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绝死了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花辞听着水声,在卧室里发了一会儿呆。
下楼倒水。
要上卧室时,她不经意间瞥到了沙发上有亮光在闪烁,她这才想起来是她的手机。
她去拿,手机卡到了沙发的缝隙。
里面有一个未接来电和很多条信息。
信息里多条都是垃圾短信,其中有一条是私人。
【到家了吗?】晚上七点发的。
五分钟后这个号码打来了电话,没有存名,应该是夜慎之。
花辞没有那种只要是短信就去回复的性子……只是,夜慎之这个人,她很少碰到一个能谈她感兴趣的话题的人。
这么多年没有遇到过,很大的原因也是生活圈子太窄了吧,认识的人,十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武馆里许多人站在她面前,她都不知道那是谁。
于是那种相惜的心态,她回了一个信息,权当是礼貌。
【到了,之前在忙。】
摁灭屏幕,上楼。
走到楼梯间……她又打开手机,把短信和来电都删除,这是给自己图个清静。
毕竟司御在。
她进卧室,司御刚好出来。
洗了头,穿着浴袍,那股子矜贵倨傲越发的淋漓尽致。
头发半滴水,他拿毛巾一擦,整张脸清晰地出现在瞳仁里,英俊,轮廓分明。
他开口,「手机拿来。」
果然。
花辞把手机递过去,新的,还没有密码。
直接打开。
司御把自己的手机号码输进去,同时开口,「你怎么记得住我的号码?」她今天用那个服务员的手机发给他的,看来记得很熟。
「慧姐说过。」在她面前也拨过。
「很好。」司御把手机给她,「牢记我的号码,任何时候都可以打给我。」
花辞慢条斯理地接过来,一翻开,手机电话簿里只有他一个人。
存名:御。
一个字,无限暧昧。
花辞当作没看到,把手机放下。
她喝着热水,朝沙发走去。还没走到,就被司御叫住。
「去床上。」这是命令。
「我坐会儿。」
「不行!」
花辞捏了捏杯子,她的不情愿都写在脸上和眼睛里,偏偏司御不放松。
拉着她的手腕,把她拖到床上,他随之拿了一件短袖上去,开始脱她的衣服。
花辞阻挡,「你做什么!」
「要么不穿,要么穿睡衣,换了!」说话间他已经把花辞的上衣给拽下来,当下……
愣在了那儿。
她并没有穿类衣。
花辞死死一抿唇。
侧身把灯给关了,抹黑把短袖往身上一套,睡下去。
司御坐着……没动。
夜色里他的目光如同是流动的岩浆,红里泛红。
好大一会儿他才睡下去,把她往怀里一拉,发现她还没脱裤子。
「脱了。」沉哑,低沉!
「你有病是不是?」
「你脱不脱?」
花辞牙齿咬得太阳穴在剧烈跳动,她翻身,把后背对着他,并未理。
身上的短袖应该是司御没有穿过的,崭新,有新衣服的味道,被窝里却全部都是他的味道。
她拧眉。
反感。
下一瞬,司御动起手来。
花辞握拳,没理。
衣服脱掉,她的肌肤紧紧地贴着柔软的被褥,一会儿腰上横来一只手,强行把她抱住,下巴放在她的头顶。
那一年她肚子疼,花绝也是这么拥抱的她。
后她装疼,企图也让花绝这么把她抱着,可没有成功。这种姿势好像……她很脆弱,很柔软,而他正在给她建立无坚不摧的港湾。
花辞慢慢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
花辞不赖床,到了时间自然会醒,睁开眼睛一看,六点十分。
司御不在。
她收拾好了后起床,还是那套运动服。
一下楼就看到摆在客厅的一束玫瑰花,还有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她只是扫了一眼,并没有多大兴趣。
她去厨房喝水。
才走几步,有声音过来。
「你长眼睛没?」
花辞回头,司御从后院进来,也是运动服,一身白,把他平日里的清高和不羁带到了顶峰。
而他刚运动完,脸上还有汗珠,分布在他的轮廓上,脖颈修长,胸膛的肌肉在衣服之下若隐若现,这一身肌肉,结实性感的,恰如其分。
「没看到花?」
花辞漠然,「看到了。」
「去拿。」语气是不容反驳的。
花辞顿了会儿走过去,花里面也没有卡片,她拿起来抱了一下,又放下。
把一侧的盒子拿起来。
打开。
一款铂金戒指。
非常漂亮,只是一打开便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珠光宝气。
她把盖子合起来,「这是……给我的?」
「戴上!」
「我消受不起。」花辞把盒子放下,这举动司御当然不满。
拿起盒子,把戒指拿出来,抓起她的右手,强行把戒指戴上了她的中指,大小尺寸刚刚好!
「你敢取下来试试!」
花辞不知道戒指是怎么回事,取不下来。用润滑剂应该可取,但是司御没有给这个机会。
季飞送来了早餐,吃完早餐后,他要她把花抱着出门。
季飞看她抱花,笑意盈盈。
花辞没看,目不斜视。上车,把花放在座位中间的位置,司御后上,看到了花……
他拿过来,扔到花辞手里,把她拖过来坐在他身边。
花很大一束,基本上挡着了花辞的脸,也看不到她的神情,只看到抱着花的手,中指上那枚璀璨的戒指。
鲜花,钻戒,好像……跟求婚了一样。
出发。
要回御公馆。
两人的肢体几乎是贴着的,司御一上车就有电话打进来,是工作上的事情。
他打开电脑,电脑放在腿上,开始工作。
花辞把花放下,侧头,看窗外的风景。她冥思在自己的世界,大脑自动屏蔽了司御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她想换一个姿势,便往后靠去,那么一靠就感觉到了放在后颈上的手臂,她刚想离开,他的手指一勾,又把她勾了回去。
同时提着她的肩膀让她强行离他近一些。
「嗯,老挝不用再去,矿石和加工厂都参观过。安排人去一趟越南,市场部的经理呢?」他在打电话,头侧着,视线落在花辞的脸上。
隔着光,她脸上的毛绒都看得到,那般娇嫩。
他架在她胳膊上的手,掬起了一缕黑发在她的脸颊轻轻地撩骚着。
花辞抬头。
眼神就像是大风刮过的花林,那股清凉有着玄寒的劲道!
