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出将军府
嫡女归来兮:真假千金的较量
「好。」
就在众人都以为楚夫人即将要发怒的时候,她却一反常态的点下了头。
「她既然说他是你的妻子,那便是了,我不与你争执。只是一点,我们楚家绝不会让这种无名无份之人做当家主母。」
说着,楚夫人停顿了一下,挑眉看向了楚慕白,「若你执意要娶她的话,那楚家家主的这个位置,你日后就不要再想了。」
话音落下,众人又是一愣,楚天歌也猛地扭过头瞪向了楚夫人,眼神更加惊愕。
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把大哥逐出楚家吗?
这是怎么了?
大哥失心疯了一样,母亲难道也……
「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慕白也万万没有料到这种情况,愣了好一阵儿才开口,「我,我不太明白。」
「没有什么不明白的。」
楚夫人神情漠然,「你先前不是要分家吗,那我便依着你的意思跟你分家。」
「但是我们事先说好,你渎职连累楚家在先,忤逆长辈在后,这两条无论哪一条都足以让我将你赶出家门。」
「但我念在你毕竟是我的血脉,不会将事情做得那么绝。只是有你这样的榜样在先,难免会教坏了我楚家其他的孩子。」
「所以,即便要是分家,也是你从楚家分出去,从此以后与我楚家再无关系,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你若是同意的话,就在这张契约上签下字,离开楚家吧。」
说完这话,楚夫人轻轻拍了下手,紧接着管家便拖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的正是一纸契约和笔墨纸砚。
见楚夫人这番举动不是作假,楚慕白的脑袋顿时像是被打了一个闷棍一样,整个人都快要站立不住了。
他刚才说出那些混账话,不过就是在气头上,想要以此作为要挟,让母亲放过紫凌。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母亲真的会将他驱出家门……说是分家,但这样的做法更将他赶出去又有何区别呢?
「母,母亲……」
他下意识的想要辩驳什么,然而话都到了嘴边,却也说不上来。
母亲说的并没有错,他这些日子确实也干了不少混账的事情,军营的事情暂且不说,将母亲气的吐血,确实事情……
所以,是他太过混账,楚家要放弃他了吗?
望着楚沐白悲戚的神情,楚夫人的心里也闪过了一抹不忍,下意识的就想要将儿子揽进怀里,就此作罢。
然而,她的脑海中又闪过了苏清欢先前几次叮嘱的话。
「舅母若是心软,只怕从此以后苏家就要改名换姓变成她紫凌的了。」
至此,她便强行忍住了,依旧保持着那副漠然的神色。
「母亲!」
最先忍不住的却是楚天歌。
她确实恨极了大哥糊涂,可她没有想到母亲竟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大哥若是被赶出楚家,那他日后可该要怎么办呀?!
而且,楚家现在长成的也就他一只独苗,他若是走了,那楚家其他人又该怎么办?
母亲怎么会那么狠心呢?
想到这里,楚天歌再也控制不住,直接扑倒到楚夫人的面前,「母亲,你就当大哥糊涂,饶了他这一回吧!」
「他做出的那些混账事儿都是被紫凌那个女人教的,他是个好的呀!大哥以前最是孝顺不过的!母亲!」
然而无论她怎么说,楚夫人都是一脸冷漠,似乎完全听不下去的样子。
楚天歌越看越心慌,赶忙扭过头冲着楚慕白大喊,「大哥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求母亲呀!你难不成真的想要被赶出家吗!大哥!」
听到这话,楚慕白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两步,然而还没有等他开口,楚夫人又再度说道,「若你要留下来的话,那就让紫凌离开,我楚家不收这样的品德败坏的女人,这两者孰轻孰重,你可以自己选。」
只此一句,楚慕白彻底打消了求饶的念头。
他目光复杂的看着楚夫人,紧接着便直接跪倒在地,狠狠的磕了三个响头,力气之大,让他的额头都渗出了些许的血迹。
「多谢母亲多年的养育之恩,儿子就此别过!日后若是有缘,儿子定当会孝顺母亲,会……」
「剩下的话就不必说了。」
即便知道是在做戏,看着楚慕白这么轻易的就放弃了,整个楚家楚夫人还是被气得不轻。
她打断了楚慕白的话,语气冷的吓人,「再漂亮的话我都已经听腻了,你只要记住,踏出这个门后,无论你是成龙成凤,还是成虫成狗,日后跟我楚家没有什么关系,就足够了!」
说完,她猛的甩了一下袖子,厉声怒斥,「关门!送客!」
话音落下,守在一侧的下人们缓缓的朝着出楚慕白逼近,动作利索,脸上的神情却都是犹豫不已。
「大少爷,您看……」
「不必你们赶我。」
楚慕白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离开。
苏清欢见时机成熟,当即便跟了上去,跟着魂不守舍的苏慕白一路走到了将军府门口。
等出大门的那一瞬间,红木的大门被人猛地关上,剧烈的声音顿时震得他心头一颤。
他下意识的转过身,抬头朝着匾额上望去,看着上面曾经属于他的荣耀,心底像是被挖了一个大洞一样,一阵风吹来,冷得他的骨头都疼。
眼泪不自觉的从眼眶滑落,楚慕白一瞬间觉得万分悲切。
「表哥。」
这时,苏清欢的声音突然响起,惊醒了楚慕白。
他下意识的蹭了一下眼角,将本就不多的泪水擦拭干净,才又看向了苏清欢。
「欢儿,你怎么来了?」
「对不起表哥,我本来是想要帮你的,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苏清欢看他这么难受,心里多少也有些不忍,想着要不要将真相告知。
然而只是一瞬就又被她强压了下去。
紫凌此人心机深沉,极为不好对付,大表哥又过于耿直,根本藏不住事儿。
倘若提前将事情告知于他,这个计划必不可能成功。
必须要隐瞒了此事,才能徐徐图之。
在此之前,只能让大表哥受些委屈了!
「你跟我道什么歉?」
看着苏清欢满脸愧疚的样子,楚慕白不由得笑了笑。
他抬手抚摸了一下苏清欢的脑袋,眼中的悲切却丝毫不减,「做错了事情总要付出代价,我如此忤逆不孝,伤了母亲的心,落得这个下场也是寻常。」
说着,他苦笑了一声,「我应该谢谢你才是。若不是你在中间求情,只发现在母亲已经把我打死了吧……」
「怎么会?」
苏清欢直觉不对,皱了皱眉,有些不满,「舅母向来心疼你,就算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真的会对你下狠手。你说这样的话究竟是在埋怨舅母还是对舅母有误解?」
「你不懂。」
听到这话,楚慕白却摇了摇头,「母亲疼爱我是真,但她更在意的却是将军府。」
「我损毁了将军府的名誉,又因为失职,险些连累将军府,母亲为了保全将军府,就算不打杀了我,也会是这样的结局的。」
听着楚慕白心灰意冷的话,苏清欢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疙瘩。
这种话乍一听没有什么,但却是将自己跟将军府分割的十分的明显。
以往大表哥向来是把自己当做将军府的表率,绝不可能说出这般生分的话。
他会有如今的想法,显然是有人从中挑唆,一步一步引导的。
这个紫凌,果真是不简单!
想来,若不是有这一次的事情,将所有的矛盾全部都激化到了明面上,大表哥只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跟将军府彻底离心了!
明白了这点,苏清欢反倒生出了几分庆幸。
还好,还好发现的早。
「欢儿,我不跟你闲聊了,我毕竟不再是将军府的人,在门口呆久了总归不太好。」
楚慕白苦笑了一声,「我先去别院将紫凌接走,日后……日后你若还认我这个大哥的话,可以来找我。」
「自然。」
听到这话,苏清欢顿时一笑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风筝都已经放高了,线自然要扯得紧一点。
她要看看,离开了将军府,也失去了军营的管理权,现在的大表哥在紫凌这个细作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可利用的地方?
若是失去了作用,她演戏还能演到什么时候?
「那表哥安顿下来之后,可以差人给我送信。」
「好。」
……
「回来了?慕白怎么说?」
刚一踏进院门,楚夫人就连忙迎了上来,神色满是紧张。
「他有没有后悔?想不想赶紧回来?他日后要住在哪里呀?他……」
「舅母!」
听着这一连串的问话,苏清欢顿时哭笑不得,「你若是这般舍不得,不如赶紧把表哥叫回来,按照计划,他后面吃的苦头可还多着呢。」
「……算了。」
楚夫人也知道她是担忧过甚,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长叹了口气,忍了。
最难的一步都已经迈过去了,剩下的就没有什么不能熬的!
只要能把紫凌的真面目揭穿,把慕白拉回正道上,那她付出的这一切都值得!
