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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花绝死了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9396 更新:2026-06-09 11:36:20

花绝死了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花辞听着水声,在卧室里发了一会儿呆。

下楼倒水。

要上卧室时,她不经意间瞥到了沙发上有亮光在闪烁,她这才想起来是她的手机。

她去拿,手机卡到了沙发的缝隙。

里面有一个未接来电和很多条信息。

信息里多条都是垃圾短信,其中有一条是私人。

【到家了吗?】晚上七点发的。

五分钟后这个号码打来了电话,没有存名,应该是夜慎之。

花辞没有那种只要是短信就去回复的性子……只是,夜慎之这个人,她很少碰到一个能谈她感兴趣的话题的人。

这么多年没有遇到过,很大的原因也是生活圈子太窄了吧,认识的人,十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武馆里许多人站在她面前,她都不知道那是谁。

于是那种相惜的心态,她回了一个信息,权当是礼貌。

【到了,之前在忙。】

摁灭屏幕,上楼。

走到楼梯间……她又打开手机,把短信和来电都删除,这是给自己图个清静。

毕竟司御在。

她进卧室,司御刚好出来。

洗了头,穿着浴袍,那股子矜贵倨傲越发的淋漓尽致。

头发半滴水,他拿毛巾一擦,整张脸清晰地出现在瞳仁里,英俊,轮廓分明。

他开口,「手机拿来。」

果然。

花辞把手机递过去,新的,还没有密码。

直接打开。

司御把自己的手机号码输进去,同时开口,「你怎么记得住我的号码?」她今天用那个服务员的手机发给他的,看来记得很熟。

「慧姐说过。」在她面前也拨过。

「很好。」司御把手机给她,「牢记我的号码,任何时候都可以打给我。」

花辞慢条斯理地接过来,一翻开,手机电话簿里只有他一个人。

存名:御。

一个字,无限暧昧。

花辞当作没看到,把手机放下。

她喝着热水,朝沙发走去。还没走到,就被司御叫住。

「去床上。」这是命令。

「我坐会儿。」

「不行!」

花辞捏了捏杯子,她的不情愿都写在脸上和眼睛里,偏偏司御不放松。

拉着她的手腕,把她拖到床上,他随之拿了一件短袖上去,开始脱她的衣服。

花辞阻挡,「你做什么!」

「要么不穿,要么穿睡衣,换了!」说话间他已经把花辞的上衣给拽下来,当下……

愣在了那儿。

她并没有穿类衣。

花辞死死一抿唇。

侧身把灯给关了,抹黑把短袖往身上一套,睡下去。

司御坐着……没动。

夜色里他的目光如同是流动的岩浆,红里泛红。

好大一会儿他才睡下去,把她往怀里一拉,发现她还没脱裤子。

「脱了。」沉哑,低沉!

「你有病是不是?」

「你脱不脱?」

花辞牙齿咬得太阳穴在剧烈跳动,她翻身,把后背对着他,并未理。

身上的短袖应该是司御没有穿过的,崭新,有新衣服的味道,被窝里却全部都是他的味道。

她拧眉。

反感。

下一瞬,司御动起手来。

花辞握拳,没理。

衣服脱掉,她的肌肤紧紧地贴着柔软的被褥,一会儿腰上横来一只手,强行把她抱住,下巴放在她的头顶。

那一年她肚子疼,花绝也是这么拥抱的她。

后她装疼,企图也让花绝这么把她抱着,可没有成功。这种姿势好像……她很脆弱,很柔软,而他正在给她建立无坚不摧的港湾。

花辞慢慢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

花辞不赖床,到了时间自然会醒,睁开眼睛一看,六点十分。

司御不在。

她收拾好了后起床,还是那套运动服。

一下楼就看到摆在客厅的一束玫瑰花,还有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她只是扫了一眼,并没有多大兴趣。

她去厨房喝水。

才走几步,有声音过来。

「你长眼睛没?」

花辞回头,司御从后院进来,也是运动服,一身白,把他平日里的清高和不羁带到了顶峰。

而他刚运动完,脸上还有汗珠,分布在他的轮廓上,脖颈修长,胸膛的肌肉在衣服之下若隐若现,这一身肌肉,结实性感的,恰如其分。

「没看到花?」

花辞漠然,「看到了。」

「去拿。」语气是不容反驳的。

花辞顿了会儿走过去,花里面也没有卡片,她拿起来抱了一下,又放下。

把一侧的盒子拿起来。

打开。

一款铂金戒指。

非常漂亮,只是一打开便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珠光宝气。

她把盖子合起来,「这是……给我的?」

「戴上!」

「我消受不起。」花辞把盒子放下,这举动司御当然不满。

拿起盒子,把戒指拿出来,抓起她的右手,强行把戒指戴上了她的中指,大小尺寸刚刚好!

「你敢取下来试试!」

花辞不知道戒指是怎么回事,取不下来。用润滑剂应该可取,但是司御没有给这个机会。

季飞送来了早餐,吃完早餐后,他要她把花抱着出门。

季飞看她抱花,笑意盈盈。

花辞没看,目不斜视。上车,把花放在座位中间的位置,司御后上,看到了花……

他拿过来,扔到花辞手里,把她拖过来坐在他身边。

花很大一束,基本上挡着了花辞的脸,也看不到她的神情,只看到抱着花的手,中指上那枚璀璨的戒指。

鲜花,钻戒,好像……跟求婚了一样。

出发。

要回御公馆。

两人的肢体几乎是贴着的,司御一上车就有电话打进来,是工作上的事情。

他打开电脑,电脑放在腿上,开始工作。

花辞把花放下,侧头,看窗外的风景。她冥思在自己的世界,大脑自动屏蔽了司御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她想换一个姿势,便往后靠去,那么一靠就感觉到了放在后颈上的手臂,她刚想离开,他的手指一勾,又把她勾了回去。

同时提着她的肩膀让她强行离他近一些。

「嗯,老挝不用再去,矿石和加工厂都参观过。安排人去一趟越南,市场部的经理呢?」他在打电话,头侧着,视线落在花辞的脸上。

隔着光,她脸上的毛绒都看得到,那般娇嫩。

他架在她胳膊上的手,掬起了一缕黑发在她的脸颊轻轻地撩骚着。

花辞抬头。

眼神就像是大风刮过的花林,那股清凉有着玄寒的劲道!