司御的薄唇似有似无地一勾。
头发撩得更狠了。
花辞把发从他手里拿出来,企图甩开他的手臂,不想……
他一用力。
花辞一下撞到了他的胸口,她本能地抬头,却不想后脑勺被摁着,她根本起不来。
可她又要挣扎。
于是手撑着他的腰部,借力,反抗。
她才刚刚用力,他竟然松手。她的头往后一仰,他又迅速提上了劲儿道,让她的脸离他,只有几公分。
这个距离把握得刚刚好。
她拧眉还未说话,他低头……
一瞬间吻住了她。
她浑身一颤。
她听到了他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响,离得那么近,她都没有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他吻的时间不长,不过几秒。
他松开她。
以强势的目光锁着她的双眸,把她的手臂往过拉,让她抱着他的腰。
「通知所有经理,一个小时以后在公司会议室等我,你说的问题提交到我的邮箱。即将要上市的饰品,若有半点问题或者瑕疵,就主动提交辞呈,你首当其冲。」
司御挂了电话,
手机扔在花辞后面的座位,他眼神深邃,印入她不耐的模样。
他挑眉,「我怀里不舒服?」
「你烦不烦?」
司御摸着她的下巴,花辞退开,他改为揉她的腰,一揉,花辞一软。
「司御!」
「嗯?」他「嗯」了声,好整以暇地看她,「我怎么烦你了,你主动抱我,难道我要把你推开?」
花辞狠狠地抽口气!
司御浑身舒畅,把她的头摁向他的肩膀,「躺着,睡会儿。」
花辞怎么睡得着。
可她又挣脱不开。
头搁在他的肩头,她呼吸不稳,肌肉紧绷,在一种极度的排斥里,却又不得不忍耐。
她看向窗外。
风景迅速倒退,高楼大厦,人来人往,都如过眼云烟。
大概十分钟之后吧,红灯。
车停。
隔壁车道里停了一辆斯柯达,没有降下车窗,但是那司机……朝着这边看来。
目光直直地对上了花辞的脸,而后微微一笑。
花辞没有任何反应,亦无任何异样。
……
被司御强行抱着回了御公馆,回到家,季飞就送他去公司,还有很多事要忙。
走前,要花辞记得吃药。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高慧来了,「您昨天去哪儿了,是和大少出去……住酒店了吗?」
尽管高慧是笑脸,但是住酒店这三个字依旧让人不舒服。
带着某种试探的不礼貌。
「嗯,是。」花辞点头,「还有问题吗?」
哟,够不要脸的。
高慧如是想。
「没有没有,我就随口一问。您中午吃什么,我去做。」
「六菜一汤,一个都不能少。荤素搭配,营养价值以及颜色味道,一个都不能马虎,有一样含糊,我会让你的大少扣除你当月奖金。另外,以后我的伙食,餐餐都要按着这个标准来。」
「……」高慧有点不爽,「这,吃得完吗?您不是为难我吧?」
「你的工作是家政,本职是满足雇主的一切合理要求。还是,你的工作是什么,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高慧沉住气,她在调整呼吸,「好,我这就去。」
一转头,脸色就变了,在心里狠狠地咒骂了一顿!
……
花辞拿着水在客厅里走了几圈,然后去院子。
她过了五分钟,趁着高慧不注意出了小区。
到达外面。
在树荫之下。
「大小姐。」来人对她鞠躬。
这人是花绝的第二得力助手,叫王晓毅。
花辞看了他的车,没有其他人。
她冷声道:「找我做什么。」
「这是大少爷吩咐我替您重新办理的证件。」王晓毅递了一个文件袋给她,「大少爷说,只要您愿意,随时可离开,或者我带您走。」
花辞没有立即伸手去接。
她看向了远方……
快要中午了。
阳光穿透云层落向地面,一片金光灿灿,树梢间依稀阳光的影子斑斑驳驳。
她的脸是一种……
漂亮吧。
一种极度的冷艳。
而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他去哪儿了?」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问。
「大少在美国。」王晓毅继续,「您回去后可以继续弹琴,也可以……嗯,您想做什么都行。」
呵。
花辞莫名地冷笑了一下,「去告诉他,我的一切事情都不需要他管,我去留随我。如果他还是个人,那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包括你们。」
她掉头就走。
从树下的阴影里走出,到阳光普照。
「大小姐。」王晓毅叫住,「这些东西——」
「拿去毁了。」她抬步,身姿曼妙。
右手中指上的戒指在光下,熠熠生辉。
花辞回到别墅内,进去时高慧手里拿着一把葱正好从客厅走过,看到了花辞,还愣一下。
想着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但是紧接着,她就跑出来,「花小姐,你怎么能干这种事呢!」
花辞挺住,看着她,愕然。
「你要是在我眼皮子底下不见了,大少会怎么对我,你想过吗?你想走,可以等到我不在的时候走嘛,不要害人。」高慧冷哼一声。
花辞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来。
她朝着高慧走去一步,很平常的一步。高慧猛地往后一退,「你……你想干什么,我说的不对吗?昨天和大少出去玩去酒店,今天……」
突然间她看到了戒指,心下一提!
「哦……大少都送你戒指了,那是我误会了,你是不会走的,我多虑了。毕竟我们大少又有脸蛋又有钱,哪个女人不喜欢。」
高慧悻悻地想,果然啊——
贱女人得宠。
她一副你就是看大少有钱、想要他的钱的嘴脸,转身进去。
「等等。」花辞把她叫住,高慧回头。
「我所有的菜不要葱,一切的佐料都不要。另外我要吃乌鸡汤,还有清蒸螃蟹、松花鸭,中午就想吃。」
「……」高慧愣了,「花小姐,这些材料家里没有。」
「没有就去买,现在十点半,你还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花辞说完就上楼。
高慧站在原地……
把葱撅成了两段!