看出了她的不忍,苏清欢上前一步抓着她的手,细声的安慰。
「剩下的事情,舅母就不必操心了,我跟大哥商量商量,会想办法解决的。」
「好,那就麻烦你跟清越了。」
楚夫人也不矫情,一口答应了下来,「等你表哥清醒以后,我一定带着他向你们一家道谢!」
「大嫂说这话不就是客套了吗?」
楚琼霄不由得一笑,赶忙说道,「咱们不都是一家人,互帮互助都是应该的呀!」
楚夫人愣了愣,顿时失笑,「是是是,是我糊涂,糊涂了!」
重新回到侯府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梨落拿着一件大氅,打着灯在门口探着脑袋,看到马车过来,便连忙迎了上去,扶着苏清欢下来。
紧接着便将大氅披到了苏清欢的身上,仔细的系紧,「小姐怎么走的这般着急,连我都忘了?」
「将军府有急事儿,来不及叫你。」
苏清欢轻轻一笑,摸着她有些冰凉的手,顿时心疼,「在院子里等我不行吗?非得在大门口瞧瞧你这手冰的。」
「那怎么能行?最近夜里天凉,你走的着急,连件披风都没带上,我怕你回来的时候在冻着。」
正说着话,楚琼霄也在秋容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两人听着这话,相视一笑。
「瞧瞧,到底还是梨落心细,你都不记得带着。」
「是是是,奴婢本就是个粗笨的,好在夫人你不嫌弃。」
「你呀!」
四人说说笑笑的进了大门,正要往内院里拐,却见苏靖身边的人走了过来。
「见过夫人,见过二小姐。」
「怎么了?」
楚琼霄瞬间收回了面上的笑意,语气淡淡。
「侯爷请夫人和小姐过去。」
楚琼霄眉头一皱,「这时候?」
「是。」
「知道了。」
随口应了一声,楚琼霄跟苏清欢对视一眼,两人的心里都闪过了一抹不祥的念头。
苏靖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更是很少叫她们去前院,如今将军府刚出事儿,他就这么大张旗鼓的把人叫去,容不得她们不多想。
跟着人一路拐进了前厅,楚琼霄跟苏清欢进门之时,苏靖还没到。
等她们两人落座之后,苏靖才板着一张脸大步的迈了进来,一进门就冷哼了一声。
「瞧瞧你们楚家干的好事儿!」
又是熟悉的问都不问就斥责环节,楚琼霄连气都懒得跟他生了。
她站起身行了一礼,神色淡然,「不知是什么事情惹到了侯爷,还请侯爷明示。」
「你好意思问我?」
听到这话,苏靖顿时嗤笑一声,「楚慕白私自离营,导致剿匪时我军损失惨重,被言官弹劾,这件事儿你不会不知道吧?」
「原来侯爷说的是这件事儿。」
楚琼霄仍旧八方不动,「妾身确实早有耳闻,但此事陛下不是已经下了决断,惩治了楚慕白吗?侯爷又为何动怒?」
「你这话说的好生轻巧!」
看她这副冷淡的模样,苏靖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陛下惩治完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
「那些言官像是疯狗一样咬死了楚慕白其后必定还有渎职之处,接连捅出来了好些事情,甚至还牵连到了本侯身上!」
「楚琼霄,这就是你的好外甥干出来的事儿!」
话说到这个地步,楚琼宵可算是知道苏靖在恼怒些什么了。
她心底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了一抹浓浓的讽刺。
这个男人当真是自私自利,将军府出了事儿,他问都不问,牵连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才知道着急了。
只是,现在冲她发这脾气有什么用?
她还能管到前朝吗?
想着,楚琼霄便将这心里话说了出去。
「啪!」
一听这话,苏靖更像是被捅了肺管子一样,气的直拍桌子。
「你少跟我打着马虎眼!本候今日把你叫来,就是让你跟你娘家好好的说一声,日后做事警醒一些!」
「这件事情本侯暂且不跟你们计较,若是还有下次,就莫怪本侯翻脸无情!」
听到这话,楚琼霄顿时眉头一挑,一双眸子冷冷的盯到了他的身上,语气讥讽。
「我楚家做事自有道理,有错认罚,有罪认罪,定然不会胡乱攀扯旁人,更不会扯着裙带关系让旁人帮忙。」
说着,她见苏靖的脸僵住,嘴角的讥讽更甚,「侯爷放心,真有罪,定然不会牵扯到你身上!只是,侯爷自己可要齐身立正,不然,被连带着查出些什么,那妾身可就管不着了。」
「彭!」
听到这话,苏靖顿时怒不可遏。
他猛的拍了一下桌子,指着楚琼霄大声呵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就是你跟主君说话的态度吗!」
楚琼霄,这是在讽刺他曾经依附裙带关系上位吗?!
「父亲息怒。」
见两人如此争锋相对,怕是不好收场,苏清欢赶忙上前一步挡在了楚琼霄身前。
「母亲说这话不过是让父亲放心,她定会好好劝导舅舅,让他好好为朝廷效力。」
「只是还请父亲怜惜,边关苦寒,又路途遥远,舅舅们也是不易,没有办法好好教导表哥。」
话音落下,苏靖心头的怒火顿时散去了几分,理智也逐渐回笼。
他垂下眼睛,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苏清欢,过了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
「嗯。」
苏清欢这话倒是提醒了他,楚慕白虽说没用了,但将军府依旧屹立不倒。
这些言官就算再怎么弹劾,也只能找楚慕白一人的麻烦,少不了将军府的根基。
他这个时候跟楚琼霄撕破脸,不仅得不偿失,还会对名誉有损。
只是,想到楚琼霄对他这副不冷不热,油盐不进的态度,苏靖心里就一阵窝火。
他再如何也是安定侯,更是整个苏家的主君,楚琼霄处处不给他面子,不就是因为当年他借了一下将军府的势力吗!
这个女人!着实欺人太甚!
在心里狠狠的将楚琼霄骂了一顿,苏靖也懒得再看她那张冷脸,随便找了一个理由,便将她们母女二人打发了。
等苏清欢他们离开后,他才控制不住心里的怒火,抓起一旁的茶杯,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啪!」
等着!
他迟早有一日会凌驾于将军府之上,再也不被旁人以那些恩情要挟!
……
「苏靖真是越来越好本事了!」
一进秀雅轩,楚琼霄也控制不住怒火,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
「什么事情都要攀扯到将军府身上,自己其身不正被人抓了把柄,倒要怪到我头上!恶心!」
「娘。」
看着她气得面色绯红,苏清欢不由得一笑。
「父亲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你何必因他这几句话再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说着,她朝秋容抬了抬头。
秋容便笑盈盈地退下不多时的功夫,便端上来了两盏清茶。
苏清欢接过之后,亲手递到了楚琼霄的手边,「快,赶紧喝盏茶,消消心里的火吧。」
「哎!」
听到这话,楚琼霄心里的火气散去了几分,喝了两口之后才又重新放下一脸温柔的望向了苏清欢。
「还好有你在,不然这日子真是太难熬了。」
整个侯府都是勾心斗角,各怀鬼胎,没有一处清静之地。
倘若只她自己,只怕是没有几年好活。
「娘放心,我一定会一直陪你的。」
苏清欢顿时笑着窝进了她的怀里,「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负了你!」
「你的好意,娘心领了。」
楚琼霄抚摸着她如缎子一般的长发眼里闪过了一抹落寞,「但你终归是要嫁人的……」
听到这话,苏清欢也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母女两人相拥在这夜间,感受到彼此的温暖,过了好久才分开……
次日一早,苏清欢刚睁开眼睛,梨落便走了进来,用温热的帕子敷在了她的脸上。
「小姐快些起来吧,等下该去老夫人那里请安了。」
「啊?」
一听这话,苏清欢的睡意顿时飞走了大半。
她用帕子抹了抹脸,一双黛眉紧紧皱起,「老夫人不是病着,免了请安吗?」
「今儿早上红姑传来的消息,说是老夫人已经大好了,想念孩子,想念的紧,让咱们姑娘都去请安。」
听到这话,苏清欢的手微微一顿,紧接着便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
「都去?那苏晴嫣跟董倾月是不是也要去?」
「表小姐如今还在寺里修身养性,怕是过不来了,但是大小姐……」
停顿了一下,梨落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神色,「有了老夫人这句话,她的禁足算是解了。」
说着,她也忍不住叹气,「这么一看,老夫人可真是疼大小姐。」
「以前小姐受罚的时候他看都不看一眼,大小姐这才关了几天啊,她就心疼的要把大小姐放出来了。」
「本就如此,有什么可说的。」
苏清欢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老夫人偏心,只撇了撇嘴,压根没放在心上。
「替我梳妆吧,去的晚了,怕是又要被人拿住错处,说个不停了。」
苏清欢倒是不怕跟他们打嘴仗,只是天天因为这些零头小事的吵个不停,想想就觉得累。
「是。」
梨落赶忙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替她装扮好了。
等苏清欢带着梨落赶到长寿院时,苏晴嫣跟苏紫茗的说笑声已经从里传了出来。
等苏清欢一迈进院子,那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看着几人瞬间垮下来的脸,苏清欢轻挑了下眉,神色从容的走到了中间站好。
苏紫茗冷哼一声,猛的翻了个白眼儿,「你来的可真是够早的,这都要日上三竿了才过来,要是再晚一会儿的话,怕是我们都已经请安回去了!」
「这话倒也不能这么说,这好歹来了不是。」
苏月见挂着一脸假笑,摆出了一副说教的架势,「不过,不是我说啊。你来的可真是有些迟了,虽说给祖母请安有心就好,只是这般贪睡,怕不是对祖母不敬。」
听着这毫无新意的话,苏清欢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苏月见总在这种事情上挑唆,然而次次都会被她回怼,却依旧不长记性,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劲头儿。
撇了撇嘴,苏清欢神色从容道,「我这院子不比你们的院子离着祖母的近,稍稍来迟了一些。想来祖母慈爱,不会计较这些小事儿。」
说着,她不等苏月见再开口,又道,「难道你是觉得,祖母是在意这种小节的苛刻之人吗?」
听到这话,苏月见原本要说出的话,瞬间堵到了喉咙里,停的太急,脸色都扭曲了下。
过了会儿,才有挤出一抹笑,「你这话说的,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好心提醒你,不想你再有个不敬尊长的名声。你既不愿意听,那我不说就是。」
说着还叹了口气,好似苏清欢有多么不可理喻一般。
这般做派,就好似长辈在管教一般,看的梨落眉头直皱,苏清欢却完全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加从容。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不知道你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这么说话的?虽说长幼有序,但咱们好歹是侯府,更加在意的是尊卑有别,你可不要乱了位分才是。」
「你!」
一听这话,苏月见顿时气的面色胀红,强行装出来的伪笑也瞬间荡然无存。
苏清欢勾了下嘴角,语气淡淡,「怎么?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怎么就气成这个样子了?」
说着,她又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你既然不愿意听,那我不说了就是。」
看着苏清欢轻轻松松的用她的话又招呼了回去,气的苏见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却也说不出来一个字,梨落差点没憋住笑。
不过,她好歹也记得这里是长寿院,不敢给苏清欢惹麻烦,便强行忍着,憋的一张小脸通红。
而长寿苑的几个丫鬟却没有这样的顾忌,一个个的低着头,笑得花枝乱颤。
苏月见更觉得丢脸,脸色忽青忽白的,极为好看。
见她就这么落下阵来,苏晴嫣的眼中闪过了一抹不屑。
不过念在苏见月向来唯她马首是瞻,日后还有用得着的地方,自然不能就这么放着她不管。
想着,苏晴嫣便上前一步,慢悠悠的说道,「二妹妹何必把话说的那么难听,再怎么样咱们也是一家子姐妹,凡事都留个余地,日后才好说话嘛。」
闻言,苏清欢没有说话,只是嗤笑了一声,略带讽刺的扫视了她一眼。
就这一个眼神,顿时让苏晴嫣的笑容僵在了嘴边。
她疑心苏清欢这是在嘲讽她鸠占鹊巢,而苏清欢却一个字都没说,她若主动提及,反倒像是在自取其辱。
想着,苏晴嫣便狠狠的攥了一下手,尖利的指甲掐的掌心生疼,才强忍住这股憋屈,再度挤出来了一个笑容。
「看二妹妹这样,怕是不大赞同我的话。不过想想也是,二妹妹有将军府这么好的外家,看不上我们也是寻常。」
「只是可惜,我昨日听说将军府的楚小将军刚被陛下斥责,在宫门外被狠狠的打了一顿板子,险些连带着将军府都要吃挂落。」
「真不知道二妹妹这般警醒的人,怎么会有这样莽撞的表哥呢?二妹妹日后还是要多提醒他才是啊!免得再出了什么事儿,祸及家里,再连累了二妹妹不是。」
苏晴嫣的这段话,顿时像是石子落在了池塘里,泛起了一阵的涟漪。
苏紫茗猛的扭过头望了过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惊喜,就连苏见月都顾不得生气,连声追问。
「这话说的可是真的?将军府真的……」
「大姐姐好灵通的消息。」
没等她说完,苏清欢便慢悠悠的打断了。
即便被连戳痛脚,苏清欢面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的变化,她盯着苏晴嫣,心里生出了和先前相同的疑惑。
苏晴嫣到底是从哪得知的消息?