司御的薄唇似有似无地一勾。

头发撩得更狠了。

花辞把发从他手里拿出来,企图甩开他的手臂,不想……

他一用力。

花辞一下撞到了他的胸口,她本能地抬头,却不想后脑勺被摁着,她根本起不来。

可她又要挣扎。

于是手撑着他的腰部,借力,反抗。

她才刚刚用力,他竟然松手。她的头往后一仰,他又迅速提上了劲儿道,让她的脸离他,只有几公分。

这个距离把握得刚刚好。

她拧眉还未说话,他低头……

一瞬间吻住了她。

她浑身一颤。

她听到了他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响,离得那么近,她都没有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他吻的时间不长,不过几秒。

他松开她。

以强势的目光锁着她的双眸,把她的手臂往过拉,让她抱着他的腰。

「通知所有经理,一个小时以后在公司会议室等我,你说的问题提交到我的邮箱。即将要上市的饰品,若有半点问题或者瑕疵,就主动提交辞呈,你首当其冲。」

司御挂了电话,

手机扔在花辞后面的座位,他眼神深邃,印入她不耐的模样。

他挑眉,「我怀里不舒服?」

「你烦不烦?」

司御摸着她的下巴,花辞退开,他改为揉她的腰,一揉,花辞一软。

「司御!」

「嗯?」他「嗯」了声,好整以暇地看她,「我怎么烦你了,你主动抱我,难道我要把你推开?」

花辞狠狠地抽口气!

司御浑身舒畅,把她的头摁向他的肩膀,「躺着,睡会儿。」

花辞怎么睡得着。

可她又挣脱不开。

头搁在他的肩头,她呼吸不稳,肌肉紧绷,在一种极度的排斥里,却又不得不忍耐。

她看向窗外。

风景迅速倒退,高楼大厦,人来人往,都如过眼云烟。

大概十分钟之后吧,红灯。

车停。

隔壁车道里停了一辆斯柯达,没有降下车窗,但是那司机……朝着这边看来。

目光直直地对上了花辞的脸,而后微微一笑。

花辞没有任何反应,亦无任何异样。

……

被司御强行抱着回了御公馆,回到家,季飞就送他去公司,还有很多事要忙。

走前,要花辞记得吃药。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高慧来了,「您昨天去哪儿了,是和大少出去……住酒店了吗?」

尽管高慧是笑脸,但是住酒店这三个字依旧让人不舒服。

带着某种试探的不礼貌。

「嗯,是。」花辞点头,「还有问题吗?」

哟,够不要脸的。

高慧如是想。

「没有没有,我就随口一问。您中午吃什么,我去做。」

「六菜一汤,一个都不能少。荤素搭配,营养价值以及颜色味道,一个都不能马虎,有一样含糊,我会让你的大少扣除你当月奖金。另外,以后我的伙食,餐餐都要按着这个标准来。」

「……」高慧有点不爽,「这,吃得完吗?您不是为难我吧?」

「你的工作是家政,本职是满足雇主的一切合理要求。还是,你的工作是什么,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高慧沉住气,她在调整呼吸,「好,我这就去。」

一转头,脸色就变了,在心里狠狠地咒骂了一顿!

……

花辞拿着水在客厅里走了几圈,然后去院子。

她过了五分钟,趁着高慧不注意出了小区。

到达外面。

在树荫之下。

「大小姐。」来人对她鞠躬。

这人是花绝的第二得力助手,叫王晓毅。

花辞看了他的车,没有其他人。

她冷声道:「找我做什么。」

「这是大少爷吩咐我替您重新办理的证件。」王晓毅递了一个文件袋给她,「大少爷说,只要您愿意,随时可离开,或者我带您走。」

花辞没有立即伸手去接。

她看向了远方……

快要中午了。

阳光穿透云层落向地面,一片金光灿灿,树梢间依稀阳光的影子斑斑驳驳。

她的脸是一种……

漂亮吧。

一种极度的冷艳。

而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他去哪儿了?」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问。

「大少在美国。」王晓毅继续,「您回去后可以继续弹琴,也可以……嗯,您想做什么都行。」

呵。

花辞莫名地冷笑了一下,「去告诉他,我的一切事情都不需要他管,我去留随我。如果他还是个人,那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包括你们。」

她掉头就走。

从树下的阴影里走出,到阳光普照。

「大小姐。」王晓毅叫住,「这些东西——」

「拿去毁了。」她抬步,身姿曼妙。

右手中指上的戒指在光下,熠熠生辉。

花辞回到别墅内,进去时高慧手里拿着一把葱正好从客厅走过,看到了花辞,还愣一下。

想着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但是紧接着,她就跑出来,「花小姐,你怎么能干这种事呢!」

花辞挺住,看着她,愕然。

「你要是在我眼皮子底下不见了,大少会怎么对我,你想过吗?你想走,可以等到我不在的时候走嘛,不要害人。」高慧冷哼一声。

花辞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来。

她朝着高慧走去一步,很平常的一步。高慧猛地往后一退,「你……你想干什么,我说的不对吗?昨天和大少出去玩去酒店,今天……」

突然间她看到了戒指,心下一提!

「哦……大少都送你戒指了,那是我误会了,你是不会走的,我多虑了。毕竟我们大少又有脸蛋又有钱,哪个女人不喜欢。」

高慧悻悻地想,果然啊——

贱女人得宠。

她一副你就是看大少有钱、想要他的钱的嘴脸,转身进去。

「等等。」花辞把她叫住,高慧回头。

「我所有的菜不要葱,一切的佐料都不要。另外我要吃乌鸡汤,还有清蒸螃蟹、松花鸭,中午就想吃。」

「……」高慧愣了,「花小姐,这些材料家里没有。」

「没有就去买,现在十点半,你还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花辞说完就上楼。

高慧站在原地……

把葱撅成了两段!