气得一直喘气,这分明是为难她。小区的超市,根本没有卖这些,想要吃,就要去十公里以外的市场。
……
花辞在客房的沙发,手里拿着药,也就是一个药瓶,但是瓶子上面没有标签,没有一点被撕下来的痕迹。
干干净净,好像这个药,本来就没有标签。
打开。
里面是白色的药片,她不知道这是治疗什么的,但是司御交代过她要她吃,那说明她的身体需要。
花辞拿起手机把药物颗粒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网上去,求证这是什么药。
很快,得到了回答,因为只是一个图片,所以答案不不统一。
【这不是普通的消炎药么,博主真逗,连这药都不认识。】
【我知道,助……兴药】很自信的样子。
第五个答案。
【这是舒必利片,对淡漠、退缩、木僵、抑郁、幻觉和幻想症状的效果较好,适用于精神分裂症单纯型、偏执型和紧张型,同时对抑郁症也有一定的疗效。】
花辞把这条评论看了几遍,随后这位网友又来了第二条。
【不知道这是什么人需要吃的,想必是博主的亲人,那要尽快就医。舒必利片只是最常见的精神病患者的药物,最好定期看医生,另外接受心理辅导,我是圣尼私人医院精神科的护士,可以过来看看。】
花辞没看了。
她倒了一颗药丸在手心里,她盯着那药……一瞬间眸中起了风,指尖有忍耐不住的失控。
像有无数个密密麻麻的针同时涌向了她的心脏,血液翻腾,皮开肉绽。
那一年。
她五岁。
她看到妈妈在吃药,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去问母亲,母亲没有回答。
只是冷冷地告诉她,不准碰她的东西。
小小的花辞以为,妈妈在偷吃糖不给她吃,然后她就吃了两颗。
吐了两天。
后来妈妈再吃的时候,她再也不问了。
只是没过多久,家里就再也看不到这种药,母亲的病情变本加厉。
开始对她动手,打骂,那时她才六岁,母亲把她摁着打。
她不知道那是抑制精神病的药,也不知道……母亲还有精神病。
如今!
如今她也开始吃了!
花辞的手猛地一攥。
骨骼泛青。
脸色变了,瞳仁似风雨降至的狂乱,继而肌肉抽搐。
窗外,阳光猛地散去,被乌云遮住。
一片灰蒙蒙。
她抬头。
视线飘落在那阴霾的浮沉里,久久未曾平静。
很久很久……
她方才恢复。
此时依旧心跳不稳。
起身,去阳台。
天气暖和,燥热来袭。
她看着这一片风景,脑子里跳出了几个字,人格分裂。
……
她一点下楼,换了一套舒适的衣服,这一头长发也编成了一个流行的小辫子,垂于胸前。
这般打扮让她退却了几分冷傲,也让人忽视了她脸上的苍白。
高慧不在。
花辞走出门,高慧骑着电动车从外面不急不慢地进来。
停车,她拿着购物袋过来,「小姐,你饿了吧?」这表情当然不会有关心,好像在说饿了活该。
花辞沉默。
「是这样,您要的乌鸡汤和螃蟹那些东西比较难买,我骑车也挺慢,所以现在才回。你先看会儿电视,我去厨房。」
花辞去楼上时十点半,现在一点钟,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高慧才回。
「所以你在外面吃了饭回来的?」花辞静静地看着她。
高慧一惊。
但随后否认,「怎么会,你都没吃,我当然不会。」
「那下次就不要把火锅味带回家来。」
有吗?
高慧闻了闻袖子,没有嘛,这贱女人还是个狗鼻子。
「我……我饿了嘛,就随便吃了点儿。」谁让你刁难我。
「那就去做。」花辞给了她一种——
我有不和下人计较的品格,她清晰地传达了她的不屑。
高慧在心里哼了一声,嘴巴还是答应了,就当什么都没看到。
进去。
进去时瞥了眼她的手,哟,贱女人的戒指取下来了嘛。
……
花辞没有等高慧吃饭,她出了门。
在外面打了车去圣尼医院,打车费依然在司御房间里拿的现金。
她还是戴着口罩。
直接去了精神科。
她去医生办公室,但没有挂号,可挂号要身份证,她也没有身份证,在这般纠结里,文宗发现了她。
「花小姐?」
花辞凝神,他竟然认得她。
文宗直接把她带去了他的办公室,他关上门,微笑,「没想到你会来找我,我很意外,想通了?」
花辞一时没有搭腔。
少顷,道,「想好了,人格分裂,需要治疗,是么?」
「嗯,对。」文宗直言不讳,「你的病情还有点严重,但也在可控范围里,你要……」
花辞在听到他头两个字时,脑子里嗡的一声。
开始她只是不确定是不是人格分裂,现在确定了!
她抬眸,文宗在滔滔不绝,「司御说通你了?怎么让你一个人来……不过你一个人来也好,我直接面对病患,要比他口述后的诊断精准十倍。」
花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司御知道了,司御带她来看过医生。
文宗给她倒了一杯水,他在心里感叹,这个女人确实很漂亮。
在电视里活跃的模特柳如被评成邺城第一美女,他觉得花小姐比起柳如来毫不逊色,甚至有柳如没有的——
就好像是柳如生长在烈日下,而她在高冷的幽谷。
两人气质的反差很鲜明。
他十指交叉,「花小姐,你准备好了吗?如果想现在和我聊聊,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的时间都是你的。」
花辞看起来并无异样,「今天我来的事情,希望文医生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司御。」
「哦?」
「我想病人的隐私,您应该会保护,是么?」
文宗失笑,「当然,我会守口如瓶。」
「谢谢。」她起身,「告辞。」
文宗也跟着起来,「花小姐,你不打算治疗?」
「有些病不是吃点药、和医生聊几句天就会好的。」
她走了。
走到门口,文宗忍不住地又喊一声,「那你想通了随时给我打电话,不要拖。」
……
从医院走出来,乌云退去,阳光又出来,金黄金黄,很刺眼。
她看着医院门口那么多疾驰而来的车辆,那些车子里想必也有急症病人,自然也有带着如释重负的心情走出去的。
她顶着大太阳去了外面,光照在肌肤,有一层火辣辣的。
她在路边等车,走过的车辆喷出来的热气到她的裤管,一阵闷热。
少顷,那辆斯柯达又开到了她的面前,王晓毅下车,客气恭敬,「大小姐,您是不舒服吗?」
花辞在看向他时,目光微冷。
她没有说话,王晓毅解释,「我看您出了小区,就跟着。没想到您到了医院……」他看了看花辞,倒也不太像是哪儿有问题的样子,又道,「大小姐要去什么地方,我送您。」
恰好此时,电话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御】这个字,花辞的手指已经划到了「 挂断」的按钮,却又在下一秒接通。
「去哪儿了?」司御的声音在那头,磁性的男中音。
花辞一听这语调,就知道是高慧发现她不见,给司御打了电话。
「在外面。」
「还没吃饭就到处跑?」
王晓毅还在身边,花辞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他咧嘴一笑。
「马上去吃。」
「嗯,在那儿等着,季飞一会儿来接你。」
花辞看着那斯柯达,车牌号是 H 开头,这也是花绝买的车辆之一,她也开过这辆车。
「好。」
挂了电话,她对着王晓毅说道:「去告诉花绝,我已经不需要他,从此我的一切事情他都不得过问,就算我死了,我的尸体都不许过他的手!」
「大小姐……」这也忒狠了吧。
花辞迈腿就走,朝着前面的十字路口而行,走得决绝。
王晓毅叹口气,上车后给花绝打电话,「绝哥,大小姐不回家,给她的个人证件她也不要。」
那一头的人没有说话,甚至都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王晓毅以为对方挂了,拿下来一看,正在通话中,通话时长六秒。
他再次放在耳边,继续通报,「大小姐对您怨气很重,说死了都不要你管,她好像有男朋友了,似乎关系挺……」好的。
嘟嘟!