将军府出事儿虽不算什么秘密,但到底是前朝的事儿,不会那么快传到后院里来。
若非是有意打听,怎么也得有个几日的功夫。
而昨天将军府刚出事儿,今天一早,苏晴嫣便得知了消息,甚至将其中的细节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这若不是她派人天天守在将军府门口盯着,那便是有人给她通风报信了。
「只是恰巧得到了些许消息而已,想来也是这件事儿闹得太大吧。」
见苏清欢一脸漠然,苏晴嫣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以为她是在强忍心中的愤怒,只觉得心里阵阵畅快。
苏清欢呀苏清欢,我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今日!
我倒要看看,没了将军府的庇佑,你还能嚣张几日!
「那真是有些奇怪呢。」
注意到她脸上抑制不住的得意,苏清欢勾了勾嘴角,语气平静。
「大姐姐昨日不还在禁足吗?听你院里的丫鬟说你日日勤勉克己,在书房里抄写经书,一抄就是一天。这般用功怎么还有闲心听到这种消息那?」
说着,她停顿了一下,看着苏晴嫣逐渐冷下来的脸,蓦然一笑,「难道大姐姐还会分身不成?」
听到这话,苏晴嫣顿时心头一颤,心中的得意顿时散去大半儿,下意识的避开了苏清欢探究的目光。
「不过就是随便听到的罢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样吗?」
苏清欢勾了下嘴角,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那大姐姐听的还真的是凑巧……」
「哼。」
这时,苏紫茗冷哼了一声,「苏清欢,你少在这里含沙射影!我昨日就跟大姐姐住在一个院。大姐姐出没出去,我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
「大姐姐昨日一直在书房,从未离开,你别不是被戳中了伤心事儿,故意往大姐姐身上泼脏水吧?」
「我可没有这么说。」
苏清欢随意的耸了下肩,「不过是随口一提罢了。」
「你……」
「好了。」
见苏紫茗还要再说,苏晴嫣赶忙拉住了她,「这是在祖母的院里,还是安分写的好,若是扰了祖母的清静,你我都要挨罚。」
一听这话,苏紫茗赶忙闭了嘴,只是看向苏清欢的眼神,依旧充满挑衅。
苏月见此时也是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丝毫不见方才的羞恼。
看着他们三人得意的样子,苏清欢却只觉得好笑。
不过是听说将军府出了点事儿,这一个二个的高兴的,仿佛是过年一样。
难不成,她们以为,将军府就此败露,她苏清欢从此以后要任由他们磋磨了吗?
可笑!
「吱哇。」
就在这时,主屋的门被推开。
红姑款步走了出来,「老夫人已经起了,各位小姐进去请安吧。」
话音落下,苏晴嫣已经率先进了门,其余人也紧随其后。
刚站稳不久,老夫人便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从内室走了过来,坐在了主位上。
几日不见,她似乎清减了些,耷拉着的眼皮显得有些无神,似乎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人。
然而,仔细望去却能看出她眼中的精光,让她显得绝不像他面上那般简单。
待她坐下,苏晴嫣便带着众人依次行礼。
苏老夫人随意的抬了抬手,等到众人都起身后,在他们身上打了个转,再度落到了苏晴嫣身上。
「听说这几日你都在抄写佛经?祖母病了也不说来看看,真是白疼你了。」
这话虽然说的严厉,但她话里却带不出一丝斥责的语气,反倒十分亲昵,显然是在玩笑。
苏晴嫣自然听的出来,顿时一笑,声音婉转,「祖母这话可是冤枉嫣儿了。嫣儿前些日子在贵客面前失仪,得了母亲教诲,自知丢脸,哪里还敢在外头招摇?自然更不敢到祖母面前惹你生气了。」
「你说这话,便是疲懒了。」
苏老夫人伸手点了点她,「你自小守礼,是最讲规矩不过的人了,便是真的失仪,又能有多大的罪过。」
「我看你啊,就是不愿意到我跟前来伺候,故意找个借口吧。」
「祖母,嫣儿哪里敢啊!」
一听这话,苏晴嫣顿时摆出了一副委屈的模样,「只是母亲毕竟是侯府的主母,孙女儿哪敢阴奉阳违?」
说着,她停顿了一下,轻飘飘的瞥向了苏清欢,「祖母偏心,嫣儿抄写经文,不便出院,祖母都要挑嫣儿的不是。」
「怎么二妹妹日日无事,都不去祖母院里请安,祖母都不肯说一句呢?」
话音落下,主屋的气氛顿时一凝,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望向了苏清欢,神色各异。
而苏清欢面色不动,心里却升起了一种「果然如此」的念头。
她就说,上次卢尚书一事,母亲连敲带打的,驳了苏老夫人的面子,还将他的侄外孙女儿送进庙里, 罚苏晴嫣禁足。
就这两人往日里的作派,绝不会就这么轻易罢休。
苏清欢一早就猜到他们会找事儿,只是不曾想,居然在这里等着她。
心中冷笑一声,苏清欢也不等她们再问,便上前一步,「大姐姐这话可真是冤枉我了。」
「前些日子祖母免了各院的请安,想来是想要静养,欢儿自然不好去打扰祖母。」
「二姐姐这话说的可真是漂亮。」
话音刚落,一旁的苏紫茗便赶忙接口,生怕像是晚了一步一样。
「祖母免了我们的请安是心疼我们,只是你若是孝敬祖母的话,自然会主动前侍疾。这么些日子,二姐姐都不到祖母面前露上一面,可见是心里没有祖母呀!」
「就是嘛!」
听到这话,苏月见也来了劲儿,一扫刚才垂头丧气的模样。
「你若真是孝顺的话,便是祖母不让,也会日日到祖母面前来尽孝心,现在拿这种话来推辞,怕是有些强词夺理吧。」
看这两人得意扬扬,仿佛抓住了她什么把柄的模样,苏清欢却只觉得好笑。
她丝毫不慌反而嗤笑一声,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们这话说的,倒真让我有些无言以对了。」
说着不等他们再开口,便又道,「都说孝顺孝顺,顺便是孝。我们这些做小辈的自然要听从长辈的话。」
「祖母既然是不许我们请安,那便是不许,我自然要听从祖母的话。难道祖母还是想让我们请安,却故意说不想的吗?」
「若是祖母说了不想,我还要日日到祖母面前叨扰,看似是显得我孝顺了,实际上不还是违抗了祖母的命令,扰了祖母休息吗?」
「那这般虚伪做作的孝顺,究竟是真的孝顺还是要旁人看出来的孝顺呢?若是人人都是如此,都只为了在外人面前假装孝顺,而罔顾长辈的意愿,那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这一连番的话说出来,顿时让几人哑口无言。
而原本想要以此来问责的苏老夫人,也不得不按耐住了这份心思,眼神复杂地瞥了苏清欢一眼。
这丫头,真是越发的牙尖嘴利!
这番诡辩下来,还真让人奈何不了她!
若说是真心不想让她们请安,那苏清欢不来便没有错,她拿捏不了她。
若说是想,那就是给了苏清欢揣测她的心思,日后可以违逆她的权力。
这两种,显然都是不行的。
苏老夫人眯了一下眼睛,接着便捂着心口咳嗽了两声,等众人都望过来之后才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不过是一件小事儿,哪里就能让你们争论成这个样子?都且住嘴吧!」
「是。」
话音落下,众人都纷纷行礼应了一声,又在苏老夫人的示意之下按着次序落座。
然而苏清欢的还没坐稳,苏老夫人又再度开口,「不过,无论是嘴上的孝心还是心上的孝心,总要做出来才能让人瞧得见。」
「欢儿,你若是无事,那就替我抄几卷经书吧。」
苏清欢顿时一愣,她抬起头,正好撞上了苏老夫人的眼睛。那其中的冷漠,让人忍不住脊背发凉。
苏清欢心头一沉,继而应下,「是。既是祖母要的,那我一定细心抄写,不知祖母要的是哪卷经书?」
「嗯……」
见此,苏老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便将心经这几卷一并抄给我吧,马上就到中元节了,我也好烧给祖宗,也算是表了你一片孝心了。」
听到这话,苏清欢的心里顿时闪过了一抹冷笑。
现在离中元节,不过就半月的光景,而心经一册却有好几卷,要想在中元节之前全部抄完,她怕是连睡觉都得睡在书房了。
这老婆子,当真是会折腾人!
只是这事做的那么粗糙,不像她以前的作风呀?
正疑惑着,苏清欢就注意到了苏月见几人嘲讽的笑容,霎时间,便心领神会。
原来如此……
看来将军府受到陛下斥责一事,不仅是苏晴嫣知道了消息,苏老夫人也知道了。
而她,怕是也觉得她跟母亲没了靠山,这才毫无顾忌,做得这般明显!
