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毁我山河者

毁我山河者

珠玉谋：重生奇女子的乾坤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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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怀思与陶宁远二人都是读书人，平日里清风雅静，远远就带着一股文人的书卷气息，可现在，绯红色的官服在身，两人身上都散发着凌冽的气息，好像家国破碎之时，风雅的书生丢下了手中的书卷，拿起了护卫疆土的刀刃。

毁我山河者，必将诛！

他们已然无所顾忌，既然是百姓的父母官，那就要以身作则，为天下请命！

「雁王残害手足，为祸山河，无德无道，不堪为帝！」

聂润的脸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

他最骄傲的就是自己苦苦积攒的名声，也自认为胜过聂渊的，就是民心这一点，然而短短的时间内，一切都翻转了。

狐狸的尾巴藏不住，而大家也开始为那头疲惫的狼，感到痛惜。

聂润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既然已经撕破脸脸皮，那就不要这名正言顺了！反正此刻兵马在手，屠杀干净，就谁也不知道了！

秘密永远封存！

一抬手：「护卫军何在！」

只听刀剑声作响，一个护卫跌跌撞撞的爬进来，口吐鲜血：「启禀圣上…….内乱了，不知为何，咱们的人中，混入了敌军……」

仿佛映照似的，外面当真刀剑争鸣，刚才还安静平息的夜空中，响起了厮杀声，聂润是怎么悄无声息的将雁回楼，玄武门收入囊中的。

那些出奇的安静，积蓄力量终于姗姗来迟。

聂润微微眯了眼睛，一阵厮杀声过后，昭阳殿大门上突然溅了一抹血，喷到了隔窗之上，迎着泛白的天边，染成通红，殿中一阵唏嘘，今晚的事……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聂润本来已经压制不住的怒意在某个瞬间化开，他从容的从龙椅上站起来，悠闲的踱步到陶宁远身边。

看着这个当初潜伏在自己脚下的臣子，此刻针锋相对的目光，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个女子，从来冷眼相对，怎会突然就愿意受他要挟？她那么爱聂渊？当真会看着江山落入他手中？

他想和她共享万里江山，可在她的眼里，山河万里，不过聂渊一人而已。

聂润笑得儒雅平静，问陶宁远：「是她么？」他指着外面突如其来的敌军，问：「是她吧？」

陶宁远一笑，不作答。

聂润胸口一滞，仿佛是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许久，他吐出一口气，拎着剑冲入了厮杀之中。

哪里用回答？他从来不肯信任人，只有段昭，他真心喜欢，愿意带着她看所有的部署，能完整知道他每一步计划的人，只有段昭！

他头一回掏出自己满腔的信任，却被人践踏至此！他不能形容这一刻的感受，他要用鲜血来慰藉自己，才能不发疯。

「杀！杀无赦！」

厮杀真正开始。

………..

昭阳殿血流满长阶之时，市井中的厮杀也开始了。

段昭骑马跌跌撞撞的奔赴着，入目皆是破碎。

原本还是压抑着的，可现在一切都抑制不住了，满街的百姓四处逃窜，叛军人鬼不认，惊叫声充斥着整座京都城，平日祥和热闹的街道已是人间地狱。

她看见一家路边的甜汤棚子被人掀翻，锅碗瓢盆砸碎一地。

突然停下，这是她最爱的甜汤，原本不爱吃甜的，可是上一世，她在深宫之中，日子过得极苦，有一日聂朗来看她。

给她带了这一家的甜汤，一口便爱上，从此每当聂朗入宫，都悄悄给她带一份，想起往事不免心酸。

不过这一世，她忙得脚不沾地，身在市井…..却未曾来过，还没喝过呢。

她一笑，继续往前，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停下，整个人摔下马，滚了一脸的泥土，浑身发颤起来。

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心里不住的惶恐起来，回头望了一眼那甜汤铺子，身上抖得更厉害，怎么感觉这辈子也喝过？可是她却想不起来了，是哪里？