话筒里传来了忙音,这一次是真的挂了,很急促。
王晓毅:「……」
他摸摸鼻头,大小姐怎么回事,就是移情别恋也太快了点儿。
……
十字路口,红灯。
一辆拉着气球的小板车走过,团团簇簇的气球,五颜六色,颜色鲜艳而灿烂,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同时也有很多人在拍照。
花辞只是把眼神搭在那儿只有一秒而已,她已没有了童真,也没有欣赏生活之美的能力。
她站了大概有十分钟吧,并不是专门要等季飞来接,也不是没有出租车,而是她浑身酸软……眼前模糊,没有方向感。
十分钟之后,车来了。
Y0111 的悍马。
她的生日日期。
车停在她身边,季飞下来给她开车门,「花小姐,请。」
花辞朝着车里看了一眼,里面还有一个人。他穿着黑色的衬衫,领子挺括,发丝蓬松中也有序,没有半点赘肉的下颌,精致的脸庞,坚毅有型的下巴。
他戴着蓝牙耳机,正在讲电话,腿上放着笔记本。
她在看他时,他也看过来。
那脸带着在职场上的精锐冷峻,打量了她两秒,把手递给了她。
花辞自然没有去握他的手。
而是自己上去。
把他的手推开。
「好,就这样,稍后详谈。」他结束通话,笔记本一合,放起来。
微侧身,把她的辫子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你编的?」
花辞抽出来,「你还喜欢女人的头发?」
「不,是喜欢你的头发。」
花辞不再说话。
她向来不把这种脱口而出的看似情话实际只是挑逗的话,放在心里。
「明天就这样弄。」司御又道。
花辞反应淡淡的,没有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当然,她百分之九十都不会听司御的。
「明天我检查,打扮好了我有奖。」
花辞闭上眼睛,「你不要说话。」
司御目光深黑,把她的头板过来靠在他胸口,花辞要离开,他捂着她的脸不许动。
他的手——
难得的没有烟味。
有一股淡淡的清香,类似于香水的味道,有那么一丝沁人心脾。
他是做珠宝的,全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手指干净、修长,骨节分明。
「你来医院了?」他的声音在她耳边,沉沉的,像大提琴发出来的声音,在心扉里有了沉醉的回声。
「嗯。」
「做什么?」
「肚子痛。」
司御又低头看了眼她的肚子,然后手伸进她的衣摆……被花辞给摁住。
把他的手抽出来。
「不是说了不要说话吗?」她拧着好看的眉。
「我说,你知道你在跟谁讲话么?」
「你是谁。」
「你男人。」
「我男人不听我的话,那我要这个男人做什么。」
「……」
司御探身过去,目光对着她的眼睛,他的双眸像是阳光下的湖泊,潋滟光芒。
「承认我是你男人了?」
「没有。」
「我不是你男人,我凭什么要听你的。」他指着自己的腿,「趴着。」
「……」
花辞忽然间觉得,头疼得要炸开。
她推开他朝着她同侧的车窗移去,还没有去呢,身子猛地被扒下,她一下跌在他的双腿,仰躺。
「你是我的,我的女人就得听我的。」
花辞被摁着躺在他的腿上休息,大姨妈让她昨晚疼得像被刀绞,今天好了很多,但还是不那么舒坦。
不过这点不适她完全可以忍受,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她闭着眼睛也感觉到了落在脸上的那股强劲的视线,黝黑深邃,像是要把她给扒了一般,甚至可以说是很露骨,丝毫不隐晦。
花辞捻着手指,随后又互相交叉,抱在胸前,一分钟后,她……翻了个身,不正面对着他,眼不见为净。
司御把她往退根子处扒了扒,看她脸蛋儿实在是嫩,肤色明亮饱满,他摸了两把,花辞没有任何反应。
红灯。
「大少。」季飞唤他一声提醒。
司御朝着后面看了一眼,身后那辆斯柯达是应城来的。
既然是那边来的——那显然就是和花绝有关。
这女人一被花绝刺激,就容易犯病。
呵。
「安排人到云梦路,把那辆车子也开过去。」
季飞一听也就明白了,拿手机发短信。
……
花辞不是这个城市的人,她当然不知道云梦路是什么路,那是一条二手车回收的大道,整条街都是。
车很快就到了。
停车时,司御弯腰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是要下车还是在车里面?」
花辞没睁眼,她的眉眼周围的肌肤在抽搐——她很不喜欢他这种行为,但,她的不满向来都没用。
她坐起来。
脸上还有他腿部的肌肉感以及肌肤相贴的温度,皮肤之下微微发麻。
有软绵的指腹在她的脸上,来回地抚动。
花辞一把把他的手拍开,推门下车。
司御看着自己被打的手臂,被打的地方,有些痒,啧。
女人真软,打人都软。
花辞下车后才发现这儿有好大一块空地,面积非常庞大,一眼望不到头。
很多车,好的坏的,很多零件。
她微一侧身,看到了那辆 H0111 的悍马,还有至少八个人排排站着。
本能的,她从心底深处升起一股悸动,这……车子怎么会在这儿!
谁开过来的?
花绝?
她紧紧地盯着那车子,眼睛都忘了眨,血液在缓慢地凝固。
司御看到了,走过来,手臂搭在她的肩头,下令,「砸了!」
两个字不轻不重地落地,又铿锵有力。
那么多人手里拿着木棍、铁棒和摧毁车辆的工具,跑过去围攻那辆悍马。
本能的。
几乎是出于下意识的,花辞往前走了几步,她的步子和她的神情,很明显是要阻止他们!
可她的大脑却又给了她一个暂停的指示。
两秒后,她猛地一停。
哐啷一声,眼睁睁地看着……玻璃碎了,飞溅到了泥土里。
倒车镜、门把手、车门、邮箱盖、挡风玻璃一样一样地被毁灭。
花辞的心中……一瞬间像是有刀子在凌迟,就好像是清晰地感受着曾经在生命里的东西在一点点地流失。
难过吗?