想到这里,苏清欢的心中顿时生起了一股怨气。
以往将军府势大的时候, 他们一个个的攀附过来,要这要那,从未客气过。
当年,苏靖更是借着将军府的扶持,才能一路扶摇直上,直至坐上如今安定侯的位置。
而现在将军府不过是稍显颓势,还没到彻底败落的那一步,他们就已经坐不住了吗?!
强烈的怒气,快速的闪过了苏清欢的心头,紧接着,她又冷静了下来。
是了,她又不是不知道这群是什么人,前世时不就已经将结果看分明了吗?
又何必,在自寻烦恼。
想到这里,苏清欢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浊气,眼中却越发的清明。
这些人以为,将军府失势,她就可以任其磋磨了吗?
不可能!
「祖母既已下令,那孙女儿没有不从的道理。」
苏清欢笑着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了苏老夫人,「只是既然要抄写经书祭祖,那只孙女儿一人,怕是不妥。毕竟,咱们安定侯府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小辈。」
不是要抄吗?那就大家一起!
「你这是什么话?」
话音刚落,苏老夫人还未曾说什么,苏紫茗便坐不住了。
她好容易能看到苏清欢吃瘪,哪里肯放得过这个奚落的机会。
「祖母既把这件事情交付给你,那便是信任你,你全心全意的去办就是了,怎么还能推到别人身上?」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孝顺孝顺,顺便是孝,你现在这样,便是不孝了呗?」
见苏紫茗说的有理有据,甚至还能拿着她的话噎回来,苏清欢不由得挑了下眉,笑了。
苏紫茗大概是看到她在门外怎么怼苏月见,这边有样学样了。
只可惜,学的实在不到家呀!
「三妹妹这话说的极是。」
苏清欢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只是,这老话常说父慈才能子孝,得长辈爱怜,子孙才能顺从。我……」
「呀!」
苏清欢的话还没有说完,苏紫茗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极为夸张的叫了一声。
「听你这话的意思是觉得祖母不够慈爱,所以你才不孝顺了?!」
说着,她又长叹一口气,捧着心口,做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架势,「二姐姐我当真不知道,你居然是这么想祖母的!」
「自从你回府之后,祖母事事看顾你,便是有所责罚,也是为了你好,你居然对祖母心生怨恨,甚至说出这种话,我,我可真是……替祖母伤心啊!」
说完又扯过怀里的帕子,捂着眼睛,一副悲痛不已的模样。
看着她这场唱念俱佳的表演,苏清欢都忍不住想要为她鼓掌赠花。
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苏紫茗还有这样的本事?
难道是昨日住在苏晴嫣的院子里,偷学了一手?
这一举一动,说话诛心的本事,可是跟苏晴嫣像了个十足十。
就是可惜,演技不佳,显得浮夸了些。
「彭!」
苏清欢正暗中点评,却猛地听到了一声巨响。
她回过头,便看到苏老夫人正拍着桌子,满脸怒色地望向她,一副受到了极大侮辱的模样。
「我竟不知道你是这么想我!咱们侯府的孩子,我哪一个没有看顾着,哪一个没有念着,只是让你为祖宗做点活,你就这么怨声载道,你,你这心里可还有咱们侯府!」
听着这一声声的斥责,苏清欢的眉头都没动两下。
确认了他们今天就是故意要找茬,能使出什么招来,苏清欢都不觉得稀奇。
只是老夫人这么坐不住,能跟着苏紫茗一起搭台子唱戏,也属实是有些稀奇。
心里暗笑了声,苏清欢的面上却是一副惶恐的神色。
她赶忙起身,姿态恭敬道,「祖母,这是说的哪里话?便是给欢儿十个胆子,欢儿也不敢这么想呀!刚才那些话不过就是三妹妹混说的,可不是欢儿的心思!」
她才说不出那么蠢的话来!
「欢儿方才的话可还没有说完,我的意思是说,长辈体恤子孙才能孝顺,但也正是因为子孙孝顺,才能显出长辈的体恤。」
「祖母既然是让我抄写经书祭祖,那必然是要告慰祖宗,感恩祖宗的庇护。可若是只有我一个人抄的话……那岂不是是再说祖宗只庇护了我一个人?」
说着,她抬起头飞快地扫了苏老夫人一眼,看她脸上的怒色就这么僵住,更加觉得好笑。
只是她面上仍旧不显,还是那副委屈的模样,「自然,若是祖母,觉得不必那么兴师动众,选出一人出来为代表,为祖宗尽孝心也并无不可。」
「只是欢儿无德无才,在这府中更是非长,更非唯一的嫡出,这样重要的差事落在我身上,着实让欢儿有些惶恐了。」
「我做不好,挨上斥责倒也罢了,可若是让祖宗不满,那便是大罪过了!」
苏清欢这一番话说下来,整间主屋都安静了下来。
苏老夫人嘴唇直颤,似乎想找出什么反驳的话却也说不出来,苏晴嫣的脸却是青白相加,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苏清欢这话说的,把她们的后路堵得死死的,让她们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只让她一个人抄写,那就是显得其他人不孝,可若是选她为代表,却也名不正言不顺。
除非……
「话不能这么说呀。」
还是苏紫茗率先打破了这份可怕的安静,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可算是想到了一个反驳苏晴嫣的话。
「你怎么非嫡非长了?苏月见是庶出,虽说现在跟我们一起,这到底连族谱都还没有进,自然排不上长位。」
「而大姐姐虽然才貌双全,但如果真说起来的话,并非是咱们侯府的血脉。所以,你既是嫡,又是长,不选你做这个代表选谁呀!」
说完,她似乎觉得苏清欢这就无可辩驳了,顿时得意的扬了扬头。
还朝着苏月见和苏晴嫣的方向望去,似乎是想得到她们的夸赞,然而却只看到了两张黑得如同锅底一般的脸。
苏晴嫣简直要被这个蠢货气疯了,她怎么都没想到,苏紫茗为了压苏清欢一头,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她并非侯府血脉,所以她苏清欢才是嫡长女?!
苏紫茗轻飘飘的一句话,这是要将她赶出侯府啊!
若非不是苏晴嫣知道苏紫茗没有那个脑子,她都要怀疑,今天这场戏,是苏紫茗跟苏清欢一早就设计好的了!
苏清欢也没有料到,苏紫茗居然什么话都敢往外扯,这话说的可比她说的还要难听!
就这一句话,直接踩了苏月见跟苏晴嫣一人一脚,差点没将两个人都踢出族谱。
这份本事,可真是相当的难得了。
若是能让她们两个都滚出侯府,莫说是让她抄写几卷经书,便是将手抄断了,那也值得呀!
不过可惜,苏晴嫣恐怕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了。
正想着,苏清欢便听到一声椅子子拖拉的轻响,紧接着,便见苏晴嫣起身直接跪倒在了老夫人的面前。
在抬头时,她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如花似玉的小脸儿也憋得通红,神色满是委屈。
「祖母,嫣儿知道自己并非是侯府血脉,所以以往从不敢跟旁人争什么。只是嫣儿在侯府生活这么多年,早就觉得父亲是我亲生父亲,祖母是我亲生祖母了,我能活到今日,更是全靠祖宗庇佑,不敢不感恩。」
「这抄写经书一事,还请祖母恩准我能够抄写,也算是全了我这一片孝心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苏月见也赶忙跪了下来,几乎是照抄着将苏晴嫣的话,又说了一个遍,也是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看着两人这副模样,苏紫茗不禁傻了眼,满脸无措的望着她们,好半晌都说不出来话。
好在她也不是真的傻,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犯了错,也赶忙跪了下来。
「孙,孙女儿不才,也想要替祖宗抄写经书,还请祖母答应。」
事已至此,苏老夫人还能怎么办?
只能赶忙答应下来。
「你这傻孩子,说的是什么话呀!」
「我养了你那么多年,侯府一致上下都叫你是大小姐,自然早就把你当成了侯府的一份子。什么血脉不血脉的,以后不要再说这种混话了!」
说着,她忍不住瞪了一眼苏紫茗,心里的怒火难消。
这个蠢货!
这话说出去,侮辱了晴嫣,月见不说,更助长了苏清欢的气焰!
她本就目中无人,现在岂不是更能借着这由头,欺辱旁人了?!
还害的她,连个惩治她的理由都没有了!
越想,苏老夫人便越觉得恼怒,一双眼睛如同着了火一般死死地瞪着苏紫茗,只将她吓得面色苍白,恨不得磕头认罪。
过了好一会儿,苏老夫人才收回了视线,冷哼一声。
「既然你也有这份孝心,那你也就跟着抄吧。你今日言行无状,再多抄一份女则出来!」
「是!」
听到这话,苏紫茗却如蒙大赦一般赶忙应下。
等到苏老夫人不耐烦的让她们散去时,更是率先离开,连往日里奉承苏晴嫣的话也不说了。
看她慌里慌张逃走的背影,苏老夫人就更加不满了,一双眉头皱的跟疙瘩一般。
红姑扫了一眼,温声劝慰,「三小姐性格天真年纪也还小,老夫人不必因为她动怒,那些话就当是耳旁风,听过就算了吧。」
「还小?!」
听到这话,苏老夫人顿时眉头一扬,「马上就到出阁的年纪了,哪里还小!这般的不警醒,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日后若将她嫁进高门,岂不是给侯府招灾?!」
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红姑的面上闪过了一抹犹豫,「老夫人的意思是给三小姐找个门第低一点的夫家?」
这样倒是可以免去不少麻烦,只是三小姐好歹也是嫡女,实在是……
「我倒是想给她找个门第高点的,就她这般出息,我倒是怕人家看不上!」
老夫人愤愤不平的骂了一句,便感觉到眼前阵阵发黑,忍不住抬手扶住了额头。
红姑见此赶忙上前,手指轻柔地按压着,「老夫人快别气了,只因为女儿家的几句话,就气坏了身子,实在是不值得。」
「哎!」
按压了一会儿后,老夫人的眉头舒展了不少,心头的怒火也散去了些。
「我哪里是因为她生气,还不是因为将军府!」
闻言,红姑的手微微一顿接着又不动声色的按压起来,「老夫人的意思是?」
「将军府小辈当中唯一有出息的也就是那个楚慕白,如今他犯了大错,还在陛下面前挂了名号,日后怕是再难起负。」
说到这里,苏老夫人面上闪过了一抹讥讽,「将军府的那两个,虽说现在还掌着兵权,但到底也是有些年岁了,下面的小辈分没出息,他们如今就是有再大的荣宠,日后一样是日落西山!」
「我觉得,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一点点的跟将军府把关系断了,免得日后他们再出什么差事,再牵连到侯府身上!」
听到这话,红姑久久无言,过了好一阵儿才又重新开口,「老夫人深谋远虑,我自是比不过的。只是,咱们跟将军府到底还是姻亲……」
「哼!」
听到这话,苏老夫人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我正是想到了这一层,才想着好好的管教管教苏清欢!省得日日的往将军府里跑,胳膊肘净往外拐!」
「苏慕白出事儿那天,旁人避还来不及呢,她们母女俩倒好,上赶着过去,倒是显得他们一条心了,至我们侯府与何地!」
「这若是让陛下知道,怕不是觉得我们侯府跟将军府串通一气,都是不忠之辈了!」
听着苏老夫人满是埋怨的话,红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安静的听着。
等到苏老夫人说够了后,她才又开口,「夫人毕竟出身将军府,会担心也是人之常情。」
若真是嫁入夫家后就不顾娘家,这样无情无义之辈,才更加让人胆寒啊!