一连串的疑问充斥着她脑海，根本解不开这个答案。

却又恍惚想起方才的事情，一切都很顺利，可是哪里不对了？莫元格勒？莫元格勒和她交涉很好，可是……他为何不惊奇？

为什么她说出他屯兵云霞谷，他好像没有那么惊讶？

还说大梁的聪明人不少？莫非还有人知道他屯兵？不可能，她知道是因为上一世也在这个时候，聂润谋反，莫元格勒突然兵至京都，浑水摸鱼。

而且是后来几经查证过后她才得知，别人怎么可能知道？

不会的，不会的，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她不能有任何差错了，段昭垂着自己的胸口安抚自己，却忍不住吐出一口血。

她的身体撑不住了，必须要将一切握在掌中，她撑起伤痕累累的身体，再次爬上了马，必须抓紧时间。

她明白，她安置在聂润军中的人，不可能完全将聂润制住，聂润再次反败为胜不过是时间问题，这是最后的筹码，她不能倒下。

来不及多想，段昭疯狂的抽着马鞭，只要这一步到手。

那么一切都结束了。

她心中默念，七哥….七哥….你等我，你等我啊，聂云羁！

不管山河黎民，还是儿女情长，更或是两世纠葛，她都可以交代清楚了，着一股信念支撑着她，一路疾驰。

最后倒在了东隆街的戏楼外。

她爬起来，扣响了大门：「沈掌柜！沈掌柜…….我来了！」

无人回应，她拿着刀砍门：「沈之白！沈之白！我来拿徽州的契约！」

片刻过后，她快没有力气之时，终于听见里面有门栓挪动的声音，段昭心里的石头放下，沈之白前日和她联系上，人已经回了京都，只要她拿到沈之白在徽州的契约，那么莫元格勒就不会进城，而举的荡字旗。

天下，就是聂渊的了。

门「吱呀」一声，开门的人是一个女子，一袭黑纱，眉目清秀，和段昭对视着。

「三娘？」段昭脑子里嗡的一声，开门的人怎会是谢三娘？她不是在姑苏么？怎么跑到京都来了，而且还是在沈之白的地方。

「你怎会在此？」段昭问：「沈掌柜呢？」

比起段昭，谢三娘到不吃惊，仿佛候她已久，淡淡笑道：「阿昭，别来无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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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昭此刻没工夫跟她叙旧，摆手道：「快带我去见沈掌柜，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与他说。」