似乎也没有多难过。
她感受不到。
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乒乒乓乓的声音里,变得支离破碎。溅出来的碎渣像是流动在血液中,只有疼,牵着皮肉的疼。
她的身体被人猛地一扳,她被迫转身面对着他的脸。
冷毅,英俊。
司御的眼神像是卒了墨汁,把她包围着,密不透风!
「谁都不准欺负我的女人,有谁让你难过,我就替你解决他。」他两根手指抚摸着她的下巴,声音沉重地又毫无温柔可言地撞进她的心头。
她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一言未发。
司御把她往怀里一拖,抱着。
扭头,隐约可见远处那斯柯达的司机正在摄像,呵,多拍些,拍好了拿去给花绝。
忽然——
砰。
后备箱被人几棒子敲过去,门弹开,里面有两个行李箱,一白一红,白色的行李箱上面还有一杯奶昔。
它竟然还在。
只是原本在杯子上面点缀的蔷薇花却已经枯萎。
花辞的脸,一下煞白煞白!
她所有物品都在车里,包括这辆车,是花绝送来的,他……果然够狠。
他真的把她送给了司御!
他真的这样做了!
砰!
又是一声敲打。
奶昔随之倒下,里面早就变得浓稠而发臭的液体随之流下,弄脏了行李箱。
「不。」她摇头,大步过去,「别动!」这两个字如同是困兽发出来最后的咆哮声。
可……
下一秒她的身体被人一拦,她又被控制在他的怀抱里。
腰间的大手,似一个铜墙铁壁,让她无法跨越。
「放开,放开我!」她嘶声道。
司御死死地摁着她,「你只能待在我这儿,我没有允许你做的,那就是你的禁区,不准去!」
花辞没有听到他的话,她的脑子就像是有拖拉机在轰隆隆地叫。
她不知道想要冲过去做什么,是拿那杯奶昔,还是去拿行李箱里她所有的私人物品。
不。
放开她。
她要去。
可怎么用力,她依然在原地踏步!
恰在此时。
轰。
车子着火了。
油漏了一地,火迅速蔓延,所有人后退。
这一幕似乎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包括司御,有刹那间的松懈。
正是这刹那让花辞推开他跑了出去,可他的行动超过了大脑的指挥。
几个箭步,形同鬼魅。
把她往回一拉,扣着她的手腕后退,直接把她摁在他的悍马的车门上。
「找死是不是!」他的目光都是寒光。
花辞的唇苍白,她的眼神碎裂如渣,她透过他的肩膀看向车子。
箱子也弹开,里面的衣服迅速地燃烧起来,夹在衣服里面的还有日记。
她瞳孔扩张,眼前好像浮现出……
那本子里记载的一幕幕心事和憧憬。
灰烬在空中翻滚。
就在这瞬,那么突然的……
她疼了。
开始难过。
那种窒息式的,无法形容的。
好像把她心里所有的东西都给掏空,她变成了一个空壳子。
以前以为难过是会让人哭的,现在发现并不会,不仅不会哭,甚至有点想笑。
她扯了一个表情,这一个表情让她,看到了急流在表皮里面的血,那么鲜红,那么的……撕心裂肺。
她没有前去救什么。
也没有再挣扎。
默默地站着,默默地靠在他的怀里。
行李箱没了,车没了,H0111 渐渐地消失在视线中,最后它们被黑灰淹没。
车走了。
王晓毅拿着手机想了又想,他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个视频给绝哥发过去,毕竟……那是绝哥给大小姐买的车。
别说。
女人变起心来,那真叫一个快。
之前还以为她一定会跟着大少爷,没想到……大少爷倒是没换,人换了。
王晓毅越想越不舒服,便把这个视频发过去给了花绝。
后面的事,他就不管了。
掉头回应城。
五分钟后,电话响了,来电「绝哥」。
「大哥。」王晓毅一边开车一边接。
那一头的人迟迟未开口,倒是听到了打火机的声音,叮的一声划过耳膜,进入心脏带着一种震慑感。
「我准备回应城呢。」他赶紧表态,「大小姐铁了心不回家,我也不能把她绑走不是,还是大哥你有新的命令?我一定赴汤蹈火。」
「不用。」他的嗓音低冷得很,「不用管她,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哦哦哦。」王晓毅一想就牙疼,「大小姐跟那男的搂搂抱抱呢,还把你给她买的车给烧了,这不欺负人么。」
「嗯。」花绝的反应一贯的冷漠。
「大哥,那……」
「回去,不用再去邺城。武馆之内的事情近期找二少爷解决。」
「是。」对方挂了,王晓毅又叹了一口气。
不经意里瞥了眼手机,嗯?
他不相信地又拿手机一看,他发出去的视频显示未读,也就是说绝哥根本没看这视频。
那他说那男的把车烧了,绝哥「嗯」了一声,好像是知道。
也就是绝哥预料到有这一幕?