气得一直喘气,这分明是为难她。小区的超市,根本没有卖这些,想要吃,就要去十公里以外的市场。

……

花辞在客房的沙发,手里拿着药,也就是一个药瓶,但是瓶子上面没有标签,没有一点被撕下来的痕迹。

干干净净,好像这个药,本来就没有标签。

打开。

里面是白色的药片,她不知道这是治疗什么的,但是司御交代过她要她吃,那说明她的身体需要。

花辞拿起手机把药物颗粒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网上去,求证这是什么药。

很快,得到了回答,因为只是一个图片,所以答案不不统一。

【这不是普通的消炎药么,博主真逗,连这药都不认识。】

【我知道,助……兴药】很自信的样子。

第五个答案。

【这是舒必利片,对淡漠、退缩、木僵、抑郁、幻觉和幻想症状的效果较好,适用于精神分裂症单纯型、偏执型和紧张型,同时对抑郁症也有一定的疗效。】

花辞把这条评论看了几遍,随后这位网友又来了第二条。

【不知道这是什么人需要吃的,想必是博主的亲人,那要尽快就医。舒必利片只是最常见的精神病患者的药物,最好定期看医生,另外接受心理辅导,我是圣尼私人医院精神科的护士,可以过来看看。】

花辞没看了。

她倒了一颗药丸在手心里,她盯着那药……一瞬间眸中起了风,指尖有忍耐不住的失控。

像有无数个密密麻麻的针同时涌向了她的心脏,血液翻腾,皮开肉绽。

那一年。

她五岁。

她看到妈妈在吃药,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去问母亲,母亲没有回答。

只是冷冷地告诉她,不准碰她的东西。

小小的花辞以为,妈妈在偷吃糖不给她吃,然后她就吃了两颗。

吐了两天。

后来妈妈再吃的时候,她再也不问了。

只是没过多久,家里就再也看不到这种药,母亲的病情变本加厉。

开始对她动手,打骂,那时她才六岁,母亲把她摁着打。

她不知道那是抑制精神病的药,也不知道……母亲还有精神病。

如今!

如今她也开始吃了!

花辞的手猛地一攥。

骨骼泛青。

脸色变了,瞳仁似风雨降至的狂乱,继而肌肉抽搐。

窗外,阳光猛地散去,被乌云遮住。

一片灰蒙蒙。

她抬头。

视线飘落在那阴霾的浮沉里,久久未曾平静。

很久很久……

她方才恢复。

此时依旧心跳不稳。

起身,去阳台。

天气暖和,燥热来袭。

她看着这一片风景,脑子里跳出了几个字,人格分裂。

……

她一点下楼,换了一套舒适的衣服,这一头长发也编成了一个流行的小辫子,垂于胸前。

这般打扮让她退却了几分冷傲,也让人忽视了她脸上的苍白。

高慧不在。

花辞走出门,高慧骑着电动车从外面不急不慢地进来。

停车,她拿着购物袋过来,「小姐,你饿了吧?」这表情当然不会有关心,好像在说饿了活该。

花辞沉默。

「是这样,您要的乌鸡汤和螃蟹那些东西比较难买,我骑车也挺慢,所以现在才回。你先看会儿电视,我去厨房。」

花辞去楼上时十点半,现在一点钟,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高慧才回。

「所以你在外面吃了饭回来的?」花辞静静地看着她。

高慧一惊。

但随后否认,「怎么会,你都没吃,我当然不会。」

「那下次就不要把火锅味带回家来。」

有吗?

高慧闻了闻袖子,没有嘛,这贱女人还是个狗鼻子。

「我……我饿了嘛,就随便吃了点儿。」谁让你刁难我。

「那就去做。」花辞给了她一种——

我有不和下人计较的品格,她清晰地传达了她的不屑。

高慧在心里哼了一声,嘴巴还是答应了,就当什么都没看到。

进去。

进去时瞥了眼她的手,哟,贱女人的戒指取下来了嘛。

……

花辞没有等高慧吃饭,她出了门。

在外面打了车去圣尼医院,打车费依然在司御房间里拿的现金。

她还是戴着口罩。

直接去了精神科。

她去医生办公室,但没有挂号,可挂号要身份证,她也没有身份证,在这般纠结里,文宗发现了她。

「花小姐?」

花辞凝神,他竟然认得她。

文宗直接把她带去了他的办公室,他关上门,微笑,「没想到你会来找我,我很意外,想通了?」

花辞一时没有搭腔。

少顷,道,「想好了,人格分裂,需要治疗,是么?」

「嗯,对。」文宗直言不讳,「你的病情还有点严重,但也在可控范围里,你要……」

花辞在听到他头两个字时,脑子里嗡的一声。

开始她只是不确定是不是人格分裂,现在确定了!

她抬眸,文宗在滔滔不绝,「司御说通你了?怎么让你一个人来……不过你一个人来也好,我直接面对病患,要比他口述后的诊断精准十倍。」

花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司御知道了,司御带她来看过医生。

文宗给她倒了一杯水,他在心里感叹,这个女人确实很漂亮。

在电视里活跃的模特柳如被评成邺城第一美女,他觉得花小姐比起柳如来毫不逊色,甚至有柳如没有的——

就好像是柳如生长在烈日下,而她在高冷的幽谷。

两人气质的反差很鲜明。

他十指交叉,「花小姐,你准备好了吗?如果想现在和我聊聊,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的时间都是你的。」

花辞看起来并无异样,「今天我来的事情,希望文医生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司御。」

「哦?」

「我想病人的隐私,您应该会保护,是么?」

文宗失笑,「当然,我会守口如瓶。」

「谢谢。」她起身,「告辞。」

文宗也跟着起来,「花小姐,你不打算治疗?」

「有些病不是吃点药、和医生聊几句天就会好的。」

她走了。

走到门口,文宗忍不住地又喊一声,「那你想通了随时给我打电话,不要拖。」

……

从医院走出来,乌云退去,阳光又出来,金黄金黄,很刺眼。

她看着医院门口那么多疾驰而来的车辆,那些车子里想必也有急症病人,自然也有带着如释重负的心情走出去的。

她顶着大太阳去了外面,光照在肌肤,有一层火辣辣的。

她在路边等车,走过的车辆喷出来的热气到她的裤管,一阵闷热。

少顷,那辆斯柯达又开到了她的面前,王晓毅下车,客气恭敬,「大小姐,您是不舒服吗?」

花辞在看向他时,目光微冷。

她没有说话,王晓毅解释,「我看您出了小区,就跟着。没想到您到了医院……」他看了看花辞,倒也不太像是哪儿有问题的样子,又道,「大小姐要去什么地方,我送您。」

恰好此时,电话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御】这个字,花辞的手指已经划到了「 挂断」的按钮,却又在下一秒接通。

「去哪儿了?」司御的声音在那头,磁性的男中音。

花辞一听这语调,就知道是高慧发现她不见,给司御打了电话。

「在外面。」

「还没吃饭就到处跑?」

王晓毅还在身边,花辞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他咧嘴一笑。

「马上去吃。」

「嗯,在那儿等着,季飞一会儿来接你。」

花辞看着那斯柯达,车牌号是 H 开头,这也是花绝买的车辆之一,她也开过这辆车。

「好。」

挂了电话,她对着王晓毅说道:「去告诉花绝,我已经不需要他,从此我的一切事情他都不得过问,就算我死了,我的尸体都不许过他的手!」

「大小姐……」这也忒狠了吧。

花辞迈腿就走,朝着前面的十字路口而行,走得决绝。

王晓毅叹口气,上车后给花绝打电话,「绝哥,大小姐不回家,给她的个人证件她也不要。」

那一头的人没有说话,甚至都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王晓毅以为对方挂了,拿下来一看,正在通话中,通话时长六秒。

他再次放在耳边,继续通报,「大小姐对您怨气很重,说死了都不要你管,她好像有男朋友了,似乎关系挺……」好的。

嘟嘟!