闻言,苏老夫人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她哪里是担心那么简单,只怕满门心思都放在将军府上了。拉拢着儿子女儿都跟将军府亲近,与我们侯府生分。这样的女人……」
剩下的话,苏老夫人并没有说完,只是那满脸的讥讽便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去给我传个话,就说中元节将至,府里事务繁忙,她身为家中主母,需要好好操持。」
说着,老夫人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即使这几个孩子都要抄写经文,她这个做主母的,更是要以身作则。」
「明白了。」
红姑低头应了一声,接着便退下。
待她走后,苏老夫人脸上的讥讽才逐渐的淡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浓的悲伤。
「你听到了吗?我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今日!将军府后继无人,离败落终于不远了!」
「你别急,等到他们彻底倒下,我便想办法,让他们都下去见你!好好的清算身上的罪过!」
……
「小姐!这么多的经书,你怎么抄得完呀,不如奴婢帮你抄点吧。」
回到院里,苏清欢便开始研墨抄写,一直写到了临近晚膳,才算是休息了一会儿。
梨落心疼的不行,一边用热帕子敷着她疲倦的手,一边小声唠叨,「我就不相信大小姐他们也全部都是自己抄的!小姐,你就让我帮你吧。」
听到这话,苏清欢睁开双眼,无奈地瞥了她一眼,「你这话是真多,我就想休息一会儿,也让你吵得不得安宁。」
说着,她抬手捏了一下梨落气鼓鼓的脸颊,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家小姐跟她们不一样,她们有人帮着抄写,便是被人看出来了,也不会有什么。」
「但我抄写的这几卷经书,总是若有一丝一毫的差错,只怕又得惹了一桩大麻烦。」
一听这话,梨落顿时明白了,长叹了一口气后,嘟了嘟嘴。
「老夫人怎么对小姐这么苛刻?都是老夫人的孙女,这差别待遇太明显了。」
听着这话,苏清欢的面色不变,心里却是冷笑。
那自然是因为,在老夫人的眼里,她从来都不是苏家的孙女,而是将军府女儿生的孩子了……
想到这里,苏清欢的眸中闪过了一抹沉思,拿着毛笔的手也顿住了。
说起来,即便是前世她死前,也未曾搞清楚,苏老夫人对将军府的恨意究竟从何而来?
真的追究起来,安定侯府能有今日,一大半的功劳都是仰仗于将军府扶持。
即便是不会心生感恩,也不会恨成这副模样?
难道,真的是升米恩斗米仇吗?
「小姐。」
正想着,梨落的声音再度响起,「柳红那边传过话来,说是大小姐想要三小姐从她院里搬走。」
「嗯?」
苏清欢挑了挑眉,「这么急?」
苏晴嫣是个惯会做好人的,她还以为,怎么也得坚持个两天,才找理由那。
这才刚解了禁足,就迫不及待的赶走苏紫茗,可见是不想装了。
不知道,是担心她私下做的事暴露,还是记恨苏紫茗今日请安时说的话。
笑了笑,苏清欢不甚在意道,「苏紫茗原本就是帮她抄经书的,才搬过去的。现在大家要一起抄,没有谁帮谁的,自然没有再住在一块的道理。苏晴嫣想让她搬走,就搬呗。」
「行吧。」
梨落撇了撇嘴,颇为失望,「可这样一来,咱们先前把她送进去的功夫,不就白费了吗?」
「怎么会。」
苏清欢轻轻一笑,「我想知道的东西,已经知道了。」
「什么?」
梨落顿时傻眼了,「是什么?」
「你想知道?」
苏清欢半眯着眼睛,神色古怪的望着她。
「嗯嗯!」
看着梨落满脸期待的样子,苏清欢凑到她的面前轻声说道,「就不告诉你。」
梨落:「……小姐!」
「哈哈哈……」
看着梨落被气的摔下帕子就离开的模样,苏清欢笑的眼角都渗出了泪花。
她一边招手一边追了上去,「别生气,别生气,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嘛,你……」
「吱哇……」
话还未完,苏清欢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熟悉的闷响。
她的脚步一顿,收敛了面上的笑,「梨落。」
梨落别着头不肯看她,「小姐,你就算哄我,我也不想理你。」
「那就不哄了。」
「嗯?!」
听到这话,梨落满脸诧异的扭过头,却见苏清欢一脸郑重,「你在门口守着,没有我的话不要进来。」
梨落先是一愣,继而正色道,「明白。」
关好房门之后,苏清欢重新回了书房。
果不其然,便看到一道身影正立在书桌前,拿着她方才刚放下的毛笔,挣一笔一画的写着什么。
苏清欢眉头一跳,赶忙扑了上去,「给我放下!我好容易抄了那么多,你可别给我毁了!」
闻言,封辞抬起头,一脸好笑,「我习字二十余年,字迹虽算不上上乘,倒不至于毁了你的经书吧?」
「我不是说你写的不好。」
苏清欢撇了撇嘴,颇为不满,「我是怕你写的太好了,跟我的字迹不同,让我祖母看出来,怕是要好一阵儿骂了。」
说着,她朝着封辞写过的地方望去,顿时一愣,「这怎么?」
跟她的字迹如此相似?
看着她惊讶的神色,封辞勾唇一笑,并未作答。
他慢条斯理的将这行经书抄完,又拿起,吹干了墨渍,将经书放到了苏清欢的面前才再度出声,「怎么样,这样不算毁了吧?」
「……不算。」
沉吟两秒,苏清欢摇了摇头。
这字迹跟她的简直是如出一辙,若非她是亲眼看着封辞抄出来的,就这么拿到她面前,只怕她也未必认得出。
她先前竟然不知,封辞还有这样的本事。
这是……
「你怎么还偷学我的字迹?」
说这话时,苏清欢的神色颇为古怪。
她的字迹虽算不得独特,却也很具个人风格,要想模仿,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封辞写的这般轻车熟路,可见不是一日之功。
封辞好端端的,下这般苦功夫学她的字迹做什么?
「这怎么算是偷学那?」
听到这话,封辞不由得挑了挑眉,故作委屈道,「这不是因为某人近日来一直对我十分冷淡,这才只能睹物思人。」
说着,他停顿了下,看着苏清欢逐渐涨红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的多了,自然也就会了。」
如此缠绵的话,被他说的这般郑重,苏清欢一时间居然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在认真还是在打趣。
嘴唇颤动了两下,想要反驳却又不知如何说起,只能十分无力道,「你我什么时候对你冷淡了,我只是……」
不等她说完,封辞再度挑了挑眉,「只是事务缠身,不便回我的信?」
听到这话,苏清欢顿时哑然。
她就算再忙,能比得上身为太子的封辞吗?
这理由找的未免有些许的牵强。
只是,若真让她说出个所以然来,她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回答。
难道说,她不想她自己太过于依赖封辞才会如此?
两人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说这话,未免矫情。
而且,苏清欢心里也隐约的感觉到,她真正介意的,并非是此事。
看着苏清欢沉默不语的模样,封辞的心里就像是被猫抓了一样,又痒又急,却也舍不得再度追问。
这几日,因将军府出事儿,他一直在前后打点,几乎忙得脚不沾地,才把楚慕白的私自离营所造成的影响压到了最低,也暂时把将军府从中摘了出来。
如若不然,不说那些心怀不满的五官,就是那牙尖嘴利的言官都能扒下来将军府一层的皮。
等他把前朝的风波都压下去后,才着急忙慌的寻有没有苏清欢给他的消息。
将军府出那么大的事儿,封辞担心苏清欢也被牵连,受了委屈。
然而,他这时候,却发现苏清欢居然一封信都没给他送来。
苏清欢与将军府感情深厚,如今将军府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她不可能置身事外。
而凭借她的聪明才智,封辞也不相信,她不可能猜不到这其中有问题。
这种情况下,他都没有给他传消息过来,封辞直觉,这其中必然是出了什么事儿,这才急忙赶了过来。
他本以为会看到苏清欢担忧的模样,却不想一来就看到,她在那里逗丫鬟玩。
封辞放心之余,心里又免不了有些失落。
在苏清欢的心里,他到底是什么位置?