……
车牌号 Y0111 的悍马又朝着市区驶去,黑色的车身有着和这烈日截然不同的清冷,车身较大,跑在街上,便有股嚣张的意味呼之欲出。
车内。
司御似是真的忙,连着接了五个电话,没有那个时间骚扰花辞。
花辞坐在……姑且称它为角落吧,在车门最拐角的地方,头靠在车门和座位的三角位置里,闭眼,头微侧,有青丝遮住了她大半的脸颊,不知她在想什么,也未看见她有其他动作,从上车开始便一直如此。
在离公司还有两个红绿灯时,司御给了季飞一个手势,季飞下车。
两分钟后上车来,递给飞御一杯奶昔,粉红色,草莓味。
司御结束通话,把花辞拉过来,打开盖子,「拿着。」
花辞不得不睁眼,看到了这杯奶昔,嫩红嫩红,有浓郁牛奶的味道里还能看到草莓的果肉。
她看向司御,他眼神强势。
花辞漠然地抬手——
而这一抬手就被司御抓住了手腕,他看向她的手指,白白净净,没有饰物。
他挑眉,「为什么不戴?」
花辞恢复得非常快,她的脸上已经不见方才的涌动,而是平静,那种任世界癫狂她亦风轻云淡的气质。
「麻烦。」
他薄唇微绷,「你是要做饭还是洗碗还是要伺候我?」
花辞没说话——
她有种想逃离这一切的欲念,可她又清楚地知道司御很难缠,若他是个普通老百姓,或许她能轻易地从他手里逃脱,可他偏偏不是。
「回去戴上。」
奇异的他没有再逼她,只说了这么一句,把奶昔放在她手上,便坐回到自己的位置,头朝后面一靠,闭眼。脸上的肌肉在那一层薄光之下显得过分的紧致,下颌线紧绷。
黑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锁骨若隐若现,肌肉泛着性.感的麦色。
花辞只是看他一眼,对于不感兴趣的,她向来不会把注意力多分散出去。
转而看向了这杯奶昔……
它的颜色真美。
比起草莓色又浅一些,比粉红色又深一点。
她盯着它,就那么看着,一口没动。
……
司御下车时,既没有责怪她没戴戒指,也没有责怪她没有吃奶昔,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只让季飞带她去吃饭,然后便上了公司大楼。
他走了二十秒后,花辞才转头——
正好看到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公司大门口,一个精致的后鬓发,笔直的脊背。
他消失不见。
花辞把车玻璃降下来,奶昔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落进了路边上的垃圾桶。垃圾桶和车辆是倾斜的角度,并且有三米远,可,就是如此的精准,不偏不移。
扔了,车窗又升起。
季飞想咳却又觉得这声咳可能会造成尴尬,就摸了摸下巴,「花小姐,您……想吃什么……」
「回去。」清冷的两个字。
「还是去吃点东西吧,都两点四十五分了,您午饭还没吃呢。」
花辞没有回话。
「其实……」季飞真想给大少说好话,他口随心动,「大少真的超级忙,他给你打电话的时间,离会议开始还有二十分钟,但是吧他又不放心,推迟会议就跑出来。他……砸了那辆车,也是觉得那车的主人欺负你,给你出气呢。」
花辞无任何反应。
「大少本想陪你吃饭的,估计……他实在是腾不开时间吧,您也听到了一直在处理公事。」也不然,花小姐你要是对大少态度稍微好点,他一样陪吃,大少送你一个昂贵、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戒指,你戴上居然还嫌麻烦。
可不就是生气了么,一生气,就不陪你吃饭了。
「不需要告诉我这些。」花辞语气依然,「我不关心,也不需要。」
「……哦。」
季飞启动车子,心里想着还是找个酒店吧。
……
御皇珠宝国际大楼和锦绣未央是对立,走时,花辞看了眼那矗立在空中的酒店大楼,可能是因为她的眼神停留在那儿多了几秒。
季飞看到了,便开口,「花小姐,那儿是不行的。」
「理由呢?」
「夜先生和我们大少虽说是同学不假,但是他们从很早开始就是宿敌。我只知道夜先生的初恋爱上了我们大少,为大少要死要活,非要跟他,一哭二闹三上吊,大少都置之不理,最后一次那女孩儿当着大少的面威胁他,不跟她在一起就死给大少看,大少的性格你知道,他当然不理。
「然后那个女孩儿真的一刀捅向了自己的手腕,后来据说是伤了神经,半边身子都没有知觉,成了半残人士。所以夜先生对他恨之入骨,你看这楼对立着,就带着一股仇恨的味道。」
花辞的唇动了动,扯了一个莫名的表情。
「去锦绣。」
「啊?!」季飞:「……」他白说啦!
季飞当然管不了花辞,他就是个司机。
去了锦绣,季飞还不允许进,花小姐让他在里面等着。
近三点时间,已无午餐,花辞只能吃点心,点了一份椰蓉千层糕,一杯饮料,当是下午茶。
当她坐在位置上,却没有食欲。
周围很安静,一安静就想起司御砸了那车子的画面,在脑海里肆意地冲撞。
她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抬头时看到镜子里那个满脸都是凉水的女人,陌生又熟悉,她甚至觉得……厌恶。
厌恶这样的女人。
死气沉沉,没有活力。
小时候母亲为此咒骂过她无数次,也打过她无数个巴掌,可她,无力纠正。
……
在洗手间里待了五分钟出去,走到门口,跟急匆而来的男人撞上,砰的一声,那人手机掉落在地,听那声音就知,屏碎了。
花辞开口道:「抱歉。」
男人捡起手机,一看果真碎了,顿时大骂,「你他妈瞎了!」一抬头,看到了花辞的脸,又一愣,转而露出了坏笑,「原来是美女啊,无防无妨,手机哥哥多得是。」
对于这种人——
一个哥哥两个字,她就觉得甚是恶心。
「抱歉,手机我赔给你,麻烦让一让。」
男人看了看四周,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又是在洗手间门口,又没有监控。
这女人又生得这么漂亮,他就有了小心思,咧嘴一笑,眼睛都弯了起来——
伸手。
……
锦绣 33 楼,总经办。
夜慎之从会议室里出来,直接去了办公室。助理莫荣儿拿了新的计划书给他,这是刚刚市场部的工作人员送来的。
夜慎之接过来,翻开。
他工作时戴着黑框透明眼镜,一双精锐的双眸从镜片里射出来,那张脸精致无比。
「夜总。」莫荣儿绵绵地叫了他一声,一想这腔调不对,这是上班时间,这声音不合适。
「夜总。」她立刻转为了公事公办的态度,「司家大小姐在您的车里,我听说她在车里已经坐了一个小时。」
夜慎之薄唇一抿。
眉峰一寒。
但这股情绪很快又被淹没下去,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莫荣儿的电话响了,她出去接。
半分钟后,她进来。
「夜总,大堂来报,有人把金先生给打了。」
金先生,是锦绣目前正在洽谈的一个大项目的总负责人,这个项目对酒店至关重要。
……
夜慎之赶过去时,大堂经理和肇事者都在套房里。
「怎么回事?」夜慎之看到金先生躺在沙发,整张脸因为疼痛而扭曲,脸色铁青铁青,他一句话都无法说。
大堂经理道:「夜总,是这样,这位小姐动的手,大概是金先生对她不礼貌。」
很委婉,只说是不礼貌。
夜慎之看过去,很意外。
竟然是花辞。
而且她今天的辫子很好看,倾斜着,有一种高不可攀的温婉。
花辞定定地看他,未曾言语,也没有要为自己辩解。
夜慎之说道:「监控呢?」
「洗手间门口,没有监控。但金先生说并未对这位小姐动手,她还摔坏了金先生的手机,在金先生说要和她做朋友时,她就打人了。」大堂经理自然向着客户。
夜慎之看向姓金的。
他深眸里的嘲讽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根本无法察觉。
「把金先生送去医院,不要声张,这位小姐送到我的休息室,我来查,以及你,被解雇了,即刻生效。」
大堂经理瞳孔扩张,不敢相信!他不知道为何被解雇,他只是向着客户啊,有错?