「跟我来。」谢三娘平淡道。

然后她带着段昭一路往后穿过去，比之段昭火急火燎，她倒是平静，笑盈盈的看着段昭：「我从未见过你这么慌忙的样子，到底是为了心爱之人，与往日不同。」

段昭满脑子都是事，忽听她提了这么一嘴，也道：「人，总会变。」

「是啊！」谢三娘笑道：「我也会变。」

「嗯？」段昭听到这里，眸光一闪，紧紧的盯着谢三娘，愕然道：「三娘，你此话何意？」

谢三娘笑得眉眼弯弯，自顾自的说：「我说，我也会会为了心爱的人改变……」她意味深长的笑道：「所以，阿昭……..你不要怪我，我是真的，太喜欢他了。」

段昭听得云里雾里，她倒还不知谢三娘何时有了心上人，原本该恭贺一句，可心里却莫名的不平静，心里砰砰的跳。

入鼻是一股奇臭无比的味道。

这股味道好像是在她骨子里的记忆，她莫名的僵硬住。

头迟钝的转向了院子中，看见了一团模糊的血肉，好半天才颤抖道：「三娘，我要见沈掌柜，你带我来看什么？！」

「别急嘛。」谢三娘温柔的牵着她的手：「你过来看一看，这个比沈掌柜有意思多了。」

段昭此刻浑身无力，尽管心里是万般拒绝，可她腿脚功夫本就不如谢三娘，再加上身体止不住的不听使唤，还真就被谢三娘拖着往前走。

她痛苦的看着谢三娘，表情几乎哀求：「三娘…….你究竟要做什么！」

谢三娘忽而笑，强行将她眼睛扒开：「送给你一份礼物啊，你不是最恨你堂姐了么？看看，这是他给你的礼物，他说了，这也是你想要的结果！」

「不！」段昭大声的叫，离得越近，恶臭味越浓。

眼前的东西，令所有人都会倒胃口，那是什么？是一个人，还没有断气，安稳的躺着，可是却睁着双眼，表情无比痛苦。

声线里发出极其绝望的呼唤和求饶，诅咒…..哭泣。

这人身上爬满了蚂蚁…….别人或许会奇怪，可是段昭却不会，她太明白了，即使见到的只是一个结果，但她却可以知道完整的过程。

让人服下不能动弹的药，然后唤来恶狗，在肩上活生生啃下一块肉，在往伤口上倒下一罐蜂蜜，将伤口弄得又甜又腥。

再放下一窝蚂蚁…….

蚂蚁会啃噬血肉和蜂蜜，一点一点……而人的意识是清醒的，能感受到自己一点一点被蚂蚁吞噬，万千的疼痛，比之千刀万剐过犹不及，直到一个月后。

剩下一堆被啃噬得干干净净的白骨。

段昭惊恐的望着，因为面前躺着的，不是别人，而是她一直在找的段央…….上一世，段央就是这么杀了她！就是让她被蚂蚁活活吃掉，这种死状无数次的出现啊在她梦中，每每恐慌的哭出来。

她浑身发颤，身子弓得像一只虾，抱着腿倒下去。

「怎么了？阿昭，报仇不开心么？」谢三娘走到她面前，带着微笑，声音十分甜美：「都说人间因果轮回，报应总要到的。」

段昭止不住的痉挛，畏惧的看着谢三娘。

「阿昭，你猜，若有来世……一切是否未可知呢？」谢三娘音调压低，透露出几分令人胆寒的诡异出来。

「你说什么？三娘，你究竟在说什么？」段昭紧紧的盯着她，一把攥住了谢三娘的衣襟：「你都知道些什么？啊！」

「我说…..人世莫测，风云难定，原先你在江湖上何等直爽坦率，而到如今，却是翻转间搅弄天下风云，再看看九殿下，四殿下，你堂姐堂兄…..但凡和你作对的，没有谁有好下场，这谁的结局都说不准啊！」

「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猜…….荡亲王的下场是什么？和上一世一样么？」谢三娘笑着看段昭：「啊…..对了，他死的时候，好像也下雪了，和今天多像啊！」

后来谢三娘又说了什么，而段昭已经听不见了，她脑子里闪过上一世最惨痛的画面，她怀有身孕就被人折磨致死……段瑾瑜五马分尸的死讯….聂润将最后从长乐宫中消失的背影…..豆蔻的死….茯苓的死….陶婉仪裹纱投井……聂渊饮下她赐的毒酒后，冷漠的眼神……最后她又看见，自己已经是一具白骨，被人扔进了枯井。