话筒里传来了忙音,这一次是真的挂了,很急促。

王晓毅:「……」

他摸摸鼻头,大小姐怎么回事,就是移情别恋也太快了点儿。

……

十字路口,红灯。

一辆拉着气球的小板车走过,团团簇簇的气球,五颜六色,颜色鲜艳而灿烂,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同时也有很多人在拍照。

花辞只是把眼神搭在那儿只有一秒而已,她已没有了童真,也没有欣赏生活之美的能力。

她站了大概有十分钟吧,并不是专门要等季飞来接,也不是没有出租车,而是她浑身酸软……眼前模糊,没有方向感。

十分钟之后,车来了。

Y0111 的悍马。

她的生日日期。

车停在她身边,季飞下来给她开车门,「花小姐,请。」

花辞朝着车里看了一眼,里面还有一个人。他穿着黑色的衬衫,领子挺括,发丝蓬松中也有序,没有半点赘肉的下颌,精致的脸庞,坚毅有型的下巴。

他戴着蓝牙耳机,正在讲电话,腿上放着笔记本。

她在看他时,他也看过来。

那脸带着在职场上的精锐冷峻,打量了她两秒,把手递给了她。

花辞自然没有去握他的手。

而是自己上去。

把他的手推开。

「好,就这样,稍后详谈。」他结束通话,笔记本一合,放起来。

微侧身,把她的辫子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你编的?」

花辞抽出来,「你还喜欢女人的头发?」

「不,是喜欢你的头发。」

花辞不再说话。

她向来不把这种脱口而出的看似情话实际只是挑逗的话,放在心里。

「明天就这样弄。」司御又道。

花辞反应淡淡的,没有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当然,她百分之九十都不会听司御的。

「明天我检查,打扮好了我有奖。」

花辞闭上眼睛,「你不要说话。」

司御目光深黑,把她的头板过来靠在他胸口,花辞要离开,他捂着她的脸不许动。

他的手——

难得的没有烟味。

有一股淡淡的清香,类似于香水的味道,有那么一丝沁人心脾。

他是做珠宝的,全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手指干净、修长,骨节分明。

「你来医院了?」他的声音在她耳边,沉沉的,像大提琴发出来的声音,在心扉里有了沉醉的回声。

「嗯。」

「做什么?」

「肚子痛。」

司御又低头看了眼她的肚子,然后手伸进她的衣摆……被花辞给摁住。

把他的手抽出来。

「不是说了不要说话吗?」她拧着好看的眉。

「我说,你知道你在跟谁讲话么?」

「你是谁。」

「你男人。」

「我男人不听我的话,那我要这个男人做什么。」

「……」

司御探身过去,目光对着她的眼睛,他的双眸像是阳光下的湖泊,潋滟光芒。

「承认我是你男人了?」

「没有。」

「我不是你男人,我凭什么要听你的。」他指着自己的腿,「趴着。」

「……」

花辞忽然间觉得,头疼得要炸开。

她推开他朝着她同侧的车窗移去,还没有去呢,身子猛地被扒下,她一下跌在他的双腿,仰躺。

「你是我的,我的女人就得听我的。」

花辞被摁着躺在他的腿上休息,大姨妈让她昨晚疼得像被刀绞,今天好了很多,但还是不那么舒坦。

不过这点不适她完全可以忍受,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她闭着眼睛也感觉到了落在脸上的那股强劲的视线,黝黑深邃,像是要把她给扒了一般,甚至可以说是很露骨,丝毫不隐晦。

花辞捻着手指,随后又互相交叉,抱在胸前,一分钟后,她……翻了个身,不正面对着他,眼不见为净。

司御把她往退根子处扒了扒,看她脸蛋儿实在是嫩,肤色明亮饱满,他摸了两把,花辞没有任何反应。

红灯。

「大少。」季飞唤他一声提醒。

司御朝着后面看了一眼,身后那辆斯柯达是应城来的。

既然是那边来的——那显然就是和花绝有关。

这女人一被花绝刺激,就容易犯病。

呵。

「安排人到云梦路,把那辆车子也开过去。」

季飞一听也就明白了,拿手机发短信。

……

花辞不是这个城市的人,她当然不知道云梦路是什么路,那是一条二手车回收的大道,整条街都是。

车很快就到了。

停车时,司御弯腰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是要下车还是在车里面?」

花辞没睁眼,她的眉眼周围的肌肤在抽搐——她很不喜欢他这种行为,但,她的不满向来都没用。

她坐起来。

脸上还有他腿部的肌肉感以及肌肤相贴的温度,皮肤之下微微发麻。

有软绵的指腹在她的脸上,来回地抚动。

花辞一把把他的手拍开,推门下车。

司御看着自己被打的手臂,被打的地方,有些痒,啧。

女人真软,打人都软。

花辞下车后才发现这儿有好大一块空地,面积非常庞大,一眼望不到头。

很多车,好的坏的,很多零件。

她微一侧身,看到了那辆 H0111 的悍马,还有至少八个人排排站着。

本能的,她从心底深处升起一股悸动,这……车子怎么会在这儿!

谁开过来的?

花绝?

她紧紧地盯着那车子,眼睛都忘了眨,血液在缓慢地凝固。

司御看到了,走过来,手臂搭在她的肩头,下令,「砸了!」

两个字不轻不重地落地,又铿锵有力。

那么多人手里拿着木棍、铁棒和摧毁车辆的工具,跑过去围攻那辆悍马。

本能的。

几乎是出于下意识的,花辞往前走了几步,她的步子和她的神情,很明显是要阻止他们!

可她的大脑却又给了她一个暂停的指示。

两秒后,她猛地一停。

哐啷一声,眼睁睁地看着……玻璃碎了,飞溅到了泥土里。

倒车镜、门把手、车门、邮箱盖、挡风玻璃一样一样地被毁灭。

花辞的心中……一瞬间像是有刀子在凌迟,就好像是清晰地感受着曾经在生命里的东西在一点点地流失。

难过吗?