因着一个问题,两个人在心里都莫名的消沉了下来,好半晌都没人说话。
过了会儿,还是封辞率先打破了宁静。
他再度扬了扬手中的经书,笑道,「看你抄的这般辛苦,要不要我帮忙?」
见他恢复如常,苏清欢也不由得松了口气,玩笑道,「太子殿下事务繁忙,小女子可不敢叨扰。」
闻言,封辞暮然一笑,探身凑到了苏清欢的面前,「欢儿的事情便是头等大事,怎么能说是叨扰那?」
苏清欢:「……」
听到这话,苏清欢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觉得羞赫的同时,心也不由自主的狂跳了两下。
望着她逐渐泛红的脸颊,封辞的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他勾了下嘴角,终于好心的放过了苏清欢,「好吧,不跟你玩笑了,我这次来是有正经事儿找你的。」
一听这话,苏清欢顿时回望了过去,略一思索便猜测到了什么,神色也认真了起来。
「可是因为大表哥的事情?」
封辞赞许的看了她一眼,「没错。」
不等苏清欢询问,便接着说道,「楚慕白虽然算不得十分稳重,这也不是任意妄为之辈,这些年在军中行事也不曾出过什么差错。」
「这一次,他会私自离营,着实有些奇怪。」
「我知道。」
苏清欢点了点头,「前日我去将军府见过了大舅母,说是因为紫凌出事儿,大表哥一时心急才会干出这种糊涂事儿。」
说到这里,苏清欢停顿了一下,才又道,「紫凌这人,并不简单。」
如非必要,苏清欢也不愿意将紫凌的事情告知封辞。
一来,出了事儿就将错误推到女人的身上,未免显得大表哥懦弱无担当。
二来,也是因为,她至今也没有找到紫凌身上的弱点。她说出去的话,旁人也未必肯信。
只是,说这话的人是封辞,苏清欢下意识的没有了这份顾及。
「紫凌?」
听到这个名字,封辞不由得皱了下眉。
他好像没有什么印象。
见此,苏清欢便将紫凌的来历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接着道,「她出现的时机和理由都未免太过凑巧了一些,我边总放心不下。」
「只是,便是我派人去查,也没有查出任何的端倪,她一直以来也十分的安分,从未做出什么逾矩之事,很得大表哥的信任。」
便是这一次,也并非是紫凌主动传信让大表哥回来的,是他意外得知紫凌被人寻仇,实在放心不下才会回来。
当然,在苏清欢看来,这个「意外」未免也太过凑巧了些……
「我明白了。」
苏清欢虽没有说的那般细致,但凭借两人的默契,封辞只略一思索,便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了。
「我会派人再去查一下紫凌,只是,楚慕白那边……」
「我明白。」
话还没有说完,苏清欢便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赶忙点了点头。
封辞的意思再简单不过。
即便是他那边查出了紫凌有问题,却也依旧无法掩盖楚慕白所犯的错误。
临阵脱逃是大忌,更是为人不耻,若苏慕白没有办法深刻的意识到错误,更不能改过自新,一血前耻的话,那他此生只怕再难见军营,立下战功。
比如一来,莫说将军府丢脸,便是楚慕白也再无出头之日。
将军府新一辈中,唯一能撑起大梁的现在也只有他,他的前途尽毁,将军府也不过就是强弩之末了。
要想改变现在的局面,苏慕白才是重中之重。
「我前些日子已经跟大舅母他们商定过计策了。」
苏清欢只略一思索,便将他们先前商定好的计划和盘而出。
「大表哥性子执拗重情,又因为年少成名立下战功,多少有些自大。这才导致他这一次,犯下了这样的错。」
「这一次,让他离开将军府,也是给他一次磨练,让他明白责任与感情一定要分开,不能因为情意而误了要事。」
「同样的,无论这个紫凌到底是冲着什么来的,她所谋划的东西,归根结底是离不开将军府的。」
「大表哥离开将军府,又没有办法接触到军务,就已经失去了绝大部分的作用,她若是心急,必然会露出马脚。」
当然还有一个理由,苏清欢并没有说出口。
楚慕白自小在将军府长大,虽算不上是娇生惯养,但也有一些豪门子弟的习气。
不同庶务,更不知道要如何生活,在府中之时,有下人伺候大舅母他们打点,自然看不出什么。
现在,两人都离开将军府,在外头过平民百姓的生活,样样离不开柴米油盐。
依照大表哥以往的行事,两人之间必然少不了矛盾,那时候,不知道紫凌还能不能在他面前维持住那副温柔贤德的模样。
「这一看就是你才能想出来的法子。」
听完后,封辞不由的一笑,「既然你已经想好了磨练他的法子,那我就不再横插一脚了。」
「紫凌那边我会派人好好调查,必然会将她的身份查的水落石出。」
闻言,苏清欢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接着才想到了什么,赶忙行礼,「那……多谢你了。」
见她这般客气,直接把封辞给逗笑了。
他神色无奈的看了苏清欢一眼,忍不住埋怨,「你若是在这般跟我生分,我便得好好想一想,是不是我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了。」
听到这话,苏清欢顿时一愣,接着意识到了什么,面上浮现了一抹尴尬。
封辞也没难为她,柔声说道,「欢儿,比起你在我面前事事周到,我更想你能够依赖我,哪怕耍些小性子也没有关系。我……」
说到这里,封辞突然觉得脸上涨红,心也不由自主的狂跳了起来。
他看着苏清欢明亮的美眸,心里一横,「不管你如何,我都能接受,我都喜欢。所以……」
所以,你可以多信赖我一点。
听着封辞仿佛示爱一般的话,苏清欢的心也不受控制的狂跳了起来,一张绝美的脸,更是红的像是熟透了的苹果,仿佛稍稍一碰就能落下。
她张了张嘴,想要吐露心意,然而看着封辞紧张中带着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却突然拐了个弯儿。
「殿下,你说的很好,可是,我是以什么身份对你任性的那?」
封辞:「……啊?」
封辞怎么都没想到,他的深情示爱,居然换来了这样的一个回答。
他下意识的就想要回答,还能是以什么身份,自然是以太子妃的身份了!
然而,话都已经堵到了喉咙里,他看着苏清欢认真的眼神,又硬生生的将话咽了下去。
沉吟了两秒后,才缓和了情绪,再度开口,「欢儿,你问这句话是认真的吗?」
苏清欢刚才也没料到,她会把话说的这般直白,这会儿正后悔的抓心挠肺。
许是因为封辞的眼神太过动人,让她不由自主的卸下了心房,这才问了出来。
可是,这样的问题,却好像她在暗示什么一样,让苏清欢如何能不羞涩?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她都豁出去问出来这种话了,封辞居然还不正面回答?!
他居然还敢反问?
苏清欢狠狠的瞪向了他,望着他既认真又疑惑的神色,面色再一次的浮上了浓郁的红。
只是,这一回不是羞涩的,而是气的了!
「你问我?!」
苏清欢瞪着一双布满怒火的美眸,一根手指直接戳到了封辞的心口。
「你看我这个样子,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我……」
「少打岔!」
见封辞犹豫地要开口,苏清欢心里的怒火烧得更旺。
她强行打断了封辞的话,质问道,「还是说在太子殿下的眼里,你一直以来做的这些事情,说的这些话都不过是在跟我玩笑?」
「那怎么可能!」
一听这话,封辞顿时急了,「我对你的一片心意,你难道不知道吗?」
「若不是对你有意,我为何要大张旗鼓送你礼物,若非对你有意,我又怎会将贴身的玉被赠予你?莫非对你有意,我又怎么会私自来见你,还管你寻荷包?」
越说越急,封辞也有些恼了,「不过这些都不能代表我的真心,难道在你的眼里面,我便是那么浪荡之人?」
听到这话,苏清欢心里的怒意顿时消散,被强行压下去的羞涩就逐渐布满了心头。
她看着封辞满是郑重的神色,终于将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问出了口,「你既是这样的心意,那你为何从不曾对我明说?」
「……什么?」
听到这话,封辞顿时间愣住了。
他满是认真的思索了一会儿,才道,「我,我做的这些事情难道不明显吗?」
他已经把事情做到了这份上,便是再傻的人也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吗?
「那不一样!」
听到这个并不意外的回答,苏清欢又好气又好笑。
她轻跺了一下脚,一根手指再度狠狠的戳到了封辞的心口,那双明亮的双眸也死死地瞪住了他的眼睛。
「我就只告诉你一次!」
「这种事,一定要老老实实,明明白白的说清楚,若不然你做的再多,我也不能懂!」
落下的话音,如同春雷一般在耳边炸响,封辞望着苏清欢通红的脸,神色逐渐变得震惊。
「这,这样吗?」
原来,不是两个人心有灵犀就可以的吗?
看着封辞像是傻了一样的眼神,苏清欢简直是被气笑了。
她想到她这些日子以来的忐忑和犹豫,甚至那些不能明说的怀疑,整个人都泛起了一种近乎惆怅无力感。
封辞这个人,平日里看着那么的机敏,打起仗来更是神机妙算,若不曾想,在这件事上居然如此的糊涂!
他也不好好想想,没有确切的话,没有直接的表示,便是把旁的事情做得再好,她又怎么敢就相信了?
这天下对女子本就十分的不公,稍微行驶踏错便可能是万劫不复。
他们两人这样私下见面其实已经不妥,若封辞还表现的那么模糊,她便是有再多的勇气,也不敢踏出那一步。
苏清欢一直在等着他主动开口提及,却不曾想,这人居然以为只要把事情做到了就可以不用说了。
想到这里,苏清欢忍不住伸手狠狠的掐了他的胳膊一下。
「啊!」
在听到封辞的痛呼后,苏清欢才满意的勾起了嘴角。
封辞也不过就惊讶了一瞬,等想明白其中的关窍之后,也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神色。
他也没有想到,他这般拼命示好,都没有换来苏清欢答复的真正原因,居然是因为他自己。
轻叹了口气,封辞正色看向了苏清欢,漆黑的眸子当中满是深情,「欢儿,我愿娶……」
「欢儿!」
话还未完,外间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唤。
紧接着,就是梨落的声音,「夫人,您怎么过来了?!」
「是我娘!」
苏清欢的心头猛然一跳,几乎是想都没想便伸手推了封辞一把,「快走!」
封辞也万万没有想到,他这好容易才搞清楚了苏清欢的心结,正打算告白之时,居然还能出这种茬子!
看着苏清欢紧张的神色,他是既无奈又委屈,「我,我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他又不是没见过楚夫人,想来,无论是看见身份还是情意的份上,楚夫人也不会问都不问,就他打出去吧?
要不,趁着这个机会,干脆直接求亲?