她听见无数的哭声，是她自己的，却吼不出来。

「啊！啊！啊！」

段昭发疯的大叫起来：「七哥…..七哥…..」

最后她紧紧的盯着痛苦不堪的段央，忽然一口血喷出来洒落在雪地上，「咚！」的一声，垂直倒地，脸上的血液蔓延，红的发紫，而血液下的面孔与白雪无异。

绷着的弓弦，「铮」的一声，全线坍塌。

所有的仇恨与恩爱，家国与风霜，千里之提，岿然崩塌。

谢三娘望着倒地的段昭，慢慢的蹲下了身子，将她拖了起来，眼神飘忽不定，然后背起了段昭入了房门。

房中有一股血腥味，其中用铁锁链绑着一个人，屋子里的刑具已经说明，他受过了多少惨无人道的酷刑。

「不必问，老子天生皮厚骨头硬，视财如命，钱财比老子命重要，要命一条，要钱没有！」

「是么？」谢三娘微笑：「那….她死了呢？」她将段昭扔在地上，翻过一张惨白的面孔，已经不省人事。

那人一阵惊颤：「你想要做什么！」

「沈掌柜，事已至此，何必挣扎？」谢三娘蹲下身来，捡起了一把带血的匕首，抵在了段昭喉咙上：「你不怕死，那她呢？你瞧，我只要轻轻一伸…..她就真的没命了。」

沈之白怒吼着挣扎，锁链声疯狂作响。

他一去徽州，只按照段昭所交代的那样，打通了所有的商行，还购买了许多田地，一直到几乎掌握了徽州三城的命脉，才踏上了回京的路。

没曾想被谢三娘以段昭的名义骗走，就锁在这里，期间各种严刑逼供，就是要他交出徽州的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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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沈之白是什么人？商场上的混迹多年，狡兔三窟，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契约带在身上，只要他不开口，谢三娘一辈子都找不到。

他沈之白是硬骨头，怎么弄都是一副老子不怕死的样子，可这一刻……他沉默了，低下头：「你别伤她，我说就是…….」

谢三娘满意的笑了。

「沈掌柜早些乖觉，何必受这些苦楚？」她转身走。

「哼……谢三娘，想你兄长何其清白，却不知为何养出你这种出卖朋友的妹子。」沈之白冷笑：「你背后的人强啊……可到底能不能赢，未可知也。」

谢三娘嘴上也不退让：「你身家都掏了出来，阿昭…..她还活不活得下来都未可知，觉得你们还有可挣扎的余地？」

沈之白抬起脸。

「我觉得，我们的眼光，比你好得多。」

「呵！拭目以待吧。」谢三娘冷笑一声，她知道如今的局面已经在这一刻翻转，所以口气里藏不住的自信。

……..

昭阳殿的厮杀已经接近尾声，杨怀思和陶宁远浑身都是血，一直在顽强抵抗，从昭阳殿杀到了玄武门…….

二人知道持久之下，不是聂润的对手。

只能等援军。

然而，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却还没有见到任何援军的影子，二人心中都是提心吊胆，因为段昭是个谨慎的人，在这么大的事情上，不可能会有所疏漏。

可至今未来，只有一个原因。

段昭出事了。

很快，他们的人全被制住了，所有反叛的人都被押解住，杨怀思与陶宁远首当其冲，被人强行压制着跪在聂润面前。

「朕配与不配，也是你等可言的？」聂润有些疲惫的往下看，他向来谨慎，绝不让自己有任何性命之危，但是刚才那一刻他冲入厮杀，是当真红了眼。

好在，他还是胜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杨怀思冷笑道：「何须多言？」

陶宁远亦坦然抬头，毫不畏惧。

他们已经做到了自己该做的，死而无憾。

聂润原本是一尘不染的银甲，而此刻沾染了血腥，迎着清晨的第一缕光线，却依旧温润如玉，额前的血滴到他眼睫上，扑闪一下。

笑得温润。

「杀？」他平静道：「再等一等吧，二人君子风度，以身殉国的盛况，想必朕的皇后会喜欢的。」

此言一出，杨怀思和陶宁远俱是暗沉了脸色，听聂润此言，他要当着段昭的面杀他二人，让段昭再也不能挣扎。

正怒视着，却只听一阵巨响，玄武门被猛然撞开，众人回头，聂润眉头紧皱。

他到这一步已经疲惫了，如果再出任何差错，他可接不住。

杨怀思和陶宁远先是一阵惊奇，下一刻却不免都皱起了眉头，因为来者不是段昭，本来还以为是自己人，可看着……却又不像。

「八皇兄在等阿昭？」聂朗高站城楼之上，面上流光四溢，笑：「她来不了了。」

聂润手心一层汗。

不用说，聂朗撞开玄武门，背后的势力绝不是他现在所能抵抗的，而且方才杨怀思和陶宁远已经撕开了他的真面目。

他当真山穷水尽到了极点。

「八皇兄可曾想过，机关算尽，却棋差一招？」聂朗微笑，居高临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一出，八皇兄应当熟悉。」