似乎也没有多难过。

她感受不到。

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乒乒乓乓的声音里,变得支离破碎。溅出来的碎渣像是流动在血液中,只有疼,牵着皮肉的疼。

她的身体被人猛地一扳,她被迫转身面对着他的脸。

冷毅,英俊。

司御的眼神像是卒了墨汁,把她包围着,密不透风!

「谁都不准欺负我的女人,有谁让你难过,我就替你解决他。」他两根手指抚摸着她的下巴,声音沉重地又毫无温柔可言地撞进她的心头。

她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一言未发。

司御把她往怀里一拖,抱着。

扭头,隐约可见远处那斯柯达的司机正在摄像,呵,多拍些,拍好了拿去给花绝。

忽然——

砰。

后备箱被人几棒子敲过去,门弹开,里面有两个行李箱,一白一红,白色的行李箱上面还有一杯奶昔。

它竟然还在。

只是原本在杯子上面点缀的蔷薇花却已经枯萎。

花辞的脸,一下煞白煞白!

她所有物品都在车里,包括这辆车,是花绝送来的,他……果然够狠。

他真的把她送给了司御!

他真的这样做了!

砰!

又是一声敲打。

奶昔随之倒下,里面早就变得浓稠而发臭的液体随之流下,弄脏了行李箱。

「不。」她摇头,大步过去,「别动!」这两个字如同是困兽发出来最后的咆哮声。

可……

下一秒她的身体被人一拦,她又被控制在他的怀抱里。

腰间的大手,似一个铜墙铁壁,让她无法跨越。

「放开,放开我!」她嘶声道。

司御死死地摁着她,「你只能待在我这儿,我没有允许你做的,那就是你的禁区,不准去!」

花辞没有听到他的话,她的脑子就像是有拖拉机在轰隆隆地叫。

她不知道想要冲过去做什么,是拿那杯奶昔,还是去拿行李箱里她所有的私人物品。

不。

放开她。

她要去。

可怎么用力,她依然在原地踏步!

恰在此时。

轰。

车子着火了。

油漏了一地,火迅速蔓延,所有人后退。

这一幕似乎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包括司御,有刹那间的松懈。

正是这刹那让花辞推开他跑了出去,可他的行动超过了大脑的指挥。

几个箭步,形同鬼魅。

把她往回一拉,扣着她的手腕后退,直接把她摁在他的悍马的车门上。

「找死是不是!」他的目光都是寒光。

花辞的唇苍白,她的眼神碎裂如渣,她透过他的肩膀看向车子。

箱子也弹开,里面的衣服迅速地燃烧起来,夹在衣服里面的还有日记。

她瞳孔扩张,眼前好像浮现出……

那本子里记载的一幕幕心事和憧憬。

灰烬在空中翻滚。

就在这瞬,那么突然的……

她疼了。

开始难过。

那种窒息式的,无法形容的。

好像把她心里所有的东西都给掏空,她变成了一个空壳子。

以前以为难过是会让人哭的,现在发现并不会,不仅不会哭,甚至有点想笑。

她扯了一个表情,这一个表情让她,看到了急流在表皮里面的血,那么鲜红,那么的……撕心裂肺。

她没有前去救什么。

也没有再挣扎。

默默地站着,默默地靠在他的怀里。

行李箱没了,车没了,H0111 渐渐地消失在视线中,最后它们被黑灰淹没。

车走了。

王晓毅拿着手机想了又想,他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个视频给绝哥发过去,毕竟……那是绝哥给大小姐买的车。

别说。

女人变起心来,那真叫一个快。

之前还以为她一定会跟着大少爷,没想到……大少爷倒是没换,人换了。

王晓毅越想越不舒服,便把这个视频发过去给了花绝。

后面的事,他就不管了。

掉头回应城。

五分钟后,电话响了,来电「绝哥」。

「大哥。」王晓毅一边开车一边接。

那一头的人迟迟未开口,倒是听到了打火机的声音,叮的一声划过耳膜,进入心脏带着一种震慑感。

「我准备回应城呢。」他赶紧表态,「大小姐铁了心不回家,我也不能把她绑走不是,还是大哥你有新的命令?我一定赴汤蹈火。」

「不用。」他的嗓音低冷得很,「不用管她,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哦哦哦。」王晓毅一想就牙疼,「大小姐跟那男的搂搂抱抱呢,还把你给她买的车给烧了,这不欺负人么。」

「嗯。」花绝的反应一贯的冷漠。

「大哥,那……」

「回去,不用再去邺城。武馆之内的事情近期找二少爷解决。」

「是。」对方挂了,王晓毅又叹了一口气。

不经意里瞥了眼手机,嗯?

他不相信地又拿手机一看,他发出去的视频显示未读,也就是说绝哥根本没看这视频。

那他说那男的把车烧了,绝哥「嗯」了一声,好像是知道。

也就是绝哥预料到有这一幕?

……

车牌号 Y0111 的悍马又朝着市区驶去,黑色的车身有着和这烈日截然不同的清冷,车身较大,跑在街上,便有股嚣张的意味呼之欲出。

车内。

司御似是真的忙,连着接了五个电话,没有那个时间骚扰花辞。

花辞坐在……姑且称它为角落吧,在车门最拐角的地方,头靠在车门和座位的三角位置里,闭眼,头微侧,有青丝遮住了她大半的脸颊,不知她在想什么,也未看见她有其他动作,从上车开始便一直如此。

在离公司还有两个红绿灯时,司御给了季飞一个手势,季飞下车。

两分钟后上车来,递给飞御一杯奶昔,粉红色,草莓味。

司御结束通话,把花辞拉过来,打开盖子,「拿着。」

花辞不得不睁眼,看到了这杯奶昔,嫩红嫩红,有浓郁牛奶的味道里还能看到草莓的果肉。

她看向司御,他眼神强势。

花辞漠然地抬手——

而这一抬手就被司御抓住了手腕,他看向她的手指,白白净净,没有饰物。

他挑眉,「为什么不戴?」

花辞恢复得非常快,她的脸上已经不见方才的涌动,而是平静,那种任世界癫狂她亦风轻云淡的气质。

「麻烦。」

他薄唇微绷,「你是要做饭还是洗碗还是要伺候我?」

花辞没说话——

她有种想逃离这一切的欲念,可她又清楚地知道司御很难缠,若他是个普通老百姓,或许她能轻易地从他手里逃脱,可他偏偏不是。

「回去戴上。」

奇异的他没有再逼她,只说了这么一句,把奶昔放在她手上,便坐回到自己的位置,头朝后面一靠,闭眼。脸上的肌肉在那一层薄光之下显得过分的紧致,下颌线紧绷。

黑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锁骨若隐若现,肌肉泛着性.感的麦色。

花辞只是看他一眼,对于不感兴趣的,她向来不会把注意力多分散出去。

转而看向了这杯奶昔……

它的颜色真美。

比起草莓色又浅一些,比粉红色又深一点。

她盯着它,就那么看着,一口没动。

……

司御下车时,既没有责怪她没戴戒指,也没有责怪她没有吃奶昔,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只让季飞带她去吃饭,然后便上了公司大楼。