「别磨蹭了!」
苏清欢哪里能搞清楚他心里的小九九,看他眼中亮晶晶的,摸着下巴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更是着急。
「你再不赶紧出去,让我母亲看见了,咱们两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行行行。」
见苏清欢是真的急了,封辞只能按住那不靠谱的念头,老老实实的从窗户翻了出去。
就在窗户即将被放下的时候,他的心头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接着便勾动了一下嘴角,满脸坏笑地看着苏清欢,凑到她的耳旁,轻声说了一句。
「欢儿,你看,咱们两个这样像不像戏本当中私会的才子佳人?」
「欢儿?」
楚秦霄一踏进内室,却见苏清欢正对着窗棂,面色怔忪不知道在做什么,不由得一愣。
「你怎么了?」
「没,没事。」
苏清欢顿时回过神,强行按耐住心里的羞赫,将窗户仔细关好,这才转过身望向了楚琼霄。
「娘,你找我有事?」
楚琼霄奇怪的看了一眼窗棂,却也没看出什么,当即便抛到了脑后。
「听说你今天抄了一天的经书,晚上都没有吃多少,娘,要来看看你。」
说话间,秋容已经端着食盒走到了桌旁,手脚麻利的将几盒子点心摆好。
苏清欢闻到了香味后,顿时眼前一亮,快步走到了桌前,扫了一眼。
见桌上都是她爱吃的,心情更好了。
「多谢娘!」
说着,苏清欢便接过秋容手中的帕子,将手擦干净后捻起一块儿,心满意足的吃了起来。
「喜欢就好。」
楚琼霄见她吃的开心,面上忍不住挂起笑,心里也舒坦了些。
今日苏清欢去请安,回来便得了个抄写经书的差事儿,楚琼霄即便没见到当时的场面,却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她跟老夫人打了那么多年的交道,早就知道她是个面慈心冷之人。
老夫人以往就对她和欢儿不满,不过是因着将军府的权势和她身为侯夫人的体面,才只能暗中作梗,不会明面上跟她们母女过不去。
如今将军府失势,苏靖又借题发挥,将他在朝堂上的不利全都怪罪在了将军府头上,老夫人若是不趁着这个机会搓磨她们,才是意外。
楚琼霄在侯府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的没经历过,自然都已经不在意了。
她只是心疼欢儿,因着她跟将军府的关系,被这般欺辱。
苏清欢吃到一半感觉到了不对,抬起头,便看到楚琼霄面带忧虑的模样。
她向来机敏,不过瞬间便猜到了楚琼霄的心思,心头骤然一叹。
轻手轻脚的将点心放好,苏清欢将手擦拭干净后,一把握住了楚琼霄的手。
「娘,你快来帮我揉揉,我今天抄经书抄的手都酸了。」
一听这话,楚琼霄更是心疼不已,赶忙拉过苏清欢的手,小心的揉捏了起来。
「是这里吗?欢儿,让你受委屈了……」
「娘。」
不等她说完,苏清欢就笑着反握住了楚琼霄的手,「娘今日不是也抄写了经书,可是也累着了?」
楚琼霄一愣,继而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不过几卷经书而已,能有多累?我还让秋容帮忙抄了大半,没事的。」
「那欢儿也一样。」
苏清欢笑盈盈地说道,「左右不过是几卷经书,哪里算的上委屈那?」
「娘亲操持着府中之事,还能将经书抄写完,那我一个无所事事的闺阁女儿,就更不在话下了。」
听着这话,看着苏清欢眉眼含笑的模样,楚琼霄的心里顿时五味陈杂。
她哪里看不出,苏清欢这是在安慰她。
欢儿这么聪明,恐怕也早就看清楚了这府中的世态炎凉,早就已经不在意了。
只是想着她这般年纪,便已经活得如此通透,又让楚琼霄不得不心疼。
叹了口气,楚琼霄紧紧的握住苏清欢的手,眼神温柔,「欢儿,我这几日还在给你哥哥相看亲事,不如,你跟着娘亲一起去吧。」
苏清欢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楚琼霄的意思,顿时哭笑不得。
「娘,好端端的怎么又提起这事儿了?」
前些日子,楚琼霄就想着给她定个亲事,零轴转似的带她参加了好些聚会。
苏清欢实在是没这份心思,又累得够呛,后面便想办法拒了,楚琼霄才放过了她。
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又旧事重提了呢?
「哎。」
见苏清欢似有不愿,楚琼霄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理了一下她鬓间的长发,眼中闪过了一抹感伤。
「娘是想着,若能给你定一门好的亲事,你也算是有个依靠。」
以往,楚琼霄并不会这么心急。
无论侯府内里如何,苏清欢到底是侯府正经嫡女,又有将军府,这个外公家作靠山,便是皇子妃都做得,自然不怕寻不到好的亲事。
然而先有苏清越与卢家的婚约被毁,后有将军府受到陛下斥责,楚琼霄不免有些担心,她若不再及早为苏清欢定下亲事,怕是会耽搁了她。
若仅仅只是寻不到好的门第,倒也罢了,怕就怕,老夫人日后在动些旁的心思。
她连苏清越的婚事都想要插上一脚,若是拿苏清欢的婚事换些好处,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儿了。
楚琼霄这迂回的心思,苏清欢自然不知。
她只以为,是将军府出事儿让楚琼霄心里不安,这才有了这个念头,便笑了笑,依在楚琼霄的身边,柔声安慰。
「娘,现在不过就是大表哥失了官职罢了,舅舅他们可都还在呢,咱们将军补的根基也稳着呢,你就不必如此担心了。」
说着,她停顿了一下,见楚琼霄依旧眉头不展,又笑道,「再说,便是定了亲事,又能如何?这整个京城当中,家世能够越过咱们侯府的能有几个?在这些人当中,寻得一个品貌皆可的男子,又何其不易?」
「就算真能找到这样的一个人,就凭老夫人她们眼高于顶的模样,真的就会因着这么个人高看咱们一眼吗?」
旁的人不说,苏晴嫣一门心思的就想要嫁进皇家,除了几个皇子之外的人,只怕都看不进眼里。
她真是跟其他世家子弟定了亲,苏晴嫣莫说要收敛,只怕要比先前更加猖狂才是了。
「是了,是为娘想差了。」
楚琼霄很快也反应了过来,将这刚刚升起的念头又抛在了脑后,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是怕护不住苏清欢才动了这份心思,但是想一想,若是连她都不能护住,旁的人有哪里信得过呢?
「就是嘛。」
见她终于想明白了,苏清欢不由得一笑,「与其去想着定下亲事,由旁人替咱们撑腰,不如咱们自己能立得住,你女儿又不是那种任人欺凌的性子。」
「说的好!」
听到这话,楚琼霄顿时眼前一亮,颇为赞赏的看了一眼苏清欢,「你能这么想,我也就放心了。」
说着,她又话锋一转,好奇道,「不过,就算不论这些,你也到了定亲的年纪了,你心里可有喜欢的人了?」
听到这话,苏清欢心头猛然一跳,漂亮的脸上顿时闪过了一抹错愕。
她的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了封辞的脸,又在下一刻被她拍散了干净。
苏清欢不自觉的摇了摇头,佯装嗔怒,「娘,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看她这副模样,楚琼霄不由得挑了下眉,「看这样子,是有喜欢的了?」
不然,依着苏清欢的性子,听到这话只怕连眉头都不会动上一下,现在这幅含羞带怯的模样,可不正是无银三百两?
闻言,苏清欢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当中。
她自然不愿意撒谎欺骗楚琼霄,但她跟封辞之间现在还是稀里糊涂的,更不可能那么轻易的说出口。
感受到楚琼霄越发热切的视线,苏清欢顿时心里一横,咬着牙道,「娘,你就别问了!」
「这是怎么了?」
见苏清欢这反应,楚琼霄不免有些疑惑,她略微思索了一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难不成是你单相思?」
说着,她的面上闪过了一抹不愤,「若是这样,娘倒是真要问问到底是哪家的公子了!」
就凭借她女儿的相貌人品,什么样的人配不上?
不知是哪个混小子,居然还敢挑剔她的女儿!
……
「阿嚏!」
刚踏进房中,封辞猛的的打了个喷嚏,让迎面走来的云翳不由得一愣。
「殿下,可是受了风寒?」
只是,这才刚立秋,还不至于冻着才是啊。
「无妨。」
封辞不甚在意的摇了摇头,「许是在路上闻到了一些花粉。」
说话间,他迈入了内室,铺上笔墨写了封信,转手又递给了云翳。
「让人去查一查,务必将此人的底细摸清。」
云翳赶忙接过,飞快的扫了一眼人名,没费多大功夫便想起了这人的身份。
「楚小将军的外室?」
「嗯?」
封辞猛的一挑眉,颇为诧异,「你知道她?」
「有所耳闻。」
云翳点了点头,「前些日子城郊那边闹出了一桩案子,似是有两个地痞在寻一个女子的麻烦。有另一个男子救下了这女子,将其接走。」
「原本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因为救人的那个是楚小将军,属下便多在意了几分。」
说到这里,云翳的面上闪过了一抹沉思,「属下查探过,整件事情并无什么不对的地方,那两个地痞都在城郊混迹多年,有处可查。」
「那女子虽然是近日才出现在京城当中,身上所带的路引和户籍却也分毫不差。唯一一件有问题的地方……」
说到这里,云翳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了封辞,「在楚小将军将那名女子接走以后不久,调戏女子的那两个地痞便无端暴毙了。」
话音落下,封辞的眸中顿时闪过了一抹暗光,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
「怎么死的?」
「说是得了急病,究竟如何就不清楚了。属下当时也并未放在心上,虽说察觉到了不对,也并没有细查。」
说着,不等封辞吩咐,云翳又道,「秋属下再去查一下。」
「嗯,去吧。」
封辞点了点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眯了一下眼睛,「除此之外,再重新查一下那个女子的户籍地,看看能不能找到她的亲人。」
听到这话,云翳顿时一愣,过了会儿才赶忙应下。
「是。」
刚才殿下提起紫凌的时候,云翳便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恐怕有问题。
只是没有想到,殿下居然这般重视,甚至还要查户籍。
户籍不可能作假,但拥有户籍的人却可以变,只是若紫凌真能手眼通天道连身份都可以改……那她背后必然有人为她撑腰。
而且此人的身份绝对不低!
云翳能够想到的事情,封辞自然也能想到。
他去寻苏清欢之前,只以为楚慕白是轻狂了起来,又或者被人诱导,做出了糊涂事儿,并没有往这方面想。
经过苏清欢提醒之后,他却察觉到了不对。
假设这个紫凌真的有问题,那么究竟是谁处心积虑的在楚慕白身边安插了这么个人?