聂润眉头紧绷，剑指于上：「十一，你意欲何为？」

「这就是你的下场，刚刚坐拥江山，却瞬间崩塌，刚刚得到心爱之人，却遭起背叛。」聂朗一字一顿，每个字都重重的砸在聂润心上：「这是阿昭给你安排的，我替她如愿！」

说罢，玄武门后响起刀剑声，刹那间，一呼百应，排排兵将自玄武门涌入，擒拿百官为人质，而聂润的人方才平息一场叛乱，已然没有余力，一时间兵荒马乱。

天光乍现。

雪越下越大，血越流越多。一层白雪一层鲜血，不洗皇城不罢休。

最后。

一切安息就绪，聂润败。

「八皇兄，你若登基，与父皇有何区别？」聂朗道：「不出三年，但凡有功劳的大臣，你都会忌惮，你都会打压……因为你忌惮所有人，兄弟中，唯有你与父皇最为相似。」

聂润冷眼望着眼前的聂朗，这个弟弟，再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时候，何时发展到这个地步？不声不响的，究竟是躲在谁的身后？

然后他慢慢想起。

聂朗何时名起？从西北回来之后，他拿下了聂冲反叛，立下大功，而后…..因为聂渊炸船一案，他办案得力，得以封王，再接着，段昭揭露张公公，聂朗扳倒聂轩，接下了与辛夷谈判的事宜…….

聂朗每一次声名鹊起，都是躲在了段昭的后面，段昭拼死拼活的权谋算计，而他却是最后那个捡到最大好处的人。

聂润突然一笑，他看向了聂朗，这个弟弟平日里总是一副脑子不灵光，莽撞得很，只知道一味的追在段昭身后傻笑，即使段昭已经和聂渊定亲，他似乎都毫不在意，一副清深如许，没有奢求的样子。

他发现，聂朗此刻眼中的光，和段昭太像了。

都是一副天真赤城，懵懂无知的样子，欺骗了所有人的眼睛，扮猪吃老虎，温顺的兔子咬人。

不…..段昭根本比不了聂朗，因为就连她，不也是被聂朗骗得团团转？她苦心将他从乱流择出来，却不知这人目光早就在漩涡中心。

「那你呢？」聂润笑得平淡：「你觉得，你与我之间，又有何差别？」

聂朗眉峰陡起。

冷冷道：「赢的人是我。」

「哼……未可知啊。」聂润到此刻，已然无所畏惧，他本就最善撕破人心，此刻也不管如何：「你说我与父皇无区别，可是十一，如今的你，和我一样，踏着旁人尸骨往上走，只知道利用！」

人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不，你还不如我。」聂润笑：「我至少现在是真心喜欢昭儿，不像你，从头到尾，打着喜欢的名义，占有，利用，将她敲骨吸髓，把她所得完完全全的夺走！可她从未防备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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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朗停滞了那么一瞬间，然后又笑了，笑得满眼星辰，灿烂明亮，却再也看不见一丝一毫的真挚和纯粹。

那些杀机与阴谋，像漫天大雪。

聂润虽是伪君子，不过事已至此，他人事已尽，只是天命不允，所以不会狗急跳墙，已经抵押了自己的全部，输了，就是输了。

「成王败寇，任杀任剐。」

聂朗看了他一眼，微微扬起了下巴，目光看似漫无目的，实则像绵绵细针，无孔不入的将自己的恨意浸透给聂润。

聂润皱了皱眉头，有些不知所以，自古帝王家兄弟相残是常事，左右不过为了那一把椅子而已，今日聂朗这一出后招，虽在意料之外，但并不难理解，所以此刻聂朗杀了他，他觉得情理之中。

