是?」
「听说和段六小姐向来慷慨,和你做生意的人,从来都没有亏过。」莫元格勒抱着手臂:「本王自然会和手握契约的人做生意。」
段昭知道他这句话,就是肯了。
十分满意的转身,不是因为她信任莫元格勒,而是因为莫元格勒屯兵于大梁,就是有机会可以浑水摸鱼,不管今日段昭来是不来,他的兵都会出动,而她只是把他的兵马首先攥在了手中,为她所用。
段昭此人,她开出的条件,从来都是一击即中,无人可以抵挡。
莫元格勒看着那个女子往前走,夜色中身姿纤弱得如同蒲柳,可就是这个平日里弱得风都不敢吹的女子,方才一路杀进来,不问神佛。
上一个这么杀进来的人,还是聂渊。
段昭后背的衣裳都沾满了血,鲜红的血在布料上氤氲成大片的红色花朵,那花朵很灿烂,灿烂得近乎极端,好像一朵花在疯狂绽放,要用尽所有力气,在这最关键的一刻,绽放出最盛大的花朵。
即使一瞬之后,永远消弭,也在所不惜。
莫元格勒有一种错觉,感觉现在的段昭,好像是一把绷紧的弓,蓄势多年,只待这一刻,一旦最后弦上的这支箭稳稳的射中敌人心脏。
这根弦也会断掉!
………..
聂润兵至昭阳殿之时,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的盖着琉璃瓦,聂润身穿银甲,在一众兵马中蓦然回头。
从昭阳殿外最高的台阶上,望着下面的富丽堂皇的京都城。
从玄武门,雁回楼,后宫……都在这一夜,安无声息的换了主人,他与聂冲之流不同,这一次是计划周密,大大小小的细节没有一处遗漏,他反绝非一时之气,而是多年谋划,这条路在他脑海里出现过千百回,如今就这样坦然的出现在他面前。
这座皇城,虚位以待,就等着他这个主人。
他知道,只要跨入了这一步,他的路终究是成了。
「殿下,是时候进去了。」身边的侍卫提醒他。
聂润恍然的立在上方,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心中是无比的畅快和愉悦,然后睁开眼睛,抬头挺胸的跨进了大殿,再也不是谦卑恭顺的八贤王,而是以一种主人的身份。
昭阳殿中,已经有朝臣连排站立。
其中有他的人,早就做好准备迎接,也有其他势力的人,无法接受,却也不得不低头,还有….还有那些,谁是皇帝都不重要的人,重要的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只要肯听话,荣华富贵路也断不开。
聂润一步步跨上了最高的地方,金灿灿的龙椅在发出诡异的光芒,他几乎想这一刻就坐上去!
但他忍住了,有时候人伪装到一定地步,会连自己的欲望都控制,他是举国闻名的贤王,那一切也要名正言顺。
大殿中朝臣议论不休,都隐晦的指点着来日江山,却没人敢正大光明的说出来,而聂润就静静的站在那里,面上仍是那春风般和煦的微笑,好似这喧嚣嘈杂都与他无关,却带着一种由内而外的自信,好似龙椅的主子就是他。
「反贼聂渊谋杀先帝!雁王殿下为护国土,剿杀贼子!」众朝臣中段修文首先跪下:「然山河破碎,需得安定,国不可一日无君,雁王殿下龙章凤姿,先帝所在也常说:雁王肖似与朕,臣等斗胆,请雁王殿下顺应天命,登基九五!」
议论声终究还是被打破。
有朝臣拿着早就准备好的请命诏书,为聂润请命,嘴上喊着:「雁王殿下顺应天命,登基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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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野之中,深得浅的,但凡是聂润的人,突然跪倒一片,直到此刻,还在摇摆不定的人才突然惊觉,这看似两袖清风的雁王,私底下居然有如此广泛的势力,其中朝廷新贵有之,几朝元老亦有之。
允文允武,手握重权!
才幡然醒悟,聂润这些年名声积攒,隐藏实力,这一刻,他筹谋多年。
一切毫无破绽,自古君主更替,子承父位,而太子已死,所剩的皇子中,聂渊生死未仆还背着杀父谋逆之罪,聂轩太小,又无根基,聂朗……人影都见不着,更何况人人皆知华王殿下无心朝政,那么聂润。
理所应当的不二人选。
重臣簇拥着聂润登上龙椅,聂润一笑,坦然的坐上,朝臣跪倒一片,高呼吾皇万岁。
聂润心里像梦一般,他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铺天盖地的圆满,深深的呼吸了一口龙椅之上的空气,才睁开眼,看他的万里山河。
「圣上,龙袍已备好,可要了?」身边的侍卫将明黄色的龙袍备好,托了上来,整整齐齐的折叠好,上面搁置着流光闪烁的九旒冕。
侍卫托起九旒冕,欲给聂润佩戴,聂润却突然睁开眼:「凤冠呢?」
侍卫一愣:「凤冠?圣上的意思?」
聂润微微一笑:「登基大典和册后大典一起准备吧。」
侍卫有些发懵,他跟了聂润多年,最能明白聂润这迫不及待的心情,可他居然忍住了….因为他要等段昭。
聂润望着下方浩浩盛景,从前生怕有人占据他的位置。
可现在,他要心爱之人陪他一起,他为帝,她为后,江山美人,两全其美。
「呵呵!要改天换地了?」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冷笑:「哀家竟不知?」
众人被这声音惊得一回首,只见殿外一个年轻的妃子搀扶着头发花白的太后,威仪的立在了门外。
大家都在惊讶于太后的到来,只有通议大夫王辉百爪挠心,因为搀扶太后的不是别人,而是他的女儿王菊!