莫荣儿听了后不明所以地看了眼夜总,接着又去打量花辞。
有时候女人的直觉准得不可思议,她直觉……夜总认识她。
并且对她不一般,很不一般。
……
花辞到休息室不到十分钟,夜慎之推着餐车进来。
「还没吃吧?」夜慎之把食物摆上了餐桌。
「你知道?」
「我听说了,你点了一个蛋糕,这个时间吃这个显然肚子饿了,饿了还是吃饭合适。」夜慎之替她拉开凳子,「请。」
花辞坐过去,「谢谢。」停顿,「刚刚那件事情……」
「我让人送他去医院已经给了他面子。」夜慎之给了她一杯牛奶,「别放在心上,他,我来收拾,你吃完这顿饭,我送你回家。」
花辞看他白皙的手指,很长,就适合弹钢琴。
她袅袅开口,「我并未放在心上,还有我不喝牛奶。」
「哦?我以为皮肤这么好的女孩儿是用牛奶养着长大的。」他微笑,牙白齿洁,如沐春风。
花辞十指交叉,放在桌面,表情低柔,「那这么会说话的男孩儿是泡在糖粒中长大的么?」
夜慎之顿了一会儿之后,笑容无限放大,眼中有无数个碎点子在摇晃,他抬手,惬意地扯了扯脖子间的领带,喉结在说话时一滚一滚的,「到这儿来找我的?」
并不是。
只是花辞的一时意气用事,她知道季飞会给司御报告她在锦绣吃饭。
她也没想来见夜慎之,就连点的餐都不想吃,只想上完厕所就走。
哪知,碰到一个想对她动手动脚的男人。
「路过。」她轻飘飘的两个字。
「没想到路过成了这世上最美的词。」因为路过,她涉足他的地盘,他开始身心愉悦。
有白开水。
花辞喝了一口,润润唇。
她的胃在隐隐作痛,不知是昨晚的苏打水,还是没吃饭的缘故。
她想了想还是吃饭。
半碗汤。
喝完。
「谢谢午餐。」放下筷子。
夜慎之一直看着她,没有移开眼睛,「半碗就饱了?多吃点儿。」
「确实是饱了。」她吃不下,抽纸巾擦擦唇,看了眼桌子,还有五六个菜,「我饭量并不大。」
「好,那我下次让他们少做一些,节约食材。」他似笑非笑,「就是不知你喜欢吃什么。」
下次……
「不用了。」她摁着桌子准备起身,却被夜慎之给叫住。
「花小姐,我想和你谈谈。」
「嗯?」
「我叫夜慎之,今年 27 岁,无不良嗜好,单身,家庭干净,有些存款,身体健康。」
「……」
他的眼睛像是夏季的湖泊,黝亮而深不见底,「我知道花小姐一定不乏追求者,但麻烦优先考虑一下我。」
花辞即使是感觉意外,但是在脸上也没有表现出几分端倪,她拿起水开始喝。
夜慎之没有说话,他在等她的回答。
花辞喝了五口水,唇上足够湿润,让唇看起来饱满了些,别样的诱人。
「夜先生,我们今天第四次见面。」她缓缓开口。
「若是我留着第四十次见面再说,我怕我们都没有在一起吃饭的机会。」可能她已不是单身。
花辞的身板坐得很正,语音轻淡,又一针见血,「商人重时机啊——」
她只是走近了这儿,只是坐在这儿吃了一顿饭。
「时机同缘分一样,分量够重,缘字才满。」夜慎之双眸锁着她,他不如司御那般的冷冽和霸道,他坚定自己的同时也给了她思考的空白,「四次,够了。」
花辞淡淡的,「那么……你也知道了我的答案,是不是?」
夜慎之没有说话。
他心中有数。
几秒后,他微笑,「你不限时给我答案,任何时间。」
也就是说他传达了他的心意,她不用急着回复,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说。
这样,避免了花辞当场拒绝。
她的唇动了动,但到底是没有说话。
「我送你吧。」夜慎之知道她要走了。
花辞拒绝,「不用。」她站起来。
夜慎之也站起,失笑,「你好像总在拒绝我送你。」
「这是男朋友的活儿。」花辞直接道。
夜慎之又笑,「看来我要加油努力,能早日让花小姐允许我送她回家。」
她给了一个礼貌性的微笑,很浅,出去。
夜慎之越过她给她开门,门外站着一身职业装的莫荣儿,身姿优秀。
「您好,我是夜总的助理,我找他有些事。」
「你好。」花辞回了一句后,回头冲夜慎之点头,表示她走了。
「我送你下楼。」夜慎之跟过去。
「夜总。」莫荣儿提醒,还有工作!
夜慎之一个眼神扫过去,莫荣儿自觉低头,她似乎逾越了,间接性地插进了上司的私事。
夜慎之跟上花辞,莫荣儿看着他们离开,有人走过时,夜慎之挡了一下以免他碰到花辞。
她呼了口气,咬着唇。
下楼。
酒店大堂。
两人并排而站,「我给你安排车?」
「不用。」
夜慎之不由得又笑,「怎么拒绝得这么干脆?」
「这样不好么?」
「嗯,挺好,一定要用这种态度拒绝其他男人,否则我不平衡。」夜慎之给了一个很温和的笑,分不清他是玩笑话还是真心话。
花辞在他唇边的笑容上停留了两秒,「告辞。」
「好,下次见,周末有空吧,我约你。」
她没有回答。
出门。
她走远,夜慎之上楼,莫荣儿在办公室外等候,她的情绪不算好,很失落。
「夜总。」
夜慎之没有看她,「什么事?」
「依旧是司家大小姐,她在停车场吵着非要见你,保卫拿她没办法。」
夜慎之给了两个字,「报警。」
司媛媛给夜慎之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夜慎之为此也头疼不已。
「是。」莫荣儿打起精神,「另外金先生那边,要如何处置?」要黄了吗?为了一个女人?
「让他的老板过来跟我谈,这一次,选择权在我。」夜慎之的眼神坚定。
莫荣儿一听,心里舒坦了不少,很好!
看来上司并不是一个只知道追女人的人,他心里有事业,有宏图。
就凭对方意图在酒店猥亵女性一事,可以在谈判时压对方一头。
这项目夜氏本来处于下风,正愁找不到机会下手!
「好,我马上联系,那金先生要一直呆在医院么?」
「随他的意,无论他怎么闹都随他,把他供着。」
闹得越大对夜氏越有用!
「是。」
莫荣儿鞠躬,出去。
走到门外她笑了笑——现在看来老板不一定是喜欢那个女人,无非就是利用罢了。
如果是对方项目负责人骚扰老板的女朋友,就女朋友这个身份,对方不割地赔款绝对没办法善了!