可是，现在这种目光，太过奇怪了。

拿不仅仅是胜利者输家的蔑视，似乎也不仅仅是为了皇位……..聂润对这种目光太熟悉了，他曾在段昭眼中无数次的看到过。

这是一种漫长，深沉的恨。

「死？就这么简单？」聂朗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像听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一样，像是疯魔了一般：「杀人诛心的道理八皇兄不懂么？」

下一刻，他一把将聂润摁在了地上。

面目狰狞得像吃人的野兽：「我不会让你轻易的死，我会让你一点一点的受尽折磨！把你给我的，千倍百倍的还给你！」

对于聂朗的疯狂，聂润先是震惊，而后疑问，他不明白他何曾给过聂朗什么折磨，只当他是魔怔了，因而风轻云淡的笑，不在乎。

看着聂润淡漠的表情，聂朗也不慌。

「八皇兄知道么？」聂朗声音缓缓，像是凌迟的钝刀子。

「其实你才是皇帝，你坐拥四海，一呼百应……..」

聂润脸色变得不好。

「而且阿昭特别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她还嫁给你了，把你捧在手心里喜欢…….她还怀了你的孩子…….」

聂润抿紧了唇，听着聂朗在讲述一个他已经破灭的理想，抽丝剥茧的往他心口上捅刀子，他的淡漠消退，大吼着：「你说什么？十一！你到底什么意思！」

「啧啧…..」聂朗笑了起来，满意的看着聂润的反应。

说着他笑着起身，拿过一张洁白的帕子，一点一点的将手指上沾染的血擦拭着：「瞧，你只有这个样子，我才觉得解恨，不过还没完……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我以后…..慢慢…慢慢的跟你讲。」

聂润疯狂的挣脱着侍卫的压制，刚才聂朗的话，击中了他的心，他给他描绘了一个理想，然而却戛然而止，让他无比的痛苦。

「你说清楚！」聂润挣扎：「十一！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说！」

聂朗微笑着看他：「别着急啊….这只是开始呢，日后每一天，我都给你讲……让你生不如死。」

兄弟二人的对话让周围的人都无法理解，但是全都忧心忡忡起来。

陶宁远奇怪的打量了聂朗一眼，心里万般不解…….他知道聂朗和段昭十分要好，也知道段昭对于聂朗十分看重，所以刚才聂朗出现的那一刻，他虽然有些失落，但是看着他压制了聂润，心里本来还有安慰。

可是方才的话，让他不自觉的惶恐起来，什么叫聂朗对段昭从来都只是利用？什么叫只是打着喜欢的名义敲骨吸髓？难道聂朗的出现不是段昭安排的？

聂朗似乎并不是站在段昭那边的，段昭安排了一切消耗聂润的实力，却被聂朗剽窃了！

他惊心胆战的回头看了一眼杨怀思。

而杨怀思嘴角挂着冷漠了笑容，仿佛早就看出了什么。

段昭呕心沥血所作所为，到头来都是给聂朗做了嫁衣。

「走！」杨怀思拽了陶宁远袖子，二人抢过马匹要赶回去，如今他们二人代表这朝臣的风向，但凡想要名正言顺，就要拿下他们二人。

聂朗还沉浸在折磨玩聂润的乐趣之中，只听马蹄声响。

才发现杨怀思和陶宁远想逃，正要架上弓箭手乱箭射死，忽然听见外面翻江倒海的脚步声，一匹沾满了血的马从城门外挤了进来，还未进，就跌下马，跌到在聂朗面前。

「陈将军？这是怎么回事？」聂朗心头一紧，急促的吼道。

「出事了…..」陈将军一只手捂着胸口，慌忙道：「咱们的人中，好一部分从前都是荡亲王手里的兵……如今得知荡亲王并未身死….在反了！末将从小道过来，荡亲王已然率兵入京，估计….」陈将军哽了一下：「估计马上就到了！」