他走了二十秒后,花辞才转头——

正好看到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公司大门口,一个精致的后鬓发,笔直的脊背。

他消失不见。

花辞把车玻璃降下来,奶昔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落进了路边上的垃圾桶。垃圾桶和车辆是倾斜的角度,并且有三米远,可,就是如此的精准,不偏不移。

扔了,车窗又升起。

季飞想咳却又觉得这声咳可能会造成尴尬,就摸了摸下巴,「花小姐,您……想吃什么……」

「回去。」清冷的两个字。

「还是去吃点东西吧,都两点四十五分了,您午饭还没吃呢。」

花辞没有回话。

「其实……」季飞真想给大少说好话,他口随心动,「大少真的超级忙,他给你打电话的时间,离会议开始还有二十分钟,但是吧他又不放心,推迟会议就跑出来。他……砸了那辆车,也是觉得那车的主人欺负你,给你出气呢。」

花辞无任何反应。

「大少本想陪你吃饭的,估计……他实在是腾不开时间吧,您也听到了一直在处理公事。」也不然,花小姐你要是对大少态度稍微好点,他一样陪吃,大少送你一个昂贵、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戒指,你戴上居然还嫌麻烦。

可不就是生气了么,一生气,就不陪你吃饭了。

「不需要告诉我这些。」花辞语气依然,「我不关心,也不需要。」

「……哦。」

季飞启动车子,心里想着还是找个酒店吧。

……

御皇珠宝国际大楼和锦绣未央是对立,走时,花辞看了眼那矗立在空中的酒店大楼,可能是因为她的眼神停留在那儿多了几秒。

季飞看到了,便开口,「花小姐,那儿是不行的。」

「理由呢?」

「夜先生和我们大少虽说是同学不假,但是他们从很早开始就是宿敌。我只知道夜先生的初恋爱上了我们大少,为大少要死要活,非要跟他,一哭二闹三上吊,大少都置之不理,最后一次那女孩儿当着大少的面威胁他,不跟她在一起就死给大少看,大少的性格你知道,他当然不理。

「然后那个女孩儿真的一刀捅向了自己的手腕,后来据说是伤了神经,半边身子都没有知觉,成了半残人士。所以夜先生对他恨之入骨,你看这楼对立着,就带着一股仇恨的味道。」

花辞的唇动了动,扯了一个莫名的表情。

「去锦绣。」

「啊?!」季飞:「……」他白说啦!

季飞当然管不了花辞,他就是个司机。

去了锦绣,季飞还不允许进,花小姐让他在里面等着。

近三点时间,已无午餐,花辞只能吃点心,点了一份椰蓉千层糕,一杯饮料,当是下午茶。

当她坐在位置上,却没有食欲。

周围很安静,一安静就想起司御砸了那车子的画面,在脑海里肆意地冲撞。

她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抬头时看到镜子里那个满脸都是凉水的女人,陌生又熟悉,她甚至觉得……厌恶。

厌恶这样的女人。

死气沉沉,没有活力。

小时候母亲为此咒骂过她无数次,也打过她无数个巴掌,可她,无力纠正。

……

在洗手间里待了五分钟出去,走到门口,跟急匆而来的男人撞上,砰的一声,那人手机掉落在地,听那声音就知,屏碎了。

花辞开口道:「抱歉。」

男人捡起手机,一看果真碎了,顿时大骂,「你他妈瞎了!」一抬头,看到了花辞的脸,又一愣,转而露出了坏笑,「原来是美女啊,无防无妨,手机哥哥多得是。」

对于这种人——

一个哥哥两个字,她就觉得甚是恶心。

「抱歉,手机我赔给你,麻烦让一让。」

男人看了看四周,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又是在洗手间门口,又没有监控。

这女人又生得这么漂亮,他就有了小心思,咧嘴一笑,眼睛都弯了起来——

伸手。

……

锦绣 33 楼,总经办。

夜慎之从会议室里出来,直接去了办公室。助理莫荣儿拿了新的计划书给他,这是刚刚市场部的工作人员送来的。

夜慎之接过来,翻开。

他工作时戴着黑框透明眼镜,一双精锐的双眸从镜片里射出来,那张脸精致无比。

「夜总。」莫荣儿绵绵地叫了他一声,一想这腔调不对,这是上班时间,这声音不合适。

「夜总。」她立刻转为了公事公办的态度,「司家大小姐在您的车里,我听说她在车里已经坐了一个小时。」

夜慎之薄唇一抿。

眉峰一寒。

但这股情绪很快又被淹没下去,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莫荣儿的电话响了,她出去接。

半分钟后,她进来。

「夜总,大堂来报,有人把金先生给打了。」

金先生,是锦绣目前正在洽谈的一个大项目的总负责人,这个项目对酒店至关重要。

……

夜慎之赶过去时,大堂经理和肇事者都在套房里。

「怎么回事?」夜慎之看到金先生躺在沙发,整张脸因为疼痛而扭曲,脸色铁青铁青,他一句话都无法说。

大堂经理道:「夜总,是这样,这位小姐动的手,大概是金先生对她不礼貌。」

很委婉,只说是不礼貌。

夜慎之看过去,很意外。

竟然是花辞。

而且她今天的辫子很好看,倾斜着,有一种高不可攀的温婉。

花辞定定地看他,未曾言语,也没有要为自己辩解。

夜慎之说道:「监控呢?」

「洗手间门口,没有监控。但金先生说并未对这位小姐动手,她还摔坏了金先生的手机,在金先生说要和她做朋友时,她就打人了。」大堂经理自然向着客户。

夜慎之看向姓金的。

他深眸里的嘲讽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根本无法察觉。

「把金先生送去医院,不要声张,这位小姐送到我的休息室,我来查,以及你,被解雇了,即刻生效。」

大堂经理瞳孔扩张,不敢相信!他不知道为何被解雇,他只是向着客户啊,有错?