王辉心里一百个不明白,这个女儿当初毅然决然入宫已经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如今突然现身更是不懂,不过他隐晦的想起一个人。
那是一个养在深闺的稚龄少女,身子弱得很,可永远散发着让人不敢轻视的气息,没有任何的线索,他却无比清晰的明白。
王菊不管是当初进宫,还是如今出现,都和段昭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除去百官,聂润也对于太后的出现感到震惊,太后本是该被软禁了的,怎会突然出现?后宫之中不是余贵妃已经处理了么?
出了差错?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那又怎样,事已至此,他可以坦然的和太后交涉,太后端着气势阻挡聂润,可她心里也没有底。
诚然,百官之中,聂润根基深厚,且聂润也是她的孙子。
「皇祖母不认孙儿,可自古立长不立幼。」聂润平淡道:「莫不是皇祖母觉得,十二弟?」
「你别忘了,渊儿长于你!」
这下几乎把聂润逗笑了:「聂渊?乱臣贼子,皇祖母是要他来承继大位?」
朝臣嘀嘀咕咕……..长幼次序中,确实聂渊为首,可是那人现在背着杀父弑君的名声,又是恶名昭著,于是纷纷开始口诛笔伐,诋毁聂渊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这样强大的压力之下,太后也快支撑不住,她只是按照段昭的安排过来……可是如今情况,好像并不乐观。
「杀父弑君的人不是荡亲王!而是你!雁王殿下!」
平地一声雷!
一直默不作声的御使大夫杨怀思出了声,这下可把段修文惊呆了,他不是已经处理好杨怀思了么?杨怀思手中有太子的残余势力,而且还是御史台,新君继位,没有御史台的支撑,终究不过欺世盗名。
「杨怀思!」段修文低声吼出来:「你忘了你同我说过什么了?」
「我答应你,会让大梁换一个主子,可是换的不是这个不忠不孝,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杨怀思上前一步,直指聂润:「民为水,君为舟!君轻涉社稷重!大梁的主子不是君!是天下百姓!而只有荡亲王,才能让百姓为天下之主!」
聂润脸色一阵苍白,冷笑:「聂渊?他的恶行朝野谁人不知?幽州封城,瘟疫蔓延,平城水战,溺死百姓成千上万……..你说这样的人配为君?」
「哼!」杨怀思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官服。
「幽州瘟疫蔓延,荡亲王以身做法,亲自调派草药,乃至自己染病也未曾懈怠,这才保住了幽州周围的城池,这才使得如今幽州起死回生!」
「平城之战,荡亲王盘踞外城数月不曾动手,就是为了不伤百姓分毫,是他手下的副将贪功冒进,私下蓄积江水淹没平城…….而荡亲王不但背下这个恶名,还在水灾之时亲自下水捞人,救下百姓上百人!」
「徐州旱灾………是荡亲王派人开垦田地!」
「凉州水患………是荡亲王修桥搭路!」
杨怀思种种数出来,众人无不惊诧,那个平日里无恶不作的荡亲王,私下竟是这样的殚精竭虑?
「还有我大梁江山,为何多年无外敌敢犯?」群臣中又传来一声冷笑,穿过了众人的耳朵,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男人安稳的立在杨怀思旁边。
竟是重伤在身的伯爵世子,陶宁远?
谁不知道陶宁远是聂润的人,可如今却枪指聂润了!
「若非荡亲王南征北战,使得外敌闻风丧胆,你我安能有如今的日子?外可慑敌,内可安政的荡亲王不可,莫非你这个欺世盗名之徒可?」陶宁远捂着胸口上的伤道:「雁王殿下私屯粮草……拉我伯爵府下水?勾结朝臣……暗害九殿下?即使是六殿下死于四殿下阴谋中,可你的手难道没有沾过这上面的血?还有宫中悄无声息就没了的三殿下,十殿下…….还有青州匪徒?当真是匪徒?不是你的手下逼得百姓无处生存,只能上山为寇?…….」
唇枪舌战之中,杨怀思和陶宁远站成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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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1-05 15:4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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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我山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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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玉谋:重生奇女子的乾坤手段
孤独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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