「不是全部剿杀了么！聂渊怎么还没死！？」聂朗气急，一个窝心脚就将身边的元柯踹到在地：「不是说他死了么！」

元柯痛得脸色苍白，然而亦是满脑疑问，他亲自埋伏的刀斧手，那是花了心血才找来的一流高手，聂渊又没有三头六臂，不可能从十面埋伏中脱身。

可是陈将军也不可能说谎，因此也慌了，抹了抹头上的汗：「殿下…..属下也不知为何如此，那些都是一流高手，聂渊玄苍军受挫…..救他也来不及，而且….玉生烟是北齐人，北齐向来视聂渊为心头之患，不可能…….」

「罢了！」元柯话还没说完，聂朗就摆摆手：「他哪这么容易死？世上若非阿昭，谁治得了他？呵呵。」

聂渊在朝臣百姓中风评极差的同时，也树立了令人闻风丧胆的称号，如果是聂润聂朗反，大家还可以勉强经受风波，但是聂渊那魔头卷土重来，城外大军，城中又有聂渊旧部，里外夹击，这可不是人经受得起的。

「殿下，要不咱们弃城吧？」元柯建议道：「从皇城出，退守北地……」

「怎么？你们都觉得….这世上无人是聂渊的对手了？」聂朗打断了元柯，寒声问。

他这话问出来，众人都瑟瑟发抖，不敢再说话。

都盯着脚下的土地，安稳结实，却都觉得地面也颤抖起来，聂渊平生，百战百胜，即使初出茅庐遇上了敌国的飞虎大将，也得胜而归，别说如今暂且弱势，就是得占高地，聂渊以少胜多的战役也是数不胜数，当年大杀辛夷，片甲不留的事迹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活阎罗的名声终究不是白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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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朗惊方才的傲气就消退了不少，他借着段昭的手，将聂润罪名公之于众，不可能再染指皇位，可….段昭的目的终究是替聂渊洗清冤屈，而非单一的摧毁聂润。

可是望着这些人的脸色，他眼底却渐渐布满血丝。

冷笑一声。

「开西城门！」

众人静默……..下一刻却反应了过来，开西城门？

陈将军本来重伤得头都抬不起，反应过来聂朗这句话之后，猛的来了精神，一下跪再聂朗面前，死死抱住聂朗大腿。

「殿下！不可啊！西城门不可开啊！」

陈将军身先士卒，别的跟随者也俱跪下求情：「殿下三思，西城门不可开啊！西城门外……」

此起彼伏的声音还未落下，只听见「噗」的一声。

聂朗手中的剑，狠狠的插进了陈将军的脖子，鲜红的血溅到了他脸上，陈将军惊诧的看着自己的主子。

喉咙里那句西城门外是辛夷军已经发不出声音，只剩下两片嘴唇在翁动。

血的教训是可怕了，聂朗缓慢的将剑抽出来，掀起眼皮冷冷的扫了四周人一眼，再次肯定道。

「本王说，开西城门！」

没有人再敢说不了，片刻后……人群中传来微弱的声音。

「臣遵旨。」

聂朗冷笑一声，握紧了手中的剑，往前走：「事已至此，也该有个了断！」

他脚步从百千尸首中踏过，脚底沾了再也洗不去的血，那是曾经段昭最怕他沾上的东西。

………..

如今天已经大亮，粗鄙街道中的百姓虽然不知道战讯，但从满街的尸首和昨夜的刀剑声来看，已经惊觉出了什么，在这个世道中，流血和牺牲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没有休止…..如今大抵就是这么个状况。

此起彼伏的斗争，似乎没有结束。

那些挑起一切的人还在念着一将功成，而这万古枯的百姓，却无处申诉，小孩子钻进了母亲的怀里颤抖，丈夫抱住柔弱的妻子。

所有人都惊恐着，不知道下一次屠刀会落在谁身上。

一处小院子中，有一家人，老老小小抱在一起，孩子忍不住大哭，女人也哭向丈夫：「当家的，这可怎么办？」

男人忧心忡忡，却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都是皇子们在斗，只要不逛到街上去，不会有多大的风浪，等平息过后就是…..」