莫荣儿听了后不明所以地看了眼夜总,接着又去打量花辞。

有时候女人的直觉准得不可思议,她直觉……夜总认识她。

并且对她不一般,很不一般。

……

花辞到休息室不到十分钟,夜慎之推着餐车进来。

「还没吃吧?」夜慎之把食物摆上了餐桌。

「你知道?」

「我听说了,你点了一个蛋糕,这个时间吃这个显然肚子饿了,饿了还是吃饭合适。」夜慎之替她拉开凳子,「请。」

花辞坐过去,「谢谢。」停顿,「刚刚那件事情……」

「我让人送他去医院已经给了他面子。」夜慎之给了她一杯牛奶,「别放在心上,他,我来收拾,你吃完这顿饭,我送你回家。」

花辞看他白皙的手指,很长,就适合弹钢琴。

她袅袅开口,「我并未放在心上,还有我不喝牛奶。」

「哦?我以为皮肤这么好的女孩儿是用牛奶养着长大的。」他微笑,牙白齿洁,如沐春风。

花辞十指交叉,放在桌面,表情低柔,「那这么会说话的男孩儿是泡在糖粒中长大的么?」

夜慎之顿了一会儿之后,笑容无限放大,眼中有无数个碎点子在摇晃,他抬手,惬意地扯了扯脖子间的领带,喉结在说话时一滚一滚的,「到这儿来找我的?」

并不是。

只是花辞的一时意气用事,她知道季飞会给司御报告她在锦绣吃饭。

她也没想来见夜慎之,就连点的餐都不想吃,只想上完厕所就走。

哪知,碰到一个想对她动手动脚的男人。

「路过。」她轻飘飘的两个字。

「没想到路过成了这世上最美的词。」因为路过,她涉足他的地盘,他开始身心愉悦。

有白开水。

花辞喝了一口,润润唇。

她的胃在隐隐作痛,不知是昨晚的苏打水,还是没吃饭的缘故。

她想了想还是吃饭。

半碗汤。

喝完。

「谢谢午餐。」放下筷子。

夜慎之一直看着她,没有移开眼睛,「半碗就饱了?多吃点儿。」

「确实是饱了。」她吃不下,抽纸巾擦擦唇,看了眼桌子,还有五六个菜,「我饭量并不大。」

「好,那我下次让他们少做一些,节约食材。」他似笑非笑,「就是不知你喜欢吃什么。」

下次……

「不用了。」她摁着桌子准备起身,却被夜慎之给叫住。

「花小姐,我想和你谈谈。」

「嗯?」

「我叫夜慎之,今年 27 岁,无不良嗜好,单身,家庭干净,有些存款,身体健康。」

「……」

他的眼睛像是夏季的湖泊,黝亮而深不见底,「我知道花小姐一定不乏追求者,但麻烦优先考虑一下我。」

花辞即使是感觉意外,但是在脸上也没有表现出几分端倪,她拿起水开始喝。

夜慎之没有说话,他在等她的回答。

花辞喝了五口水,唇上足够湿润,让唇看起来饱满了些,别样的诱人。

「夜先生,我们今天第四次见面。」她缓缓开口。

「若是我留着第四十次见面再说,我怕我们都没有在一起吃饭的机会。」可能她已不是单身。

花辞的身板坐得很正,语音轻淡,又一针见血,「商人重时机啊——」

她只是走近了这儿,只是坐在这儿吃了一顿饭。

「时机同缘分一样,分量够重,缘字才满。」夜慎之双眸锁着她,他不如司御那般的冷冽和霸道,他坚定自己的同时也给了她思考的空白,「四次,够了。」

花辞淡淡的,「那么……你也知道了我的答案,是不是?」

夜慎之没有说话。

他心中有数。

几秒后,他微笑,「你不限时给我答案,任何时间。」

也就是说他传达了他的心意,她不用急着回复,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说。

这样,避免了花辞当场拒绝。

她的唇动了动,但到底是没有说话。

「我送你吧。」夜慎之知道她要走了。

花辞拒绝,「不用。」她站起来。

夜慎之也站起,失笑,「你好像总在拒绝我送你。」

「这是男朋友的活儿。」花辞直接道。

夜慎之又笑,「看来我要加油努力,能早日让花小姐允许我送她回家。」

她给了一个礼貌性的微笑,很浅,出去。

夜慎之越过她给她开门,门外站着一身职业装的莫荣儿,身姿优秀。

「您好,我是夜总的助理,我找他有些事。」

「你好。」花辞回了一句后,回头冲夜慎之点头,表示她走了。

「我送你下楼。」夜慎之跟过去。

「夜总。」莫荣儿提醒,还有工作!

夜慎之一个眼神扫过去,莫荣儿自觉低头,她似乎逾越了,间接性地插进了上司的私事。

夜慎之跟上花辞,莫荣儿看着他们离开,有人走过时,夜慎之挡了一下以免他碰到花辞。

她呼了口气,咬着唇。

下楼。

酒店大堂。

两人并排而站,「我给你安排车?」

「不用。」

夜慎之不由得又笑,「怎么拒绝得这么干脆?」

「这样不好么?」

「嗯,挺好,一定要用这种态度拒绝其他男人,否则我不平衡。」夜慎之给了一个很温和的笑,分不清他是玩笑话还是真心话。

花辞在他唇边的笑容上停留了两秒,「告辞。」

「好,下次见,周末有空吧,我约你。」

她没有回答。

出门。

她走远,夜慎之上楼,莫荣儿在办公室外等候,她的情绪不算好,很失落。

「夜总。」

夜慎之没有看她,「什么事?」

「依旧是司家大小姐,她在停车场吵着非要见你,保卫拿她没办法。」

夜慎之给了两个字,「报警。」

司媛媛给夜慎之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夜慎之为此也头疼不已。

「是。」莫荣儿打起精神,「另外金先生那边,要如何处置?」要黄了吗?为了一个女人?

「让他的老板过来跟我谈,这一次,选择权在我。」夜慎之的眼神坚定。

莫荣儿一听,心里舒坦了不少,很好!

看来上司并不是一个只知道追女人的人,他心里有事业,有宏图。

就凭对方意图在酒店猥亵女性一事,可以在谈判时压对方一头。

这项目夜氏本来处于下风,正愁找不到机会下手!

「好,我马上联系,那金先生要一直呆在医院么?」

「随他的意,无论他怎么闹都随他,把他供着。」

闹得越大对夜氏越有用!

「是。」

莫荣儿鞠躬,出去。

走到门外她笑了笑——现在看来老板不一定是喜欢那个女人,无非就是利用罢了。

如果是对方项目负责人骚扰老板的女朋友,就女朋友这个身份,对方不割地赔款绝对没办法善了!