此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能够花费那么多的精力,耗费那么多的心思把人送过去,总不可能只是为了引诱他,毁了他的差事这么简单。
这样的打击放在一个寒门子弟身上,确实可能一蹶不振,但是有将军府在,再加之楚慕白颇有用兵领将之能,即便现在遭到了父皇的厌弃,日后未必没有启用的可能。
这幕后之人,既有本事安排这一切就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故此,他的目的,绝不仅仅只是楚慕白一人那么简单。
也得亏苏清欢反应的快,直接将两人一道赶出了将军府。
这样的方法虽然粗略了一点,但却在最大程度上,避免了将军府造成更大的损失。
只是,如此一来,那幕后之人的如意算盘便落了空,这个叫紫凌的,又该走哪一步
想着,封辞伸出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黑曜石一般的双眸上闪过了一抹暗光。
……
因着苏清欢怎么都不肯说她心里的人是谁,楚琼霄只以为她受了委屈,气的够呛。
苏清欢硬是哄了好久才将人哄好了,送回了院子,这才转回来坐下喝上了一口水。
「娘亲这脾气也是有够急的。」
苏清欢颇为无奈的吐槽,「刚才还劝我要稳住,什么都没问清倒是把她自己给气到了。」
听到这话,梨落不由得一笑,一边给苏清欢倒茶,一边揶揄她。
「夫人这还不是关心则乱嘛,小姐若是老老实实的将你的心上人说出来,不然哪里会气成这样?」
听到这话,苏清欢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面上不由自主的浮起了一抹红霞,却依旧嘴硬。
「混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有心上人了?」
一听这话,梨落顿时挑了一下眉头,笑嘻嘻地凑到了苏清欢的面前。
「小姐这是糊弄谁呢?我日日待在小姐面前,你有什么心思我还能不知道吗?」
说着,看苏清欢依旧是死不承认的样子,顿时轻哼一声,将双臂环在身前。
「那行吧,既然小姐不承认,那下次见到太子殿下的时候,我便告诉太子殿下,我家小姐心里没有他,让他不必……」
「作死啊!」
话还未完,苏清欢便听不下去了,当下便伸手推了她一把,「你可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太子面前还敢如此放肆!」
「嘿嘿。」
梨落却是丝毫不慌,又笑嘻嘻的凑到了苏清欢眼前,「我只是一介奴婢,自然不敢在太子面前放肆,但是,若是小姐的心上人的话……我便是说上几句,他也不会与我计较吧。」
「你……」
看着梨落笑得满脸得意的样子,苏清欢顿时哭笑不得,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这丫头……这样的话定是烂在肚子里,不许跟任何人提起。」
「明白。」
见她默认,梨落笑得更加开怀,眼中却是一片认真的神情。
她又不傻,刚才说那些话,不过就是玩笑罢了。
莫说现在小姐跟太子殿下还未曾定亲,但凡传出一字半语,便可要了他们主仆二人的性命。
便是真的定了亲事,她也只是一件奴婢,也不会真敢这般放肆。
小姐宠着她,那是小姐好,她若蹬鼻子上脸不分尊卑那便真是作死了。
梨落的性情,苏清欢自然清楚,方才那句也不过就是提点一下,并未太在意。
累了一天,方才笑闹了一阵,苏清欢也觉得累了。
揉了揉手腕,吩咐道,「让人把洗澡水备好,我去沐浴,你……」
「小姐。」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小丫鬟的呼喊。
紧接着并有一个三等丫鬟从房外走了进来,冲着苏清欢屈膝行礼。
「小姐,有外客想来见小姐。」
「这个时辰?」
一听这话,梨落的眉头顿时皱得死紧。
这马上都要辰时了,哪家的外客如此不懂规矩?
「告诉她,不见!」
听到梨落这话,那小丫鬟的面上闪过了一抹犹豫,「可是,她好像确实很着急……」
「再怎么着急也没有这个时辰上门的道理!」
梨落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她不懂规矩你也不懂吗?」
「是……」
「等下。」
苏清欢隐约察觉到了不对,赶忙将人叫住,「是哪家的外客?」
听到这话,那小丫鬟停住了脚步,赶忙道,「好像是卢尚书府上的,说是卢小姐的贴身丫鬟叫青果。」
「什么?」
话音落下,苏清欢和梨落都不由自主的惊呼了一声。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瞬间察觉到了不对。
能让青果这个时间赶过来的,必然是极为要紧的事儿。
想到上次见面时,卢子彤已然有些不妙的神色,苏清欢的心头一沉,心里升起了一抹不祥的预感。
「你先过去看一看,我去换个衣裳。」
「是。」
梨落赶忙应了一声,带着小丫鬟快步赶了过去。
而苏清欢这边也手脚麻利的换了件出门的衣裳,朝着外厅走去。
刚踏进外厅,她便见青果,双眼通红地迎了上来。
苏清欢赶忙开口,「青果,你……」
「噗通!」
话音未落,青果便直接跪在了她的面前,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的往下落。
「求求苏二小姐,救救我家小姐吧!」
听到这话,苏清欢的心头猛然一沉。
虽然刚才已经猜到了些许,看着青果哭成这个样子,她的心里一样不好受。
「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赶紧起来!」
苏清欢赶忙伸手将人扶了起来,一边用手帕擦拭着青果满脸的泪痕,一边追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边走边说!」
说着,苏清欢朝着梨落摆了摆手,梨落便赶忙出去让人去备马车。
见苏清欢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青果心头的压抑也轻松了许多。
她满眼感激地看着苏清欢,眼泪还是不住的往下落,「那,那日苏二小姐你告诉了我家小姐真实的身体状况,我家小姐回去便派人好好的查验了。」
「我们特地换了好几个大夫去问,虽然回答的结果都不大相同,但是也都说了,小姐所用的药确实与她的身体走碍。」
「小姐知道这件事后,便将药偷偷的停了,想着先抓到林昭的把柄,再将这件事情告诉老爷。」
「可是我们怎么都没想到,林昭这个贼人,先前私下说求娶小姐不成,又趁着小姐病发的时候,跟老爷提了起来。」
说到这里,青果气的脸色通红,身子都不住的在颤抖。
「老爷本就忧心小姐的婚事,再加上对林昭极为信任,便是小姐拒绝,老爷还是答应了这门婚事。」
「小姐实在是没有办法,便将苏二小姐你说的话告诉了老爷,还找了那几个大夫的证词。」
「可是老爷并不相信小姐,再加上林昭能言善,那几个大夫根本就分辨不过他,反倒被他倒打一耙,赶出了府。老爷还将小姐狠狠的痛骂了一顿,并说过些日子就要给两人完婚!」
「小姐那样的性子哪里受得了气,直接就病倒了!」
说到这里,青果又控制不住,痛哭出声,「求求你了苏二小姐,你救救我家小姐吧,我实在是信不过那个庸医了!」
「现在小姐落在他的手里,生死未卜,若小姐真的出了什么事儿,我也不想活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哪里就到这种地步了呢?」
梨落备好马车赶回来,一进门就听到了这句,顿时心疼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赶忙握住了青果的手,一边安慰一边用眼神向苏清欢求助,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而不必他们两人恳求,苏清欢在听到青果的话后,已经气得脸都青了。
她倒是真没想到,林昭能够无耻到这种地步!
她先前还奇怪,林昭跟卢子彤怎么也是世交,彼此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再如何也不能故意害人性命。
却不曾想他居然是打着这个主意。
故意不给卢子彤医治,毁了她的姻缘,让卢尚书误以为卢子彤难以婚配的时候在出面求娶。
比如一来,他不仅能够如愿抱得美人归,只怕卢尚书一家还要把他当做恩人一样对待!
待到婚后,能够将卢子彤救回来,那自然最好,若是救不回来,他也已经占尽了好处!
这算盘打的这般的响,只怕是隔壁人家都能听清了!
只可惜卢子彤如此一个品貌双全的女子,居然险些毁在这等小人的手里!
越想苏清欢越是生气,看着倾国满是哀求的眼神,神色坚定的点了点头。
「你不必担心,我一定会将卢小姐救回来的!」
也绝不会让她就这么毁在这个贼人的手里!
听到这话,青果顿时松了口气,脸上满是感激。
就在她准备再次道谢之时,苏清欢已经拉着她上了马车,朝着尚书府狂奔而去。
马车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赶到了尚书府。
由青果开路,三人畅通无阻的进了后院。
苏清欢正打算进门,便听到门内传来了一阵呵斥,「不相信昭儿,反倒信一个不懂医术的闺阁女子,我看你真的是昏了头了!你莫要再说这种诛心之言,不然别怪为父教训你!」
「父亲!」
紧接着,门内又传来了卢子彤布满悲戚的声音,「方才几位大夫说的话,你又不是没有听到?」
「若是一个人这么说也就罢了,那么多人都说我喝的药与我身体有害,你怎么就不相信呢?」
「彤儿,这学术有先后,并非是靠着人多人少可以决定的。」
林昭的声音布满了委屈,「我对你可是一片真心,这么多年以来,看病开药无一不敢不尽心,你,你怎么能这样怀疑我呢!」
「若你实在是信不过我,大可以将那位苏二小姐请来,我可以跟她当面对质!」
「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是哪位名医之徒,居然敢这么污蔑我!」
「好啊!」
听到这里,苏清欢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冷笑一声推门而入。
看到她,房中的众人顿时间都愣住了。
紧接着,卢子彤的面上闪过了一抹喜色,像是绝望之人,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朝着苏清欢伸出了手。
「清欢……」
「别怕。」
苏清欢赶忙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语气温柔的安抚了一句,接着便转过身护在她的身前,漂亮的眸子含着冷光,朝着林昭望去。
「林大夫方才所言,我都听得一清二楚。我虽并非什么名医之后,但也绝不是欺世盗名之辈。既然林大夫要与我当面对质,那便说就是了!」
林昭也万万没有想到,苏清欢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他这话音还没落下呢,人都已经进门了,一时间不免有些尴尬。
就在他琢磨着要如何开口之时,卢尚书却率先出了声,威严的脸上满是冷意。
「苏二小姐,夜间闯我卢家后院,是不是与规矩不合?」
面对他的指责,苏清欢却丝毫不惧。
她微一挑眉,神色从容,「我这不过是关心则乱,才一时坏了规矩,想来卢尚书是可以理解的,对吧?」
听到这话,卢尚书的脸瞬间僵硬了几分,显然是想到了他先前强闯苏侯府一事,面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苏小姐古道热肠,卢某实在佩服,只是这件事情是卢某的家事,实在是不劳烦苏小姐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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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0-14 17:3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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