他说得对，若是皇子斗争，只在于争权夺势，只要不挡路，他们没有精力，也没有必要伤及无辜。

然而话还没说完，只听见刀剑声响起，几个穿着皮革的异族人已经拎着屠刀冲了进来，乱砍乱杀，肆意抢夺钱财，砍杀人流。

那个刚才还哇哇大哭的小孩也倒在血泊之中，澄澈的双眸沾满了粘稠的血，望着来回抢夺滥杀的异族人，明亮的眸子里倒映出辛夷人凶残的嘴脸。

辛夷人进城了！

烧杀辱虐，无恶不作，屠城一般。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往南城门逃！往南城门逃！」

大家风声鹤唳，现在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听见这一声，便毫不顾忌的就向南城门冲，别说南城门是否真的安全，就是不安全呢？

也总比等死的好！

大家拖家带口的往南城门跑，好在虽然拥挤，却不至于没了章法，因为还有人在组织次序，小孩和老人先过，接着是女人，最后是壮年男子…..

南城门虽然也乱，但确实是逃命的最好出口，北城门两军交战，西城门外大军将至。

而东城门…….

东城门下，典兆有些愧疚的看着前方的聂渊，段昭是精明到极致的人，连着身边人也是聪明得很，原本他替聂渊守着将军府的门，谁知一转眼跑来一个豆蔻，那丫头也是一百个心眼，典兆对她也无防备，等他回过神来之时，段昭早就不见踪影，而昏睡的聂渊差点被将军府的人抬走。

典兆埋下头，低声道：「殿下，此番是属下的过错……」

「别说了。」聂渊打断他，望着遍地兵伐，淡淡道：「如今哪里是说这些的时候？」末了….他又顿了顿问：「找到她没有？」

「这…..」典兆皱起眉头。

「罢了，她要跑，谁抓得住？」聂渊淡淡笑，眼光近乎冷漠，抬手摸了摸自己后脑，自嘲一声，这么多年来，他遭暗算伏击无数，早就有了超前的意识，可是段昭抓起玉枕那一刻，他在赌，赌她心软，舍不得。

然而没有。

「殿下放心，属下就算粉身碎骨也一定会把王….六小姐找回来，一定把人稳稳当当的送到您面前。」典兆眼见聂渊失落，保证道。

聂渊耳边是「嘭嘭嘭」的撞门声，被寒风裹着吹得到处都是。

手里不由的抓紧了缰绳：「不必了，送她去瑾瑜那里吧，我不想再见到她了…….她应当也不想再见到我。」

典兆久久没有说话，他跟了聂渊很多年，他知道聂渊现在是绝望的，他算得到段昭留在京都是为了帮着聂润反，也知道聂朗并非善类，所以一开始就做好了布防，不管是聂润还是聂朗，没有谁赢得了聂渊，可是他战无不胜的殿下，却身心俱疲。

聂渊从十面埋伏中九死一生的出来第一刻，身上受了好多伤，然而丝毫不曾顾忌，马不停蹄的往京都赶，他就是想见段昭，就是想她。

可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太阳缓缓升起，聂朗的兵终于赶在了聂渊撞开城门的那一刻爬上了城楼，聂朗站在城楼之上，一眼就看见了聂渊，他就在城门前十几丈开外，风吹起他的黑袍翻飞，猎猎作响，与漫天飘雪赫然相冲，桀骜冷煞尽显眉间。

身后大军乌黑一片，自己一骑在前，聂朗脸色有些不好看，聂渊一个人在前面，无丝毫阻挡，这个人，仿佛生来就是这么狂妄。

他尽力收好脸上的愤怒，冷笑道：「到底是七哥啊…..哪儿这么容易死？」

聂渊听他说话，满腔怒火骤然爆发出来，大呵一声。

「开城门！」

仅仅三个字，却有无尽的穿透力，好像换一个普通的小城池，荡亲王吼这么一嗓子，也能吓得守将将城池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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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1-05 15:4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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