……

花辞没有坐季飞的车,沿着街道走,这烈日炎炎,街头的人不多。

女孩儿都打着伞,穿着清凉。

其实也不算太热,毕竟也才五一,她还是长衣长裤的休闲服,她慢悠悠地走,走到后背密了一层汗出来。

季飞开着车在一侧跟着,也不敢催。

二十分钟后,她停下。

御皇国际大楼和锦绣未央在遥远的天际,被云层遮挡着都看不太清,恍恍惚惚。

她凝视着它们——

眼神一点点地变得沉暗。

「姑娘,看看。」有人打断她。

她低头,前面有一张纸,是某个小区卖房子的。

「我们这个小区处于市区的正中心,寸金寸土,它们……」他在滔滔不绝地介绍。

花辞把纸重新塞到他的手上,未发一言,上了停在路边的路虎。

发传单的人一看,是一辆悍马,有钱人的姑娘,当即大喊,「有需要一定要找我啊,我的手机是 182……」他大念了一遍。

车子已走。

季飞道:「小姐,别理他,一中介,我们大少房子多得是。」

「季飞。」花辞撩了把头发,反问,「你带了身份证没有?」

「啊,带了。」

「去找个酒店,今晚不去御公馆。」

「啊?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开去酒店,司御找来我负责。」

……

季飞把车子开到了香榭丽花园,拿自己的证件开了一间房。

「花小姐,大少会生气。」

「嗯。」她满不在乎,「我想安静一晚。」

「好吧。」季飞走了。

他走后,花辞嘱咐工作人员,任何人都不许来找她。

或许这话对司御没用,这酒店估计拦不住他。

手机关机。

关掉所有灯。

把自己扔给床。

她全身的骨头像是碎了又被捡起来拼拼凑凑,扯着血脉,抑制着呼吸。

她一闭眼就是车毁车烧的画面,她的行李箱、她的奶昔、她生活在武馆里的点点滴滴。

起床,她开始喝酒。

她需要一场醉到不省人事的酒,洗去脑子里让她痛苦的东西。

一杯一杯下肚,烈酒灼心烧胃。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响了。她起身,踉踉跄跄地出去开门,门一打开,她两腿一软,腰部一个强有力的手臂把她一揽,抱进来,反腿勾上门,砰,不轻不重的一声。

花辞果真是醉了。

她觉得自己是清醒的,她清楚地感觉得到自己被男人给抱着,他像极了司御。

她抬头,喝醉后脸颊绯红,她滚烫的手指掐着司御的下巴,把他的脸扒着左右甩了甩。

而后含含糊糊地,「你真是个狗皮膏药,哪儿都有你。」

司御原本是抱她去床上,这句话一出……他停住了步子,目光锁着她,把她酒后的媚态尽收眼底,还没开口呢,她又愤愤地,「不是说了不要你来吗,你还来,那浪费钱住酒店做什么……」

她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烦透了。

司御绷着脸颊,未曾说话。

他看到了桌子上的酒,满满一瓶红酒,一滴不剩。

他把她抱着去了床上,连着自己一起,让她坐在他腿上,「有本事买醉就别东倒西歪,坐好!」

花辞被他的低吼声给震得打了一个颤,几缕发丝在额前一晃。

她一下坐正,只是手还搭在他的脖子上。

「你……」花辞怼回去,「我就不坐好,怎么了?」

在他腿上一歪,不想她的身体一失重,朝着另外一边倒去,扑通倒在床上,下一秒又被司御给拽回来,他摁着她的腰,让她别动。

盯着她的脸。

「心情不爽?」

花辞没吭声。

「要不要哭?」

哭啊……

从母亲死后她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初识唐影的那一年,那丫头那时候挺容易掉眼泪。

马步扎不好哭,吃不好哭,睡不好也哭,不想叫姐姐也哭,哭得她头疼。

但是花辞就不一样,她一滴泪都没有。

她从来不是坚强的人,她就是——觉得没什么好哭的。

现在……

她想一定是酒精的作用,才让她想要狂烈的释放。

原本她不想哭——

原本她可以忍受。

【你要不要哭】平常的几个字仿佛如抽了决堤的水。

眼眶里一下子聚满了水雾。

她又仰头,把眼泪往里面憋。

「没有。」即使要哭了,可声音又那么的平静。旁人不知道她在心里走了多重的凌迟之痛,只知这般隐忍,应是尝够了生活冷暖。

司御把她的头弄下来,正对着他,「要不哭一会儿?」

「我不会哭的。」

眼泪已经掉了下来,滚滚而落。

司御的心,一瞬间被攥起,密密麻麻。

「眼泪最不值钱。」她淡淡地说着,她是平静的,肌肉没有抽搐,唯有声音有她并不自知的沉痛,「我要喝酒。」

「花辞。」司御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去擦她的眼泪,滚烫的泪水从他的手指淌过,那热度瞬间渗透了他的肌肤,砸进了心窝里。

他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别喝了,肚子不疼么?」

她侧头定定地看着他……

眼泪顺着眼角滚,滴滴都落向了他的手臂。

「你是谁?」她低声问。

「我是司御。」

「不可能,你不会这么温柔地跟我说话。」

「我什么时候不温柔?」

「你放屁。」

「……」司御道:「女孩儿不要说脏话。」

「那你不要抱我,我起来。」

「不行。」

「这是温柔吗?」

「……」

司御舔了舔自己的腮帮子,手松开,她起身站到地上,嗖,往地上栽去。

他早有预料地把她往起一抱,就是往起抱的动作让花辞发出了呕吐的声音。

司御迅速地把她抱去洗手间,放在马桶前,吐了。

「……」

他闭着眼睛,肌肉抽动。

吐好了给她漱嘴,给她刷牙,吐了后她的酒精大概才是彻底的挥发。

任他折腾。

衣服换了,裹上浴巾,扔到床上,他去洗手间洗澡。

这是司御第一次这么伺候女人,还是一个醉鬼。

出来后,她像个虾米一样弯曲在床上,捂着肚子,脸色苍白。

他掀开被子,进去,把她抱过来,女人脆弱地趴在他怀里。

「为了一个臭男人在经期喝酒,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他咬着牙。

「你骂我。」她牙关打颤说这几个字。

司御看她又醉,又因为肚子疼睡不着,手伸进去给她揉揉。

「骂你怎么,你还敢反驳?」

「你……」花辞不知道说什么,她颤了两颤,好疼,像灼烧、像刀刺,睫毛湿答答的。

「别说话。」司御一手给她揉,一边拿手机搜索——女性痛经怎么办。

一分钟后。

他打了前台电话送热水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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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9-10 11:1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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