……
花辞没有坐季飞的车,沿着街道走,这烈日炎炎,街头的人不多。
女孩儿都打着伞,穿着清凉。
其实也不算太热,毕竟也才五一,她还是长衣长裤的休闲服,她慢悠悠地走,走到后背密了一层汗出来。
季飞开着车在一侧跟着,也不敢催。
二十分钟后,她停下。
御皇国际大楼和锦绣未央在遥远的天际,被云层遮挡着都看不太清,恍恍惚惚。
她凝视着它们——
眼神一点点地变得沉暗。
「姑娘,看看。」有人打断她。
她低头,前面有一张纸,是某个小区卖房子的。
「我们这个小区处于市区的正中心,寸金寸土,它们……」他在滔滔不绝地介绍。
花辞把纸重新塞到他的手上,未发一言,上了停在路边的路虎。
发传单的人一看,是一辆悍马,有钱人的姑娘,当即大喊,「有需要一定要找我啊,我的手机是 182……」他大念了一遍。
车子已走。
季飞道:「小姐,别理他,一中介,我们大少房子多得是。」
「季飞。」花辞撩了把头发,反问,「你带了身份证没有?」
「啊,带了。」
「去找个酒店,今晚不去御公馆。」
「啊?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开去酒店,司御找来我负责。」
……
季飞把车子开到了香榭丽花园,拿自己的证件开了一间房。
「花小姐,大少会生气。」
「嗯。」她满不在乎,「我想安静一晚。」
「好吧。」季飞走了。
他走后,花辞嘱咐工作人员,任何人都不许来找她。
或许这话对司御没用,这酒店估计拦不住他。
手机关机。
关掉所有灯。
把自己扔给床。
她全身的骨头像是碎了又被捡起来拼拼凑凑,扯着血脉,抑制着呼吸。
她一闭眼就是车毁车烧的画面,她的行李箱、她的奶昔、她生活在武馆里的点点滴滴。
起床,她开始喝酒。
她需要一场醉到不省人事的酒,洗去脑子里让她痛苦的东西。
一杯一杯下肚,烈酒灼心烧胃。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响了。她起身,踉踉跄跄地出去开门,门一打开,她两腿一软,腰部一个强有力的手臂把她一揽,抱进来,反腿勾上门,砰,不轻不重的一声。
花辞果真是醉了。
她觉得自己是清醒的,她清楚地感觉得到自己被男人给抱着,他像极了司御。
她抬头,喝醉后脸颊绯红,她滚烫的手指掐着司御的下巴,把他的脸扒着左右甩了甩。
而后含含糊糊地,「你真是个狗皮膏药,哪儿都有你。」
司御原本是抱她去床上,这句话一出……他停住了步子,目光锁着她,把她酒后的媚态尽收眼底,还没开口呢,她又愤愤地,「不是说了不要你来吗,你还来,那浪费钱住酒店做什么……」
她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烦透了。
司御绷着脸颊,未曾说话。
他看到了桌子上的酒,满满一瓶红酒,一滴不剩。
他把她抱着去了床上,连着自己一起,让她坐在他腿上,「有本事买醉就别东倒西歪,坐好!」
花辞被他的低吼声给震得打了一个颤,几缕发丝在额前一晃。
她一下坐正,只是手还搭在他的脖子上。
「你……」花辞怼回去,「我就不坐好,怎么了?」
在他腿上一歪,不想她的身体一失重,朝着另外一边倒去,扑通倒在床上,下一秒又被司御给拽回来,他摁着她的腰,让她别动。
盯着她的脸。
「心情不爽?」
花辞没吭声。
「要不要哭?」
哭啊……
从母亲死后她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初识唐影的那一年,那丫头那时候挺容易掉眼泪。
马步扎不好哭,吃不好哭,睡不好也哭,不想叫姐姐也哭,哭得她头疼。
但是花辞就不一样,她一滴泪都没有。
她从来不是坚强的人,她就是——觉得没什么好哭的。
现在……
她想一定是酒精的作用,才让她想要狂烈的释放。
原本她不想哭——
原本她可以忍受。
【你要不要哭】平常的几个字仿佛如抽了决堤的水。
眼眶里一下子聚满了水雾。
她又仰头,把眼泪往里面憋。
「没有。」即使要哭了,可声音又那么的平静。旁人不知道她在心里走了多重的凌迟之痛,只知这般隐忍,应是尝够了生活冷暖。
司御把她的头弄下来,正对着他,「要不哭一会儿?」
「我不会哭的。」
眼泪已经掉了下来,滚滚而落。
司御的心,一瞬间被攥起,密密麻麻。
「眼泪最不值钱。」她淡淡地说着,她是平静的,肌肉没有抽搐,唯有声音有她并不自知的沉痛,「我要喝酒。」
「花辞。」司御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去擦她的眼泪,滚烫的泪水从他的手指淌过,那热度瞬间渗透了他的肌肤,砸进了心窝里。
他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别喝了,肚子不疼么?」
她侧头定定地看着他……
眼泪顺着眼角滚,滴滴都落向了他的手臂。
「你是谁?」她低声问。
「我是司御。」
「不可能,你不会这么温柔地跟我说话。」
「我什么时候不温柔?」
「你放屁。」
「……」司御道:「女孩儿不要说脏话。」
「那你不要抱我,我起来。」
「不行。」
「这是温柔吗?」
「……」
司御舔了舔自己的腮帮子,手松开,她起身站到地上,嗖,往地上栽去。
他早有预料地把她往起一抱,就是往起抱的动作让花辞发出了呕吐的声音。
司御迅速地把她抱去洗手间,放在马桶前,吐了。
「……」
他闭着眼睛,肌肉抽动。
吐好了给她漱嘴,给她刷牙,吐了后她的酒精大概才是彻底的挥发。
任他折腾。
衣服换了,裹上浴巾,扔到床上,他去洗手间洗澡。
这是司御第一次这么伺候女人,还是一个醉鬼。
出来后,她像个虾米一样弯曲在床上,捂着肚子,脸色苍白。
他掀开被子,进去,把她抱过来,女人脆弱地趴在他怀里。
「为了一个臭男人在经期喝酒,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他咬着牙。
「你骂我。」她牙关打颤说这几个字。
司御看她又醉,又因为肚子疼睡不着,手伸进去给她揉揉。
「骂你怎么,你还敢反驳?」
「你……」花辞不知道说什么,她颤了两颤,好疼,像灼烧、像刀刺,睫毛湿答答的。
「别说话。」司御一手给她揉,一边拿手机搜索——女性痛经怎么办。
一分钟后。
他打了前台电话送热水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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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9-10 11:1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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